第一章
正在帮带我的师父整理项目资料时,她头也不抬地突然开口:
“说实话,你这种人,在职场里最尴尬。”
我敲键盘的手一顿,她没给我开口的机会,继续看着屏幕:
“你确实任劳任怨,交代的事都能完成,也够忠心。但有时候吧,真比不上隔壁组的Lisa。”
“你做的这些杂事,实习生培训两天也能做。Lisa带来的资源和眼界,你根本比不了。”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有猎头用高薪挖我,她以“团队稳定”为由劝我拒了。
原来不是团队需要稳定,是她需要个稳定的“杂役”。
我合上电脑,拿起手机走到走廊,拨通了那个猎头的电话。
我为了所谓的“师徒情分”和“稳定”,已经拒绝过一次更好的机会。
可当我真的提交辞呈,去了竞争对手那里大放异彩。
她怎么又不停地发消息,说团队离不开我,求我回去呢?
1
“姜总,您慢用。”
我把咖啡轻轻放在她桌上,转身走出办公室。
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拨通了那个我以为再也不会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陈雨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
“林未?”
“陈姐。”我攥着冰冷发抖的手机,“你上次说的那个机会,还算数吗?”
陈雨在那边几乎要笑出声来。
“算数!当然算数!你不来我都要遗憾死了!”
“太好了,A记王总看了你上个季度的项目报告,特批了更高的职级,就等你点头!”
我上个季度的项目报告,那个让我熬了三个通宵的报告。
姜若拿去汇报时,署名上只有她和Lisa。
我的心彻底死了。
“我点头。”我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就提。”
挂了电话,我没有一丝犹豫打开邮箱,敲下了辞职信。
发送。
五分钟后,姜若的内线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冰冷刺耳。
“林未,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走进办公室,Lisa恰好也在,正端着咖啡,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姜若把她的手机摔在桌上,屏幕上是我的辞职邮件。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姜总,我辞职。”
她怒极反笑:“林未,你长本事了?A记挖你了是吧?”
她不等我回答,满脸讥讽。
“你可想好了,A记那种地方不养闲人,你这种只会做杂事的,去了也是垫底。”
Lisa故作为难地开口:“姜总,您别这么说未未姐啊。”
她转向我,一脸“关切”:
“不过未未姐,A记那边确实都是精英,人均985,个个都有海外背景,你现在走,是不是太冲动了?”
一唱一和,杀人诛心。
我懒得再演,面无表情地看着姜若。
“谢谢姜总关心,杂事做久了,也想去看看精英的世界。”
姜若的脸色瞬间铁青。
“好,好得很。”
她拿起鼠标,当着我的面,把我通宵做的那份PPT,直接从内网转手发给了Lisa。
“Lisa,这个项目你来跟。”
她甚至没看Lisa,眼睛死死盯着我。
“林未,你既然要去A记当精英,我们这的‘杂事’也就不劳你费心了。”
“把手头的工作,全部交接给Lisa。”
“你这三年带的几个实习生,也都转给Lisa。”
这是公开剥夺我的功劳,抢走我的心血,还要挖走我的人。
“没问题。”我平静地点头。
2
我开始交接。
说是交接,其实是折磨。
Lisa总是在晚上十一点半,我刚准备睡觉时,发微信问我各种愚蠢的基础问题。
“未未姐,这个数据模型为什么是这样建的呀?我看不懂呢。”
“未未姐,这个客户的资料怎么这么乱,你帮我重新梳理一份嘛。”
我忍着火气,把操作文档和客户资料一一打包发给她。
她回了我一个“萌萌哒”的表情包。
“谢谢未未姐,你人真好。”
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这就是姜若口中“有眼界有资源”的Lisa,连最基本的数据透视表都玩不转。
她不仅问,还“丢”东西。
“未未姐,你昨天发我的那个客户跟进表呢?我电脑里找不到了,你再发我一次呗。”
这是她第三次找不到了。
我面无表情地从已发送邮件里又转发了一次。
周五晚上,我正在加班整理交接文档,旁边的同事小王凑了过来。
“哎,林未,你看Lisa朋友圈没?她和姜总去那个新开的米其林三星了!”
我心里一咯噔,打开手机。
一张高级晚宴的照片,她穿着晚礼服,挽着姜若的手臂,旁边是几个行业里赫赫有名的大佬。
配文:【谢谢姜总带我见世面,这才是真正的眼界和资源。格局打开了!】
我冷笑一声。
小王还在旁边刷手机,一脸奇怪:“咦?她怎么又删了?我这没有啊。”
我点开她的头像,那条朋友圈底下,有一条细细的灰线。
仅我可见。
她不是删了,她是发了又改成仅我可见,故意让小王看到来提醒我。
这是在故意刺激我,是在炫耀她抢走了我的一切,包括我曾经最在意的“师父”。
我面无表情地截图,反手发给了A-Imageh的陈雨。
【陈姐,我新东家的竞品公司企业文化还挺有意思。】
陈雨秒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憋屈吧?姐懂。这种货色,连给你提鞋都不配。等你来了,姐带你屠龙!】
我关掉手机,心中最后一点留恋也烟消云散。
3
交接的最后一天,开全团队周会。
Lisa作为新任项目负责人,负责汇报项目进展。
她意气风发地站上台,打开的PPT,正是我那一晚通宵做的。
她磕磕绊绊地念着我写的稿子,把几个关键数据说得颠三倒四。
“我们预估,这个季度的增是百分之二十。”
我坐在角落里,差点笑出声。
我写的是百分之二百,她连“二”和“二十”都分不清吗?
姜若的脸色有点难看。
团队里一个刺头老张开口了:“Lisa,你这个增长20%是怎么算出来的?上个季度环比都是50%,你这还倒退了?”
Lisa的脸瞬间涨红:“我这是保守估计。”
“保守估计?”老张不依不饶,“我看你是连PPT都没看懂吧!”
会议室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Lisa“哎呀”一声,像是被烫到一样抖了一下鼠标。
鼠标不小心点开了一个我电脑桌面上的“私人文件夹”。
我瞳孔一缩。
那个文件夹是她昨天借口拷数据时,说我U盘中毒,自作主张从我U盘里“帮我拷贝”到桌面上的!
文件夹被点开,里面的内容瞬间投射在巨大的幕布上。
A记的Offer截图,薪资那栏被标了红,数字刺眼。
还有几份我私下整理的“核心客户痛点分析”——这是我准备跳槽用的,是我自己的心血。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Lisa捂着嘴,一脸震惊地看着我:“未未姐。”
姜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林未!”
“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竟然在离职前偷公司的核心资料!这就是你给A记的投名状吗?”
“啪”的一声,她把手里的保温杯狠狠砸在地上,热水和茶叶溅了一地。
“你这是商业间谍!是背叛!”
我浑身发冷,百口莫辩。
“我没有!那是我自己的分析!”
“你自己的分析?”姜若冷笑,“客户资料是不是公司的?客户痛点是不是公司的机密?”
“你敢说你没发给A记的HR?”
“我没有!”
“你没有?”Lisa颤抖着声音,指着屏幕,眼泪都快出来了,“未未姐,那你为什么要整理这些,你明明都要走了,你是不是想把客户都带走?”
我看着姜若暴怒的脸,忽然明白了。
这是给我设的局。
从Lisa借我U盘,到她“手滑”点开文件夹,再到姜若的雷霆震怒。
她们早就串通好了。
她们是想让我脏着走,是想把我钉在背叛者的耻辱柱上!
4
我被HR当场通知“立刻收拾东西走人”,连交接都不用再做了。
“林未,鉴于你的严重违纪,公司决定即刻解除劳动合同。”
HR的脸冷得像一块铁,他朝门口的保安招了招手。
“你的门禁卡已经失效。保安会护送你离开。你的私人物品,他们会帮你拿。”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向我走来。
“我自己来。”我冷冷地推开他们。
我回到工位,在全公司人异样的目光中开始装箱。
我拿起那个“年度优秀员工”的水晶奖杯,三年前姜若亲手颁给我的。
她说:“未未,你是我最骄傲的徒弟。”
我“哐”的一声,把它扔进了纸箱底部。
我拿起桌上的团队合影,照片上姜若搂着我的肩膀,笑得灿烂。
我把它面朝下,塞进了箱子。
我抱着我的纸箱子,走向电梯。
刚走到大厅,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里面走出几个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
是公司最大的客户,张总。
姜若和Lisa正毕恭毕敬地跟在后面,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张总,您这边请,会议室都准备好了。”
“张总,您看您这身衣服,太有品位了。”
我低着头,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未未姐?”
Lisa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又尖又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看到了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
她端着两杯刚接的,冒着滚滚热气的美式咖啡,故意往我面前跨了一步,挡住了我的路。
“未未姐,你这是要走啊?”她笑得假惺惺的。
我不想理她,往旁边再让一步。
她也跟着再跨一步。
“哎呀!”
Lisa突然一声尖叫,她像是被自己的左脚绊了一下,整个人夸张地朝我这边倒过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一躲,我根本没碰到她!
她手里的两杯滚烫的美式咖啡,却不偏不倚,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
“哗——!”
一滴不漏,全泼在了最中间的张总身上!
张总那身昂贵的阿玛尼定制西装,瞬间浸透了深褐色的咖啡渍。
“啊——!”
张总被烫得当场跳了起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大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前台小姑娘的嘴巴张得老大。
Lisa吓得花容失色,脸色惨白,但她反应极快。
她“噗通”一声跌坐在地,手里的空杯子滚到一边,她指着我,声音里带着哭腔,那音量,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林未!”
“你是故意的!”
“你被开除了就报复公司吗!”
她不是在怪我撞她,她是在直接指控我“报复公司,袭击客户”。
我抱着纸箱子,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我根本,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5
“放屁!我根本没碰你!”我气得浑身发抖,怒吼回去。
“你还狡辩!”张总疼得龇牙咧嘴,手臂上一片通红,他指着我,暴跳如雷,“我的西装!这身衣服三十万!你是哪个部门的!你们公司怎么回事!叫你们老板过来!”
大厅里的人“嗡”的一声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不少人拿出了手机开始拍摄。
“张总您别生气!”Lisa连滚带爬地过去,想帮他擦,又不敢碰,“对不起,对不起张总。”
她一边哭,一边抓着自己的手腕,高高举起,好让所有人看见。
“我的手也好痛,她就是报复我。”
她手腕上确实也红了一小片,大概是她自己“不小心”蹭到的。
我看着她那奥斯卡影后级别的演技,气得浑身发抖。
“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你演戏!”
“够了!”
第二章
姜若的声音像冰锥一样扎过来。
她冲了过来,脸色铁青地看着这狼藉的一幕。
她看了看暴怒的客户,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Lisa。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冰冷怨毒。
我抱着纸箱,站在原地,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姜总!是她自己撞上来的!你查监控!大厅里全是监控!”我指着天花板的摄像头。
姜若根本没理我。
她甚至没看我一眼。
她的第一个动作,是立刻从前台抢过纸巾,冲到张总面前。
“张总!您没事吧?我马上叫车送您去医院!衣服我来处理!”
她的第二个动作,是转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Lisa,满脸心疼。
“Lisa你怎么样?手都红了!走,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她把Lisa护在身后,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整个过程,我就像一团空气。
在安抚好了“受害者”和“客户”之后,她才终于转过头,正眼看我。
“林未!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闹!”我红着眼睛嘶吼,“是她陷害我!你为什么不看监控!”
“闭嘴!”姜若厉声打断我,她不想让“监控”这个词再出现。
她转向张总,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张总,真的对不起,这是我们刚开除的一个员工,她情绪很不稳定,有点精神问题。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她又在暗示我“有病”。
然后,她直起身,对我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林未,立刻给张总跪下,道歉!”
【跪下】。
这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我耳边响起。
大厅里所有围观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说什么?”
“我让你。”姜若一字一顿,眼神像刀子,“给张总,跪下!道歉!”
“我凭什么!”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跪?”姜若冷笑一声,她看向那两个一直“护送”我的保安。
“保安!她袭击客户,给我按住她!让她给张总跪下!”
“你们敢!”
两个保安交换了一下眼神,真的朝我走了过来,一左一右抓住了我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碰我!放开!”
我疯了一样挣扎,抱着纸箱的手一松。
“啪——!”
纸箱掉在地上,东西撒了一地。
姜若看着满地狼藉,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算了!晦气!”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
“别让她在这丢人现眼了!把她给我扔出去!扔到马路上去!”
两个保安如蒙大赦,不再试图按我下跪,而是半架半拖地把我往外拉。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我推开他们,蹲下去捡我那些破碎的东西。
“扔了!”姜若尖叫,“把她和她的垃圾,一起扔出去!”
保安不再客气,一个人架住我,另一个人用脚,把我的纸箱连同箱子一起踢到了大门外。
“滚!”
我被他们粗暴地推了出去,一个踉跄,摔倒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
玻璃大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回头,正好对上Lisa那双躲在姜若身后,充满得意和泪痕的眼睛。
6
我被两个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公司大门。
当天下午,公司内网就下发了全员通告。
【经查,原项目部员工林未,因个人原因被公司辞退后,怀恨在心,恶意报复,于大厅公然袭击客户,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导致公司重大商业损失。即日起,予以开除处分,并保留追诉其一切法律责任的权利。】
“开除”。
不是辞职,是开除。
我拿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一封邮件,一杯咖啡,她们就把我三年的职业生涯,毁得干干净净!
我的工作群聊,企业微信,瞬间被踢。
所有同事的头像都变成了灰色。
电话响了,是A记的陈雨。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陈姐!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那样的!”
“林未。”陈雨的声音异常沉重,“出事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姜若动用了她所有的人脉,给你的背调是‘有职业道德污点’和‘情绪不稳定’,说你。”
陈雨顿了顿,艰难地开口:
“说你有攻击性,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她把你去年请假去看心理医生的记录都发过来了,说你那段时间压力大,是‘疑似抑郁症’。”
我气得快要昏过去。
去年那个项目,姜若为了抢进度,逼着我72小时没合眼,我压力大到内分泌失调,她“体贴”地给我放了两天假,让我去“咨询一下”。
原来,她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给我埋雷了!
“陈姐,那是她逼我的!我没有!”
“我信你,林未。”陈雨叹了口气,“但是VP不信。A记是上市公司,我们不能录用一个有‘职业道德污点’和‘精神问题’的员工。”
“公司决定撤回你的Offer。”
手机从我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我被封杀了。
姜若一分钱没花,只用了一点证据,就把我彻底钉死在这个行业里。
7
我失业了。
背着职业污点和精神问题的黑锅。
没有一家公司敢要我。
我试着联系以前的同事,没有一个人敢接我的电话。
房租快要到期了,我卡里的余额只剩下三位数。
我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吃着最后半包泡面,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绝望。
就在我准备去楼下超市应聘收银员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区号显示是新加坡。
我疑惑地接起。
“是林未吗?”
一个干练的女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我是A记亚太区的VP,王总。陈雨的上司。”
我愣住了,VP?王总?
“王总,您好。”
“你的事陈雨都跟我说了。”王总开门见山,“姜若这套把戏,我十年前就领教过了。”
我心里一震。
“您认识她?”
“呵。”王总冷笑一声,“她就是靠踩着我一个同事实习生的尸骨上位的。她以为她赢了,但她犯了个错。”
“什么错?”
“她只拿走了你的PPT,却没拿走你做PPT的脑子。”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连日来的阴霾。
“林未,我看了你那份‘客户痛点分析’,是陈雨偷偷发给我的。你是个帅才,不该折在姜若这种小人手里。”
“姜若在国内人脉很广,你留在这里没前途了。”
王总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正在开拓新加坡分部,缺一个能打硬仗的副手。”
“我不管你有什么‘黑历史’,我只信我看到的。你那份分析,比姜若团队所有人加起来都有价值。”
“三天,飞过来,你敢不敢,跟我走?”
8
我没有犹豫一秒钟。
“我去。”
“好。”王总很满意,“我让陈雨给你订机票。三天后,新加坡樟宜机场,我接你。”
挂了电话,我用最快的速度在二手平台卖掉了所有带不走的家当,换了几千块钱。
我拉着一个行李箱,站在机场的候机厅。
就在我准备登机时。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久违的号码,姜若。
她发来一条短信:
【未未,听说你最近很难。】
我握紧了手机。
【那个张总,我已经帮你安抚好了,他人很大度,不跟你计较了。】
【公司念旧,看在你辛苦三年的份上,开除通报也内部撤销了。】
【你走以后,Lisa还是顶不上来,团队一团乱,大家都挺想你的。】
我看着这些惺惺作态的文字,只觉得恶心。
她以为我走投无路了,又来给我画饼了。
短信又进来一条:
【你毕竟跟我三年,我还是心疼你。】
【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难。你回来, 给我磕个头, 认个错, 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这个性子, 还是适合在我身边做点‘杂事’。我这个总监助理的位子,还给你留着。】
总监助理。
我从一个核心项目经理,变成了她的“助理”。
这是她最后的施舍,也是最恶劣的羞辱。
她以为我走投无路,只能回去跪着接受她的“仁慈”。
我看着“总监助理”四个字,笑了。
我回复了两个字。
“你配吗?”
然后,按下删除键,拉黑了她的号码。
“前往新加坡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我站起身,关掉手机,义无反顾地走向了登机口。
姜若,再见。
不,是再也不见。
9
三年弹指一挥间。
我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林未”,我是A记亚太区战略总监,Victoria Lin。
这三年,我跟着王总在新加坡市场杀得天翻地覆,从零开始,把A记的旗帜插遍了整个东南亚。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半夜做PPT的“杂役”,我主导了三次跨国并购,为公司拿下了千亿级别的市场。
王总半年前已经升任全球C-CFO,我成了她最信任的操盘手。
而姜若的老东家,这三年却节节败退。
听说我走后,姜若提拔上来的Lisa只会“链接资源”,陪酒陪到胃出血,签回来的单子却全是烂账。
核心人才流失殆尽,又遇上行业寒冬,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
讽刺的是,A记决定收购它,以补充国内市场。
王总把收购案全权交给了我。
“Victoria。”她在视频会议里对我笑,“是时候回去,拿回属于你的一切了。”
“去吧,把咱们的垃圾清理干净。”
“是,王总。”
我带着我的法务和审计团队,降临在了那栋我曾被狼狈赶出的大楼前。
10
我一身高定西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推开了那扇熟悉的玻璃门。
前台已经换了人,不认识我。
“小姐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身后的法务总监迈克尔上前一步:“A记 收购团队, 和你们的CEO约了九点。我们是林总。”
前台赶紧点头哈腰地放行。
我带着我的团队走向高层会议室。
电梯门一开,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是Lisa。
她这三年似乎混得并不好,眼角的细纹和一身过时的套装,让她显得憔悴又刻薄。
她正拿着电话,尖着嗓子骂人:“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是不是猪啊!”
她也看到了我,但显然没认出我。
她以为我是来面试的,或者又是哪个部门新来的“小姑娘”。
“站住!”
她趾高气扬地拦在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嫉妒和鄙夷。
“这里是高层会议室,懂不懂规矩?闲杂人等不能进!”
“你是哪个部门的?工牌呢!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她还是和三年前一样,愚蠢,又傲慢。
我懒得跟她废话,刚想开口。
我身后的法务总监迈克尔上前一步,他是个身高一米九的德国人,气场十足。
“这位女士,请你让开。”
他的中文标准而冰冷。
“这位是A记的战略总监Victoria Lin。林总,本次收购案的负责人。”
“我们和你们的CEO约了九点开会,现在已经迟到一分钟了。”
“请出示你的工牌。”迈克尔盯着她。
Lisa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迈克尔看了一眼:“哦,‘高级经理’。那你没有权限在这里。请让开, 否则我叫保安了。”
讽刺。
三年前,她们叫保安轰我。
三年后,我的人要叫保安轰她。
Lisa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的嘴巴张成O型,惊恐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那群气场两米八的精英团队。
“林未?”
她结巴了,脸色惨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迈克尔,记一下,这家公司的员工培训很不到位。”
我绕过她,就像绕过一个路边的垃圾桶,径直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11
会议室里,坐满了老东家的高层,一个个如丧考妣。
主位旁边,坐着的正是姜若。
她这三年保养得还不错,但眼里的疲态和焦虑藏不住。
她看到我推门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瞳孔猛地收缩。
“林未?”
她强装镇定,但握着水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未,好久不见。没想到你。”
“姜总监。”我打断了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打开了我的电脑。
我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九点零二分,你们的CEO迟到了。不过没关系, 我们可以先从你开始。”
我没理会她铁青的脸色,打开了投影仪。
PPT的第一页,是她部门的数据。
“根据A记的尽职调查和财务审计,姜总监您负责的‘创新资源部’,近三年累计亏损1.2亿,是整个公司最大的财务窟窿。”
“其中,您个人在‘资源链接’上的花销,包括餐费、礼品费、高尔夫球会费等,占了部门总经费的40%。”
冰冷的数据砸在幕布上,也砸在姜若的脸上。
我翻了一页。
“三月,爱马仕铂金包,二十万,入账‘礼品费’。”
“四月,瑞士某山庄疗养,三十万,入账‘团建费’。”
“五月,高尔夫会籍充值,八万。”
姜若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你这是污蔑!你血口喷人!这是公司机密!你怎么拿到的!”
“污蔑?”我笑了,“姜总监,你忘了?A记 正在收购你们。这是‘尽职调查’。所有的账目,我都看过了。”
“你那40%的资源费,换来了几个项目?带来了多少回报?”
“我。”姜若慌了,她没想到我一上来就掀她的底牌。
她环顾四周,寻找着盟友,最后指向了刚冲进来的Lisa。
“是Lisa!是她执行不力!我拉来的资源,她全都搞砸了!”
她想也不想,就把锅甩给了她的“心腹”。
“姜若你放屁!”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Lisa发疯一样冲了进来,她显然在外面都听到了。
“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杂事’不重要,让我去搞关系!让我去陪那些油腻的老男人喝酒!”
“我陪酒陪到胃出血!签回来的单子你拿了百分之七十的回扣!现在出事了,你全推给我?你还是不是人!”
“狗咬狗,真精彩。”我身后的迈克尔用德语低声说了一句。
我任由她们吵了足足一分钟,会议室里鸡飞狗跳。
老东家的高层们一个个脸色发青,低头假装看文件。
我清了清嗓子。
“好了,二位。”
我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她们。
“别急着分赃,你们的‘功劳’,我一件件都记着呢。”
12
我按下了投影仪的另一个按钮。
“姜总,我一直很好奇,三年前那杯咖啡,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慢悠悠地开口:“我当时说要看监控,你非说我胡闹。真是太不巧了,你们大厅的监控恰好坏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段有些嘈杂的音频。
【“林小姐,真的对不住,这电梯口的监控,就那天恰好坏了。”】
这是三年前,我被赶出公司后,不甘心,回去找大厦物业调监控时,和那个物业主管的对话。
我当时留了个心眼,开了手机录音。
【“坏了?”】音频里,是我三年前那个绝望又愤怒的声音。
【“是啊,真不巧。林小姐,您就别为难我了,姜总监她亲自来打过招呼了。”】
【“她说什么了?”】
【“姜总说那天的监控,是公司内部资料,不许给任何人看,尤其是您。”】
音频播放完毕。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姜若的脸,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死灰色。
她抖如筛糠,指着我:“你录音。”
“我录音了。”我平静地看着她,“我得谢谢你,姜总。你教会了我,凡事都要留一手。”
“姜若!”
老东家的CEO,猛地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你竟然监守自盗,陷害员工!就为了你那个废物‘心腹’?”
他指着瘫软在地的Lisa。
“董事长,我那是为了安抚张总。”姜若还想狡辩。
“够了!”
“啪!”董事长一巴掌狠狠甩在姜若脸上,“我们公司就是被你这种蛀虫搞垮的!”
他转向我,满脸愧色:“林总,对不起,是我用人不明。”
“王董。”我站起身,扣上了电脑,“这些是你们的家务事,A-LogoTech不感兴趣。”
“收购将继续,但基于姜总监部门的严重财务问题和管理问题,报价恐怕要重估了。”
王董的脸也白了。
“至于姜总监和Lisa女士。”
我看了看已经魂不附体的两个人。
“她们涉嫌职务侵占、恶意诬陷、伪造证据,A记的法务部,会和她们好好谈谈。”
“迈克尔,把我们审计出的那份‘回扣’账目,一起交给警方。”
“不要。”姜若彻底瘫倒在地。
姜若和Lisa,当场被赶来的保安带走了,和三年前的我一样狼狈。
我走出了会议室,电梯下行。
我站在姜若原来的办公室,不,现在是我的办公室落地窗前。
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办公室里还残留着姜若昂贵的香水味,我皱了皱眉。
“迈克尔,找人把这里重新熏一下,味道太难闻了。”
“好的,Victoria。”
手机“叮”地亮了一下。
是王总从纽约发来的微信。
【“欢迎回家,Victor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