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乃江南首富嫡女,嫁入兵部尚书府三年,用我丰厚的嫁妆帮夫君铺路。
帮他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路升到权倾朝野的二品大官。
可他转头就和他表妹白月娥搞在一起设局害我。
白月娥栽赃我毒害婆婆,夫君谢景明不查不问就直接把我押进了大牢。
随后他诬陷我爹叛国,查抄顾家商号,流放顾氏全族。
我爹病死流放途中,我娘悲愤交加,一头撞死在树上。
我在狱中受尽酷刑,腹中三月的孩儿化作一滩血水。
行刑之日那天,谢景明带着白月娥来给我送行。
苍天不忍,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重启了......
1
我猛地睁开了眼。
耳边是喧闹的丝竹声。
眼前是涂满脂粉的笑脸。
是王媒婆。
“顾小姐!您真是天大的好福气啊!”
“兵部尚书府的嫡长子,谢景明公子,看上您了!”
我爹顾万金坐在主位,激动得手都在抖。
“快!快给王妈妈上好茶!”
“能攀上尚书府这门亲事,我们顾家真是祖上积德!”
王媒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顾老爷,那这门亲事,就算定下了?”
我爹连连点头:“定下!定下!明日就换庚帖!”
谢景明。
又是谢景明。
我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剧痛传来。
我不是在做梦。
我回来了。
我回到了三年前议亲当日。
回到了我爹娘尚在,我顾家鼎盛的这一天。
回到了我噩梦开始的这一天。
“慢着。”
我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满堂的喜庆,瞬间凝固。
我爹的笑容僵在脸上:“宁儿,你胡说什么?”
王媒婆也愣住了:“顾小姐,这......”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大堂中央。
“王妈妈,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什么?”
王媒婆的调门瞬间高了八度,茶碗都险些摔了。
我爹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顾清宁!”
他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在我脚下。
“啪嚓!”
瓷片四溅。
“你疯了不成!”
“那可是兵部尚书府!”
“是你八辈子都攀不上的高枝儿!”
“你今天敢拒婚,我打断你的腿!”
王媒婆的脸也沉了下来。
“顾小姐!谢家嫡长子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分!”
“一个商户之女,你还想挑三拣四?”
“多少名门闺秀排着队想嫁呢!”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福分?”
“王妈妈,我倒是要问问,这是什么福分?”
“是谢景明前妻病逝刚满一年,我嫁过去就当填房的福分?”
“还是他膝下留有一女,我嫁过去就当后娘的福分?”
王媒婆的脸色变了:“你......你这叫什么话!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
我步步紧逼。
“那我再问你。”
“他是不是还和他那位表妹白月娥,至今都纠缠不清暗通款曲?”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他们才是一对?”
“王妈妈,你这是把我顾清宁,当傻子耍吗?”
王媒婆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这都是哪儿来的谣言!”
“是哪个烂了舌根的在胡说八道!”
“谣言?”
我猛地提高声音。
“我顾家虽是商贾,但家资百万,嫁妆丰厚!”
“我顾清宁虽是商户之女,也不是任人作践的!”
“凭什么要我嫁给一个拖着孩子、还与表妹不清不楚的男人?”
“我顾家的钱,不是拿去给他养野种,养外室的!”
“放肆!”
我爹气得浑身发抖。
“来人!把这个逆女给我拖下去!关进柴房!”
王媒婆也气得站了起来,摔了茶杯。
“好!好!好!”
“你们顾家真是好大的架子!”
“连兵部尚书府都瞧不上了!”
“我王媒婆做了二十年媒,就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识抬举的!”
“这门亲事,不提也罢!告辞!”
王媒婆气冲冲地走了。
我爹“扑通”一声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得罪了尚书府,我们顾家全完了!”
他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你......你这个逆女!你是要害死我们全家啊!”
家丁们围了上来,想拉我下去。
“都别动!”
我跪在我爹面前。
“爹!”
“你以为嫁给谢景明,是高攀吗?”
“我告诉你,那是跳火坑!”
“女儿若嫁谢景明,他会榨干我们顾家,最后反咬一口!”
“他图的,根本不是我的人,是我们顾家的钱!”
我爹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他现在,一个月有半个月都泡在赌坊和青楼!”
“他欠的债,尚书府都快填不上了!”
“他娶我,就是为了拿我顾家的钱,去填他的窟窿!”
“爹,你信我一次!”
“谢景明这个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就是个赔钱货!我们不能投!”
我爹被我镇住了:“那......那王媒婆走了,得罪了尚书府,这可怎么办啊?”
我站了起来,擦干眼泪。
“爹,你糊涂了。”
“我们只是得罪了谢景明。”
“兵部尚书府,可不止他一个儿子。”
我爹茫然:“还有谁?”
“谢景渊。”
“兵部尚书的庶子,谢景渊。”
我爹瞪大了眼:“一个庶子?还是个武将?有什么用?”
“他娘还是个歌姬!在府里连下人都不如!”
“爹!这你就不懂了!”
“此人是战场猛将,刚在北疆立下赫赫战功!”
“圣上正愁文官集团势大,急需扶持武将,制衡朝局!”
“谢景渊,就是圣上看中的人!”
“他现在缺的,是钱,是京中的人脉!”
“我们缺的,是权,是朝中的靠山!”
“我们顾家把宝押在他身上,这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爹是个商人,他瞬间听懂了。
他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庶子配商女......”
他喃喃自语。
“不!是庶女配庶子,门当户对!”
我握紧了拳头。
“爹!这门亲事,女儿要自己做主!”
2
我立刻派人去打探谢景渊的消息。
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谢景渊的生母是歌姬,他娘早逝,他在尚书府过得连丫鬟婆子都不如。
他虽被封“忠勇将军”,却住在府里最偏僻的院子。
院子里连个像样的下人都没有。
尚书夫人和谢景明,视他为眼中钉。
他刚回京述职,朝中根基未稳。
他缺钱,缺人脉,缺一个能帮他打理内宅疏通关系的妻子。
他缺的,我全都有。
我顾家缺的,他将来全都能给。
我不能再等了。
我换上衣服,带上贴身丫鬟,直奔兵部尚书府。
尚书府的门房,拿了谢景明的好处,故意刁难我。
“哎呦,这不是顾家小姐吗?”
“怎么?拒了我们大公子的婚,现在后悔了?”
“想进门?没门!”
我二话不说,递过去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门房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顾小姐,您有什么事?”
“我只求‘偶遇’谢二公子。”
门房收了银票,态度恭敬。
“二公子每日这个时辰,都会从侧门出去练兵。”
“您在巷子口等着,保准能‘偶遇’。”
我在寒风中,等了足足两个时辰。
手脚都冻僵了。
终于,一个高大冷峻的身影,从侧门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劲装,背脊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浑身都是生人勿近的煞气。
就是他,谢景渊。
我冲了过去。
“哎呀!”
我“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他怀里。
他身上好硬,像是撞在了一块铁板上。
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皱起眉头,扶住了我。
“姑娘,没事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谢景渊将军吗?”
他一愣:“你认识我?”
“小女顾清宁,江南顾家商号的。”
他瞳孔一缩。
“顾家?”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就是那个......拒了我大哥婚事的顾家?”
【看来我这‘大嫂’的名声,传得是真快啊。】
这是什么声音?
我强忍住惊讶,福了福身子。
“正 是小女。”
谢景渊松开手,后退一步,满脸戒备。
“顾小姐找我,有何贵干?”
【该不会是谢景明那个蠢货派来羞辱我的吧?】
【还是尚书夫人派来试探我的?】
难道是他的心声?我重生回来,居然还带了金手指。
我赶紧开口。
“将军误会了!”
“小女前来,是......是想和将军谈一笔生意。”
他挑了挑眉:“生意?”
【跟我?一个穷庶子?谈什么生意?】
【我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二两银子。】
“将军。”
我豁出去了,直视着他的眼睛。
“将军缺的,顾家都有。”
“顾家缺的,将军能给。”
谢景渊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松动。
他眯起了眼,像一只审视猎物的鹰。
【她什么意思?】
“小女知道,将军在朝中势单力薄。”
“将军的兵马,缺粮草,缺军饷。”
“将军在京中,缺人脉,缺根基。”
“而小女,不缺钱。”
谢景渊的呼吸重了一分。
【她......她全说中了。】
【她调查我?】
“顾家缺一个靠山。”
“我,缺一个能护住我顾家的夫君。”
“庶女配庶子,门当户对。”
“将军,这笔生意,你做不做?”
谢景渊死死地盯着我。
他被我这番惊世骇俗的话,震得半天没出声。
【这女人,是疯了?还是胆子太大了?】
【她居然不嫌弃我是个庶子?】
【她不怕我只是尚书府的弃子?】
我微微一笑,补上了最后一刀。
“将军不也不嫌我商贾之女,满身铜臭吗?”
谢景渊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
“顾清宁。”
“你很有意思。”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我。
“你就不怕我将来,也像谢景明一样,榨干你顾家,再一脚踹开你?”
3
【她图什么?】
“不怕。”
我坚定地摇摇头。
“因为我知道,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将军的鹰,只会翱翔九天,不屑于在后宅耍弄阴谋。”
“谢景明是草包,将军是利剑。”
“我顾清宁,押宝,从不押错。”
谢景渊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她......居然懂我。】
【她居然说我是利剑?】
他沉默了片刻。
“顾小姐,提亲,是需要媒人的。”
“你一个姑娘家,在大街上拦住我,说要嫁我。”
“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成了!
我心中狂喜。
“将军若是答应,我爹明日,自会请官媒上门提亲!”
谢景渊点点头。
“好。”
“我等你。”
我爹的动作很快。
当王媒婆再次登门,说要给顾家提亲,提的却是二房庶子谢景渊时。
兵部尚书的脸都绿了。
尚书夫人当场就砸了茶杯。
“他们顾家什么意思!”
“拒了我儿景明,转头去抬举那个贱种?”
“这是打我们嫡房的脸!”
但就像谢景渊说的。
顾家拒了嫡长子,现在转头提亲庶子。
这巴掌打得谢景明“啪啪”响。
可尚书大人,为了顾家的嫁妆,为了尚书府的面子。
他捏着鼻子,认了。
他甚至不能不认。
圣上刚夸了谢景渊,他后脚就敢压着儿子的婚事?
订亲宴上。
谢景明那张虚伪的脸,黑得像锅底。
白月娥坐在他身边,帕子都快绞碎了。
尚书夫人全程冷着脸,一眼都没看我。
谢景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坐在我旁边,一言不发。
【真无聊。】
【这些人好吵。】
【她倒是坐得安稳。】
【她不怕吗?尚书夫人快用眼刀杀了她了。】
我忍不住想笑。
谢景明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皮笑肉不笑。
“二弟,真是好福气啊。”
“恭喜你,娶了个铜臭味的商女。”
“还是我......不要的。”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
白月娥也跟着假惺惺地开口。
“哎呀,庶子配商女,倒也般配。”
“就是不知道,这顾家小姐,是不是把对表哥的‘旧情’,也一起带过来了?”
这话太毒了。
谢景渊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找死!】
我抢在他发作前,站了起来。
我端起面前的茶水,笑靥如花。
“多谢大公子吉言。”
“我这铜臭味,总比某些人强。”
“嫡长子又如何?”
“娶个续弦,还要眼巴巴地盯着我顾家的嫁妆,惦记我这个‘弟媳’。”
“哦,不对。”
我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我听说,大公子如今过日子,花的还是亡妻的嫁妆吧?”
“我听说大公子在外面欠的赌债,也是靠亡妻的嫁妆还的?”
“靠亡妻的嫁妆过活,也不见得体面到哪儿去啊。”
“你!”
谢景明气得满脸通红,扬手就要打我。
谢景渊“豁”地站起,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4
他的力气极大,谢景明当场痛呼出声。
“大哥。”
他的声音冷得掉渣。
“她现在,是你弟妹。”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谢景明手腕吃痛,脸色惨白。
“谢景渊!你敢为了一个商女跟我动手?”
“滚。”
谢景渊只说了一个字。
他稍一用力,谢景明痛得酒杯落地,狼狈不堪。
尚书夫人“啪”地一拍桌子。
“谢景渊!你反了天了!”
“敢对你大哥动手!你这个孽障!”
谢景渊松开手,看都没看她。
【孽障?】
【我若真是孽障,第一个就该杀了你们。】
他拉着我,转身就走。
“这订亲宴,不吃也罢。”
“清宁,我们走。”
他拉着我,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径直离开了宴会。
我回头,看到了白月娥怨毒的眼神。
她悄悄对谢景明说。
“表哥别气,她嫁给谢景渊那个废物,你还怕拿不到顾家的钱吗?”
“等他们成亲,有的是办法炮制他们!”
我心中冷笑。
白月娥,谢景明。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大婚当日。
天还没亮,白月娥就派人开始散布谣言。
“听说了吗?那顾清宁,本来是谢大公子的相好!”
“是啊!谢大公子亲口说的,顾清宁当年对他一见钟情,死缠烂打!”
“可惜大公子已有妻室,这才没要她。”
“现在她嫁给二公子,啧啧,这关系乱的。”
“简直是京城第一丑闻!”
喜轿抬到尚书府门口。
谢家的一群族亲,就堵在了门口。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家伙,是谢景明的二叔公。
他跳出来指着喜轿。
“不伦不类!简直是不伦不类!”
“庶子娶了兄长的旧爱,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谢家的脸往哪儿搁!”
“不能拜堂!绝对不能让她进门!”
“让她滚回去!”
谢景明和白月娥,站在人群后,得意地看戏。
尚书和尚书夫人,冷着脸,不发一言,显然是默许了这场闹剧。
喜娘急得满头大汗。
“二少爷,这......这可怎么办啊?”
“吉时快到了啊!”
轿子里,我一把掀开了盖头。
我提着繁复的嫁衣,径直走了出去。
满堂宾客,一片哗然。
“新娘子自己出来了!”
我冷冷地看着那群叫嚣的族亲。
“谁说我是谢景明的旧爱?”
我径直走到谢景明面前。
他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弟妹,你这是做什么?快回去......”
“谢大公子。”
我打断了他。
“既然都说我与你有‘旧情’。”
“那这‘旧情’的证物,也该拿出来让大家瞧瞧了。”
我从广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欠条。
我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谢大公子,三年前,在我家金玉坊赌坊,欠下白银五千两!”
“白纸黑字,亲笔画押!”
“若说旧情,这就是欠债不还的旧情!”
“怎么?”
“大公子是打算今天,在我大喜的日子,把这笔旧账还了吗?”
全场死寂。
第二章
5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谢景明那张惨白的脸上。
“你......你......”
谢景明气得浑身发抖。
“你血口喷人!这是伪造的!”
“伪造的?”
我冷笑一声。
“金玉坊的掌柜,此刻就在门外候着。”
“要不要请他进来,当场对一对笔迹?”
“顺便再算算,这三年的利滚利,大公子该还我顾家多少钱?”
谢景明彻底蔫了。
他没想到,我爹居然把这张欠条,当作嫁妆压箱底给了我!
就在这时。
一只手,有力地握住了我。
是谢景渊。
他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大红的喜服。
他站在我身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干得漂亮。】
【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
我听见他的心声,心中一荡。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谢景明,扫过那群族亲。
“我妻子清清白白。”
“谁敢再造谣半句。”
他“锵”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尖,直指那个带头的二叔公。
“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不敬长辈!”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让所有人瞬间闭上了嘴。
二叔公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子都湿了。
谢景渊收起剑,看都没看众人。
一把将我横抱而起。
“拜堂。”
他抱着我,跨过了火盆,径直走进了喜堂。
新婚之夜。
谢景渊果然睡在了外间的软榻上。
【这笔交易,我不能让她吃亏。】
【她今日为我挣足了脸面,我不能趁人之危。】
我心中一暖。
这个男人,比谢景明强一万倍。
第二天开始,我正式接管了二房的内务。
我的嫁妆,流水一样地送了进来。
整整一百二十抬,堆满了整个院子。
谢景明和白月娥,看得眼睛都红了。
尚书夫人都忍不住派人来“借”东西。
“二少夫人,夫人说库房的燕窝用完了,让你送十斤过去。”
我当场让丫鬟把人打了出去。
“回去告诉尚书夫人,我是嫁进来的媳妇,不是送上门的钱袋子!”
“想用燕窝?自己买去!”
尚书夫人气得病了三天。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疏通人脉。
京城,醉仙楼。
我包下了整个三楼。
宴请的,全是朝中的武将。
为首的,是神机营都指挥使,李将军。
李将军是谢景明的人,一向看不起谢景渊。
他端着酒杯:“谢二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妇道人家,也敢插手朝堂之事?”
我笑了。
我推过去一个匣子。
“李将军,这不是朝堂事。”
匣子打开,里面是五千两黄金。
“这是我夫君,孝敬将军喝茶的。”
李将军的眼睛直了。
【这......这手笔也太大了!】
我听见了他的心声。
“我夫君说了,他只认军功,不认派系。”
“李将军镇守神机营,劳苦功高。”
“日后,我顾家商号,愿为神机营提供三成粮草。”
李将军“嚯”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合上匣子。
“谢二夫人,大气!”
“你放心!”
“以后在圣上面前,我老李,知道该怎么夸谢将军!”
那晚,谢景渊回来,一言不发。
【她......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把自己的钱,全拿来给我铺路了?】
【她不怕我将来翻脸不认人吗?】
我给他倒了杯茶。
“将军,路铺好了,就看你怎么走了。”
他看着我,许久。
“顾清宁。”
“你......不怕吗?”
“我怕。”
“我怕投错了人,满盘皆输。”
“所以我选了你。”
【这个女人......】
他没再说话,喝干了那杯茶。
6
第二件事,军饷支持。
前世,顾家的商号,把源源不断的钱财,送给了谢景明。
这一世,我把所有的粮草、军备,全都送往了北疆。
送给了谢景渊的旧部。
那些旧部,都是他拿命换来的兄弟。
他们拿到粮草,感激涕零,在北疆为他竖起了活祠堂。
第三件事,献策立功。
我清楚地记得,前世谢景明赖以起飞的一桩大功——破获通州走私军火案。
那根本不是他的功劳!
他窃取了别人的情报!
这一世。
我提前把所有的线索,都告诉了谢景渊。
“通州卫所,指挥使,有问题。”
“他们勾结的,是三皇子的人。”
“这是他们运货的路线图和时间。”
谢景渊雷厉风行。
当晚就带人突袭了通州。
人赃并获。
证据确凿,直接送到了御前。
圣上龙颜大悦。
当众夸赞:“谢家有此良将,朕心甚慰!”
谢景渊被破格提拔,升为“镇北将军”。
还被赏赐了城东的一座新府邸。
我们,终于可以搬出尚书府了。
谢景明气得在房里砸碎了一套前朝的瓷器。
他查了半年的案子!
眼看就要收网了!
被谢景渊截胡了!
白月娥在他耳边尖叫:“废物!你就是个废物!”
“当初就该娶了顾清宁那个小贱人!”
“现在好了!让那个庶子捡了天大的便宜!”
谢景明一巴掌扇了过去。
“闭嘴!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现在怎么办!我的功劳全没了!”
我们搬进了新的将军府。
谢景渊成了朝中炙手可热的武将新贵。
圣上开始频繁召见他。
一年后。
北境战事又起。
谢景渊挂帅出征。
我动用顾家所有的关系网,为他筹集粮草。
我用前世的记忆,提醒他敌军的薄弱点。
“将军,敌军主帅,贪功冒进。”
“你可佯败,诱敌深入,在火狼谷设伏。”
谢景渊信了我。
三个月后。
捷报传来。
谢景渊大破敌军,收复三城!
火狼谷一战,坑杀敌军五万,敌军主帅被生擒!
班师回朝之日,京城万人空巷。
圣上亲迎十里,当场下旨。
圣旨当晚就下到了将军府。
“奉天承运,皇帝曰:”
“镇北将军谢景渊,军功卓著,特封为——平北侯!”
“其妻顾氏清宁,淑慎持家,辅佐有功,封——一品诰命夫人!”
平北侯!一品诰命!
我握着圣旨,手在颤抖。
前世,这个爵位是谢景明的!
是他用我顾家的钱买通了边将,窃取了谢景渊的军功,才换来的!
这一世!
它终于,堂堂正正地,属于了它真正的主人!
【我......封侯了?】
【她成了一品诰命?】
谢景渊看着我,眼神复杂。
【这一切,好像都是她给我的。】
【我谢景渊何德何能......】
当晚,尚书府炸了锅。
7
尚书夫人,我那位前婆婆,当场就气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抱着谢景明大哭。
“我的儿啊!当初怎么就让那个庶子娶了这么好的儿媳!”
“这泼天的富贵!这侯爵!这嫁妆!本该都是你的啊!”
“都怪那个顾清宁!是她撺掇着庶子抢了你的功劳!”
谢景明彻底崩溃了。
他喝得酩酊大醉,冲到了平北侯府。
“顾清宁!你给老子滚出来!”
“贱人!你这个背信弃义的贱人!”
“是你!是你偷走了我的一切!”
“这本该是我的!都是我的!”
我站在侯府的台阶上,冷冷地看着他。
“大公子,你喝多了。”
“你不是说我满身铜臭味吗?”
“如今,这铜臭味,成了平北侯府的根基。”
“你不是说谢景渊是废物吗?”
“如今,这废物,成了你高攀不起的侯爷。”
“你当初,为什么不要呢?”
“噗——”
谢景明一口血喷了出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谢景明废了。
白月娥不甘心。
这个毒蛇一样的女人,把主意打到了谢景渊身上。
她开始频繁地“偶遇”谢景渊。
在宫宴上。
她假装摔倒,想往谢景渊怀里扑。
谢景渊侧身一步。
“砰!”
白月娥摔了个狗吃屎。
【脏。】
我听见了谢景渊的心声,差点笑出声。
白月娥爬起来,梨花带雨。
“侯爷......我不是故意的......”
谢景渊看都没看她。
“滚开。”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白月娥开始来侯府找我。
她在我面前,装得那叫一个柔弱可怜。
“清宁妹妹,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
“景明他......他最近日子不好过,被父亲责骂了。”
“他连饭都吃不上了。”
“你能不能......求求侯爷,给他在兵部安排个差事?”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偷瞄书房的方向。
她以为谢景渊在里面。
她这是想演一出“贤良淑德、为夫求情”的戏码。
可惜,谢景渊一早就去练兵了。
我放下茶杯。
“白月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她脸色一白:“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我凑近她,压低了声音。
“前世,你给我婆婆下毒,用的药方,是‘半夏’配‘乌头’吧?”
白月娥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手里的茶杯,砰然落地。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
我笑了。
“巧了。”
“我刚让人去你院子里‘搜’了一下。”
“‘无意中’发现,你最近,又在研究这个药方呢。”
“白月娥,你谋害尚书夫人在先。”
“如今,又想来我平北侯府,毒害我这个一品诰命吗?”
白月娥“霍”地站起,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栽赃我!你血口喷人!”
“来人!”
我高喊一声。
“尚书府白小姐,意图毒害朝廷命官家眷!”
“人赃并获!”
“报官!”
我的人,“恰好”从她带来的食盒里,搜出了一包药粉。
(当然,是我让人放的。)
谋害一品诰命,这是大罪。
官府的人,立刻把白月娥带走了。
谢景明疯了。
8
他倾家荡产,想去大牢里救白月娥。
他甚至跑去求白家。
白家一看他这个落魄户,又得罪了平北侯府,当场就把他打了出来。
“我们白家,没有这种伤风败俗的女儿!”
“也高攀不上你们尚书府!”
“滚!”
最终,白月娥被判“意图谋害”之罪,发配边疆。
而谢景明。
他为了捞人,四处行贿。
被人抓了个正着。
圣上震怒,下旨革职。
他连最后一点“嫡长子”的体面,都丢光了。
谢景明,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他失去了官职。
失去了白月娥。
尚书府因为他,被圣上冷落,门可罗雀。
一个大雪天。
他居然,跪在了平北侯府的门口。
他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
他跪了整整一天。
谢景渊下朝回来,看到了他。
谢景明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了谢景渊的靴子。
“二弟!侯爷!”
“看在兄弟情分上,帮帮我!拉我一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是人!我不该抢你的功劳!”
谢景渊低头,看着他。
眼神,冷得像天上的雪。
“兄弟情分?”
“当年你羞辱我庶子身份时,可记得?”
“当年你纵容白月娥,造谣我妻子清白时,可记得?”
“当年你母亲,是如何折辱我母亲时,你可记得?”
谢景明被问得哑口无言。
“滚。”
谢景渊一脚踹开他,抬腿就走。
“顾清宁!”
“我要见顾清宁!”
谢景明疯了一样,想往府里冲。
“清宁!我知道你最心软!”
“你以前最爱我了!你帮帮我!”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有口饭吃!”
我披着狐裘,捧着手炉,走了出来。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个我爱了也恨了一辈子的男人。
他现在,像一条狗。
“谢景明。”
“你还记得这个吗?”
我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纸。
一张皱巴巴、沾着暗红色血迹的纸。
是前世,他扔在我脸上的那封休书。
我一直带着它。
我把它缝在贴身的衣物里。
我用它,提醒自己,地狱是什么样子。
谢景明茫然地看着那张纸。
“这是什么......”
“这是你前世写给我的休书。”
我把休书,砸在了他脸上。
“今生,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你和白月娥的债,我还清了。”
“滚吧。”
“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谢景明捡起那张纸,看了许久。
那上面的血迹,刺痛了他的眼。
他突然,疯癫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报应......都是报应啊!”
“休书......哈哈哈哈......”
他笑着,哭着,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风雪里。
三年后。
谢景渊凭赫赫军功,入主兵部,权倾朝野。
他成了圣上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我为他生下了一儿一女。
他遣散了府中所有的婢女,只留婆子。
【我只要她一个就够了。】
【孩子有她一半,真好看。】
顾家商号,在我的扶持和侯府的庇护下,成了朝廷御商。
真正的人上人。
至于谢景明。
他彻底穷困潦倒。
尚书府倒台后,他只能靠着前妻留下的那个女儿接济度日。
听说,他疯了。
他每天都坐在街口。
每当看到平北侯府的马车经过。
他都会冲上去,喃喃自语。
“本该是我的......”
“这都是我的......”
“清宁......我的清宁......”
护卫一脚把他踹开。
“滚!疯子!”
他就在泥水里打滚,痴痴地笑。
又是一个冬天。
我抚着肚子里的第三胎,站在廊下看雪。
一件温暖的大氅,披在了我身上。
谢景渊从身后抱住了我。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在想,雪天路滑,谢景明那个疯子,会不会冻死在街头。”
谢景渊哼了一声。
【冻死活该。】
【敢觊觎我老婆。】
我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笑了。
“我在想。”
“还好当年我选了你。”
谢景渊吻了吻我的额头。
他的心声,清晰地传到我耳边。
【傻瓜。】
【是我何其有幸,被你选中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