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拒绝给试用期员工批丧假,他就把我挂到网上。
他眼睛通红,声嘶力竭。
“我外婆刚死!你怎么这么没人性!”
“按公司规定,需要提供死亡证明或者相关证明。”我保持平静。
“你们这些HR是不是都没有心?为了几百块钱就这么死板吗?”
他摔门而出,半小时后我上了热搜《大厂HR要求员工请丧假提供死亡证明,还是人吗?》。
全网暴动,我的私人电话被打爆:“你妈死了吗?”“冷血婊子去死!”
车在地库被泼漆、家门口送花圈、女儿在学校被孤立,前夫破口大骂。
公司市值蒸发五个亿,CEO限我三天引咎辞职。
可我偏不。
我雇私家侦探,就赌一把他外婆到底是死是活。
当仲裁庭大屏幕上,那个“死去”的老太太中气十足地喊“胡了清一色”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1
小宇站在我的办公桌前。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沈总。”
“我外婆去世了。”
“我想请七天丧假。”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小宇,你入职刚五天。”
“还在试用期。”
我调出了员工手册。
“按照公司规定,试用期员工请丧假,需要提供相关证明。”
“比如,医院的死亡证明,或者能证明亲属关系的户口本。”
他的肩膀停止了抖动。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什么?”
“你要我提供证明?”
“我外婆刚死,你懂吗?刚死,你怎么这么没人性?”
他的声音在整个开放办公区回荡。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保持着平静。
“这是公司规定,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我需要按流程办事。”
“流程?”
他冷笑一声。
“你们这些HR,是不是都没有心?”
“为了几百块钱的带薪假,你们就要逼死人吗?”
“你还有没有人性!”
他抓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狠狠摔在地上。
“操!”
他摔门而出。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助理小张小声说:“沈总,他......他是不是太激动了?”
我弯腰捡起文件夹。
“通知下去,继续工作。”
半小时后。
小张白着脸,举着手机冲了过来。
“沈总!出大事了!你上热搜了!”
她点开了小红书。
一个血红色的标题。
《外婆刚去世,大厂HR让我提供死亡证明,还是人吗?》
发布者,就是小宇。
配图是我的工牌照片,高清无码。
下面是他剪辑过的聊天记录。
只有他那句:“我外婆去世了。”
和我的那句:“需要提供相关证明。”
中间他所有的咆哮和摔东西,全没了。
帖子发布才三十分钟。
浏览破百万。
评论区彻底炸裂。
“卧槽!这是哪个公司的畜生HR?”
“人血馒头好吃吗?@该公司”
“这HR是哪个阎王殿派来的?KTV公主吗?管这么宽?”
“资本家吃人不吐骨头,现在连死人都不放过!”
“00后整顿职场,结果被HR整顿了。太惨了!”
“我已经查到了,这个HR叫沈静,40岁老女人,怪不得心理变态!”
“开盒!必须开盒这个冷血的女人!”
“姐妹们,冲了她!让她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2
我的私人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全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一个。
“喂,是沈静吗?你妈死了吗?”
“嘟嘟嘟......”
第二个。
“冷血婊子!你怎么不去死啊!”
“嘟嘟嘟......”
第三个。
“我操你妈......”
我开启了飞行模式。
紧接着,公司内线电话被打爆了。
公关总监李总的电话切了进来。
他几乎是在咆哮。
“沈静!你到底怎么回事!”
“你看没看网上!”
“地方媒体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问我们公司是不是人性泯灭!”
“劳动监察部门也发来了措辞严厉的问询函!要我们立刻自查!”
“股价!股价开始跌了你知不知道!”
“你赶紧!马上!现在!去给那个员工道歉!”
“批准他的假期!要几天给几天!”
“然后发公告!平息事态!”
我靠在椅子上,声音很平。
“我拒绝。”
“什么?”李总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拒绝。”
“我怀疑他在撒谎。”
“沈静!你是不是疯了!”
“我不管他是不是撒谎!现在是舆论!是公关危机!你要毁了公司吗?”
“我只按规矩办事。”
“等调查结果。”
“你......”
我挂了电话。
晚上七点。
小宇准时开启了直播。
直播间的标题是:《我只想送外婆最后一程》。
他穿着白T恤,脸色苍白,眼睛肿得像核桃。
“谢谢大家关心。”
“我真的......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他对着镜头,哭得泣不成声。
“我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我什么都不懂。”
“我外婆从小带我长大,她走了,我......”
“我真的只是想请个假,回去送她老人家最后一程。”
他拿出了那张剪辑过的聊天记录。
“可是我们的HR总监,沈总监......”
“她非要我证明我外婆死了。”
“我当时都崩溃了,我上哪去给她开这个证明啊!”
“我家里人都在忙着办后事,我怎么忍心去打扰他们。”
“我真的......我走投无路了......”
直播间人数瞬间冲破十万。
弹幕滚动快到看不清。
“抱抱弟弟!别哭!”
“这什么狗屁公司!曝光它!”
“沈静!滚出来道歉!”
“抵制这家公司!让它倒闭!”
公关部用内线打给我,强制要求我和他对线。
“沈静!这是命令!你必须连麦!”
“澄清!安抚!道歉!你看着办!”
我接通了连麦邀请。
我的脸,出现在了屏幕的右上角小窗里。
我没有化妆,脸色平静。
“小宇。”
我刚开口。
“沈总!你来了!”
小宇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猛地往后一缩。
“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穷人家的外婆不配死?”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入职,没有背景,就好欺负!”
“你是不是觉得你40岁了,坐在总监的位置上,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
“我外婆的命,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他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他声泪俱下。
弹幕彻底疯了。
“滚出去!恶毒的老女人!”
“她还敢来?她居然还敢来!”
“她居然一点愧疚都没有!你们看她的表情!”
“好冷血!好可怕!”
“穷人的外婆不配死,这句话太破防了!我哭了!”
“封杀她!人肉她!”
我的直播信号被后台掐断了。
屏幕一黑。
我被迫下线。
3
第二天一早。
我被CEO王总叫进了办公室。
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
办公桌上的烟灰缸满了。
“沈静,你跟了我十年了。”
“从一个人事专员,做到今天的位置。”
“我一直很信任你的专业。”
他顿了顿。
“但这次,你太死板了。”
“现在股价跌了三个点,市值蒸发了快五个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去,公开道歉。”
“然后批准他的假期。”
“公司再给他包个一万块的奠仪,把姿态做足。”
“王总。”我终于开口。
“如果她提供了真实证明,我会批。”
“但他没有。”
“我怀疑他提交的材料是伪造的。”
王总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我不要你怀疑!我要结果!”
“现在全网都在骂我们是黑心企业!冷血公司!”
“你知道我们这个季度的招聘指标吗?全完了!”
“所有谈好的offer,全都拒了!”
就在这时,人力资源副总裁,我的顶头上司张姐,敲门进来。
她看了我一眼,满是失望。
“王总,沈静,现在不是追究真假的时候。”
“是态度。”
“沈静,你再不处理,公司只能对你停职调查。”
“这会记入你的档案。”
我看着王总,又看看张姐。
她们是我曾经最尊敬的领导。
“我还是那句话。”
“按流程走。”
“我需要真相。”
“好!”王总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
“好一个真相!”
“你被停职了!”
“马上回家!等候公司的最终处理决定!”
“工牌交出来!”
我解下脖子上的挂绳,把工牌放在了他桌上。
“十年。”
“王总,我没让你失望过。”
“但这次,是公司要让我失望了。”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4
我回到家。
刚到地下车库。
一股刺鼻的油漆味。
我的那辆白色宝马。
被泼满了红色的油漆。
挡风玻璃上,用黑色的喷漆,写着一行大字:
“冷血HR沈静,不得好死”。
轮胎全被扎爆了。
物业保安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
“沈女士......我们报警了......”
“但是监控坏了......没拍到人......”
“您这几天,最好别出门了......”
“有几个年轻人一直在小区门口堵您。”
我点点头,上了楼。
电梯门一开。
我家门口,贴满了我打印出来的黑白照片。
上面画着红叉。
门口的脚垫上,放着一个白色的花圈。
我把它拎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我刚打开门。
我妈的电话就打来了。
接通,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声。
“静静啊!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你快看看网上,那都骂成什么样了!”
“你爸的老战友都打电话来问!”
“邻居们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们家教出了一个逼死人的恶魔!”
“你爸高血压犯了!现在在医院躺着!”
“你赶紧去给人家道歉啊!你糊涂了吗!”
我挂了电话。
胸口闷得发慌。
手机震动,是我前夫。
我们离婚三年,他第一次主动打给我。
“沈静!我操你妈的!”
“你是不是有病!你能不能消停点!”
“孩子在学校被同学孤立了!”
“全班同学都在传!说他妈妈是全网最恶毒的坏人!”
“他今天在学校跟人打架了!你知道吗!”
“你配当妈吗!”
“嘟......”
我还没回话。
我女儿的消息弹了出来。
她15岁,在读寄宿高中。
“妈。”
“我同学都在问我,你是不是真的逼死了别人的外婆?”
“他们把你的照片P成了遗照,在群里发。”
“他们说你是坏人。”
“妈,你真的是坏人吗?”
我眼前一黑。
我关掉了手机。
我在黑暗的客厅里,独自坐了一整夜。
没有开灯,没有流泪。
5
第二天,我手机开机。
铺天盖地,全是小宇的新闻。
他成了“反抗资本第一人”。
他接受了至少五家主流媒体的采访。
“我准备起诉公司。”
“他们不仅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还对我个人名誉造成了巨大伤害。”
“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一个公道。”
好几个自称“公益律师”的大V,在网上公开@他。
“小宇,我们支持你!愿意免费为你代理此案!”
“法学生报道!愿意为正义出庭!”
小宇又发了一个新视频。
是他外婆生前的照片,依然很模糊,像是在哪里截的图。
他配上了一段悲伤的音乐。
“外婆,对不起,我没能回去送您最后一程......”
“这家公司太冷漠了,这个世界太冷漠了......”
“我斗不过他们......”
视频再次爆了。
网友们被彻底激怒了。
他们自发组织了“为小宇讨公道”的筹款。
“不能让老实人受欺负!”
“我们凑钱!告死这个黑心公司和冷血HR!”
“打官司需要钱,大家帮帮这个可怜的孩子!”
“我捐五百!”
“我捐一千!”
短短一个小时,筹款账户突破了二十万。
一个“正义联盟打官司基金”成立了。
小宇在镜头前,九十度鞠躬。
“谢谢大家,谢谢所有正义的人。”
公司的董事会紧急召开了。
股东们暴跳如雷。
结论很快就出来了。
CEO王总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沈静,董事会的最终决定。”
“你,引咎辞职。”
“公司将发布公告,公开向小宇和全社会道歉。”
“并且赔偿小宇精神损失费十万元。”
“这是对你最好的结果了,公司替你扛了。”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要么,你自己提交辞呈,公司给你N+1赔偿。”
“要么,三天后,公司以严重损害公司声誉为由,单方面开除你。”
“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而且背着开除记录,这个行业你别想待了。”
我唯一的老同事,财务总监老张,给我发来了微信。
“静姐,算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你斗不过舆论的。”
“王总这次也保不住你。”
“拿钱走人吧,留得青山在。”
“这个行业,你待不下去了。”
我看着窗外的雾霾。
我回复CEO王总:
“好。”
“我考虑三天。”
“请给我三天时间。”
6
我挂了电话。
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一个我存了很久,但从没用过的号码。
老刘,私家侦探。
“喂,老刘吗?”
“帮我查个人,叫小宇,我们公司新来的。”
“我要他所有的资料。”
“社交媒体账号,小号,朋友圈,人际关系,家庭背景。”
“尤其是他外婆。”
“我要知道他外婆,现在,是死是活。”
“钱不是问题,我要快。”
“沈总,爽快。”老刘在那边笑了。
“你这事我关注了,网上闹得挺大。”
“等我消息。”
我把我一半的积蓄,转了过去。
老刘的效率高得吓人。
第二天一早,加密邮件就发到了我的备用邮箱。
“沈总,这小子有点意思,料很足。”
“他小红书和抖音是营业号,哭惨用的。”
“他有个微信朋友圈,屏蔽了所有公司同事。”
我点开老刘发来的长截图。
三天前,也就是他来请假的前两天。
小宇发了条朋友圈:
“哈哈哈哈,终于搞定了!准备出发!七天云南深度游!@闺蜜小A @闺蜜小B”
配图是三张机票订单。
出发日期,赫然就是他申请丧假的第二天。
目的地:昆明。
我继续往下翻。
老刘发来第二份资料。
“他还有一个微博小号,叫‘宇仔爱旅游’,从大学用到现在。”
我点开。
就在他声称“外婆去世”的第二天。
这个号晒了一张九宫格照片。
定位:安徽黄山,某农家乐。
照片中央,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坐在寿桃蛋糕前,笑得合不拢嘴。
九宫格里全是菜。
配文是:“祝我全宇宙最可爱的外婆80大寿快乐!身体健康!吃好喝好!”
老刘的电话打了进来。
“沈总,我派人去他老家村委会核实了。”
“他外婆,姓王,好好的,活蹦乱跳。”
“刚在农家乐办完八十大寿,现在天天在村口打麻将。”
“医院系统、殡仪馆系统,我全查了。”
“他家最近半年,别说人了,连条狗都没死。”
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气的,是兴奋的。
第三份资料弹了出来。
是某乎和某吧的帖子截图。
发帖人ID,就是小宇的手机号。
标题:
《急!怎么伪造死亡证明能不被公司HR发现?在线等!》
《PS一个火葬场收据,大概多少钱?》
《试用期请假,HR非要证明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证据链,完美闭环。
7
第三天。
是我“引咎辞职”的最后期限。
小宇和他的“公益律师团”,正式向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了申诉。
他们高调地邀请了十几家媒体,全程旁听。
“我们要为所有受压迫的打工人,讨一个公道!”
开庭前一个小时。
CEO王总又打来电话。
“沈静,你到底在磨蹭什么?辞职报告呢?”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去媒体面前道歉,公司还能保你!”
“不用了,王总。”
“我在仲裁庭。”
“什么?”
“我作为公司的法人代表,出席今天的仲裁。”
“沈静!你疯了!你要干什么!”
“嘟嘟嘟......”
我挂了电话。
第二章
我走进仲裁庭,坐在被告席上。
对面,小宇意气风发,西装革履。
他身边坐着三个“正义”的律师。
身后,是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闪光灯几乎晃瞎了我的眼。
仲裁员敲了敲法槌。
“肃静。”
“申请人,陈述你的请求。”
小宇的首席律师站了起来。
他义正言辞。
“我们要求被申请人,某某科技有限公司!”
“立刻向我当事人小宇,公开书面道歉!并在全网媒体公示!”
“补发七天带薪丧假工资!”
“并赔偿我当事人因此事造成的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共计二十万元!”
他转向我,目光如刀。
“被申请人的代表,HR总监沈静,冷血无情,毫无人性!”
“在我当事人外婆去世,悲痛万分之际,拒批丧假,并索要冰冷的‘死亡证明’!”
“此举,对我当事人造成了巨大的,不可逆转的心理创伤!”
小宇非常配合地低下头,开始小声抽泣。
“我外婆......呜呜呜......”
媒体的镜头立刻对准了他。
仲裁员看向我:“被告,你们的答复。”
我站了起来。
整个仲裁庭瞬间安静了。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我。
“我们拒绝。”
“我们拒绝申请人的所有请求。”
小宇的律师大笑。
“被告,你这是在坚持错误吗?”
“你们的依据呢?”
“我们的依据是,”我一字一句地说,“申请人的所有申请,均基于伪造的事实。”
“他在撒谎。”
“你!”小宇猛地站起来,“你血口喷人!”
“你还在侮辱我外婆!”
律师按住他,轻蔑地看着我。
“被告,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这是在公然诽谤,并且侮辱死者家属!”
“我们有证据!”
他得意洋洋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仲裁员。
“这是XX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黑纸白字!”
“被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仲裁员接过了文件,皱起了眉。
那张证明,P得确实很真。
我没有看那张纸。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我的U盘。
“仲裁员,我这里,也有一份证据。”
“我请求,当庭播放。”
“准许。”
法庭侧面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嘈杂的麻将声传来。
“碰!”
“胡了!清一色!哈哈哈哈!拿钱拿钱!”
画面里,是安徽某农家乐的棋牌室。
一个老太太精神矍铄,中气十足,正在码长城。
她的面前,堆满了一元纸币。
镜头拉近。
老太太的脸,和小宇微博小号里“八十大寿”的老人,一模一样。
一个画外音响起:
“阿婆,您手气真好啊!您是小宇的外婆吧?”
老太太一边数钱一边乐:
“是啊!那臭小子,刚走两天!说跟朋友去云南玩了!”
“前两天才给我过完八十大寿!这小子,也不知道给我留点钱!”
视频结束。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8
三秒钟后。
媒体席那边,爆发出了倒抽冷气的声音。
闪光灯疯了一样闪烁,快门声响成一片。
小宇的脸,肉眼可见地,从白色变成了青色。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
“这不是我外婆!”
“这不是!”
他像是疯了一样尖叫起来。
“我外婆是继外婆!对!我外婆是继外婆!我有两个外婆!”
“这是我另一个外婆!她还活着!”
他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居然去骚扰我家人!”
我笑了。
我递上了第二份证据。
一份盖着公安局红章的户籍证明。
“仲裁员,这是从公安系统调取的户籍关系证明。”
“小宇,男,23岁。”
“父亲,陈刚。母亲,王丽。”
“陈刚为独生子,王丽为独生女。”
“他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均记录在案。”
“他全家,上下三代,只有一个外婆,王阿婆。”
“就是视频里,胡了清一色的那位。”
我转头看向小宇。
“你告诉我,你的‘继外婆’,是哪来的?”
“你......”他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转向他的律师。
“律师,你手里那份死亡证明,是P的吧?”
“你再看看这个。”
我递上第三份证据。
“这是小宇在各大论坛,用自己手机号注册的ID,求助如何P死亡证明和火葬场收据的帖子截图。”
“IP地址,就是他租的公寓。”
“最后。”
我拿出了那三张机票订单。
“这是他预定的,明天飞往昆明的机票。”
“我想,他不是去送葬的。”
“他是去旅游的。”
“带着网友们给他‘打官司’的二十万。”
小宇的首席律师,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地瞪着小宇。
小宇已经瘫在了椅子上。
律师猛地站了起来。
“仲裁员!”
“我......我宣布!”
“我当事人小宇,向我们提供了严重虚假的证据和信息!”
“我们律师团,被他误导了!”
“我们宣布!立刻!马上!退出本案的全部代理!”
他抓起自己的公文包,看都不看小宇一眼,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仲裁庭。
另外两个律师也落荒而逃。
小宇瘫在椅子上,汗如雨下,话都说不清楚。
“我......我......我不知道......不是我......”
仲裁员脸色铁青,他一辈子没见过这么荒唐的案子。
他敲响了法槌。
声音震耳欲聋。
“肃静!”
“本庭宣布!”
“驳回申请人小宇的全部申诉请求!”
“申请人小宇,涉嫌伪造事实,恶意占用公共资源,并涉嫌伪造国家机关证件!”
“我们将保留全部证据!”
“本庭建议,移交公安机关,严肃处理!”
9
我拿到了仲裁庭的现场完整录像。
我没有找公关部。
我用我自己的实名认证微博,发了出去。
标题:
《关于那个要丧假的员工,和那个‘死了’的外婆,我有话说。》
视频一刀未剪。
从律师的慷慨陈词,到我放出“外婆胡牌”视频。
从户籍证明,到P图求助帖。
从律师当场跑路,到小宇面如死灰。
证据链,完整,清晰,且震撼。
网络,炸了。
一小时,转发破百万。
视频被顶上了全平台热搜第一。
#外婆:我没死,清一色胡了#
#惊天反转:00后员工伪造外婆死亡骗丧假#
#小宇 诈骗#
评论区彻底反转了。
“我靠!我瞎了!2025年第一巨瓜!”
“外婆打麻将那段我看了十遍!阿婆中气十足啊!”
“这脸打的,啪啪响!小宇的脸都被抽肿了吧!”
“这已经不是职场碰瓷了,这是赤裸裸的诈骗!”
“心疼沈总!被全网网暴了这么多天!她一个人顶住了!太牛逼了!”
“我就说一个40岁的HRD,能坐到这个位置,会这么没脑子?原来小丑是我们自己!”
“那些之前骂沈总的,出来道歉!给沈总道歉!”
“那二十万筹款呢?卧槽!我们被骗了!”
“报警!必须报警!这是诈骗!”
之前声援小宇的几个大V,连夜删除了所有帖子。
那个免费代理的律师团,发了一篇声明,说自己也是受害者,被小宇欺骗了。
评论区全在骂他们“助纣为虐”。
10
仲裁庭的建议,执行得飞快。
公安机关当天下午就正式立案。
罪名: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
小宇在去机场的路上,准备跑路去云南。
在安检口,被警察当场按住。
他戴上手铐的照片,传遍了全网。
公司董事会连夜召开了第二次紧急会议。
第二天一早,红头文件就发了出来。
《关于对员工小宇的开除通告》
“......员工小宇,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伪造事实,欺骗公司,严重违纪......”
“......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公司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那20万的“打官司筹款”,彻底炸了锅。
“退钱!骗子!”
“小宇!还我血汗钱!”
“平台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审核!”
平台方紧急介入,冻结了账户。
但钱,已经被小宇挥霍一空。
他刚提了一块劳力士金表,还给那两个一起订机票的闺蜜买了香奈儿包。
捐款的网友们彻底疯狂了,集体向警方报案。
罪名又多了一条:诈骗罪。
清算开始了。
那个往我车上泼油漆的极端网友,被警方抓获,行政拘留十五天,并赔偿我全部修车费用。
那几个在网上疯狂开盒我个人信息、P我遗照的“网络正义使者”。
全被网警请去喝茶,写保证书,公开道歉。
我没有心软。
我委托了律师,起诉了那5个蹦跶最欢、造谣最狠的营销号。
法院判决下来。
《XX日报》头版刊登道歉信。
5个账号,首页置顶道歉视频三十天。
并联合赔偿我精神损失费三十万元。
一个都跑不掉。
CEO王总,亲自提着果篮和茅台,来我家登门道歉。
他站在门口,局促不安。
“沈总......不,静姐。”
“我......我是个混蛋。”
“是我糊涂了,被那帮蠢货和舆论冲昏了头。”
“我为我之前的停职决定,向你道歉。”
“我没脸见你。”
我打开门,让他进来了。
“王总,事情过去了。”
“公司决定,立刻恢复你的职务。”
“不。”
“董事会一致决定,提拔你为公司人力资源副总裁。”
“张姐......她因为这次判断失误,引咎辞职了。”
“公司现在,需要你回来主持大局。”
人社部门也发了官方通告。
“......提醒广大劳动者,诚信是立身之本,维权必须合法......”
“......也提醒广大企业,必须加强人文关怀,但也要坚守规章制度......”
我成了知乎年度热榜第一的回答。
“如何评价‘伪造外婆死亡’事件中的HR沈静?”
最高赞的回答是:
“她不是冷血,她是这个混沌时代里,最后一个坚守‘规则’的守门人。”
“她一个人,顶住了来自社会、公司、家庭的所有压力,只为了一句‘真相’。”
“当年那个被骂成狗的HR,其实是在保护我们所有诚实劳动者的底线。”
“她要是一松口,以后谁还敢批假?谁还愿意遵守规则?”
“她,是真正的强者。”
11
仲裁结果和反转视频,在HR圈子里直接封神。
我成了全国HR的“偶像”。
“静姐牛逼!为我们HR正名了!”
“这才是专业!这才是风控!”
“以后谁再说HR是打杂的,我把静姐的视频甩他脸上!”
中国人力资源行业协会,主动联系了我。
“沈总,我们想邀请您,在今年的年度峰会上,做开场主题演讲。”
“主题,就由您来定。”
我定为:《风险防控与员工关系的边界》。
演讲那天,座无虚席。
我的演讲视频,在行业内刷屏。
各大猎头公司的电话,快把我的新手机打爆了。
“沈总,XX集团,年薪200万,考虑吗?”
“沈总,XX上市公司,带期权,见一面?”
我被评为“年度最具专业精神HR”。
奖杯沉甸甸的。
董事会再次召开了紧急会议。
这次是庆功会。
CEO王总,当着所有股东的面,举起了酒杯。
“这次事件,对公司是危机,更是转机。”
“我们的股价,不仅涨回来了,还翻了番!”
“全网都知道了我们公司,一个坚守规则、不妥协的公司!”
“这一切,都要感谢一个人。”
“沈静!”
“她以一己之力,挽回了公司的声誉!”
“她用她的专业和抗压能力,证明了她的价值!”
第二天,全公司收到了红头文件。
《关于沈静女士的任命通知》
“兹任命沈静女士为本集团首席人力资源官。”
“进入集团核心管理层(M5级)。”
“薪资上调100%,追加集团期权10万股。”
“沈静女士拥有一票否决权,集团内所有人事调动,必须经她签字。”
“直接向CEO和董事会汇报。”
我搬进了大楼顶层的独立办公室。
俯瞰整个CBD。
12
小宇最终数罪并罚。
伪造证件罪,判刑一年。
诈骗罪,判刑两年。
合并执行,两年半。
并且,必须退赔所有诈骗款项,共计二十万。
他父母把老家唯一的房子卖了,才勉强凑够了这笔钱。
一夜白头。
两年半后。
他出来了。
他被列入了全行业的征信黑名单。
HR圈子就这么大,“外婆胡牌”的故事,已经成了入职培训的经典案例。
他的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
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敢用他。
一个周五的下午。
助理小张在午休时刷短视频。
“咦,沈总,沈总,你快看这个人......”
视频里,一个穿着蓝色外卖服的骑手。
因为送餐超时,正被一个客户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会不会送啊!老子不等了!差评!”
骑手低着头,头发油腻腻的。
“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人,是小宇。
他胖了,也憔w悴了,脸上全是麻木。
评论区有人认出了他。
“卧槽!这不是那个咒自己外婆死的奇葩吗?”
“笑死,两年半就出来了?干外卖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自作自受!”
“外婆:阿宇,这单超时了,胡了。”
小张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沈总,真是他......”
我瞥了一眼。
“下午三点,集团周会,通知M3以上管理层,准备好上周的数据报告。”
“我去趟茶水间。”
我关掉了她的手机屏幕。
我拿起桌上的咖啡杯,走向了落地窗。
外面的阳光,很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