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父亲葬礼上,我当众砸碎了他最爱的紫砂壶。
我哥沈钰气得浑身发抖:“沈言!你疯了是不是!”
我冷笑:“不配烧的人,是你。”
他立刻切换成受尽委屈的好哥哥模样,对着宾客深深鞠躬。
“我妹妹悲伤过度,精神失常。”母亲尖叫着:“你这是要我的命!”
未婚夫林骁一脸担忧:“你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我会带你去看医生。”
全世界都认为我疯了。
可我接着砸碎了父亲的金怀表,踩烂了他的老花镜,在所有人愤怒的咆哮中,我拨通了110。
“有人冒充我哥哥,企图侵吞遗产。”
1
父亲的葬礼上,哀乐低回。
我哥沈钰端着爸最爱的紫砂壶,准备送父亲最后一程。
他眼圈通红,脚步沉重,孝子之情溢于言表。
我从米兰连夜飞回,身上还带着十几个小时的机舱冷气。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一步步走上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我站定在他面前。
“哥。”
他抬头看我,眼中满是悲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言言,你回来了。”
“爸他......”
我打断了他的表演。
“烧之前,我问你个问题。”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跟上我的节奏。
“什么?”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灵堂里,清晰得可怕。
“你知道爸为什么最喜欢这把壶吗?”
他几乎没有思考,脸上立刻挂上那种为人子才懂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当然知道。”
“这可是明代周时期的孤品,是爸花了八百万从拍卖行拍回来的。”
“价值连城,是他身份和品位的象征。”
周围的宾客纷纷点头,窃窃私语。
【不愧是沈家长子,家学渊源。】
【沈总的眼光,儿子是真学到了。】
我笑了,笑意却没有到达眼睛。
然后,我从他手中夺过那把紫砂壶。
他完全没料到我的动作,手指甚至还保持着捧着壶的姿势。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我高高举起。
狠狠砸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紫砂壶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我哥,沈钰,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沈言!你疯了是不是!”
他冲上来想抓住我的衣领。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叔叔沈建国也冲了上来,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大逆不道!你在你爸的葬礼上干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我妈陈静发出一声尖叫,捂着胸口,身体摇摇欲坠。
“言言!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一位白发苍苍的族中长辈,三爷爷,拄着拐杖走上前。
“言言,别胡闹,有什么委屈,等葬礼结束了,三爷爷给你做主。”
我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温度。
“三爷爷,这里没您的事。”
三爷爷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气得说不出话。
宾客们彻底炸开了锅。
【这什么情况?姐弟俩为争家产闹翻了?】
【也太难看了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三爷爷的面子都不给。】
【沈总尸骨未寒,这女儿就敢这么闹,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我无视所有人的指责和议论。
我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只落在我那“好哥哥”身上。
2
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这把壶。”
“你不配烧。”
沈钰气得浑身发抖,但他强行压下了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宾客,瞬间又切换回那个受尽委屈但顾全大局的好哥哥形象。
“各位叔伯,对不起。”
“我妹妹刚从国外回来,没见到父亲最后一面,悲伤过度,精神有点失常。”
“她做什么,都是无心的,我替她给大家赔不是了。”
说完,他竟然真的对着宾客深深鞠了一躬。
说得真是情真意切,演得更是滴水不漏。
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和赞许。
看我的眼神,则像是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我的未婚夫林骁快步走上来。
他没有碰我,而是站在我身边用一种专业的、担忧的语气对我说。
“言言,我知道你很难过,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你现在可能在解离,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别怕,我在这里。”
他转头对众人解释。
“她只是病了,我会带她去看最好的心理医生。”
他试图用一个医学名词,来定义我的行为,将我彻底钉在“精神失常”的耻辱柱上。
我冷冷地看着他。
然后,一把甩开了他试图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别碰我。”
我从随身的黑色风衣口袋里,掏出另一样东西。
是父亲那块从不离身的纯金怀表。
表链在我指尖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又一次,举起了手。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问题,再次像利箭一样,射向沈钰。
“爸的这块怀表,为什么指针永远停在3点15分?”
他显然没料到我还有第二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悲伤掩盖。
他略加思索,给出了一个看似完美的答案。
“因为......”
他的声音哽咽了。
“那是爸心脏病突发,救护车上记录的,他停止呼吸的时间。”
这个答案,如此悲情,如此合理。
甚至有几位女性宾客已经开始悄悄抹眼泪了。
多好的儿子啊,连父亲去世的精确时间都记得这么清楚。
我发出了一声不成调的嗤笑。
然后,在众人第二次的震惊中。
我将那块价值不菲的金怀表,狠狠扔在地上。
还不够。
我抬起脚,用我十厘米的尖锐高跟鞋跟。
对准表盘,像泄愤一样,用力地,一下一下地碾了下去。
咔嚓。
怀表彻底报废,零件和玻璃碎屑混在一起。
“啊!”
我妈这次是真的撑不住了,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幸好旁边的亲戚扶住了她。
现场乱作一团,有人掐人中,有人喊医生。
叔叔沈建国彻底暴怒。
“保安!保安在哪!还愣着干什么!”
“把这个疯子给我拖出去!立刻!马上!”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立刻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铁钳。
沈钰则在此时,对着所有宾客,声泪俱下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知道妹妹为什么这样。”
“爸生前立了遗嘱,公司和90%的家产,都留给了我。”
“妹妹可能是一时接受不了,才......才做出这种过激的行为。”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原来是为了钱啊,这就说得通了。】
【90%?那也太偏心了,怪不得女儿要发疯。】
【可再怎么样也不能在葬礼上这么干啊,太不孝了,活该拿不到遗产。】
我被两个保安架着,动弹不得。
我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沈钰。
然后,我猛地抬起右腿,膝盖狠狠撞向右边保安的大腿内侧。
他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
我顺势转身,手肘向后,精准地撞在左边保安的肋下。
他吃痛地弯下腰。
我瞬间挣脱了钳制。
我的声音盖过了所有议论。
“我对遗产,分文不取!”
“但今天,这第三件东西,必须由我亲手烧掉!”
现场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3
所有人都像在看一出失控的舞台剧。
我就是那个唯一不按剧本出牌,还要砸了整个舞台的演员。
我走到父亲的遗物盒前。
从里面,拿出了他生前常戴的那副老花镜。
我捏着镜腿,镜片反射着灵堂惨白的光。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我的第三个问题,或者说,第三次发疯。
在我开口之前,沈钰突然有了动作。
他快走几步,在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没有抱我的腿,而是抱着我的膝盖,仰起头,泪流满面。
“言言,哥求你了,别闹了。”
“爸刚走,我们家不能再乱了。”
“现在家里就剩我们兄妹和妈了,我们应该相依为命啊。”
“你有什么不满,你打我,你骂我,都行,别再折腾爸的遗物了,行不行?”
他的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这一下,我彻底成了众矢之的。
【太欺负人了,哥哥都跪下了。】
【这妹妹心是铁做的吧?】
【赶紧把她手机拿走,别让她再闹了。】
我看着跪在我脚下的男人,胃里一阵翻涌。
我抬脚,把他蹬开。
我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但他顺势倒在了地上,显得我更加冷酷无情。
我缓缓转身,最后一次,看向他。
“最后一个问题。”
“爸这副老花镜,度数是多少?”
这个问题,太平凡,太细节了。
沈钰的耐心,显然已经被我耗尽。
他脸上伪装的悲痛和宽容再也挂不住。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烦躁地冲我低吼。
“我怎么可能知道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沈言,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非要把爸的葬礼搅得天翻地覆才甘心!”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脸。
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至极的笑容。
我慢慢地,拿出了我的手机。
解锁,找到号码。
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
我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了。
我对着听筒,一字一顿,清晰地开口。
“你好,110吗?”
“我要报警。”
“这里有人冒充我的哥哥沈钰,企图侵占我父亲的巨额遗产。”
这句话,如同一颗深水炸弹。
整个灵堂,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
“沈言!你这个不孝女!你疯了!你彻底疯了!”
我妈刚被掐人中救醒,听到这话,又差点气厥过去。
她崩溃地对我大喊。
“你哥哥就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你报什么警!你要把我们沈家的脸都丢尽吗!”
林骁也急了,冲上来就要抢我的手机。
“言言!你冷静点!你就是压力太大了,都产生幻觉了!把手机给我!”
我侧身躲开。
我的目光,穿过所有混乱的人群。
精准地落在了沈钰的脸上。
他的脸色铁青。
但那双眼睛的深处,终于闪过了一丝,我一直在等的,无法掩饰的恐慌。
警察来得很快。
两辆警车停在殡仪馆门口,红蓝警灯无声地旋转,将灵堂内外所有人的脸都映得明明灭灭。
两名警察走进灵堂,看着这满地狼藉和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是一脸困惑。
“谁报的警?”
我举起手。
“我。”
4
沈钰,不,现在我该叫他沈铭了。
他极其冷静地走上前,主动配合调查。
“警察同志,对不起,这是个误会。”
“报警的是我妹妹,她刚从国外回来,父亲去世对她打击太大,她现在......”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满脸痛心,仿佛一个为不懂事的妹妹操碎了心的哥哥。
警察看向我,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了然。
沈铭主动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警察同志,这是我的身份证。”
他又拿出护照,展示着上面的出入境记录。
“我刚从新加坡谈生意回来,这是记录。”
他甚至解锁了自己的手机,翻出家庭相册。
里面全是他和父亲、母亲,以及我的合影。
每一张都笑得那么“幸福”。
“这是上个月,我陪爸去钓鱼,他还开玩笑说我技术太差。”
他甚至还绘声绘色地讲起了细节,说父亲钓到了一条五斤重的鲈鱼。
他还点开手机里一个加密的备忘录,展示给我妈看。
“妈,你看,这是你前几天让我买的进口营养品,我记在这里,没忘。”
我妈茫然地点了点头。
我妈哭着向警察作证。
“警察同志,他就是我的儿子沈钰啊!千真万确的!”
“我女儿,她真的受刺激了,脑子不清楚了!”
林骁也在一旁“痛心疾首”地补充。
“是的,她从下飞机开始,精神就一直很恍惚,总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胡话。还说有人要害她。”
叔叔沈建国更是拿出了公司的文件。
“这是阿钰最近亲笔签的几份合同,警察同志你们看,这字迹,这风格,怎么会有假?”
最后的杀手锏。
沈铭撩起了自己右臂的袖子。
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言言,你还记得吗?这是我们小时候爬树,我为了救你摔下来留下的。”
“位置,形状,你总该记得吧?”
所有证据,都完美无缺。
所有的人证,都站在他那边。
我则在这场闹剧中,成了一个因为嫉妒和悲伤而发疯的可怜虫。
警察的表情已经变得很严肃。
其中一个对我开口。
“这位女士,我们怀疑你涉嫌谎报警情,并且精神状态不稳定。”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或者我们建议你的家人,立刻送你去进行专业的心理评估。”
沈铭嘴角那抹微不可查的胜利微笑,刺痛了我的眼。
他还假惺惺地替我求情。
“警察同志,算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会追究的。”
“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就行。”
多大度,多宽容的哥哥啊。
我被彻底孤立了。
全世界,都认为我疯了。
“等一下。”
在我即将被当成精神病人带走的前一刻,我开口了。
第二章
“在我走之前,请允许我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要砸了那三样东西。”
为首的警察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手表,但还是点了点头。
“给你五分钟。”
我没看别人,而是捡起地上最大的一块紫砂壶碎片。
我走到我妈面前。
她被两个亲戚扶着,看到我走近,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闪躲。
我把碎片递到她眼前。
“妈。”
“你真的忘了吗?”
5
“这把壶,根本不是什么明代孤品。”
“是你嫁给爸的时候,你们还很穷,住在筒子楼里,你在地摊上花十块钱买给他的。”
“你说,希望他以后喝的每一口茶,都有家的味道。”
我妈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继续说。
“它是个仿品,一分钱都不值。”
“但是爸把它当宝贝一样,珍藏了一辈子。他说这是他收到过最贵重的礼物。”
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转向沈铭。
“我哥,每年父亲节,都会把这个故事拿出来讲一遍。”
“他用这个故事提醒我爸,不要被外面那些真真假假的古董迷了眼,家才是最珍贵的。”
“你!”
我指着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的尖锐。
“你为什么会不知道!”
沈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汗珠,从他的额角渗了出来。
他显然编不出任何理由了。
我妈看着他的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和一丝丝的怀疑。
她下意识地,从扶着她的亲戚怀里挣脱出来,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沈铭的距离。
灵堂里,宾客们的议论声,风向开始悄然转变。
叔叔沈建国急忙走过来,扶住我妈的肩膀,将她护在身后。
他挡在我妈和沈铭之间,像是在隔离什么。
他对我呵斥道。
“哎呀,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阿钰生意那么忙,记错了也很正常嘛!你妈都快被你吓出心脏病了!”
“正常?”
我冷笑。
“一个人,可以记错古董的年代。”
“但绝不会记错,自己母亲送给父亲的第一件,爱的信物。”
我没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我立刻指向地上那堆被我踩烂的怀表零件。
“还有这个。”
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
但我忍住了眼泪,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3点15分,根本不是爸去世的时间。”
我看着沈铭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
“而是我和我哥,沈钰,出生的时间。”
“我们是龙凤胎。”
“哥哥比我早出生五分钟,他的出生时刻,就是下午3点15分。”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更稳。
“爸把这块表的指针,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刻。”
“他说,那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刻,他同时拥有了铠甲和软肋。”
“这个秘密,他只告诉过我们两个人。”
“因为他说,这是属于我们兄妹俩的,亲情密码。”
说完,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几位叔伯。
他们都是沈家的老人了,看着我们长大。
“这个故事,我想,你们当中也有些人曾经听我父亲在酒后提起过吧?”
“你们,是真的忘了吗?”
那几位叔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
他们眼神躲闪,有的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有的假装咳嗽,不敢与我对视。
一位和我们家有生意往来的堂叔,试图站出来打圆场。
“哎呀,言言,你爸那个人喜欢讲故事,可能他跟不同的人讲了不同的版本呢?”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林骁还想挣扎。
“小钰......小钰他可能只是想找个理由安慰大家,不想在葬礼上说这些私事......对,一定是这样!”
6
这理由,连他自己说出来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铭的镇定,彻底瓦解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即将开裂的石像。
我妈的心理防线,也在这时,全线崩溃。
她看着沈铭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怀疑。
而是,见了鬼一样的恐惧。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
不仅刺破了沈铭的伪装。
也狠狠地,刺向了那些心知肚明,却选择沉默的,共犯。
最后,我弯腰,捡起了那副老花镜。
我举着它,走到警察面前。
“警察同志,最关键的证据,是这个。”
我平静地,陈述了一个让所有人颠覆认知的事实。
“我的父亲,沈振雄,直到去世前,双眼视力都是2.0。”
“他,根本就不需要戴老花镜。”
全场死寂。
这怎么可能?
近几年来,沈振雄出席任何场合,都戴着这副金丝边眼镜,显得温文尔雅。
所有人都以为,他年纪大了,眼花了。
林骁再次急切地开口,试图堵上这个漏洞。
“我认识一个眼科专家,他说很多人就算视力好,也会戴平光镜防蓝光,沈伯伯生前最喜欢看财经新闻,可能是为了保护眼睛!”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小丑。
“是吗?”
我替父亲,揭开了他最后的秘密。
“这副眼镜,是平光镜。”
“是父亲,用来‘示弱’的道具。”
“他想看看,在他变得‘年老昏花’,需要人照顾之后,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会露出什么样的真面目。”
然后,我看向沈铭,给他下了最后的判决书。
“我真正的哥哥,沈钰,他早就知道这是爸爸的试探。”
“所以他每次回家,都会趁爸爸不注意,偷偷拿起这副眼镜,对着光看一看,确认一下。”
“然后对我俏皮地眨眨眼,用口型说:‘老狐狸’。”
“而你,”
我的声音冰冷如铁,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地上。
“从我回来到现在,你甚至没有多看这副眼镜一眼。”
“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秘密!”
逻辑链,在此刻,完美闭环。
“一个连自己父亲最重要的三个秘密都一无所知的人。”
“一个连自己孪生妹妹的亲情密码都对不上的人。”
“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哥哥,沈钰!”
我向前一步,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7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父亲,一定也已经发现了你是个冒牌货!”
“所以,他的死,根本就不是意外坠楼!”
“是你!”
“是你杀了他!”
“谋杀”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在灵堂上空。
气氛,紧张到了凝固。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沈铭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崩溃了。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咆哮着,说我编造了这一切。
“你就是嫉妒!嫉妒爸把家产都留给我!”
警察也被这惊天的反转镇住了。
为首的警察表情凝重地对我说。
“女士,你的推论很有逻辑,但我们办案,需要实质性的证据。”
我冷笑一声。
“证据?”
“我当然有。”
我转身,从我随身带来的那个黑色背包里。
拿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它被我捏得有些褶皱,但里面的东西,分量千钧。
我将它,亲手递给了警方。
“我回国那天,在机场,我给了我这位‘好哥哥’一个大大的拥抱。”
“就在那个时候,我从他的羊绒大衣上,取下了几根头发。”
“我还偷偷从父亲的书房里,拿走了他用过的牙刷。”
“这是我用最快的速度,加急办理的,DNA亲子鉴定报告。”
警察当场拆开了文件袋。
灵堂里,只听得到所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那位警察看完报告,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
他看向沈铭。
然后,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读了结果。
“鉴定结果显示。”
“送检的毛发样本,与牙刷样本上的DNA,存在亲属关系。”
“但,并非父子关系。”
“而是,叔侄关系。”
真相大白。
沈铭,我叔叔沈建国的亲生儿子。
他没有瘫倒。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啊——!”
他像一枚炮弹,朝我冲了过来,双眼赤红,面目狰狞。
“都怪你!本来一切都是我的!”
他离我只有一步之遥。
旁边的警察反应极快,一个飞扑,将他死死地按倒在地。
但他还在挣扎,像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伸着手,想要抓住我。
我叔叔沈建国,那张一直伪装得很好的脸,此刻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下意识地转身,就想往外跑。
“站住!”
警察一声厉喝,两名警员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按住。
8
灵堂里,死一般的寂静之后。
爆发出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剧烈的骚动。
沈铭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他绝望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我那道貌岸然的叔叔,也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没有停下。
我要将他们,这个犯罪集团,一网打尽。
我立刻向警方指认。
“整件事的策划者,就是他。”
“我的亲叔叔,沈建国。”
“也是这个冒牌货,沈铭的亲生父亲。”
紧接着,我的目光转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在帮腔的男人。
我曾经的未婚夫,林骁。
他面如死灰,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裤子甚至被地上的茶水浸湿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几张早已准备好的截图。
“这是沈建国给你私人账户转账五百万的记录。”
“还有你们最近频繁的通话记录。”
“收买你,让你配合他们演戏,在我回来之后稳住我,对吗?”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发抖。
最后。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生我养我的女人身上。
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妈。”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
“是在我砸碎紫砂壶的那一刻?”
“还是,更早?”
“是被他们用我的安全威胁了,不敢说?”
“还是为了你所谓的‘家族稳定’和荣华富贵,选择了,沉默?”
她终于彻底崩溃了。
她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言言,妈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啊!”
“一个星期前......我给他端汤,发现他......他写字的笔顺,和你哥不一样......”
“我问他,他......你叔叔就进来了......”
“他给我看了一段视频......是你登机的视频......他说飞机......飞机是会掉下来的......”
“他说公司不能没有主心骨,只要我闭嘴,你就能平安回来......”
“我害怕啊言言!我真的害怕!”
一个看似光鲜亮丽的豪门。
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所有的亲情,爱情,道义,在巨大的利益面前。
都成了一场,肮脏的,可笑的,交易。
9
审讯室的灯,白得刺眼。
我作为报案人和最重要的证人,在隔壁房间看着单向玻璃。
沈铭和沈建国的心理防线,在铁证面前,不堪一击。
我叔叔沈建国,交代了一切。
他嫉妒了我父亲一辈子。
嫉妒他的商业头脑,嫉妒他的家庭美满,更嫉妒他那即将传给沈钰的亿万家产。
所以,他策划了这一切。
利用自己的儿子沈铭,和我哥沈钰那七八分相似的容貌。
三个月前。
我哥沈钰在瑞士谈一笔关于古董钟表的生意。
他们制造了一场雪崩意外。
我那个温文尔雅,全世界最爱我的哥哥,就这么长眠在了异国他乡的雪山之下。
尸骨无存。
然后,沈铭飞去韩国,进行了一系列的微调整容。
让他和我哥的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他模仿我哥的签名,学习我哥的习惯,背诵我哥的履历。
他成功地,骗过了所有人。
直到,我爸起了疑心。
沈建国在审讯中咆哮。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我们只想等那个老东西自然死亡!”
“都怪他!都怪他多此一举,非要用那副破眼镜试探人!”
“他发现了!他肯定发现了!他给沈言发了照片!”
“我们没有选择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在那个下着雨的夜晚。
在沈家的私人古董仓库顶楼。
沈铭和我爸摊牌了。
争执中,他将我爸,从三十层的高楼,亲手推了下去。
伪造成了,失足坠楼的假象。
而林骁。
我的好未婚夫。
沈建国承诺他,事成之后,不但有数不清的钱。
还会把沈家旁系的女儿嫁给他,让他成为沈氏集团未来的二把手。
他动心了。
他背叛了我。
也亲手,葬送了他自己。
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
沈铭,沈建国,因故意杀人罪,诈骗罪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林骁,因参与谋杀和诈骗,被判处无期徒刑。
我妈陈静,因包庇罪,知情不报,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那些知情的叔伯,也都受到了相应的法律制裁。
我出席了每一场庭审。
从头到尾,我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10
沈氏集团的会议室里,坐满了公司的董事。
我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坐在主位上。
一位跟着叔叔沈建国多年的老董事,第一个发难。
“沈小姐,你还太年轻,公司现在风雨飘摇,恐怕你担不起这个重任。”
另一位董事附和。
“是啊,沈总的遗嘱里,继承人可是......”
我没让他们说完。
我将一份文件,轻轻滑到那位老董事面前。
他疑惑地打开。
脸色,一秒比一秒白。
里面,是他这些年,伙同沈建国,侵吞公司资产的全部证据。
我看着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我给你一个小时,清理你的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我不想在这里,再看到你。”
再也无人敢出声。
我把父亲和我哥,合葬在了一起。
瑞士警方,最终还是在雪山下,找到了我哥的遗骸。
墓碑上,是他们父子俩的合照。
葬礼那天,我没有请任何宾客。
只有我一个人。
我点燃了一个铜盆。
把那些被我砸碎的,紫砂壶,怀表,和老花镜的碎片。
一样,一样地,亲手投进了火里。
火光,映着我的脸。
我没有哭。
我只是对着墓碑,轻轻地说。
“爸。”
“哥。”
“密码,我解开了。”
“你们,安息吧。”
几个月后。
一切,尘埃落定。
我一个人,走进了那间尘封的,父亲的私人古董仓库。
空气里,还弥漫着旧物的味道和淡淡的霉味。
我走到仓库的最深处。
那里,立着一面父亲生前最爱收藏的,千年青铜古镜。
不知道什么时候,镜面上,已经布满了细细的裂痕,像一张破碎的网。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摸到了冰冷的镜面。
就在那一瞬间。
整面古镜,哗啦一声,彻底碎裂。
一地青铜碎片。
镜子后面,是一面墙。
墙里有一个隐藏的小小的保险柜。
我伸出手,在密码盘上,缓缓输入了一串数字。
父亲的生日。
和我的生日。
柜门,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价值连城的古董。
只有一个泛黄的旧信封。
是父亲留给我的。
落款的日期,是他遇害的,前一天。
“小言吾女:”
“若你看到此信,说明爸爸的担心,已成真。”
“切记,真正的家人,是能读懂彼此沉默的人。”
“那三样东西,是爸爸留给你的,我们家的密码。”
“保护好自己。”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
站在这空无一人,满是回忆的仓库里。
终于,第一次。
放声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
我擦干眼泪。
迎向门外刺眼的阳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