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带表姐去自家银楼取订做的头面。
女掌事一把扣下首饰盒,厉声道:“这头面不卖了!”
她指着柜台后的徽记:
“认得吗?这银楼,是我未来夫婿的产业!”
我怎么不知我家的产业竟给了别人?
我看着她,缓缓从怀中取出东家印信,放在柜台上。
“认得吗?”我问。
“现在,它是我的了。”
1
我带着表姐林若依去陆氏银楼。
表姐是第一次来这种全城顶级的银楼,眼睛都看直了。
她拉着我的袖子,声音都在抖。
“哇,表姐!你看那个金步摇!上面的凤凰尾巴还会动!”
“这地板......这是玉石铺的吗?天啊!”
“这地方也太气派了吧,比戏文里唱的皇宫都阔气。”
“你快看那个玉镯,天啊,是帝王绿!我只在画上见过!”
我笑了笑,拉着她往里走。
“你小声点,别让人笑话。”
“坐下喝口茶,等下伙计就把东西拿出来了。”
我俩今天穿得很素净,我不想太张扬。
这银楼,名义上还是陆家的,但我已拿到了印信,婚后就是我的产业。
我今天来,算是提前巡店。
刚在偏厅的红木椅上坐下,茶还没端稳。
一个穿着妖艳石榴红旗袍的女人就从后堂走了出来。
她身段扭得像水蛇,眼角吊得老高,满脸都写着“不好惹”。
这就是陆振云提过的,银楼里最得力的女掌事。
她的目光在我俩的素面棉布裙子上一扫,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冲撞了贵客怎么办?”
这话是骂伙计的,但眼睛一直剜着我表姐。
“看什么看?乡巴佬!”
表姐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脸“刷”一下就红了。
伙计赶紧上前,恭敬地躬身:“柳掌事,这位是......苏小姐,来取订好的头面。”
她一听“苏小姐”,脸色僵了一下。
但随即,她又慢悠悠地笑了。
“哦?苏小姐啊。”
她故意拉长了音调,走过来。
那股刺鼻的香风熏得我皱了皱眉。
“苏小姐大驾光临,怎么穿得这么......朴素?”
“我还以为是哪家新来的丫鬟,走错了门。”
“这穿的是......土布?哎呦,苏小姐真是勤俭持家。”
“这要是让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陆家的待客之道就是如此呢。”
表姐忍不住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阴阳怪气的!”
那姓柳的掌事连个白眼都欠奉,只对着伙计抬了抬下巴。
“去,把苏小姐的头面拿出来。”
“既然是正主来了,总得让她开开眼。”
她那语气,仿佛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伙计连忙捧出了那个巨大的紫檀雕花首饰盒。
“苏小姐,您订的锦绣良缘......”
他话没说完,那姓柳的掌事“啪”一声,伸手把首饰盒狠狠按住。
她这一下,把伙计的手都压红了。
伙计“嘶”了一声,不敢抽手。
“我当是谁,原来是苏小姐。”
她嘴上笑着,眼里全是刀子。
“真不巧,这头面,今天不卖了。”
2
表姐“噌”地站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订金都付了,你们银楼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姓柳的掌事“嗤”地笑出声。
“订金?苏小姐家大业大,还在乎这点订金?”
她慢条斯理地用小指甲剔了剔指缝。
“我们东家说了,这套头面,要留给更尊贵的客人。”
“你嘛,不够格。”
“我说不卖,就是不卖。”
表姐气急了:“我表姐就是苏家嫡女,是你们未来的少奶奶!谁比她更尊贵?”
“少奶奶?”
那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
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哎呦,苏小姐,你这表姐是不是脑子不清醒啊?”
“少奶奶?哪个少奶奶?”
“这年头,拿着鸡毛就当令箭的人可真多。”
“婚书下了吗?八抬大轿抬进门了吗?”
“什么都不是呢,就敢自称少奶奶了?”
她抬起涂着蔻丹的尖指甲,指了指柜台后方墙上挂着的陆家徽记。
“睁大眼睛看看,认得吗?”
“这银楼,是我未来夫婿的产业!”
她特意把未来夫婿四个字咬得极重。
周围看首饰的客人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这是什么情况?苏家小姐来取嫁妆,被掌事的拦了?”
“那掌事的说......她才是未来女主人?”
“这可真是好大一出戏啊!”
“我听说陆少东家风流得很,莫非......这是养在外面的?”
“养在外面的都敢这么嚣张?直接打正室的脸?”
“嘘......小声点,看好戏!”
那女人听到旁人的议论,更得意了,挺了挺胸。
“我这个未来女主人,处置一套头面,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她猛地一推那个紫檀木盒:“这东西,你别想拿走。”
“苏小姐要是没地方戴,不如去隔壁街的当铺看看,那里的东西才衬你。”
表姐气得发抖:“你......你胡说八道!我表姐才是......”
我抬手拦住了表姐。
没必要和她逞口舌之快。
我看着这个上蹿下跳的女人,笑了。
我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
“啪。”
我把一方沉甸甸的东家印信,重重按在了柜台的红丝绒上。
“你未来夫婿的产业?”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认得吗?”
“现在,它是我的了。”
3
满堂死寂。
刚才还嘈杂不已的大堂,瞬间掉根针都能听见。
姓柳的掌事脸上的得意瞬间冻住,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死死盯着那方印信,嘴唇都在哆嗦。
“不......不可能......”
“这印信......这印信怎么会在你手里!”
她想伸手去摸,又不敢。
那方印信是纯金打造,刻着龙飞凤舞的“陆氏”二字,是陆家老太爷传下来的。
见印信如见东家。
周围的客人也炸了锅。
“那是什么?好像是......陆家的东家印信?”
“我天,那不是陆家老爷子才有的东西吗?怎么给了这个苏小姐?”
“这下好看了,掌事的撞到真东家了!”
“这哪是掌事的,这分明是小三啊!小三欺负到正主头上了!”
“我就说苏小姐气质不凡,原来是真人不露相啊!”
“这女掌事要完蛋了。”
姓柳的掌事听到议论,特别是“小三”两个字,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你这贱人!你敢伪造东家印信!”
她疯了一样扑过来,伸手就想抢那方印信。
“这是陆家的东西!你敢偷!”
我眼神一冷,侧身避开。
“啪!”
我反手一记耳光,用尽了十成十的力气。
“这一巴掌,是教你认清楚谁是主子。”
她直接被打蒙了,摔在地上,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
她发髻上的金簪也掉了,头发散乱下来,狼狈不堪。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敢打我?”
“打你?”我冷笑,“我今天不只是要打你,我还要开了你。”
“你被解雇了。现在,立刻,卷起你的东西滚蛋。”
就在她倒地拉扯的瞬间,一个东西从她旗袍的盘扣领口里掉了出来。
“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那是一块上等的和田玉佩,水头极好。
玉佩上,用阳刻手法,清清楚楚地刻着一个“云”字。
4
我的血,在那一刻全凉了。
我死死盯着那块玉佩。
我认得它。
这是陆振云的私印玉。
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我还记得他拿着这块玉佩,信誓旦旦地对我说:
“晚晚,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见玉如见人。”
“我母亲去得早,这玉佩就是她。”
“等我们大婚后,这块玉佩,就交给我未来的妻子,陆家的主母保管。”
他当时说得那么深情,那么郑重。
我还取笑他,说一块玉而已,搞得像传国玉玺一样。
他却一脸严肃地纠正我。
“这比玉玺重要。玉玺是给天下的,这个,是只给你的。”
只给我的。
陆家的主母。
呵呵。
现在,这块本该属于我的玉佩,却从这个女人的内襟里掉了出来。
贴身放着。
还带着她的体温。
多么讽刺!
多么恶心!
我刚刚还因为拿出印信而升起的半分得意,瞬间被这块玉佩砸得粉碎。
原来,印信是给我的。
他母亲的遗物,是给她的。
一个代表产业,一个代表私情。
他陆振云,算盘打得真响啊!
他要我苏家的钱,也要这个女人的情。
他把我当傻子耍!
5
姓柳的掌事也慌了。
她顾不上脸上的疼,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将玉佩抢回怀里。
她这个动作,彻底坐实了一切。
“你......”表姐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你竟然偷少东家的东西!”
“偷?”
姓柳的掌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见私情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脸肿着,嘴角带着血,配上疯狂的表情,像个恶鬼。
她把玉佩举到我面前,脸上满是疯狂的得意。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偷的吗?”
“这是振云哥给我的定情信物!”
“他心里只有我!他亲口说的,我才是他唯一的女人!”
“你?”她上下打量我,满是鄙夷,“你不过是苏家拿来换好处的工具罢了!”
“一个没有感情的联姻工具,也配来我面前耀武扬威?”
“你以为你拿着印信就是东家了?”
“我告诉你,这银楼,这陆家,早晚都是我的!”
“你就是个给他人做嫁衣的冤大头!”
“呸!”
她竟然朝着我的方向吐了口口水。
表姐气疯了,转身就想往外跑:“你等着!我去叫苏家的护卫!”
她刚跑到门口,那个姓柳的女人就扑了过去,一把抢过表姐袖袋里的苏家拜帖,三两下撕了个粉碎!
“叫人?我今天就让你们两个贱人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她尖叫着,伸出涂着蔻丹的长指甲,狠狠抓向表姐的脸!
“啊!”
表姐躲闪不及,脸上瞬间多了五道血痕。
那女人撕打了表姐,又转头朝我扑过来,目标是我的头发!
“我撕烂你这张狐媚脸!”
6
我的怒火“噌”一下烧到了天灵盖。
我不再闪躲,在那女人的爪子伸过来的瞬间,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找死!”
我猛地一甩,将她整个人狠狠推了出去!
“哐当!哗啦!”
她整个人撞在身后的多宝阁上,架子上摆的那些银器、玉器、瓷器掉了一地,摔得粉碎。
满堂宾客吓得连连后退。
那女人也摔懵了,躺在碎片里呻吟。
我一步上前,抄起柜台上用来压账本的纯铜镇尺。
那镇尺沉甸甸的,入手冰凉。
我走过去,用镇尺的尖端抵住她的喉咙。
“你再敢动一下试试?”
第二章
我的声音不大,但冰冷刺骨。
那女人对上我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鼻涕瞬间都出来了。
她这才真的怕了。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今天就砸烂你这张喷粪的嘴!”
我举起镇尺,就想砸下去。
“吵什么吵!都给老子住手!”
一声暴喝从后院传来。
那姓柳的女人一听,眼里瞬间爆发出狂喜。
“护院!护院来了!你们死定了!”
7
十几个手持棍棒的精壮护院冲了进来,瞬间把我和表姐围在中间。
他们都是陆振云的人,但平日里只听这个女掌事调遣。
领头的护院队长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缩在角落的柳掌事。
“柳掌事,怎么回事?”
那女人连滚带爬地指着我:“张队长!快!把这两个贱人抓起来!”
“她们伪造东家印信,还抢东西,快打死她们!”
“她们把我打成这样!你们看!”
张队长一看她的肿脸和满地碎片,顿时黑了脸。
我冷着脸,将那方东家印信举了起来。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见印信如见东家!谁敢动手!”
护院们看清印信,都是一愣,纷纷停下了脚步。
东家印信,他们还是认得的。
“这......”张队长也犹豫了。
那姓柳的女人急了,尖叫起来:
“印信是假的!你们看不出来吗!”
她又赶紧掏出怀里那块玉佩。
“这儿!这才是真的!少东家的私印玉!”
“她还偷了少东家的私印玉!那玉佩才是真的!”
护院们更懵了,一个印信,一个私玉,到底听谁的?
那女人看他们犹豫,干脆下了猛药:
“你们忘了少东家怎么交代的?”
“他说,这家银楼,谁都可以进,就是姓苏的不能进!”
“他早就算到这个女人会来闹事!让我们不必客气!”
“你们是听一个外人的,还是听少东家的?”
“给我打!打死了我担着!少东家会给我我们做主!”
护院们一听,显然是更相信朝夕相处的柳掌事。
何况她还提到了那块私印玉,又搬出了少东家的“密令”。
领头的张队长眼神一横:“兄弟们,拿下!”
“我看谁敢!”我厉声呵斥。
“拿下!”
他们一拥而上!
“表姐小心!”
我一把推开表姐。
表姐尖叫着,被一个护院一脚踹倒在地。
“表姐!”
我目眦欲裂,一个分神。
“砰!”
一根棍子狠狠打在我的背上。
我一个踉跄,还没站稳。
紧接着,一个护院一脚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断裂的柜角上!
“喀嚓”一声。
我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有什么尖锐的、断裂的木茬,刺了进去。
鲜血瞬间染红了我的白裙。
8
我倒在地上,痛得几乎昏厥。
肚子也一阵阵绞痛,眼前发黑。
那方印信也从我手中脱落,滚落在地。
姓柳的女人得意地大笑着走了过来。
她捡起地上的印信,掏出帕子,嫌恶地擦了擦,仿佛是我弄脏了它。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她走过来,高跟鞋“嗒”的一声,狠狠踩在我的手背上。
“啊!”
十指连心,我痛得弓起了身子。
“苏小姐,你现在怎么不狂了?”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感。
“我才是这里的女主人!你不过是个马上要被退婚的丧家之犬!”
“你以为你拿了印信又怎样?振云哥的心在我这!”
“他给你的,是生意。”
“他给我的,是命!”
她说完,还觉得不解气。
她看到伙计端来一盆刚用过的、洗银器用的脏水。
那水黑乎乎的,散发着刺鼻的酸味。
“苏小姐不是金枝玉叶吗?不是爱干净吗?”
“我今天就给你好好洗洗!”
她端起铜盆,从我的头顶,狠狠浇了下去!
“哗啦!”
冰冷、肮脏的污水瞬间淋了我一身。
那股刺鼻的酸味呛得我拼命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
那女人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贱人!敢跟我抢男人!这就是下场!”
表姐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你们会遭报应的!你们不得好死!”
“报应?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等我做了陆家少奶奶,第一个就拔了你的舌头!”
她又抬起脚,似乎想踹我的脸。
9
“住手!”
一声怒喝在银楼门口炸响。
那女人的脚僵在半空。
我费力地睁开被脏水糊住的眼睛。
陆振云,我的未婚夫,终于来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满脸错愕地站在那里。
姓柳的女人看到他,脸上的狠毒瞬间褪去,一秒变脸。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丢下铜盆,梨花带雨地扑进了陆振云的怀里。
“振云!你可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被她们打死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我颠倒黑白。
“这个女人......她不知道从哪弄了个假印信,非说银楼是她的......”
“我跟她理论,她就动手打我!还砸了店!振云,你看我的脸......”
她把我扇她的那半边脸露了出来。
陆振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我身上。
他看到了我满身的血污和脏水,看到了我背上狰狞的伤口。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以为他至少会先问我一句。
但是没有。
他下意识的第一个动作,是轻柔地拍着怀里女人的背,声音里满是心疼。
“好了,别哭了,有我在这,没事了。”
我的心,在那一刻,比身上的脏水还要冰冷。
表姐哭着爬过去,抓着他的裤腿。
“哥!你疯了!是她!是这个毒妇叫人打的表姐!”
“她还抢了你的玉佩!你快看啊!”
陆振云被表姐吵得皱起眉头。
他转向我,脸上的心疼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责备。
“晚晚,你今天太冲动了。”
“就算有什么误会,你也不该在店里动手。”
“你看你,把这里弄成什么样子了?”
“还有。”他的语气更冷了,“你从哪弄来的假印信,你......”
“假印信?”
我打断他,指着他怀里那个女人紧紧攥着的玉佩。
“你不如先问问她,那块玉佩,是怎么回事!”
陆振云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的眼神瞬间慌乱。
姓柳的女人也吓得一抖,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他在慌乱之后,非但没有推开那个女人。
反而,下意识地,将她更紧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他甚至对我呵斥出声:
“够了!别闹了!”
“那玉佩的事我回头再跟你解释!”
他朝我伸出手,不是为了扶我。
“先把印信交出来!跟我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10
“好大的威风啊,陆少东家!”
一声冰冷威严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陆振云的呵斥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我的母亲,苏家的当家主母,带着我的父亲和几十个苏家护卫,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陆家的几位族叔长老。
陆家长老一进门,就看到这幅景象。
我浑身血污地倒在地上。
而陆振云,他们陆家的继承人,正死死地护着一个妖艳的掌事。
那个掌事手里,还攥着陆振云的私印玉。
领头的陆家族叔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他冲上去,“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陆振云的脸上!
“逆子!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陆振云被打懵了:“叔......叔父?你们怎么......”
“我们怎么来了?我们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把苏小姐打死在这里了!”
陆家族叔指着他怀里的女人,气得手抖:“还有这个!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竟然把......把......”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母亲看都没看陆振云一眼。
她快步走到我身边,脱下自己的披风,把我紧紧裹住。
“晚晚,别怕,娘来了。”
我母亲的眼神扫过我背上的伤口,眼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站起身,冷冷地对着陆家长老开口:
“陆叔,今天我把话撂在这。”
“这门亲事,我们苏家,不结了!”
“我的女儿,金枝玉叶,不是给你们陆家这么糟践的!”
“从今天起,苏家所有注资,全部撤回!我们法务部的人,明天会来和你们清算!”
陆家长们一听撤资,脸色惨白,连连作揖:“亲家母息怒,息怒啊!”
“这都是误会!是这个逆子的错!”
“我们马上给苏小姐一个交代!”
我父亲一直沉默着,这时走上前,一脚踹在那个护院队长的胸口。
“谁动的手?”
“说!”
张队长吓得屁滚尿流:“是......是柳掌事......是她让我们打的......”
我父亲冷冷地说:“打断他的腿。所有动手的,一只手。”
“是!”苏家护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不!”
惨叫声响彻银楼。
我再也撑不住,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11
我在苏家别院的床上醒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几天。
空气里全是浓重的药味。
母亲正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眼圈通红。
“晚晚,你醒了。”
我动了动,只觉得全身都像散了架。
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妈......我没事。”
“大夫!大夫!”
母亲赶紧叫人。
大夫很快进来,为我仔细诊脉。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起身,对我母亲躬身道:
“夫人,小姐的伤势虽然重,但已无大碍。”
“只是......”
“只是什么?”母亲的心提了起来。
“小姐她......她已有近两月身孕了。”
“砰。”
母亲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也愣住了。
怀孕了?
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被护院狠狠踹过一脚。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让我进去!晚晚!让我见晚晚!”
是陆振云的声音。
管家在外面拦着:“陆少爷,夫人说了,不见客。”
“滚开!”
门被粗暴地推开,陆振云冲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他的父母,陆家的当家老爷和太太。
陆太太一进来就哭天抢地:“哎呀亲家母!是我们对不住晚晚!”
“振云他糊涂啊!我们已经把那个贱人打发了!”
“晚晚这......这都有了身孕,孩子是无辜的呀!”
“我们陆家愿意十倍补偿!城南的铺子,不,半个陆家!都给晚晚当赔礼!”
陆振云“噗通”一声跪在我的床前。
“晚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真的!就是逢场作戏!”
“那块玉佩......是她!是她偷的!我一时糊涂才......”
我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我平静地开口:“我怀孕了。”
陆振云闻言大喜,以为我在给他台阶下。
“太好了晚晚!我们有孩子了!你放心,我......”
“我再问你一次。”
我打断他的狂喜。
“那块‘云’字私印玉,你是怎么给她的?”
陆振云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着嘴,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笑了。
“拿不出来,是吗?”
“你撒谎!”
“你把本该给我这个主母的信物,给了你的情人!”
“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护着她,任由她的下人打我!”
“陆振云,你真恶心!”
12
“不是的!晚晚!我能证明!”
陆振云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站起来。
“我证明给你看!”
他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他又冲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那块“云”字玉佩。
显然是回去从那女人手里抢回来的。
“晚晚你看!我拿回来了!”
“我心里只有你!”
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当着我的面,高高举起玉佩,狠狠砸在地上!
“哐!”
上好的和田玉,瞬间四分五裂。
“你看!我和她彻底断了!晚晚,我们和好吧,为了孩子......”
他和他父母都一脸期盼地看着我。
我静静地看着地上的碎片。
然后,我对我母亲点点头。
母亲叹了口气,让丫鬟端来了一碗药。
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我撑起身子,接过药碗。
“晚晚......你要喝药吗?我喂你......”
陆振云讨好地凑过来。
我当着他和他父母惊骇的目光中,我将那碗药一饮而尽。
一滴不剩。
“不......”
陆振云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扑过来,抓住我的肩膀:“你喝了什么?你喝了什么!”
我擦去嘴角的药渍,淡淡地开口:
“是落子汤。”
陆振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
陆太太尖叫一声:“你这个毒妇!你杀了我的孙子!”
我看着他那张绝望的脸,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陆振云,是你亲手杀了她。”
“啊啊啊啊!”
他崩溃地大叫起来,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我母亲脸色冰冷。
“来人!”
“把陆家的人,都给我轰出去!”
“从今往后,我苏家与陆家,恩断义绝!”
13
那场闹剧之后,苏家和陆家彻底决裂。
姓柳的女人也没落得好下场。
她以为陆振云会保她,没想到陆家自顾不暇。
她卷了银楼的浮财想跑路,被我母亲派人当场抓住。
人证物证俱在。
以“偷盗东家财物”和“伪造身份,蓄意伤人”为名,直接扭送官府。
她被判了重刑,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而陆振云,他失去了苏家的联姻。
我父亲抽回了所有承诺给陆家的资金支持。
陆家的生意本就全靠我家输血,资金链一断,一夜之间全线崩盘。
陆家长老震怒之下,当众宣布废除了陆振云的继承权。
他从云端跌落泥里,一无所有。
转眼,一年过去了。
我的伤早就养好了。
我没有再议亲,而是正式从母亲手里接过了苏家的产业。
包括那些因为陆家赔不起违约金,而抵给我家的,他们所有的银楼和铺子。
我成了名副其实的,两江之地最大的“大东家”。
今天,我在巡视新开的绸缎庄。
江南的春日,烟雨蒙蒙。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人在店里看料子,他的随从不小心撞倒了屏风,差点砸到我。
他急忙扶住了我。
“小姐恕罪。”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眼神清澈,带着歉意。
我摇摇头:“无妨。”
他是来自京城的客商,谈吐不凡,我们聊了几句生意,相谈甚欢。
当晚,我回到别院处理账目。
管家呈上了一封信。
“小姐,陆家老宅那边......派人送来的。”
我没接。
管家低声道:“听说......陆振云昨夜在祖宅里上吊自杀了,幸好被发现得早,救回来了。”
我“哦”了一声,依旧在看账目。
管家尴尬地举着那封信。
我终于抬起眼,拿过了那封信。
我没有拆开。
我随手将它丢进了身旁的火盆里。
信纸遇到炭火,瞬间卷起,变成了黑色的灰烬。
我转回头,重新拿起了毛笔,注意力落回了桌上那几匹新到的,来自京城的云锦花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