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结婚五年都没怀上身孕。
父母公婆轮番上阵催生。
顶不住压力的老公陪着我一起去医院检查了个遍，却得到了问题出在我身上的体检单。
我愧疚不已，都做好了离婚的打算，老公却攥着我的手深情款款，
“大不了丁克，老婆，我有你就够了。”
他甚至花大力气说服了父母公婆。
整整一年，我再未听过一句催生的话。
直到一年后，爸妈抱着个襁褓堵在我家门口。
理直气壮地冲我伸手。
“你不是不能生吗？爸妈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给你生了个弟弟！”
“这以后的养育费起码一百万，你们得掏！”
我傻眼了。
老公却犹豫了。
01
刚下班开车回家的路上，老公周然突然打来电话。
“敏敏，今晚爸妈会来，你多炒两个菜。”
他声音里那丝微妙的紧绷，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自从一年前那场席卷两个家庭的生育风暴平息后，“爸妈”这个词在我们家变得格外敏感。
“是你爸妈，还是......”
我忍不住试探问道。
“你爸妈。”
周然顿了顿，补充道，“都来，我爸妈也来。”
心口那点侥幸瞬间沉了下去。
都来？
这阵仗，让我莫名有些心慌。
过去这一年，太过风平浪静，静得让我时常觉得不真实。
“好，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变道拐进了小区门口的生鲜超市。
厨房里油烟机轰鸣，我机械地翻炒着锅里的菜，心思却飘得老远。
五年的婚姻，前四年都被“生孩子”这三个字紧紧缠绕，压得我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两边的父母像是形成了某种默契。
电话里，饭桌上，甚至家庭群里......
无论开场白是什么，话题最后总能精准地绕到抱孙子上。
“小敏啊，你看那谁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趁我们身体还好，还能帮你们带带......”
“就是啊然然，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要个孩子了......”
......
周然起初还帮我挡挡，后来也渐渐沉默。
直到我偶然发现，他看向邻居家小孩的眼神，带着我一眼就能望穿的渴望。
我理解他，哪个男人不想要自己的血脉呢？
压力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直到我夜里开始失眠，听到“孩子”两个字就生理性心慌。
一股糊味突然涌上鼻尖。
我收回思绪，赶紧将锅里周然最爱的油炸小黄鱼翻了个面。
我心虚地朝客厅望了望。
却发现向来爱在我做饭时搭把手的周然，正坐在沙发上，神思不属，一言不发。
“老公，爸妈怎么还没来？”
我擦了擦手走出来，忍不住心里打起了鼓。
“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周然立马抬头看我，眼神却有些闪躲。
“快了吧，应该在路上了。”
他的话音刚落，门铃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挂上笑容，快步跑去开门。
却看到，这几年对我不是横眉冷对，就是挑三拣四的我爸，正一脸笑意。
而被他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我妈怀里，抱着一个蓝色襁褓。
“爸，妈，这是......”
我下意识地侧身让他们进来。
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我妈狠狠撞开我，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放在沙发正中，像是放下了什么稀世珍宝。
我这才看清，襁褓里露出一张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是个看起来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妈，你这是......把谁家的孩子带回来了？”
我干巴巴地问。
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却不料我妈一仰脑袋，语气里满是炫耀。
“敏敏，你看！”
“这是你弟弟！才三个月，多可爱啊！”
我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弟弟？
我爸妈都五十的人了，怎么会突然生个弟弟？
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呀！
“爸，妈，你们......”
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爸却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得让我难以置信。
“敏敏，你不是不能生吗？爸妈知道你心里难受，也怕你老了没人照顾，花了好大力气才给你生了个弟弟！”
“现在养个孩子多不容易啊，奶粉、尿不湿、早教班......哪样不要钱？”
我妈接过话头，直接冲我和周然伸出手，
“这以后的养育费起码一百万，你们得掏！”
“毕竟你生不了孩子......以后你和周然养老摔盆的，可都得指望你弟弟呢！”
02
“什么？”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件事，虽然彼此心照不宣，但被父母如此直白当面戳破，还是第一次。
可看着我爸妈脸上的理所当然，现实告诉我，这不是错觉。
难堪和羞耻瞬间淹没了我。
我脸色煞白。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身体也跟着摇摇欲坠。
周然一个箭步冲到我身边，扶住我摇晃的身体，皱着眉对我妈道，
“妈，您说什么呢！你明知道敏敏......提这个干嘛！”
“怎么不能提？”
我妈声音一下子拔高，尖利的有些刺耳。
“我们做父母的，还不是为了你们着想！她自己既然生不了，总不能让我们老宋家绝后吧？”
“宋敏，爸妈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求爷爷告奶奶，才给你生了个弟弟！让你帮忙养一下你弟弟，怎么了？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呢！”
“你......你们......”
我倚靠在周然怀里，声音发颤，几乎无法组织语言。
“你们......这么大年纪......怎么生的？这......这合法吗？”
代孕？
违法买卖？
无数可怕的猜想瞬间涌入脑海。
“这你别管！”
还没等我想明白，我爸大手一挥，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然后，理直气壮地朝我伸出了手。
“过程你不用知道。反正现在你弟弟既然来了，这以后的养育费，你们做姐姐、姐夫的，得负责！”
“一百万一分也不能少！”
一百万养育费？
给我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弟弟？
我忍不住回怼。
“你们生的孩子，凭什么让我们掏一百万养育费？”
“凭什么？”
我爸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凭他是你弟弟！你作为姐姐，难道不该帮衬着养？再说了，要不是你不能生，我们至于一把年纪还遭这份罪吗？这都是为了你好！”
我傻眼了。
看着眼前这对熟悉又陌生的父母，还有那个躺在襁褓里一无所知的婴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又是这句熟悉的为我好。
为我好，就是在我初中分文理科时，不顾我接近满分的文科成绩，硬逼我选了他们眼里更有前途的理科；
为我好，就是在我填报高考志愿时，强行把我触手可及的985从志愿表上抹去，换成离家更近的野鸡大学，只说舍不得我远行......
而现在，这句“为我好”再次响起，伴随的却是一个活生生的、需要我用一生去负责的弟弟，和一张重如泰山的百万账单负债！
我不能......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句“为我好”里！
想着我挺直了腰板，张了张口，刚要拒绝。
“我不——”
却被周然猛地拽了一把。
“爸妈。”
他眉头紧锁，脸上是少有的踌躇。
过了半晌，才低声道，
“这......这一百万，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而且......”
“多什么？”
可还不等他说完，我妈就立刻反驳，
“我们也是为了这个家！以后你们老了，有弟弟给你们养老送终，多好的事儿！一百万换个下半辈子安心，划算得很！”
她这话一出口，周然脸上的犹豫与挣扎就越发明显了。
“敏敏，你看妈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要不我们就......”
我看着周然的犹豫，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那个当初在医院里攥着我的手说“大不了丁克，我有你就够了”的男人，那个花了好大力气说服双方父母接受我无法生育的男人......
在我爸妈提出如此荒唐的要求时，竟然动摇了。
我死死的掐着掌心，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门锁却传来一阵扭动声。
公公婆婆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不是说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吗？隔老远就听到你们在吵吵了，都吵吵什么？”
03
公公不耐烦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他一走进客厅，目光就止不住被沙发上那个襁褓吸引。
他脚步猛地顿住。
脸上飞快的浮过一抹欣喜。
随后目光依次扫过我和周然后，眉头止不住拧了起来。
“这孩子......是哪儿来的？”
我妈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小心翼翼地抱着婴儿凑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亲家公、亲家母，你们可算来了！这是......这是我们给敏敏生的小弟弟，宋安！”
“小弟弟？”
婆婆瞪大了眼睛。
快步走到近前，探头打量着婴儿，又转头看向我，一脸疑惑。
“敏敏，你爸妈这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
“嗨，还不是为了敏敏和周然嘛！”
我爸立即抢过话头，脸上堆满了笑意。
“敏敏这不是生不了嘛，我们老两口心疼女儿女婿，怕他们老了没人照顾，求了好多人，花了不少钱，才怀上的！”
“现在孩子生下来了，以后就是敏敏的亲弟弟，等他们老了，还有个亲人能搭把手，多好啊！”
我刚要张嘴反驳这荒唐的说法，我妈已经拉着婆婆的手，把那套“一百万换下半辈子安心”的论调又说了一遍。
末了还补了一句。
“亲家母，您想想，这先前呢，周然和敏敏都是独苗苗。敏敏又不能生，咱们两家可不得绝了后！那您和亲家公心里能踏实吗？”
“现在有了安安，我给你们发誓，以后他就是周然半个儿子，等你们老了，他还能帮着敏敏一起孝顺你们啊！”
“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婆婆摩挲着手指，看向公公，
“老周，你看......”
看这样子，婆婆明显心动了。
她一直以来本就对我不能生育这件事颇有微词，只是碍于周然当初的坚持，才没多说什么。
此刻听到“半个儿子”“养老尽孝”，脸上的疑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权衡后的动容。
公公沉吟了片刻。
目光在婴儿、我爸妈和周然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周然身上，语气严肃。
“周然，这事儿你怎么看？”
“敏敏是你媳妇，这孩子又是敏敏的亲弟弟，按说你们帮衬着是应该的，但一百万不是小数目，得好好合计合计。”
他这话看似中立，实则已经认下了“帮衬”。
周然的肩膀明显垮了一下。
他转头再看向我时，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敏敏，你看爸妈和公婆都这么说......要不我们就先应下来？”
“一百万我们可以慢慢凑，再说安安这么小，总不能不管他啊。”
我浑身一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04
眼前的周然，和我记忆里那个在医院走廊紧紧攥着我的手，红着眼眶说“敏敏，别怕，大不了我们丁克，我有你就够了”的男人，一瞬间判若两人。
那年我被确诊双侧输卵管堵塞，医生说自然受孕的概率微乎其微，试管成功率也不足百分之十。
我抱着他哭得几乎晕厥。
怕他会因为“传宗接代”的压力离开我，怕公婆会逼着他离婚......
于是我抢先主动提出了分开。
是周然，一遍遍地擦着我的眼泪，跑遍了各大医院帮我咨询。
在没有结果后，又毅然决然对着他爸妈拍着胸脯保证，
“我这辈子就认定宋敏了，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
为了说服我爸妈接受这个事实，他甚至主动提出把婚房的房产证加上我的名字，说要给我十足的安全感。
“敏敏，你别怕，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那些掷地有声的承诺还在耳边回响。
可现在，他却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弟弟”，因为公婆的几句施压，他竟然动摇了。
“周然，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了？”
我控制不住的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你说过，我们可以丁克，你说过不在乎有没有孩子，你说过......有我就够了。”
周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避开了我的目光，声音微沉。
“我没忘，可是敏敏，情况不一样了啊。”
“这不是别人的孩子，是你亲弟弟，你爸妈一把年纪生下来不容易，我们做姐姐姐夫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为难吧？而且我爸妈也觉得这事儿可行，以后安安长大了，确实能给我们养老搭把手......”
“搭把手？”
我猛地提高了声音，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
“他是你们想要的孩子，不是我！况且是不是我爸妈亲生的，还不一定！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我养他？”
“宋敏你怎么说话呢！”
我妈立刻炸了，尖利的声音险些要刺破耳膜，
“什么叫跟你没关系？他是你弟弟！”
“你身上流着宋家的血，就得承担起姐姐的责任！要不是你不能生，我们用得着这么大年纪遭这份罪吗？你怎么这么自私！”
“自私？”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只觉得荒谬又心寒。“我不能生你们是第一天知道吗！况且你们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要这个弟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掏这一百万，上来就道德绑架，到底是谁自私？”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
我爸也沉下脸，看向周然，
“周然，你倒是管管你媳妇！我们可是把女儿嫁给你了，你可是承诺过会把我们当亲爸妈孝顺的。现在让你们帮衬着养个弟弟都不愿意，你们就是这么孝顺的？”
周然的脸色越发难看。
一边是我的质问，一边是双方父母的施压，他夹在中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伸手想拉我的手，却被我猛地躲开。
“敏敏，你别闹了。”
周然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一百万我们先凑着，孩子暂时先让我爸妈一起帮忙照看，等过段时间再做打算。”
“都是一家人，别因为这点小事把关系闹僵了。”
他说着下意识伸了伸手，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孩子。
看着他反常的举动，我心里越发奇怪。
周然并不是一个很喜欢小孩子的人。
他渴望的更多是那层割不开的血缘。
只因我从前见他羡慕邻居家的小孩，还特意提过领养一个回来，但被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而朋友亲戚家的孩子也很少见他主动搭把手。
可偏偏对着我这个弟弟，他却主动的不像话。
更奇怪的是，我爸妈表现的那么重视这个孩子，可进门了这么久，竟然没提过孩子饿了、渴了，也没说过孩子的奶粉、尿布放在哪儿，仿佛这个孩子只是一个用来索要一百万的道具。
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我心底升起。
2
05
“我不同意。”
我挺直了腰板，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这一百万，我不会掏，这个孩子，也跟我没关系。”
“周然，你要是非要这么做，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我话音刚落，我妈立刻把孩子往周然怀里一塞，自己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宋敏，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我跟你爸辛辛苦苦都是为了你好，你却这么对我们！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当初刚生下来就应该把你掐死！”
我爸也跟着唉声叹气，对着公婆大声抱怨。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亲家公、亲家母，你们看看，这就是我们养的好女儿！一点孝心都没有，我们老两口以后可怎么活啊！”
他们二人好一通唱念做打后，公婆的脸色如他们所愿的沉了下来。
婆婆忍不住拉了拉周然的胳膊，低头慈爱的看着他怀里的孩子，低声劝道：
“周然，你们从前生不了，你又执意要跟敏敏在一起，妈都纵着你了。”
“但现在有了一个现成的孩子，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你们搭把手，以后老了也就不用担心没人养老。”
“敏敏就是一时想不通，你多劝劝她。这孩子多好啊，白白胖胖的，以后就是我们周家的希望，可不能就这么错过了。”
公公也连连点头。
“是啊，周然，男人要以大局为重。”
“传宗接代是大事，敏敏不能生，这个孩子就是最好的机会。你可得想清楚了，不能因为一时意气，耽误了一辈子。”
“是......是。”
周然被他们说得忍不住附和。
转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和恳求：“敏敏，从前都是我为了你让步。如今，你就不能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的以后，稍微让步一下吗？”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凉。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周然的反常背后，一定藏着我不知道的真相。
我必须找出答案。
“让我让步可以。”
我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周然身上，
“但我有一个条件，这个孩子的出生证明、疫苗本，还有你们所谓的‘生育过程’，必须一一给我核验清楚。”
“如果真像你们说的那样，我可以考虑，但如果有任何隐瞒，这事儿免谈。”
我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抬眼望去，我爸妈眼神闪躲着，脸色一下子变得不自然起来。
而周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婆婆忙上前拉住了我的手臂。
“敏敏啊，这......”
我的目光依次扫过所有人，随后毫不犹豫的挣开。
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闺蜜林溪的电话。
“溪溪，帮我个忙，查两个人最近的经济往来，还有一个人的通讯记录......”
“我要知道真相，所有的真相。”
06
林溪是做私家侦探的，查这些事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她爽快的答应下来。
“你！”
还没等我挂断电话，我爸就气得扬起手，蒲扇大的巴掌朝着我呼啸而来。
巴掌清脆的落下，我的脸立马就红了一片。
那襁褓中的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我爸挥舞着手臂还要再扇，却被周然和公公一把抱住了腰。
“老李，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孩子了。”
公公打着圆场，可面上满是对我行为的不认同。
“小敏啊，你也是，和自己的爸妈，亲弟弟较什么劲儿呢？你爸妈还能骗你不成？”
“还专门找人去查......这不是花冤枉钱吗？”
没等公公继续，婆婆赶紧拉了他一把。
“哎呀，你也少说两句，没听见孩子在哭吗？别又吓到了。”
我爸那一巴掌用足了力道，打得我的脑袋现在都还嗡鸣不止。
我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这几个人。
在丢下几句对我的责怪后，都正手忙脚乱的哄着襁褓里的那个孩子。
场面一片混乱。
孩子的哭声，父母的斥责声，周然左右为难的劝解声，公婆哄孩子的声音......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把把钝刀割着我的神经。
周然的态度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我心里。
而众人奇怪的态度，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这件事，或许并不像我看到的那么简单。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我的脑海。
为什么周然一年前能那么轻易“说服”双方父母？
为什么在我父母提出如此荒谬要求时，他不敢强硬拒绝？
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晚，最终不欢而散。
我爸妈抱着那个所谓的“弟弟”，丢下一句，“你们好好想想，想通了拿钱来！”
就愤然离去。
周然的父母也唉声叹气地走了。
临走前，婆婆复杂的看了我一眼。
那眼里似乎有同情，又有种......如释重负？
我辨不清楚。
热闹散尽，家里终于只剩下我和周然。
还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我摊坐在沙发上，握紧了手机，一动不动。
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周然端了杯温水走过来，想坐到我身边，我立刻像触电一样弹开，缩到沙发的另一头。
“别碰我。”
他僵在原地，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
“敏敏，你听我解释......”
“解释？好啊，你解释。”
我抬起头，冰冷地看着他，
“解释一下我妈说的，你承诺过会把他们当亲爸妈孝顺，我怎么不知道？”
“还是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不对那一百万一口回绝？你明明知道，我们刚还完房贷，根本拿不出这100万！”
“又或者是解释一下，为什么他们今天要上门的事，只联系了你，而你又到底有多少事都把我蒙在鼓里！”
我一连串的质问，让周然哑口无言。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敏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爸妈他们是一时糊涂，那个孩子......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怎么了？”
我步步紧逼，心脏狂跳，那个可怕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想着，我一把扯住了周然的领带，死死地盯住了他的双眼。
“周然，你看着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时间就这样在我们对视的焦灼中，一分一秒的过去。
僵持了10分钟后，在我的逼视下，周然终于崩溃了。
他蹲下身，半跪在我面前，双手捂着脸，肩膀耸动。
“是......我是知道一点......但我没想到他们会这样直接抱过来要钱......”
看着他支支吾吾，语不成调的样子。
我二话不说就扇了他一巴掌。
“敢做不敢当。周然，你什么时候虚伪成了这样？”
我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
将手机上林溪十分钟前刚来的证据，狠狠甩在他面前。
“承认那个孩子是你的，有这么难吗？”
07
周然抬起头，眼圈通红，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对不起，敏敏......对不起......”
周然跪倒在地，试图抱住我的腿。
“是一年前......你检查出问题后，我......我压力太大，喝醉了酒......犯了错......就那一次......”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怀孕了，还生了下来......她前段时间抱着孩子来找我，被我爸妈知道了......他们，他们觉得这是天意，是周家的血脉......”
“况且你生不出孩子......但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把这个孩子就当做我们的孩子来抚养......敏敏，敏敏你原谅我好不好......”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在我眼前天旋地转。
原来，一年前他那番情深似海的“丁克”宣言，不过是在得知情人怀孕后，稳住我的缓兵之计！
原来，他所谓的“说服”公婆，根本就是和公婆一起，策划了如何欺瞒哄骗我，迎接这个私生子的到来！
原来，我爸妈的突然发难，什么有了弟弟索要百万抚养费，也不过是在知道了真相后，被周家用二十万的利益收买，配合上演的一出戏！
目的就是为了给这个孩子名正言顺地上个户口，洗去他私生子的身份，由我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冤大头来全权负责！
多么完美的计划。
让我愧疚，让我感恩，然后在我最幸福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还要我掏钱养大我丈夫和别人的私生子！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忏悔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从前在我眼里样样完美的男人，这一刻却只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我们离婚吧。”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一脚踢开了他。
随后异常平静地走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任凭他在外面如何哀求、撞门，我都无动于衷。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年前我们拿到体检报告后，他抱着我说“我有你就够了”的那段录音。
那是当时我太过感动，偷偷录下来想珍藏的。
也曾不止一次和闺蜜们炫耀过，我遇上了好男人。
可如今却被现实狠狠的打脸。
听着他那时真挚的声音，再看看眼前这荒唐的现实，我笑出了眼泪。
然后，我拨通了我发小，也是一位律师的电话。
“喂，小雅。是我。”
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帮我拟离婚协议。另外，我要起诉周然婚内出轨，欺诈，并追回他可能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
挂了电话，我看着被雨水敲打的窗户，一时间心头郁郁。
天气预报上原本说的今日晴。
却不想是这般大雨。
好在到底是发现了，还来得及打伞。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请了假，准备去律所跟小雅见面详谈。
可不料我刚准备出门，手机就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划开接听，对面传来一个刻板严肃的男声。
“请问是宋敏女士吗？”
“我是。”
“您好，这里是XX区人民法院。现正式通知您，您的丈夫周然先生已向本院提起诉讼，指控您涉嫌故意伤害，对其非婚生子投毒，致幼儿身体严重不适。请于规定时间内领取传票，并做好应诉准备。”
08
投毒？
对他的......非婚生子？
我握着手机，站在玄关，只觉得一股荒谬至极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昨晚才撕破脸，今天一早，起诉书就已经递到了法院？
效率可真高啊。
看来，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当我拒绝乖乖就范，当他们发现无法用亲情和谎言绑架我时，法律这把刀，就被他们率先抽了出来，想要先把我捅个对穿！
“宋女士？您在听吗？”
“我在。”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嘴角扬起了嘲讽的笑意。
“我知道了。谢谢通知，我会准时去取。”
挂了电话，我一回头，就看见周然不知何时站在了卧室门口。
他眼神闪躲，不敢与我对视，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
“动作真快啊，周然。”
我冷冷地看着他，眸中满是讥讽。
“投毒？”
“这么严重的罪名，证据伪造好了吗？医院的诊断证明呢？我倒是很想看看，我是怎么在一个我连碰都没碰过的孩子身上下毒的！”
周然脸色煞白，忙慌乱辩解。
“敏敏，不是我......是我爸妈，他们......他们也是心疼孩子......安安，昨晚回去后一直哭闹，他们以为......”
“以为是我因妒生恨，下了黑手？”
我打断了他，
“周然，你们一家人，可真是把倒打一耙演绎得淋漓尽致！”
“怎么，是怕我离婚分走你的财产？还是怕我追究你重婚罪？先给我扣上个刑事犯罪的帽子，好让我净身出户，甚至去坐牢？”
“不是的！我没想让你坐牢！”
周然额上冒出了冷汗，忙急声道，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谈......”
“谈？”
我嗤笑一声，拿出手机，直接当着他的面，再次拨通了小雅的电话，并按下了免提。
“小雅，又得麻烦你了。”
我的声音清晰而冰冷。
“周然起诉我，说我给他的私生子投毒。”
电话那头的小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怒火几乎要透过话筒喷涌而出。
“什么？！他还有脸恶人先告状？敏敏你别怕，这是典型的诬告陷害！他这是狗急跳墙了！”
“我知道。”
我盯着周然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对小雅，也是对周然说，
“帮我应诉。另外，追加诉讼请求，控告周然及其父母诬告陷害，诽谤侮辱，并且......”
我顿了顿，目光如刀子般狠狠的刮过周然的脸皮。
“以他婚内出轨并与他人生育子女，严重违背夫妻忠诚义务，且在离婚过程中恶意制造事端、企图侵占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要求他承担精神损害赔偿，并主张在财产分割时对其予以少分或不分！”
“敏敏......你不能......”
“我不能？”
我挂了电话，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曾经许诺要守护我一生的男人，如今却变得如此丑陋不堪。
“周然，从你背叛我，从你们一家合起伙来算计我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这场官司，我陪你打到底。”
“看看最后，身败名裂、净身出户的，到底会是谁！”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嘴脸，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清晨的光线里。
对于这场官司的输赢，我有十足的信心。
毕竟周然是过错方。
却不想几天后开庭那日，我那对死要钱的爸妈竟也一同出席了。
还坐上了周然的证人席！
“法官，我有证据证明是宋敏投的毒......”
09
我妈举着一张模糊的截图，声泪俱下地控诉。
“法官你看！她早就恨周然有了孩子，还在微信里跟我说‘要让那小野种付出代价’！”
“我们做爸妈的养出这样的孩子固然有错，但我们无法眼睁睁看着她残害其他孩子的生命呀！”
我爸跟着立马在一旁帮腔。
“是啊法官，那天我亲眼看见她往孩子嘴上偷偷摸了东西，我怎么拉也拉不住啊！我们老两口是真没办法了呀！”
“况且我们......我们是有诊断书的！”
我妈哭声连连，像是受尽了委屈。
周然的律师立刻起身，呈上了一份医院急诊记录。
上面确实写着“婴幼儿急性肠胃炎，疑似食物中毒”。
“被告因自身无法生育，对原告的非婚生子心生嫉妒，多次扬言报复。事发当日，被告确有接触婴幼儿奶粉的机会......”
律师义正辞严，试图将逻辑链补全。
陪审团上的议论声炸开了锅，瞬间填满了整个法庭。
“我的天，宋敏看着挺文静的，怎么这么恶毒啊！”
打小与我不和的表姐捂着嘴，眼神里满是鄙夷。
“对一个没断奶的孩子下手，也太狠心了！”
邻居阿姨摇着头叹气，对着身边人念叨。
“老宋家两口子没说错，养出这样的女儿真是造孽！周然多好的小伙子，她不珍惜还害人，活该被起诉！”
周然的堂姐更是直接拔高了音量，带着刻意的煽动。
“就是！说不定早就怀恨在心了，表面装贤惠，背地里捅刀子，这种女人就该坐牢！”
公婆听着也跟着开始抹泪，诉说我这些年是如何如何的不好。
指责、谩骂像落不完的暴雨一样，铺天盖地的向我砸来。
连法官敲了两次法槌，都没能完全压下这股喧嚣。
我爸妈坐在证人席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还带着大义灭亲的悲壮，仿佛自己真的是揭露恶行的正义者。
周然坐在原告席上，眼底闪过一丝窃喜，嘴角扬起得意的笑。
他偷偷抬眼瞥我，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胜券在握。
声音里也带出了几分。
“敏敏，你乖一点，别闹了。给那孩子道个歉，以后再好好尽到母亲的责任，这件事我们就此过去，好不好？”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一大群人，指尖攥了攥衣角。
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勾起了唇角。
还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
为了钱，我的亲生父母，竟然能编造出如此恶毒的谎言。
“反对！”
小雅猛地站起来，声音清亮，
“法官，原告方证人与原告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其证言真实性存疑！而且，所谓的‘投毒’动机纯属主观臆测！”
“我们有证据！”
10
周然突然激动地喊道，目光转向我爸妈，“爸，妈，你们说啊！把宋敏当时说的话都说出来！”
我妈一下子被架在了火上，支支吾吾，眼神乱瞟。
“她......她是说过......说这孩子不该来......说有了这孩子，周然就不全是她的了......”
断章取义，模糊焦点。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
“我要求传唤我的证人，以及呈交新的证据。”
法官点头同意。
闺蜜林溪立刻进来了。
她穿着干练的套装，向我点头示意后，将一份证据袋递给了我。
等议论声稍歇，我抬步走到法庭中央，将证据袋重重拍在证物台上。
“各位这么义愤填膺，不如先看看，你们口中‘恶毒’的我，到底有没有机会作案。”
“以及这么大公无私的我爸妈，背后到底私藏着多少钱！”
“法官，我申请先看证据袋。”
法官缓缓点了点头，依言打开了证据袋，依次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第一份是银行转账流水，20万转账记录赫然在目，付款人是周然，收款人是我妈的账户，备注栏写着“感谢配合孩子落户”。
第二份是通话录音，里面清晰传来我妈和周然的对话。
“然啊，你放心，只要钱到位，我们肯定帮你把宋敏那丫头按住，让她老老实实的接受这个孩子！她向来最听我们的话，你就放心好了吧！”
“那就说定了。妈，您放心，事成之后我再给您加20万，以后啊我就把你们当亲爸妈孝顺，养老我包了！”
法庭内一片哗然。
我爸妈的脸瞬间从通红变成惨白，瘫坐在证人席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周然的笑容也跟着僵在脸上。
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证据。
我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道：
“至于所谓的‘投毒’，法官请看第三份证据。孩子的完整诊断报告，上面明确写着孩子是因食用芒果过敏引发的急性肠胃炎。而我从小对芒果严重过敏，从来不碰任何含芒果的食物。”
“况且那天在家里是我与这孩子的第一次见面。他又并不是我的亲生孩子。我又怎么可能会知道他跟我一样都对芒果过敏呢？”
我顿了顿，接着拿出第四份监控视频，
“这是案发当天我家里的监控。因为家里养了两只猫，我便在客厅特意装了监控。上面清晰记录了我当天并未靠近那非婚生子一米范围内！又该怎么像我爸说的那样，在孩子嘴上抹了药去投毒？”
最后，我抛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11
一段周然和小三的亲密视频，以及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明细。
“周然婚内出轨长达三年，与他人育有一子，还偷偷将我们婚后购买的房产、存款转移到小三名下，总额高达三百万！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他起诉我完全是诬告陷害，目的就是为了侵占夫妻共同财产！”
在依次确认证据属实后，法官当庭宣判：
［原告周然指控被告宋敏故意伤害、投毒罪名不成立，驳回全部诉讼请求；被告宋敏主张的婚内出轨、财产转移、诬告陷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周然向宋敏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50万元，夫妻共同财产周然不分，全部归宋敏所有；宋敏父母作伪证，予以训诫，并处以罚款2万元。］
判决落地的那一刻，周然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被我提前通知到位的小三当即冲进法庭，对着他又打又骂。
“周然！你个骗子！你说你肯定能拿到财产，现在什么都没了，我跟你没完！”
舍不得看着宝贝儿子受苦，公婆也跟着立马上前厮打。
而我爸妈则低着头，被法警带出法庭。
路过我时，他们欲言又止。
眼里终是有了悔恨。
“敏敏啊，对不......”
我却看也未看这场闹剧，在小雅和林溪的陪同下走出了法院。
当迈出法院大门的那一刻，周然却突然冲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紧紧抓住我的裤脚，声音哽咽。
“敏敏，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爸妈和那个女人逼我的！他们急着抱孙子，都是他们逼我的呀！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弥补你所有的伤害！我们可是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爱人的！”
我轻轻抬脚，挣开他的手。
明明是朝夕相处了多年的人，如今看着却陌生的可以。
“爱人？”
我嘲讽的笑了笑。
“从你们合伙欺骗我、算计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债务关系了。”
“周然，等着收我的离婚协议和反诉状吧。这一次，我要你，和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完我转过身，挽住林夕和小雅的手腕，走向早已等候在路边的车。
“吃个饭庆祝一下？我请客。”
“那当然。”
“没问题。”
两人皆笑着应下。
身后，周然的哭声越来越远，夹杂着小三的谩骂和路人的议论。
但，都与我无关了。
车窗外，不知何时已云散雨收，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灼灼地落在我身上。
雨停了。
这场由谎言和背叛构筑的暴风雨，终于过去了。
而有些人，注定要在他们自己掀起的暴风雨里，泥足深陷，永世不得翻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