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了给女儿凑够去国外参加物理竞赛的费用，我把唯一的首饰拿去当了，换了五万块。
高强脸上的贪婪和喜悦，在他看清箱子里东西的瞬间，碎成了一地惊愕。
那些蒙尘的奖杯和证书，像一记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他僵硬的脸上。
「这......这是什么？」他声音干涩，指着那张被压在最下面的，印着「清华大学博士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的纸。
我的名字，林蔓，清晰地印在上面。
我没回答，只是平静地把箱子合上，推回衣柜深处。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但那份惊愕很快就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羞恼。
「林蔓！你他妈什么意思？」他低吼起来，像被揭穿了什么不堪的秘密，「你藏着这些东西，是想说明什么？说明你比我强？说明我配不上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就算你读过清华又怎么样？现在不还是个天天围着灶台转的家庭主妇！你女儿瑶瑶要去比赛，五万块你都得靠当首饰！你清华博士的身份，给你换来一分钱了吗？」
他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言语刻薄，试图用贬低我现在的处境，来掩盖他刚才的失态和内心的震撼。
我心口像是被一块冰堵住了，又冷又硬。
这就是我的丈夫，高强。
一个将自己的无能和狭隘，归咎于妻子曾经太过优秀的男人。
我当年放弃了清华的博士学位，选择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洗手作羹汤。
我以为，我的退让和牺牲，能换来一个安稳和谐的家。
可我错了。
我的牺牲，在他眼里，不过是理所当然。我的才华，在他看来，是对他男性尊严的威胁。
「所以，」我抬起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在你眼里，我现在的价值，就只配给你和你的朋友当提款机？」
「什么叫提款机？说得那么难听！」高强烦躁地挥了挥手，「周凯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他现在生意周转不开，急需这笔钱救命！朋友有难，我能不帮吗？瑶瑶那个比赛，去不去有什么要紧的？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又是这句话。
和我记忆里，无数个他打压我、贬低我女儿的瞬间，说出的话一模一样。
我攥紧了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高强，」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这钱，是瑶瑶的。一分都不会少。」
「你！」他气得脸色涨红，指着我的鼻子，「林蔓，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钱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说着，他竟然真的伸手来抢我放在桌上的包。
我猛地后退一步，将包护在怀里。
他的手抓了个空，恼羞成怒之下，他扬起了手。
一个巴掌，眼看就要落下来。
第二章
门「咔哒」一声开了。
女儿瑶瑶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我们。
高强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狰狞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尴尬又略带讨好的笑容，「瑶瑶回来了啊，快，洗手吃饭，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他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瑶瑶的目光，却落在他僵硬的手臂上，又转向我通红的眼眶。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什么都明白了。
「爸，」瑶瑶放下书包，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你是不是又跟妈要钱了？」
高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大人说话，别插嘴！」
「是为了给周凯叔叔吗？」瑶瑶没有被他吓到，反而追问了一句。
高强的表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
「反了你了！我跟你妈说话，有你什么事？读了几天书，连规矩都不懂了？」他把对我的怒火，悉数转移到了女儿身上。
我一把将瑶瑶拉到身后，冷冷地看着他。
「高强，你有火冲我来。别对孩子大吼大叫。」
「我吼她怎么了？我是她老子！她花我的钱，吃我的饭，我还说不得了？」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就是你这个当妈的没教好！一天到晚惯着她！让她觉得读书多了不起，连老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瑶-瑶在我身后，小小的身子气得发抖。
我能感觉到她抓着我衣服的手，越来越紧。
就在这时，高强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
「喂，妈！哎，我正要给您打电话呢。嗯，在家呢......」
他一边接着电话，一边狠狠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用口型对我说：「你等着。」
然后，他拿着手机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摸了摸瑶瑶的头。
「别怕，有妈妈在。」
瑶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妈，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我心头一酸。
「傻孩子，你是妈妈的骄傲，怎么会是麻烦。」
「可是......爸爸他......」
「你爸只是一时糊涂。」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解释她父亲的荒唐。
瑶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妈，比赛我不想去了。」
我心里一惊，「为什么？你不是很想去吗？为了这次竞赛，你准备了那么久。」
「去了也没用。」瑶瑶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爸爸说得对，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呢？」
我的心，像被一把钝刀子来回地割。
高强不仅在摧毁我，他还在用他那套腐朽不堪的价值观，侵蚀我的女儿。
我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握住瑶瑶的肩膀，让她看着我的眼睛。
「瑶瑶，你听着。读书有没有用，不是别人说了算的。知识和眼界，是别人永远抢不走的财富。它们会让你变得更强大，让你有能力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而不是被别人选择。」
「那个物理竞赛，你必须去。钱的事情，妈妈会解决。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安心准备比赛。」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瑶瑶看着我，眼里的迷茫渐渐散去，重新亮起了光。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
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高强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神色。
「林蔓，妈让你现在过去一趟。」他颐指气使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