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为国内顶尖的特技演员,我正在为一部大制作电影,做最后的高空速降测试。
刚站上三十米的高台,身后的安全门就“哐当”一声锁死了。
片场的广播里,传来导演老婆苏影的娇笑声。
“家人们,今天我们来一场独家幕后直播!”
“把我们最好的特技师凌峰关在高台上,赌他十分钟内敢不敢跳下来!”
我低头一看,本该在正下方缓冲的巨型安全气垫,竟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薄薄的道具帆布。
我立刻去检查腰间的威亚,却发现锁扣的卡环明显被人动过手脚。
道具组长阿杰假惺惺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
“峰哥,忘了告诉你,苏导说为了镜头真实,你这条威亚的备用保险绳已经拆了。”
“你技术那么好,肯定不需要那玩意儿,对吧!”
看着那根在风中微微颤抖的钢丝。
我顿时明白了,阿杰还在记恨我上周阻止他使用超标的爆炸物。
我不再理会广播里的污言秽语。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那是整个摄影棚所有区域的紧急消防和电力系统的总开关。
你们不让我活,那就一起完蛋!
......
1
我高举起手中的遥控器,对着监控探头大吼:
“苏影!这是整个片场,所有一棚的消防和电力总开关!”
“只要我按下去,不光是这场戏,你们所有昂贵的设备、所有的拍摄素材,都会瞬间报废!”
“这部电影投资上亿,到时候造成多大的损失?你们两个,够赔几次的?”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广播里死寂了一瞬,随即传来阿杰惊恐的尖叫:
“峰哥!你别乱来!你冷静点!”
苏影却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
“阿杰你怕什么?他吓唬你呢!”
“这种总开关只有制片方最大的投资人才有。他一个臭跑特技的,哪来的本事?”
“家人们,想看我怎么逼他跳吗?游艇刷起来,我立马满足你们!”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
我一边死死盯着脚下唯一的横梁,一边朝广播喊:
“苏影,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你一个刚毕业的新人,能这么轻易当上这部大制作的导演吗?”
我猛地抓住旁边的脚手架,躲开了阿杰远程遥控用来撞我的一个吊臂。
“因为,我就是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人。”
我吼出这句话,感觉整个胸腔都在燃烧。
广播那头沉默了。
我喘着粗气,继续喊当初和她签订秘密条款的内容。
苏影的呼吸声陡然加重,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她终于慌了。
“老公你别冲动!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你别当真啊!我现在就开门,马上让人去换气垫!”
“你千万别按啊!”
然而,那个吊臂不会给我喘息的机会。
它再次扫来,我躲闪不及,手臂被它狠狠撞在钢架上。
厚重的工作服下,我的骨头仿佛裂开了,剧痛瞬间传来。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我几乎抓不住冰冷的钢管。
我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安全门,心一点点沉下去。
“给你十秒钟!苏影!马上给我打开!”
当初,她说她的梦想就是拍出一部震惊世界的电影。
我便倾尽所有,匿名投资了这部片子。
为了不让她有心理负担,还特意找了第三方公司,跟她秘密签署了那份聘用她当导演的合同。
我本来打算,在明天的杀青宴上,把这一切当作惊喜告诉她。
没想到她为了讨好身边的情夫。
不仅把我骗上高台,还想让我活活摔死,好拿走我那份巨额的人身意外保险。
“十!”
“九!”
我开始倒数,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2
旁边的二棚里,正在拍摄爆破戏,巨大的震动传来。
“影姐!影姐你快想办法啊!我好害怕!”
阿杰的尖叫声已经完全变形。
苏影也彻底乱了阵脚,语无伦次地喊:
“老公!老公别数了!别数了!门好像出故障了!我叫工人,我马上叫工人来修!”
我停止了倒数,手臂上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
我借着吊臂摆回去的空隙,手脚并用,艰难地爬向了高台的另一侧。
还没等我喘口气,广播里再次传来苏影压抑不住的嘲弄声音。
“哎呀,老公,怎么办啊?”
“工人师傅说他已经下班了,明天才能来呢。”
“要不你先在上面待一晚吧?”
下方,阿杰正操纵着另一台鼓风机,对着我猛吹。
三十米的高空,狂风呼啸,我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吹下去。
以现在的状况别说一晚,一个小时我都撑不住。
剧痛带来的眩晕阵阵袭来,但远不及心底那蚀骨的寒意。
“苏影你疯了。你就是想要我死,对不对!”
广播里,两个人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
“凌峰,你才发现吗?”
苏影清了清嗓子,似乎是把手机摄像头精准地对准了我狼狈的样子。
“感谢你刚才精彩的攀爬表演哦,直播间的人数又涨了不少呢!”
“这么看来,你也不算全无价值嘛。”
一块道具砖头呼啸着砸在我身旁的钢板上。
阿杰正从下面捡起道具,一下下朝我丢来。
“爬那么高干什么?快跳啊!”
他嚣张地叫喊着。
“榜一大哥可说了,只要你跳下来,他就再刷二十个大火箭!”
苏影也跟着尖叫起来,声音兴奋到扭曲。
“凌峰你听见没有!快点跳啊!”
“你要是再挣不到钱,死了我可不给你买墓地!”
他们将我的生死,当成了直播间里博取流量的密码。
我高举着遥控器,还想挣扎着说些什么。
强烈的狂风却让我整个人都站立不稳。
我只能死死抱住冰冷的钢架,任由铁锈硌进皮肤。
看着我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苏影走到高台正下方,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笑得花枝乱颤。
“凌峰,你别演了。”
“大投资人的秘书前几天才跟我通过电话。”
“说老板在国外考察,短期内回不来。你以为我会信你是老板?”
我的心狠狠一抽。
我忘了,为了给她惊喜,我的身份一直由我的私人秘书代为对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假惺惺的温柔。
“再说了,你凌峰不是最敬业的吗?”
“现在还没到收工时间呢,外面还有剧组人员。要是把消防系统打开,淋坏了设备,耽误了进度,你忍心吗?”
“乖,听话,跳下来吧,大家就想看这个。”
我听着她的话,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到万不得已,我确实不想,造成剧组的重大损失。
我以为这是我的底牌,是她会有所顾忌的底线。
却不想,她早就把我的敬业,算计得一清二楚。
见我沉默,她满意地笑了。
“凌峰,你无父无母,孑然一身。”
“做特技的嘛,被自己设计的动作摔死,也算是工伤,情有可原,对吧?”
“你就安心去吧。我会用你这次赚到的保险金,好好拍完这部电影的。”
保险金?
我脑中轰然一响,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
3
阿杰就贴了上来,一只手放在了苏影的腰上,动作亲昵又自然。
“峰哥,你放心,苏导和这部电影我都会帮你照顾好的。”
他的声音油腻又恶心。
“毕竟,我们俩,才是天生一对。”
“对了,你死了以后,剧组应该还有一笔不菲的抚恤金吧?”
“金额不小呢,我也就勉为其难,帮你一起用了吧。”
两个人一唱一和,那副无耻至极的嘴脸,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发誓,如果我今天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直播间里,他们的狗血言论似乎引爆了新一轮的打赏狂潮。
为了讨好那些屏幕后的看客。
阿杰找来一根长长的竹竿,开始从下面捅我的脚。
“跳啊!凌峰!快跳啊!”
竹竿戳在我的脚踝上,剧痛让我几乎抓不住钢架。
我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躲避着竹竿的骚扰,还要时刻提防头顶的吊臂。
就在吊臂再次横扫过来的瞬间。
我奋力跳向旁边另一根稍矮的横梁。
吊臂扑了个空,重重砸在钢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声浪几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剧痛让我头晕目眩。
面对彻底疯狂的两人,无论我发出怎样愤怒的吼声,他们都置若罔闻。
只用那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满心绝望。
这时,别在衣领上的对讲机突然传来一阵电流声。
“滋啦......阿峰?阿峰你那边怎么样了?测试结束了吗?”
是副导演老张的声音!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手按下通话按钮呼救。
“张哥!救......”
“张哥,你别打扰阿峰工作。”
苏影清脆的声音也在频道里响起,瞬间盖过了我虚弱的呼喊。
“他正在找感觉呢,不能有噪音,很关键的时刻。”
她竟然也拿着对讲机!
她切断了我的通话频道。
我只能单方面地听到频道里传来老张带着歉意的声音。
“啊?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结束了。”
“阿峰真是太敬业了!那你们忙,你们忙!”
滋啦一声,对讲机归于沉寂。
我心如死灰。
我失神的这一瞬间,吊臂抓住了机会。
它猛地撞在我的后背上。
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从背后传来。
我被它巨大的力量直接从高台上撞了下来!
在坠落的瞬间,我拼尽全力抓住了那根被动过手脚的威亚。
钢丝瞬间绷紧,但那个松动的卡扣在半空中发出了“咔”的一声脆响!
我整个人在半空中猛地一沉!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我痛得几乎晕厥过去。
腥甜的血味涌上喉咙,我甚至能感觉到苏影和阿杰在下面兴奋的尖叫。
在卡扣彻底崩坏前的一刹那。
我抓起身边另一截断裂的威亚,用尽全力缠在了主钢梁上!
剧烈的摩擦让我的手掌一片血肉模糊。
我趁机连滚带爬地稳住身形,手脚并用地再次爬回最近的平台。
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伴随着背后火烧火燎的剧痛,几乎让我昏厥。
广播里,却传来苏影无比兴奋的欢呼。
“刷了刷了!家人们!感谢大哥送出的十个游艇!”
阿杰也对着平台上的我嚣张地叫嚣。
“跳啊!峰哥,你不是说只要做足了安全措施,多高都敢跳吗?”
“现在你怎么不跳了?跳啊!跳下来给你的好粉丝们看看啊!”
苏影冰冷又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凌峰,为了让你玩得尽兴,我可是把整个一棚的员工都赶走了哦。”
“现在,除了我和阿杰,这里可没有别人能救你了。”
我趴在冰冷的钢板上,胸口一阵翻涌,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失血过多让意识不清,但求生的本能却无比清晰。
4
活下去。
我必须活下去!
这个念头让我压下了所有愤怒和屈辱,我软下了态度哀求。
“苏影,放我出去吧,我保证,我什么都不追究。”
“我们和平离婚,财产都给你。”
“求你了。”
苏影冷冷一笑,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新做的指甲。
“别异想天开了,我才不信你活下来不追究。”
“说起来你还真是耐摔啊。”
“跟你那个死鬼师傅一模一样。”
阿杰在一旁讥讽地帮腔:“那还不是峰哥舍不得你嘛!才不愿意死。”
苏影看着平台上浑身打颤,几乎快要支撑不住的我,眼神里难得有了怜悯。
“凌峰,看在你这么爱我的份上,我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一件事吧。”
“你师傅三年前的那场车祸,是我把他的刹车油换掉的。”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人扼住了呼吸。
“他啊,就像你现在这样,抓着我的裤腿哀求我。”
“在车里痛苦地叫唤了半宿才断了气呢。那样子,可真好玩。”
“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那个把我从孤儿院领出来,自己省吃俭用,却把所有绝活都教给我的师傅。
他逃过了无数危险的特技,逃过了死神一次次的追捕。
最后,却因为我娶回家的这个蛇蝎女人,在绝望中死去。
我不该因为要去国外进修,就把师傅托付给她照顾!
背后的剧痛,阿杰的嘶吼,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遥远。
滔天的恨意和悔恨席卷了我。
我再也顾不上其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一直被我当成护身符的遥控器。
把对应着片场所有紧急系统的按钮,全部按了一遍。
“苏影,我要你偿命!”
不是喜欢直播刺激吗?
那就刺激个够!
“嘀嘀嘀!”
整个片场瞬间被尖锐刺耳的警报音覆盖。
苏影和阿杰惊慌失措的尖叫。
“怎么回事?怎么了!”
“凌峰你按了什么?难道难道那遥控器是真的?”
在他们惊恐的注视下,天花板上所有的消防喷头同时启动。
冰冷的阻燃泡沫和水雾倾泻而下。
一盏,两盏......
几十个昂贵的摄影灯和轨道摄像机瞬间短路,爆出刺眼的火花。
“疯了!凌峰!你疯了!你怎么敢!”
苏影吓得发出凄厉的尖叫,连直播的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她转身就想跑,却在回头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她身后的安全门,已经因为触发了最高警报而自动落锁。
整个一棚,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牢。
苏影绝望地尖叫一声,伸手就去抓身边的阿杰,想把他推向短路的电箱。
可阿杰早就吓得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连动都动不了了。
多亏了苏影,为了没人救我,今天一棚根本没有其他工作人员。
这盛大的毁灭狂欢,就让他们两个,独自承受吧。
我眼皮越来越沉,耳边是各种设备短路的爆炸声。
还有苏影和阿杰撕心裂肺的哭喊。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快!我们找地方逃出去!”
逃出去?
四面八方的设备都在漏电,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都一起,死在这里吧。
在他们绝望的惨叫声中,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将我从黑暗中拉了回来。
第2章
5
“快!这里还有一个人!”
几双有力的手将我扶起,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担架。
我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片场的副导演,老张。
他没有丝毫担忧,反而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将我从担架上摇醒,眼神里满是急躁和愤怒。
“凌峰!你为什么会有片场系统的总开关?是不是你想要毁掉这部戏?”
“今天的事,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设备损毁,素材丢失,他怕担责。
他看到我手上那个已经被鲜血黏住的遥控器,就已经想好了甩锅给我。
我看着这个平时还算和蔼可亲的同事,此刻却只想着给我定罪,心中一片冰冷。
我咳出一口血沫,混着嘲讽的笑意。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你有证据?”
他有些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清亮的女声插了进来,用力推开了他。
“病人失血过多,肋骨可能骨折,需要立刻急救!”
“有什么事等他脱离危险再说!”
我再次睁开眼,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
“凌总,您醒了?”
守在我身边的是我的秘书小曼。
我动了动,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片场怎么样了?”
我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小曼立刻汇报:“您放心,片场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我就启动了最高预案。”
“紧急切断了主电源。设备虽然损毁严重,但素材硬盘都抢救出来了。”
“苏影和阿杰也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和惊吓,锁在核心控制区里。”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但是这件事上了新闻,对我们公司的名声影响非常大。”
我松了口气,还好,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
这部电影,是我送给苏影的礼物。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等这件事结束,”
“联系律师,把这部电影的所有投资和版权,无偿捐给国家电影资料馆吧。”
“苏影和阿杰呢?”
“苏影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和惊吓,没什么大碍。”
小曼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古怪,
“阿杰他被高压电弧击中了左手,三根手指可能保不住了。”
我扯了扯嘴角,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呵,阿杰刚来剧组时,就整天念叨着想亲手摸摸高压电箱。
这下,也算得偿所愿了。
“要起诉他们吗?”
我点头:
“去调那天的所有监控和录音。我要他们为故意杀人付出代价。”
“并且,承担这次事件的所有损失。”
话音刚落,喉头一阵腥甜,我又猛地咳出一口血。
小曼手忙脚乱地帮我擦拭。
苏影只知道我是一个特技演员,却不知道我的主业其实是风险投资。
这些年,我靠投资成立的公司,资产早已过亿。
这部电影,不过是我送给苏影的礼物。
每次我想找机会和她摊牌,聊聊我的事业,她总是不耐烦地让我滚远点。
嫌我身上沾着一股洗不掉的汗臭味。
尤其最近半年,她把阿杰安插进剧组后,我们之间更是无话可说。
为了讨她欢心,就算阿杰愚蠢又冒失,我也尽心尽力地教导他。
他捅出好几次篓子,我本想将他辞退。
可一对上苏影那张冰冷不满的脸,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我以为我们七年的感情,只是进入了疲惫期。
我以为是我之前太忙,忽略了她的感受。
原来,她早就有了背叛的心思,甚至想要我的命。
“不好了!凌总!”
小曼突然一声惊呼,把平板电脑举到我面前。
6
屏幕上,是一段正在直播的新闻采访。
苏影手臂上缠着纱布,正满脸泪痕,楚楚可怜地拉着副导演老张,对着镜头哽咽。
“都是我的错,我的丈夫凌峰他仗着自己是国内最好的特技师。”
“完全不听我们的劝阻,非要挑战极限,在测试时乱来,最后还恶意触发了消防系统!”
“我作为导演,已经拼尽全力去阻拦了。”
“我也在第一时间抢救了素材,尽力减少了损失。”
“如果大家要怪,就都怪我好了,是我没有管好自己的丈夫......”
她身旁的副导演,那个我亲手提拔起来的老张,一脸正气地力挺她。
“苏导是个好导演!是我们所有剧组人员的榜样!”
“都怪凌峰太狂妄了,仗着是导演的老公就在片场无法无天!”
“这次连我们新来的道具组长都被他害得受了重伤!”
镜头适时地给到了一旁的阿杰。
他举起自己被纱布包裹的残废左手,对着镜头哭得泣不成声。
“峰哥,我那么相信你,那么崇拜你。你怎么能这样害我啊......”
三个人一唱一和,颠倒黑白。
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被他们描绘成了一出我咎由自取、害人害己的闹剧。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早已被愤怒的网友占领。
“这种滥用职权的垃圾!就该被抓起来!”
“老婆和同事都出来指证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简直是人渣!”
“可怜那个道具师,手都废了!严惩凶手!”
“害人害己!建议封杀!”
我看着屏幕里那三张虚伪的脸,胸口的剧痛仿佛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和燃起的滔天怒火。
好啊!
好戏还在后头呢!
病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几个警察表情严肃地走进来,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人群。
闪光灯像密集的骤雨,刺得我睁不开眼。
苏影和阿杰一马当先,高高举着手机,镜头怼着我的脸。
“警察同志,就是他!”
苏影声音带着一种公演般的悲愤。
她大义凛然地指着我,声音通过手机直播传遍全网。
“我承认我之前太纵容他了,总觉得他是国内最好的特技师,就由着他的性子来。”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因为一己之私,按下片场的紧急开关。”
“置整个剧组的心血于不顾!”
她眼眶通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劝过你,所有人都劝过你!你为什么不听!”
“这次,我不会再包庇你了!”
她说着,从包里甩出一份文件,砸在我盖着薄被的腿上。
是解聘通知书和离婚协议。
“我们离婚吧。”
7
她对着镜头,把悲情妻子的形象演到极致。
“我一分钱都不要你的,我只是,再也没法和你这种丧心病狂的人生活在一起了!”
她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疯了。
“姐姐好样的!这种男人早该扔了!”
“又帅又飒!姐姐我们支持你!”
“给姐姐刷个游艇压压惊!”
苏影看到礼物特效,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
但她很快掩饰过去,换上一副感动的表情。
“谢谢大家,谢谢这位家人的游艇,”
“我一定会把大家的心意,都用在电影后续的制作和宣传上的。”
阿杰不甘示弱,也举着自己的手机,挤到床边。
他那只缠着厚厚纱布的左手举在胸前,像是某种功勋章。
“峰哥......”
他硬挤出几滴眼泪,声音哽咽。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害我,但我相信你不是有心的......”
“只只要你肯赔我一百万,我就原谅你,不追究了。”
他话锋一转,对着自己的直播间哭喊起来。
“家人们,大家可怜可怜我吧!”
“我不是落井下石,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啊!我的手废了,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谢谢这位大姐打赏的10万!谢谢大家!好人一生平安!”
他们身后,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所谓正义路人开始对着我扔东西。
烂菜叶、空的饮料瓶,甚至还有人吐口水。
“人渣!不是人!”
“害人精!去死吧!”
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低头,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上面苏影的签名龙飞凤舞,透着一股迫不及待。
我抬起头,对上她那张写满大义灭亲的脸。
“正好,我也想离。”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纸丢回她面前。
“离了婚,我才更好追究你的责任。”
苏影的脸色僵了一瞬。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更没想到我会反咬一口。
“凌峰,你在胡说什么?”
她拔高了音量,像是要用气势压倒我,“明明犯错的是你!所有人都看着呢!”
她身后的粉丝们又开始躁动,辱骂声更响了。
连旁边的一个警察都看不下去,一脸厌恶地拿出冰冷的手铐。
“少废话!跟我们走一趟!等着牢底坐穿吧你!”
手铐即将扣上我手腕的瞬间。
一个清亮又沉稳的女声穿透了所有嘈杂。
“请让一让。”
小曼带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保镖像两座山,轻易就挡开了所有试图靠近我的人。
苏影看到小曼,谄媚的笑容立刻堆满了脸。
“曼秘书!您怎么来了?”
她热情地迎上去,“是大老板有什么指示吗?”
“您放心,我们已经决定把这次的罪魁祸首凌峰送进监狱了!”
阿杰也赶紧凑过去,展示着自己受伤的手,推销自己。
“曼秘书你好!我是这次事件里英勇救人的道具组长阿杰!”
“不知道大老板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补偿和奖励呢?”
小曼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两个人说:“老板确实有话对你们两个说。”
8
她径直推开挡在面前的两个人,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凌总,现在开始吗?”
整个病房,连同两个直播间,瞬间死寂。
苏影脸上的表情,从讨好,到错愕,再到惊恐。
她死死盯着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是凌总?!他就是个臭跑特技的!一个穷光蛋!”
我在她几乎崩溃的目光中,对小曼轻轻点了点头。
小曼会意,拿出一个U盘,插进了病房的电视。
病房墙壁上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一闪,新闻画面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段无比清晰的音频,伴随着片场高台的监控画面。
画中只有我狼狈的身影。
但音轨上,却传来了苏影和阿杰放肆的笑声和对话。
那是从导演总控台提取的、他们以为没有在录的内部通话录音。
一字不差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响。
“家人们,今天我们来一场独家幕后直播!”
“峰哥,忘了告诉你,你这条威亚的备用保险绳已经拆了......”
画面上,苏影和阿杰那两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清晰地呈现在每一个人眼前。
病房里,那几个刚刚还对我扔东西的网友,脸都白了。
警察们握着手铐,愣在原地。
苏影呆呆地听着录音,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怎么可能,录音不是删掉了吗......”
她那句喃喃自语,像一根针,刺破了病房里死寂的空气。
那是一句不打自招的供词。
电视屏幕暗了下去,清晰映出苏影那张血色尽褪的脸。
“假的!都是合成的!凌峰,你这个畜生!你为了脱罪,你竟然伪造证据!”
她没能碰到我一根汗毛。
两名黑衣保镖如铁塔般挡在我身前。
她疯狂挣扎,双腿乱蹬,嘴里不停咒骂我。
阿杰已经瘫软在我脚边。
“凌总!我错了!凌总我真的错了!”
9
他涕泪横流,整张脸都糊在了一起,哪里还有半点嚣张气焰的模样。
“都是她!都是苏影这个毒妇逼我的!”
“她说您就是个臭打工的,弄死你也没人追究!我不敢不听她的话啊老板!”
他试图去抓我的裤脚,我嫌恶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个刚才还一脸厌恶要给我戴手铐的警察此刻表情尴尬起来。
“凌先生,万分抱歉,是我们调查不清,误会了您。”
一个标准的敬礼后,手里那副冰冷的手铐,径直朝着仍在撒泼的苏影走去。
“咔哒。”
清脆的锁扣声,在病房里回荡。
苏影的尖叫戛然而止。
阿杰被另一个警察从地上拖起来,也戴上了同款的手环。
“苏影,阿杰,你们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拘捕!”
苏影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间的弹幕像瀑布一样疯狂滚动。
【我操操操!史诗级反转!原来我们才是小丑?】
【这女的和这个道具师想杀人啊!我的妈!直播杀人?!】
【给老板跪了!对不起!我刚才还骂你了!】
【正主竟在我身边?这才是真霸总啊!这气质绝了!】
我没再看一眼。
网络上的喧嚣,于我而言,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杂音。
后续的事情,比我想象得更顺利。
铁证如山,加上滔天的舆论,法院的判决下得很快。
故意伤害罪,谋杀未遂,数罪并罚。
苏影和阿杰的后半辈子,将在冰冷的铁窗里度过。
那段时间,苏影的律师几乎每天都会联系小曼。
据说她在里面彻底崩溃了,哭着喊着要见我,说要当面给我道歉,求我原谅。
“老板,需要安排吗?”
小曼在电话里问我。
我正在给师傅的墓地擦拭照片,闻言头也没抬。
“不见。”
“永远。”
有些事,没有原谅的余地。
一个月后,在无数媒体的长枪短炮前,我签下了最后一份文件。
《电影版权及投资无偿捐赠协议》。
国家不仅为我澄清了所有不实传言,还为我颁发了一枚“电影特殊贡献”奖章。
聚光灯下,我看着那枚金光闪闪的奖章。
心中一片平静。
所有的事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