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天邻居孕妇羊水破了,我冒死开车送她去医院。
出院后,她反手举报我猥琐,路上眼睛总瞄不该瞄的地方。
我申诉无果,被平台永久取消了营运资格,还被吊销驾照。
她跟人嚼舌根:“送个车还不安分,这种下头男活该被封杀!”
一个月后,孩子高烧惊厥,外面刮台风打不到车。
她用头撞我家门,求我出车。
我戴着耳机打游戏:“驾照吊销了,平台也封禁了,”
“非法上路要拘留的,你接着打网约车吧。”
1
“快!再快点!我......我不行了!”
后座的女人不停呻吟。
我叫贺明,是个网约车司机。
凌晨两点,台风“海马”登陆,积水没过半个轮胎,能见度不足五米。
我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这是我开网约车三年来,遇到的最差的路况。
送的是邻居,吴晴。
十五分钟前,她丈夫费扬快把我的门给砸烂了。
说他老婆羊水破了,叫不到120,也叫不到网约车,求我救命。
看到吴晴扶着门框,脸色白得像纸。
她挺着孕肚,裙子下摆正不断地往下滴水。
我来不及细想,和她丈夫一起架着她上了车。
路上,后座的吴晴声音越来越痛苦。
“啊......好痛......我受不了了......”
我心里焦急如焚,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
“快了,马上就到!”
“相信我!一定平安把你送到。”
我不断出声安抚她,同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她的情况。
“师傅......能别看我吗?你那眼神......看得我浑身发毛......”
吴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
我心里一沉,立刻解释:“吴小姐,雨太大了,我必须通过后视镜,随时观察路况。”
医院就在前面,我把车开得更快了。
闯了两个红灯后,我把车停在急诊门口。
医护人员推着平车,将吴晴抬了上去。
费扬握住我的手,用力摇晃。
“太谢谢您了!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等我爱人平安出来,我们一定重重感谢您!”
我摆摆手,只觉得累。
“不用,邻居一场。你快去看看她吧。”
看着他们消失在急诊大楼,我长出了一口气。
回到车里,后座的羊水和血,弄脏了一大片。
我叹了口气,启动车子,消失在雨幕中。
2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醒。
打开手机,一条来自平台的红色通知。
【尊敬的贺明师傅,由于您被乘客实名举报存在严重骚扰行为,对乘客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创伤,情节恶劣。
平台决定,即日起永久封禁您的账号,取消您的营运资格。】
永久封禁。
我脑子一片空白。
骚扰?心理创伤?
我立刻想到了吴晴。
我点开申诉通道,将昨晚行车记录仪的全部视频上传。
视频记录了所有对话,和我每一次看后视镜时的路况。
一个小时后,平台回复。
【尊敬的贺明师傅,经审核,我们非常重视乘客的主观感受。
无论您的动机如何,您的行为已给乘客带来不适。为保障乘客权益,维持平台声誉,我们维持原判。】
维持原判。
我拨通了吴晴丈夫费扬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我就吼了出来:
“费扬!你们夫妻俩什么意思!”
“吴晴举报我骚扰?”
“我冒着生命危险送她去医院,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费扬的声音。
“贺明,你别激动。晴晴她刚生完孩子,情绪很不稳定。”
“她说你路上一直盯着她看。”
“她现在一闭上眼就是你的眼神,吓得觉都睡不好。”
“医生说她有点产后抑郁的倾向,你别再刺激她了。”
“产后抑郁?这是她污蔑我的理由吗?”
“行车记录仪什么都拍下来了!”
“记录仪能拍到你的眼神吗?”
费扬反问:
“贺明,大家邻里邻居的,就算了吧。”
“你不就是个开车的吗?换个平台不就行了。”
“为了这点事,闹得大家都不好看,何必呢?”
“我们晴晴是个女人,是个刚生完孩子的母亲,她不容易。”
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2
我再次拨打平台客服电话,得到的回复始终是那几句。
“先生,我们尊重乘客的感受。”
“先生,最终裁定结果无法更改。”
“先生,请您不要再就此事来电。”
晚上十点,门铃响了。
打开门,是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
她身后跟着两个扛着摄像机的人。
女人向我伸出手:
“您好,贺明先生。”
“我是《庄赫有话说》栏目的主持人,庄赫。”
“吴晴联系了我们栏目组。”
庄赫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
“她说,她经历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一个网约车司机,在她临产最脆弱的时候,对她进行了骚扰。”
“事后,这个司机不仅毫无悔意,还打电话威胁她。”
“贺明先生,吴晴女士现在因为这件事,精神几近崩溃。”
“导致吴晴女士奶水不足,长久下去会影响孩子的健康。”
“作为一个男人,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摄像机的红灯对着我。
“我没有!我没有骚扰她!是她污蔑我!”
我嘶吼着。
“我有人证,她丈夫当时就在场!我还有行车记录仪!”
庄赫推了推眼镜。
“人证?她丈夫只会为她说话。”
“行车记录仪?我们看过了。”
“画面里,你的眼睛,至少十二次,通过后视镜看向了吴晴女士。”
“十二次?”
我被这个数字惊呆了。
我只是在看路!那种天气下,看一百二十次都正常!
“贺明先生,我们不是警察,我们只相信眼泪。”
“吴晴女士是一个弱者,一个母亲。”
“而你,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你只需要一个道歉,就能让她从噩梦中走出来。”
“为什么你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呢?”
“还是说,你的营运资格,比一个母亲的身心健康,更重要?”
原来她们不是来调解的,是来审判我的。
“滚!”
我吼出一个字。
“从我家滚出去!”
我“砰”的一声关上门,隔绝了那些目光。
我靠在门上,滑坐在地。
第二天,庄赫的视频在全网引爆。
标题是【全城暴雨,网约车司机竟对临产孕妇做出这种事!事后毫无悔意,人性何在?】
视频里,吴晴躺在病床上,对着镜头哭诉我的“罪行”。
“我当时就快生了,那么疼,那么无助......”
“他的眼神,就像......就像要把我吞了一样。”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我不敢反抗,我怕他一激动,把我们扔在半路上......”
“我只是想要一个道歉,为什么这么难?”
视频最后,是费扬抱着刚出生的婴儿。
“我老婆现在精神状态很差,都是被那个司机害的。”
“我们不要赔偿,我们只要他一个真诚的道歉。”
评论区沦陷了。
“这种人渣就该被千刀万剐!永久封禁都是轻的!”
“心疼这个妈妈,刚生完孩子还要受这种委屈。”
“支持庄赫老师!一定要为姐姐讨回公道!”
“人肉他!把他地址爆出来!让他社会性死亡!”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我的名字、身份证号、家庭住址,全被扒了出来。
无数陌生号码发来咒骂和威胁。
3
舆论发酵的第三天,我接到交警队的电话,让我过去一趟。
接待我的是一个中年交警。
“贺明,是吧?”
“是。”
“关于你8月12日凌晨的驾驶行为,我们接到了大量群众举报。”
“经过后台数据核对和视频分析,我们认定。”
“你当晚存在多项严重违章行为。”
“包括超速百分之五十以上,三次违规变道,两次闯红灯。”
我急忙解释:“警官,情况紧急!我送的是一个马上要生的孕妇!”
“我知道。”
交警打断我。
“但紧急情况,不是你危害公共安全的理由。”
“你的行为,对道路上的其他车辆和行人,造成了极大的安全隐患。”
“更何况......”
他顿了顿。
“你送的当事人,并不认可你的紧急避险行为。”
“她本人,也向我们提交了举报。”
“控诉你危险驾驶,让她和胎儿受到了惊吓。”
吴晴......她也举报了我。
“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规定。”
“并结合此事造成的恶劣社会影响。”
交警拿起公章,盖在文件上。
“我们决定,吊销你的机动车驾驶证。”
“两年内,不得重新申领。”
吊销驾照,谋生的工作也彻底没了。
走出交警队,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业主群的消息。
我点开了。
吴晴,她在群里发了一张交警队处罚决定书的照片。
【吴晴:感谢各位邻居的关心!也感谢庄赫老师和广大网友的支持!恶人有恶报!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群里炸开了锅。
【邻居A:恭喜恭喜!这种人渣就该是这个下场!】
【邻居B:大快人心!看他以后还怎么嚣张!】
【邻居C:@吴晴,你真是我们的女英雄!敢于向恶势力说不!】
接着,吴晴又发了一条语音。
“送个车还不安分,这种下头男活该被封杀!”
“驾照都被吊销了,看他以后还怎么出来害人!真是普天同庆!”
我删掉打好的字,退出了群聊。
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了一边。
第二天,庄赫又做了一期后续报道。
标题是【大快人心!猥琐司机驾照被吊销,正义终得伸张!】
视频里,他采访了吴晴。
吴晴抱着孩子,对着镜头露出微笑。
“我希望我的经历,能给所有女性一个警示。”
“遇到骚扰,不要害怕,一定要勇敢地站出来!”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反抗恶势力的“女英雄”。
而我,是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恶魔。
4
我失去了工作,断了唯一的经济来源。
积蓄在支付了房租和日常开销后,迅速见底。
我一出门,就感受到邻居们异样的目光。
一次在电梯里遇到一个大妈,她看到我,立刻拉着孙子往角落里缩。
嘴里念叨着:
“宝宝赶紧离他远点。”
“这人心黑手脏,靠近了会倒八辈子霉!”
“晦气!晦气!”
我开始整夜失眠,白天就打游戏麻痹自己。
这天,又一个台风天。
新的台风“鹦鹉”比上次的“海马”更凶猛。
全市停工、停课,公共交通全部停运。
网约车平台也停止了派单。
我戴着耳机,正在游戏里厮杀。
突然,“砰!砰!砰!”一阵疯狂的砸门声响起。
我摘下耳机,听到了哭喊声。
吴晴的声音已经变调,带着哭嚎和绝望。
“贺明!开门!求求你快开门!”
“救命啊!我儿子......我儿子他快不行了!”
我走到猫眼前往外看。
吴晴披头散发,浑身湿透,用身体撞着我的门。
“贺明!我求你了!你赶紧送我儿子去医院!”
“我儿子发高烧,抽过去了!他喘不上气了!”
她的声音嘶哑。
我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砰!”
吴晴开始用脚踹门。
“贺明!我求你了!我儿子要死了,你个杀千刀的快出来!”
“他都抽了!”
“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你敢见死不救,
我咒你全家不得好死!
”你就是杀人犯!”
她开始咒骂。
一个生命正在流逝。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握成了拳。
但我想起了平台的封禁通知,想起了交警队的处罚决定书。
想起了庄赫视频里,她楚楚可怜的嘴脸。
想起了她在业主群里那句“这种下头男活该被封杀!”。
可凭什么?
你们把我踩进泥里,现在却腆着脸要我当圣人?
我凭什么要救你们?!
我贺明又不是你们养的狗!
门外,吴晴的哭喊还在继续。
“贺明,大哥!我错了!我该死!我不是人!”
“我不该举报你!我不该害你!我给你磕头了!”
“我儿子他才几个月大!他不能死啊!
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咚!咚!咚!”
她开始用头撞门。
我深吸一口气,
隔着门,平静说道:
“驾照吊销了,平台也封禁了。”
“无证驾驶要拘留的,你找庄赫吧。”
“让她给你叫辆网约车!”
第2章
5
我的话音落下,撞门声和哭嚎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一声尖叫划破了楼道的宁静。
“啊!”
紧接着,是她丈夫费扬更加疯狂的咒骂和捶打。
“贺明!你他妈个狗杂种!你给我开门!”
“你这个见死不救的畜生!我儿子要是死了,老子要你全家陪葬!”
“你他妈就是个杀人犯!”
我没有再理会,转身走进卧室,将游戏的声音开得更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担架车轮滚动的声音。
120的急救人员到了。
我听到了他们在紧急施救,听到了医生大声下达着急救命令。
又过了十几分钟,门外的声音渐渐平息。
我听到担架车被推走的声音,吴晴和费扬哭着跟了上去。
整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救护车呼啸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我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是他们堵死了你们孩子最后一条求生的路。
第二天,我接到了物业的电话。
电话那头,物业经理迟疑片刻。
“贺先生,您在家吗?”
“警察想找您了解一下情况。”
“昨晚......吴晴女士的孩子......”
“情况不太好。”
“他们报警了,说您故意延误救援。”
我回答道:
“让他们来吧。”
半小时后,两个警察敲响了我的门。
他们身后,站着双眼通红的费扬。
他一看到我,便冲了过来。
“贺明!你还我儿子!你这个杀人犯!”
警察死死拦住了他。
我看着他,开口道:
“我犯了什么法?”
“你是司机,你有车!你就在家!你为什么不救人!”
费扬嘶吼着,面目狰狞。
“我不是司机。”
我拿出那张吊销决定书的复印件。
“我的营运资格被你们举报到永久封禁了。”
我又拿出另一张。
“我的驾驶证,也被你们举报到吊销了。”
“我如果开车,就是无证驾驶,是违法行为,要被拘留。”
我看着警察,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他们,让我失去了合法驾驶的资格。”
“现在,他们又来指责我为什么不开车。”
“警官,我想请问,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道理吗?”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陷入了沉默。
费扬还在咆哮:
“你可以打120!你可以早点打!”
“我为什么要打?”
我反问。
“我是他的谁?我没有监护责任。”
“发现他有危险的,是你们。”
“拨打急救电话,是你们为人父母最基本的责任。”
“你们把时间花在砸我的门上,而不是第一时间拨打120。”
“现在孩子出事了,责任在我?”
费扬僵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警察只是简单地做了个笔录就离开了。
临走前,年长一些的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委屈你了。”
“从法律上,你没有任何责任。”
我关上门。
6
晚上,那个叫庄赫的记者,又发布了新的视频。
标题是:【冷血邻居拒救惊厥婴儿,究竟是复仇还是人性泯灭?】
视频里,吴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面如死灰。
她对着镜头,泣不成声。
“我求他了......我跪下来求他了......”
“我给他磕头,我说我错了......”
“我只是想救我的孩子......”
“他就隔着一扇门,听着我的哀求,无动于衷......”
“他是魔鬼......他是杀人犯......”
费扬抱着一个保温箱,里面是他们的孩子。
孩子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费扬脸上肌肉紧绷,眼神森冷。
“医生说,因为耽误了太久,孩子的大脑严重缺氧。”
“就算活下来,也可能是植物人。”
“都是因为他!因为贺明的报复心!”
“他毁了我的孩子,他毁了我们全家!”
视频的最后,庄赫又出现了。
“一个成年人的恩怨,为什么要让一个无辜的婴儿来承担后果?”
“我们承认,吴晴女士之前的举报行为或许存在不妥。”
“但面对一条垂危的生命,”
“任何的报复行为,都是不可饶恕的罪恶。”
“这一次,我们不禁要问。”
“当法律无法制裁这种道德沦丧时,我们还能指望什么?”
这个视频,再次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
评论区里,风向变了。
不再是一边倒地咒骂我。
【虽然之前那个孕妇是有点过分,但这司机也太狠了吧?那可是个婴儿啊!】
【我站司机!凭什么被你捅了一刀,还要笑着给你递创可贴?道德绑架!】
【问题的关键是,司机已经被吊销驾照了,他怎么救?让他违法吗?】
【楼上的,打个120总可以吧?举手之劳而已!】
【他凭什么要打?孕妇自己没长手吗?巨婴!】
网络上吵成了一片。
我的手机铃声不断,但这一次,除了咒骂,还有很多支持我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就这样吧。
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驾照,但至少,我报复了他们。
他们的孩子成了他们一辈子的惩罚。
这似乎,已经够了。
但第二天,一封律师函,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
是吴晴和费扬寄来的。
他们正式起诉我,以“故意不作为导致他人重伤”为由,向我索赔八百万。
八百万。
他们不仅要我在道德上身败名裂,还要我在经济上彻底垮台。
看着那封律师函,我笑了。
好。
真的很好。
既然你们不肯罢休,那我们就把这笔账,连本带利,算个清楚。
7
我没有请律师。
因为我所有的积蓄,都快要交不起下个月的房租了。
我开始自己整理证据。
我把那晚的行车记录仪视频,翻来覆去地看。
我想找到他们污蔑我的破绽。
一遍,两遍,十遍,一百遍。
凌晨三点,我双眼布满血丝,盯着电脑屏幕。
视频里,吴晴在后座痛苦地呻吟。
我每一次通过后视镜观察她,都伴随着前方路况的确认。
一切都无懈可击。
我难道真的要输了吗?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个被我忽略的细节。
费扬。
从上车到下车,他几乎没有看过他那快不行了的老婆一眼。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看手机。
偶尔抬头,不是看吴晴,而是通过后视镜,看我。
那眼神,透着一股不寻常。
更像是一种审视与评估。
我把视频的声音调到最大。
背景是哗啦啦的雨声和吴晴的呻吟。
在车辆即将到达医院,我减速转弯的时候,风雨声小了一些。
我捕捉到了一句极其微弱的,费扬的低语。
他对吴晴说。
“......记住那个眼神......就说他一直盯着你......”
我瞬间头皮发麻。
原来不是吴晴产后抑郁。
原来不是她敏感多疑。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有预谋的陷害!
我立刻想到了那个“十二次”。
庄赫在视频里言之凿凿地说,我通过后视镜看了吴晴十二次。
这个数字太精确了。
精确到不像是吴晴一个临产孕妇能数出来的。
除非,是旁边有一个人,在冷静地,一次一次地计数。
那个人,就是费扬。
我拿着这段音频,找到了一个专门做技术分析的朋友。
他帮我把这段音频做了降噪和放大处理。
费扬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待会儿就说他不规矩,”
“路上眼睛总瞄不该瞄的地方。”
“记住那个眼神,就说他一直盯着你,让你害怕。”
“哭惨一点,你是孕妇,他们都信你。”
拿着这份音频文件,我感到胜券在握。
但我没有立刻把它交出去。
这还不够。
我不仅要赢,我还要他们,万劫不复。
我开始调查那个记者,庄赫。
我在网上搜索她过往的节目,《庄赫有话说》。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她的每一个“爆款”视频,都有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和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受害者永远是弱者:女人、孩子、老人。
坏人永远是强者:男人、老板、权威。
叙事简单,情绪煽动性极强。
我在几个法律论坛上,用匿名的方式,发布了庄赫的几个典型案例视频,询问有没有人是其中的当事人。
几天后,我收到了一个回复。
“我是她三年前报道的那个虐待实习生的黑心老板。”
“她的视频,让我公司破产,妻离子散。”
“我本人被网暴到抑郁症自杀,被救了回来。”
“我手里有完整的录音,”
“证明她的采访,是断章取义,恶意剪辑。”
“如果你能帮我,我愿意出庭作证。”
看到这条回复,我知道,我的第二把剑,也有了。
我联系了那个人,拿到了他所有的证据。
接下来,我需要找到最后一个关键点。
费扬。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报复我?
不可能。
陷害我的时候,我们之间还没有任何过节。
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我开始留意业主群里关于费扬和吴晴的讨论。
有人说,费扬最近好像换了新车。
有人说,看到吴晴在朋友圈晒新买的名牌包。
在我被全网攻击,失去工作,穷困潦倒的时候,他们,在庆祝。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
钱。
他们做这一切,是为了钱。
可钱从哪里来?
我猛然想起了费扬对我说的那些话。
“你不就是个开车的吗?换个平台不就行了。”
“为了这点事,闹得大家都不好看,何必呢?”
他似乎早就知道,我的申诉不会有结果。
除非......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就是要平台维持原判,坐实我“骚扰”的罪名。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可以以“平台监管不力,雇佣危险司机,导致乘客遭受严重精神创伤”为由,向平台索取天价赔偿!
我被我的这个猜测,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这是真的,那整件事就不是简单的污蔑,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碰瓷”!
一场针对网约车平台的,巨额敲诈!
我把我的猜测,告诉了那个愿意帮我的,被庄赫陷害过的前老板。
他沉默了很久,说:
“我有个朋友,在你要告的那个网约车平台做法务。”
“我可以帮你问问。”
三天后,他给了我回复。
“你猜对了。”
“吴晴和费扬,在一个月前,已经通过律师,”
“向平台提出了一千二百万的赔偿要求。”
“他们手里的证据,就是庄赫的那个视频,”
“和你被永久封禁的公告。”
“平台内部正在评估。”
“因为舆论压力太大,他们甚至一度考虑过庭外和解。”
一千二百万。
好大的胃口。
原来我,只是他们用来谋取这笔巨款的工具。
他们毁掉我的工作,我的名誉,我的人生。
只是为了给自己换一辆新车,一个新包。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吴晴,费扬,庄赫。
你们的审判日,到了。
7
开庭那天,我作为被告,第一个到场。
吴晴和费扬,在庄赫和她团队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他们面带笑容,神采飞扬。
费扬换上了一身高档西装,吴晴化了精致的妆,如果不是那略显憔悴的眼神,看不出是个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母亲。
庄赫的摄像机,从他们下车开始,就一直对着他们。
她要记录下这“正义战胜邪恶”的历史性一刻。
法庭门口,闪光灯亮成一片。
费扬对着镜头说道: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那八百万的赔偿。”
“我们是为了给所有被他这样冷血的人伤害过的家庭,”
“讨一个公道!”
“我们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向这个社会叩问,”
“人性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吴晴在一旁,适时地捂脸哭泣。
庄赫的团队,将这一幕,完美地记录了下来。
我看着他们的表演,心中冷笑。
庭审开始。
对方的律师,拿出了那段经过庄赫团队“精心制作”的视频。
视频里,我冷漠,暴躁,拒不认错。
吴晴楚楚可怜,无助又绝望。
律师说道:
“尊敬的审判长,各位陪审员,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被告贺明,在面对一个生命垂危的婴儿时,”
“因为个人的报复心理,选择了袖手旁观。”
“他的不作为,直接导致了婴儿因延误治疗,”
“造成了不可逆的脑部损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道德问题,而是构成了事实上的故意伤害!”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
轮到我为自己辩护了。
我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吴晴和费扬。
“我只问几个问题。”
“第一,我因为谁的举报,被吊销了驾照?”
“第二,我因为谁的举报,被平台永久封禁?”
“第三,一个没有驾照,没有营运资格的普通人,”
“在台风天,开车载人上路,是不是违法行为?”
我每问一句,吴晴和费扬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们剥夺了我合法救助你们的权利和工具,”
“现在又反过来指责我为什么不伸出援手。”
“请问,你们的逻辑,在哪里?”
法庭内一下没了声音。
对方律师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一时语塞。
我没有停下。
“接下来,我想请法庭播放一段音频。”
我拿出了那个U盘。
当费扬那句“记住那个眼神,就说他一直盯着你”从法庭的音响里传出来时。
吴晴的身体,猛地一颤。
费扬的脸血色尽失。
“假的!这是伪造的!是合成的!”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
“审判长!我抗议!”
“这是对我当事人的污蔑!”
对方律师也跟着起身。
审判长敲响了法槌。
“肃静!音频的真伪,法庭会委托专业机构进行鉴定。”
我看向他们,问道:
“费扬先生,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是不是怕大家知道,所谓的骚扰,”
“从一开始,就是你们夫妻俩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是不是怕大家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演这出戏?”
我转向审判长。
“我请求法庭,传唤我的第一位证人。”
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让庄赫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
是那个被她陷害到公司破产的前老板。
他走上证人席,拿出了他准备好的所有证据。
一段段未经剪辑的原始录音,和节目播出版本的对比。
一份份证明他公司清白的法律文件。
他平静地叙述了庄赫和她的团队,是如何通过恶意剪辑、诱导性提问、煽动网络暴力,将他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并最终毁掉了他的一切。
他的话,在法庭里引起轩然大波。
旁听席上的媒体记者们,嗅到了更劲爆的新闻,镜头纷纷从吴晴和费扬身上,转向了脸色煞白的庄赫。
庄赫的律师试图反驳。
“这些都与本案无关!”
“有关。”
我站了起来。
“因为庄赫女士,用同样的手法,炮制了关于我的视频。”
“她删掉了我在视频中所有试图解释的对话,”
“只留下了我被激怒后的嘶吼。”
“她删掉了我提供行车记录仪证据的画面,”
“却在画外音里说我‘拒不认错’。”
“她不是记者。”
“她是一个为了流量,不择手段的故事编造者。”
“她对我名誉的侵害,是吴晴和费扬整个敲诈勒索计划中,”
“最关键的一环!”
“敲诈勒索?”
这个词一出,全场哗然。
费扬再次失控地大吼:
“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理他,看向审判长。
“我请求法庭,传唤我的第二位证人。”
“网约车平台法务部负责人,李先生。”
当平台法务部的负责人走上证人席,并拿出了那份由吴晴和费扬的律师发出的,索赔一千二百万的律师函时。
整个骗局的真相,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原来所谓的“猥琐”,所谓的“产后抑郁”,所谓的“精神创伤”,全都是价码。
原来我,一个兢兢业业的网约车司机,只是他们用来发财的工具。
审判长敲响法槌,宣布休庭,择日再审。
8
休庭期间,事情的发展,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那段证明陷害的音频,经过权威机构鉴定,确认无任何剪辑合成痕迹。
庄赫陷害前老板的证据,也被媒体曝光。
《庄赫有话说》这个曾备受追捧的栏目,一夜之间,成了“谎言制造者”的代名词。
电视台迫于压力,宣布节目永久停播,并成立调查组,对庄赫进行内部调查。
庄赫被停职了。
她从一个受人尊敬的记者,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骗子。
她之前那些视频下的评论区,充满了愤怒网友的留言。
【骗子!还我眼泪!我居然为了这种人骂了那个司机一个月!】
【恶心!消费大众的善良!这种记者就该被行业封杀!】
【心疼那个司机,还有那个被她害到破产的老板,支持你们告死她!】
而网约车平台,也立刻发表了公开声明。
声明中,他们向我表达了最诚挚的歉意,承认了当初的判罚是受到了恶意举报和虚假舆论的误导。
他们宣布,即刻恢复我的账号和营运资格,并愿意就我蒙受的损失,提供相应的补偿。
紧接着,交警部门也发布了通告。
鉴于贺明当晚的驾驶行为,是在紧急情况下为救助临产孕妇而实施,且事后被证明,该“紧急避险”行为被当事人恶意利用和举报。
经复核,决定撤销对贺明“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决定。
我的驾照,回来了。
我的清白,也回来了。
我的手机,收到了无数朋友发来的祝贺信息。
之前在业主群里帮我说话的邻居,也纷纷@我,为我高兴。
【太好了!我就知道恶人有恶报!】
【贺明,你真是好样的!一个人让他们全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什么时候回来住啊?我们给你办个欢迎会!】
我看着这些信息,眼眶有些湿润。
我回了四个字:
“谢谢大家。”
然后,我退出了所有群聊。
我给那个帮我的前老板,打了一笔钱过去。
他没要。
他说:
“这是我们共同的胜利。”
“你用你的勇敢,也帮我讨回了公道。”
“我下周会正式起诉庄赫和电视台,”
“要求他们赔偿我所有的损失,并公开道歉。”
我知道,属于他的正义,也开始了。
二次开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这一次,法庭门口,没有了记者和闪光灯。
庄赫没有来,她派了律师过来,据说她已经被网暴折磨到精神崩溃,住进了医院。
吴晴和费扬来了。
两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庭审过程,没有任何悬念。
我提交了反诉,以诽谤罪、诬告陷害罪,起诉吴晴和费扬。
并要求他们赔偿我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名誉损失、精神损失,共计一百五十万元。
法官问他们是否认罪。
费扬低着头,一言不发。
吴晴却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贺明,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她慢慢地站起来,指着我。
“我告诉你,你没有!”
“你毁了我的家庭,毁了我的人生,”
“你以为你拿回驾照,拿回工作,就能弥补了吗?”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开始撒泼,在法庭上大喊大叫,咒骂我,咒骂费扬,咒骂法官。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了我!”
“我儿子还在医院里躺着!他快死了!你们满意了?”
法警试图制止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她疯了一样,冲向我。
“我跟你同归于尽!”
就在她的手快要抓到我的脸时,费扬突然动了。
他一把将她狠狠地推倒在地。
“疯婆子!你还嫌害我们害得不够惨吗!”
他冲着倒在地上的吴晴,拳打脚踢。
“都是你!要不是你贪心,非要搞什么骚扰,”
“我们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败家娘们!扫把星!”
法庭之上,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法警们冲上去,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分开。
9
最终的判决下来了。
法院认定,吴晴、费扬捏造事实,恶意举报,并通过媒体散布谣言,对我进行诽谤和诬告陷害,情节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判决他们:
第一,在媒体和社交平台上,连续一个月刊登道歉声明,澄清事实,为我恢复名誉。
第二,共同赔偿我经济损失、精神损失等各项费用,共计一百五十万元。
第三,因其行为已构成诽谤罪和诬告陷害罪,将案件线索移交公安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
当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吴晴和费扬,双双瘫软在地。
而庄赫,她的下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电视台与她解除了所有劳动合同,并要求她赔偿因其个人行为给电视台造成的巨大声誉和经济损失。
而那个被她陷害的前老板,以及其他几个受害者的联合诉讼,更是让她雪上加霜。
据说,她因为承受不住压力,在医院里多次尝试自杀,被发现后,转入了精神科进行强制治疗。
判决生效后,我很快拿到了那一百五十万的赔偿金。
吴晴和费扬为了凑钱,卖掉了他们名下的房子和车子。
但即便如此,也还差一大截。
他们来找过我。
在一个雨天。两个人浑身湿透,跪在我家门口。
“贺明,贺大哥,我们知道错了。”
费扬磕着头,额头很快就红肿起来。
“求求你,高抬贵手,剩下的钱,我们分期还,行不行?”
“我们真的没钱了,孩子的医药费每天都是一大笔开销,我们......”
“孩子的医药费?”
我打断他,笑了。
“你们的孩子,变成今天这样,是谁造成的?”
“是你们,为了敲诈平台那笔钱,故意拖延了最佳的治疗时间。”
“是你们,亲手毁了他的一生。”
“现在,你们却拿着他的医药费,来向我卖惨,博取我的同情?”
“费扬,吴晴,你们不配为人父母。”
我看着他们,想起了那个台风夜,我想起了他们在我门外那丑陋的嘴脸。
我摇了摇头。
“我不会给你们分期。”
“法院的判决,一分钱都不能少。”
“如果你们还不上,我会申请强制执行。”
10
费扬和吴晴的刑事案件,很快开庭。
因为证据确凿,影响恶劣,费扬作为主谋,因诽谤罪、诬告陷害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吴晴作为从犯,且考虑到她需要抚养重病的婴儿,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宣判那天,吴晴在法庭外,哭得几乎昏厥。
费扬被法警带走的时候,没有看她一眼。
为了还清我的赔偿金和他们欠下的其他债务,吴晴卖掉了最后一点首饰,搬出了那个高档小区。
有人在廉租房附近看到过她。
她一个人,推着一辆婴儿车,里面躺着那个植物人孩子。
那个孩子,成了她终身的刑罚。
这,就是她的报应。
而我,在拿到所有赔偿后,离开了这座城市。
一年后,那个帮我打官司的前老板,给我寄来了一张明信片。
他在起诉庄赫和电视台的官司中,大获全胜。
不仅拿回了当年公司破产的所有损失,还得到了一笔巨额的精神赔偿。
他用那笔钱,东山再起,公司做得比以前更大。
明信片的背面,他只写了一句话。
“贺明,谢谢你。”
“是你,让我们这些经历过黑暗的人,还能有机会,看到阳光。”
我看着那句话,笑了。
我想,或许,我们都不是什么英雄。
我们只是在绝望来临之前,拼尽全力,为自己,也为那些和我们一样的人,争取到了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