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车祸中救了哥哥和竹马后,我的心智倒退回六岁。
可他们没有半点嫌弃,还好好将我当作宝贝宠着,让我重新长大。
哥哥成了京圈首富,却在接受采访时拉着我的手,向全世界宣告我这个小傻子是他的亲妹妹。
我在家里楼梯上踩空了一节台阶,扭伤了脚。
竹马毅然辞去顶级外科医师的工作,成了我一个人的私人医生。
后来,他们甚至从清北大学找了个优秀毕业生,做我的贴身保姆。
付辞将她领到我面前时,摸了摸我的头:
“悠悠,以后让这个姐姐照顾你好吗?悠悠马上是大孩子了,我和你哥哥不能一直陪着你,羞羞。”
他们对我的关注,没有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而减少半分。
可那天,秦烟喊着肚子疼。
我按照她的吩咐,倒了一杯热水。
付辞就狠狠将我推倒在地:
“六年就算是个傻子也该懂事了吧?你给烟烟倒这么烫的水是想杀了她吗?你知不知道这很容易引起食道癌!”
哥哥将我拖到地下室里密闭的桑拿房:
“我看不让她亲身体会一下,她根本就不知道被烫到有多痛苦,我真是受够了这个傻子了。”
我愣住了。
以前小区里有比我矮很多的小朋友叫我傻子。
他们一个飞起一脚,将那个孩子踹出三米外。
一个跟他们打了三年官司,只求那家人跟我说一声对不起。
我没想到,有一天会听见他们叫我傻子。
他们没注意到,这个密闭桑拿房的温度已经调到了七十度。
我讪讪放下了求救的手。
会不会我死了,他们会更好受一点呢?
1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我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无论怎么喘气都缓解不了胸口的窒息。
我拼命将手放在门口的指纹锁上。
可按了一次,两次,桑拿房的门却纹丝不动。
我这才猛然想起。
三年前我自己跑到这间桑拿房时,将付辞狠狠吓了一跳,然后他就让哥哥删掉了我的指纹。
如今却成了我的催命符。
我拼命喊着救命,一遍遍按着身上的警报器。
可付辞和哥哥都去了顶楼给秦烟处理伤口,这个专门给我定制的,永远会三秒响应我的报警器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我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没忍住吐了自己一身。
恐慌开始像毒蛇一样缠在身上。
就在这时,报警器终于“滴”得一声有了反应,我欣喜若狂。
付辞和哥哥那么在意我,他们不会留下我不管的。
可还没等说话。
那边传来男人冷冰冰的声音:“悠悠,因为你那杯水,秦烟大腿严重烫伤,我必须带她去医院,你在家里好好反省。”
哥哥也在一旁帮腔:“这次你真的太过分了,等我们回家的时候要看到一千字检讨,要不今晚没有饭吃,知道吗?”
我连忙求救,告诉他们我知道错了,求他们放我出来。
我可以死,可我不想这样痛苦,被活活蒸熟。
可不知怎么回事,他们根本听不见我的声音。
付辞似乎更生气了。
我听见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竟然一个字都不说,定位也显示在房间了,自己都偷跑出来了,还装什么委屈。”
“还不都是你宠的,我这妹妹脾气是越来越不好了。”
哥哥冷笑一声,急忙催促:“别管她了,咱们赶紧去医院,再晚要留疤了。晚上回来再教训悠悠。”
我连忙去按报警器。
付辞和哥哥说过,如果我遇到危险,连按三下应急按钮。
不出十分钟,他们一定会赶到我身边。
可这次,回应我的,却只有他们离开的关门声。
报警器上小小的红灯彻底熄灭了。
我浑身的肌肉控制不住痉挛。
倒在地上皮肉又被烫得焦黑卷曲,发出阵阵烧焦的气味,却只能痛得不断打滚。
渐渐我连翻滚都没有力气了。
浑身也变得轻飘飘的。
我想起车祸后刚睁眼的时候,哥哥一叠声地喊着医生,整个走廊里都是他的叫嚷,付辞攥着我的手,嘴唇颤抖了一下后,眼泪先话语一步滚落出来。
我还想起医生说我的心智只有六岁时,哥哥攥紧拳头,猩红着眼说多少钱也要治,我妹妹是天才,她不能当一辈子傻子;付辞却朝我笑笑,摸着我的头发,说悠悠只要活着,怎样都好。
这样的回忆越来越清晰。
我分不清到底是身体更痛,还是心上更痛。
只感觉自己仿佛睡了一觉,等醒来就轻飘飘地飞在半空。
那些和付辞的,和哥哥的回忆愈加清晰。
我好像没有那样傻了。
就在我怔愣时,大门被打开。
我看见付辞背着秦烟,双手将女孩的腿轻柔地拢在掌心。
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以前只在我面前有过。
哥哥疲惫地拎着秦烟的外套,长叹了口气:
“幸好咱们去医院及时,要不里面的皮肉都要烫烂了。”
“悠悠心智倒退后,怎么好像性格也变得恶劣了,这次要是酿成大祸我还得重金找人给烟烟植皮。”
秦烟咬了下嘴唇,清纯的脸上满是无辜:
“也不能怪悠悠。她根本不知道,她的行为有多危险,我不怪她。”
我想冲上去解释。
那杯水根本不是我打翻的,是秦烟自己倒在身上。
可谁又能听见一个灵魂的声音?
付辞脸上的表情更加冷峻。
他扫了眼楼上我的房间的方向,在家里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我的检讨,每个字都浸着寒意:
“你少替她说话了,这次就要让她长个教训。”
2
付辞径直走到我房间前,重重敲门:
“陆悠!你的检讨呢?没写的话,连对不起三个字都不会说吗?”
可我根本就不在房间里。
他敲了十分钟,里面还是一点声响都没有。
付辞终于忍不住了,抬脚就要踹门。
却被秦烟从后面紧紧抱住:
“别这样阿辞,悠悠被你们罚过肯定已经很难过了,咱们给她时间让她冷静一下好吗?”
“我真的没关系的,你不要担心。”
付辞看着她的眼神中满是心疼。
我在一旁看着,心像是突然被捅了一刀。
很多痴傻的时候看不清的细节,在这一刻突然清晰。
难怪秦烟来了以后。
付辞不再在睡前给我讲故事了。
也不会牵着我的手出去买小蛋糕。
他说要培养我做一个独立的大孩子,可我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他的心已经偏移到了别的女人身上。
哥哥打着哈欠上来,揶揄地推了推付辞的手臂:
“今天折腾得也累了,烟烟今天受了这么大惊吓,你还不赶紧带回屋安慰安慰?”
“悠悠不乐意出来就别管她了,我就不信她还能一辈子不出来。”
秦烟的脸羞得通红。
我旁观着他们的互动,只觉得他们三个仿佛才是一家人。
当晚,我哥拿着小蛋糕进了我的房间。
他在床上没看见我,了然地敲了敲柜子门:
“好了,知道你一生气就躲在柜子里,给你带了夜宵,记得吃。”
“悠悠,付辞是我的好兄弟,跟咱们也是一起长大的,自从你出事以后,我好久都没见他这样开心过了。”
“秦烟可以给他幸福,你以后不要再跟她作对了,好吗?”
他等了半晌,没有等到半点回应。
勾起个自嘲的笑:
“算了,你现在还是六岁,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听不懂。”
他落寞地退出房间。
我伸手蘸了下蛋糕上的奶油,半透明的手却从蛋糕上穿过。
我将手指塞进自己的嘴里,回忆着那一点香甜,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我听得懂的。
要不我的心,怎么会这样痛呢?
痛得我好像要再死一次。
第二天,哥哥早起去公司处理事情。
付辞辞职后一直在家照顾我,不需要出门。
哥哥望着我的房间,语气有些不自然地叮嘱:
“别忘了给悠悠带点吃的。”
“她一生气就钻柜子里,也不知道出没出来,你去看看,别给她闷坏了。”
付辞沉默着点头。
可他也像哥哥一样,进房间后,在柜子门上敲了敲,放下几片面包,随后便离开了。
他要做的事很多。
给秦烟做热腾腾的早饭,帮秦烟换药,还要陪她看电影。
没有时间分给我。
到了晚上,他和秦烟洗了澡,突然提议:
“一会儿去桑拿房里放松一下吧,你这几天太辛苦了。”
我愣了下,下意识拦在他面前。
我现在的样子肯定很难看。
这六年我拖累了他和哥哥太多,我不想他更讨厌我了。
可付辞径直从我的灵魂上穿过。
我改变不了他任何。
就在我急得团团转时,秦烟僵硬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委屈的神色。
她揪住了付辞的衣服:
“不要,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身上的伤口。”
付辞一怔,掀开她的衣服,只见那胳膊上有着一条条伤疤,眼眶瞬间红了:
“怎么弄的?!在医院怎么不说!”
秦烟垂下头,发丝遮住了她的眉眼,像一株被风雨摧折的海棠:
“悠悠每次生气,都会拿我出气。”
“她现在才六岁,还不会控制脾气,我是她的保姆,这些是我应该承受的。”
我僵住了。
她撒谎!
明明每次家里只有我们的时候,秦烟就会指使我做这做那。
她吃过的碗也要我刷。
她的衣服也要我手洗。
她说这是我这个年龄应该受到的教育。
我心里觉得不对,也向付辞和哥哥告过状。
可曾经连我磕破皮都会紧张的两个男人,却只会用冷漠的眼神看着我。
原来是这样。
在秦烟的嘴里,我是一个随时都会打骂她伤害她的恶魔。
我在付辞面前大声喊,求他多相信我一点,不要再被骗了。
可男人的眼中瞬间染上血红。
“陆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是我和陆鸣把她惯成了这个样子,我们真该死啊!”
3
我直面着付辞的恨意,情不自禁后退了两步。
险些僵成了一块木头。
秦烟突然凑上前,在付辞的唇上吻了一下:
“不怪你。”
“是我一直没学会好好和悠悠相处,你相信我,以后我会和你一起照顾她的,把她当作亲妹妹一样。”
付辞的眼中染上欲色。
他犹豫挣扎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在秦烟搂上他的脖子时妥协了。
我看着他们交织在一起,看着男人亲吻秦烟手上的伤疤。
灵魂都被撕裂成了两半。
等哥哥回来,见到付辞脖颈上的吻痕,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我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怜悯和不忍。
然后装作不在意地问:
“悠悠呢,还没出来吗?”
付辞怔了下,面色有些尴尬。
哥哥无奈地耸耸肩:
“好吧,多年没开荤,一朝点火就是干柴烈火,我懂的。”
“今天楼上的浴室让给你们,我去地下室,正好做个桑拿放松一下。”
说着他便要向地下室走去。
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终于要发现我了吗?他们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秦烟似乎很紧张,她连忙叫了下哥哥的名字。
又在哥哥回头时吞吞吐吐,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哥突然用手捂住胸口。
我知道,那是我们的心灵感应在起作用。
我和陆鸣是双胞胎。
以往就算发烧,远在千里之外的陆鸣也会有所反应。
可他现在不爱我了,他讨厌我。
就连我死,他也这么晚才察觉到一丝异样。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
我看着门口站着的人,心里微微一惊。
是我的主治医生胡修宇。
他满脸疑惑和担忧:“陆先生,付先生,今天怎么没带陆小姐去我那里继续下一个疗程的治疗?”
“陆小姐的情况很不错,最新的测试结果心智已经成长到了十四岁,治疗在这个时候中断,前面的努力很可能白费!”
我哥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几天,他们都在围着秦烟打转,早就忘记今天是带我治疗的日子。
付辞却冷着声音开口:
“也许陆悠就这样傻着更好,以后我不会再带她去做治疗了,你可以离开了。”
说着他将我对秦烟做过的“恶行”都告诉了哥哥。
我哥原本满脸都是惊讶。
越听脸上的怒意越盛,最后狠狠砸了下桌子:
“我真是没想到陆悠现在变成了这样的人!”
“现在她才十四岁,就已经会虐待别人,会泼开水烫人了,那要是二十四岁,三十四岁还了得!”
“胡医生,我觉得付辞说的对,陆悠不用治了。”
我眼睁睁看着哥哥眼中的温情一点点熄灭。
心却好像不会痛了。
这个世上我最后一丝牵挂也已消失,也许彻底消散,就是最好的选择。
胡医生在一旁听完了全程。
可这个只和我接触了才不过一年的医生,却没有和哥哥一样,露出厌恶的表情。
而是惊讶地反问:
“怎么会呢?以我对陆小姐的了解,她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上一次见面时,陆小姐把她攒的三千块钱都给了我,让我帮她定一个房间,说她哥哥的生日要到了,她想跟你们好好庆祝一下。”
“她记得陆先生爱吃鱼,付先生爱吃的牛排,甚至记得秦小姐不吃香菜。”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纯真,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我哥和付辞都怔住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在我们还是孤儿院里的小孩时,每年只能给一个人过生日。
捡废品的钱买不起山珍海味,但也可以买一块蛋糕。
吹灭蜡烛时,我许愿长大的一天,要让我们都得到爱吃的东西。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慌。
这些记忆太遥远,我心智退回六岁时,这些事早就不该记得了。
可我却一字不落地通通实现。
这是不是就代表着......
没等他们继续想下去。
胡医生皱了皱鼻子,指着地下桑拿房的方向:
“那里是什么地方?”
“怎么一股臭味?”
第2章
4
我哥瞟了一眼那个方向,有些漫不经心地开口:
“那是桑拿房,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之前不是说多做桑拿对悠悠有好处吗?她去外面太危险,我就在家里修了一个......”
我哥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最后几个字低得几乎听不清。
在脱口而出说了我的名字后,他才终于意识到,这间桑拿房不是没人用过。
他看向付辞,勉强笑了几声:
“对了,我今天一直没在家。”
“你去看悠悠的时候,她怎么样?还躲在柜子里吗?”
付辞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去。
不过他还是勉强扯了下嘴角:
“老样子,躲着不出来,跟她说话也不接话。”
“可能因为心智更成熟了,脾气也更大了吧。”
他说着说着语气中还带上了埋怨。
“自己治疗有效果了也不跟咱们说,如果早知道她现在十四岁了,能自理了,烟烟不就不用给她当保姆了。”
“就会给别人找麻烦。”
陆鸣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他到底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这六年,他和付辞因为我的病,耗尽心血。
每天不是认真工作,就是打听各地名医,带我天南海北地看病,还要承受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他们的精力早就已经耗干了。
对我也越来越不耐烦。
只是陆鸣到底是我的骨肉至亲。
他拍了拍付辞的肩:“我去找她,说到底悠悠是我的妹妹。”
“你以后和秦烟在一起的话,就搬出去吧,用不着再围着悠悠打转。”
“我一个人也能照顾好她。”
秦烟听见自己的名字这才猛地抬头。
朝他们露出个勉强的笑。
在陆鸣上去找我的时候,付辞扶着秦烟坐在沙发上: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伤口又疼了吗?”
“要不你回房间休息一下?”
秦烟握住他的手。
“阿辞,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只要一想到悠悠,我就会想到她那杯开水朝我泼过来的样子。”
“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坦然面对他的。”
付辞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
秦烟趁热打铁:
“咱们走吧,先离开这个地方好吗?我们出去透透气。”
我的灵魂坐在一旁。
呆呆地看着头上的天花板。
是啊,都走吧。
走了就不会看见我的尸体。
就不会看见我那没有尊严又凄惨的惨状。
胡医生没有离开,他听见秦烟和付辞的对话,关切地问:
“秦小姐,你哪里受伤了?严重吗?”
“正好我就是医生,我的临床经验还是很充足的,我帮你看一下吧。”
秦烟勉强地扯了下嘴角,连忙说着不用,不敢麻烦。
付辞却攥住她的手腕,撩开了她的衣服:
“烟烟说,这些都是悠悠在生气的时候,用刀划出来的。”
“胡医生,悠悠的治疗会影响她的性格吗?她从小就很乖,为什么在治疗过后,会有这样强烈的攻击行为?”
胡医生连忙摆手。
“怎么会呢付先生,您原来也是医生,可能因为是外科对我们这方面的了解不是很深入。”
“一个人的性格只会和他的本性和经历有关,不会受到心智的影响的。”
“倒是秦小姐这伤。”
他攥着秦烟的胳膊,来回翻开,神色越来越复杂。
秦烟试图将手臂拉回来,还被他一把扯住。
胡医生的表情愈发凝重:
“从刀口的轨迹来看,是从上到下划开,陆小姐怎么握刀能弄出这样的伤口?”
“难道她是从后面搂住你,再把刀伸到你身前,划开你的小臂吗?”
付辞怔住了。
他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姿势,也觉得不可思议。
比起是陆悠以这样诡异的方式伤害了秦烟。
他想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可能。
秦烟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付辞,刚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就见陆鸣脸色惨白地从楼梯上跑下来。
他一把攥住了付辞的衣领:
“我已经把整间屋子都找过了!没找到悠悠!”
“她去哪了!”
“你今天有没有见过她!我给她放的蛋糕都烂了!你早上去送面包的时候没发现吗?!”
付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5
一个人是不可能不吃饭的。
除非是死人。
屋里的空气静得像一片坟墓,将所有人都笼罩在里面。
我以为我的心早就不会痛了。
眼泪还是一颗颗掉了下来。
死亡的时间越久,我的神志就越清明。
我回想起那痴傻的六年,嘴里漫上来无尽的苦涩。
付辞和陆鸣都不是会照顾人的人。
付辞要学着给我做饭,一勺勺喂我吃,还要在我摔碗的时候默默将收拾好垃圾,抱着我哄。
直到他总算能做出来好吃的东西。
陆鸣更是要在每晚拉着我的手,陪着我睡觉,一坐就是一整晚,还要操着嘶哑的嗓子给我讲故事。
因为我只有六岁,我所有的情绪都会显露出来。
生气了就要发脾气。
害怕了就要粘人。
我享受了六年的宠爱,却也浇灭了他们的希望。
直到秦烟出现,一切都变了。
他们这才发现,原来正常的女孩子是这样的。
聪明优秀能力强,不光能接上他们的话题,跟付辞聊聊医学,也能跟陆鸣聊几句商场,还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做出可口的饭菜等他们回家。
在他们开始对着秦烟笑的时候,我慌了。
那是一个孩子的本能。
我虽然不懂事,但是我知道,属于我的东西在悄悄溜走。
因此,我故意将秦烟做的饭掀到了地上。
我以为我发一下脾气。
付辞和哥哥还是会回头哄我。
可那也是他们第一次对我露出不耐烦和厌恶的眼神。
他们看不见我的手被碎片割伤,看不见我哭得抽噎。
只将秦烟护在身后:
“你别管了,小心被伤到。”
“对啊,秦烟的手可是能弹钢琴的,伤到多可惜。”
我的手也会弹钢琴。
在我不傻的时候。
从小到大,人人都夸我是天才,什么东西都学得会,做得好。
我救下他们的命。
似乎被老天爷收走了一切,智力、能力、天赋,成了一个傻傻的废物。
最后也失去了爱情和温情。
我说不上我有没有后悔。
只是现在我已经死了,无论如何,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付辞的身影重重摇晃了一下。
我哥攥着他衣领的手也逐渐松开。
胡医生不懂他们两人脸上这难以形容的惊恐是怎么来的。
但他也本能地感到了不对。
“付先生,陆先生,你们最后一次见到陆悠小姐是在哪里?”
“陆悠小姐应该不会乱跑,还停留在原地。”
两个男人瞬间跳了起来。
他们一齐冲下地下室。
只瞟了一眼桑拿房上面的温度,就差点浑身瘫软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谁把这个开关打开的!”
“不是设置了最高温度只有26度吗?!为什么会打到70度!”
与此同时,那顾臭味再也掩盖不住。
胡医师跟着下来,闻到这股味道就是一阵干呕。
他的鼻子比所有人都敏感,这股味道熏得他几乎窒息。
哆哆嗦嗦地问:
“两位先生,你们的意思不会是,陆小姐在这里面吧?!”
付辞两眼一黑。
立刻身后扶住一旁的墙壁。
我哥疯了一样立刻用指纹锁打开了门。
见到里面的景象。
他们所有人都疯了。
6
我跟着往里瞟了一眼,哪怕已经做好了准备,心脏仍旧一阵抽痛。
更何况是毫无准备的我哥和付辞了。
直到房间里的温度冷却,他们仍旧呆呆傻傻,仿佛被抽干了灵魂。
胡医生直接掏出了手机:
“这种情况我必须要报警。”
“怎么会弄出这种意外呢?!”
“陆小姐现在到底也是个孩子,你们怎么可以将她一个人留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我哥像被人重重锤了一拳,痛得狠狠佝偻起身体。
付辞喃喃自语:
“不会啊,怎么会呢,桑拿房里是指纹锁,悠悠会用,她自己也可以出来的。”
可随后他便想起。
三年前,是他亲手让我哥删去了指纹。
只是他仍旧不肯接受现实。
“不对!这不对!悠悠的报警器上明明显示她就在房间里!”
“如果我们知道她在桑拿房的话,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他将报警器拿出来,冲着那边不断喊我的名字:
“陆悠!说话!”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你不要再跟我们开玩笑了,你到底躲在哪里,你出来好不好!”
胡医生看着这个装若癫狂的男人。
眼中带上了数不尽的怜悯。
他叹了口气:
“付先生,你不知道吗?这个报警器的定位是可以手动调整的。”
“我给我女儿买的也是这个,她放学跟朋友去玩,经常用这种手段骗我。”
“不过到底是谁,要改陆小姐的定位呢?”
付辞的嘴唇哆嗦两下。
陆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秦烟。”
在两个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时。
才发现仅仅这一瞬间,陆鸣仿佛就老了十岁,两鬓的头发都开始变得灰白。
“悠悠的报警器只有我们几个能接触到。”
“不是我和付辞,就是秦烟!”
他嘶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向楼上跑去。
将要开门逃跑的秦烟堵个正着。
秦烟的手里还攥着陆鸣给她买的名牌包,里面塞满了两个男人送给她的奢侈品。
陆鸣上去就扯住了她的头发,嗓音像厉鬼一样凄厉:
“是不是你害死了悠悠!”
“说,你为什么要改她的定位!”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有机会救她的!”
“你告诉我!为什么!”
秦烟吓得涕泪横流,连连摇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陆鸣揪着她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磕在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
血很快就糊满了地板。
胡医生吓了一跳,连忙想上前阻拦:
“陆先生!冷静!你这样会打死她的!你想杀人吗?!”
可付辞攥住了他的手臂。
空洞无神的双眼比厉鬼还可怕。
胡医生狠狠打了个哆嗦。
秦烟刚开始还在不断尖叫,最后她到底是忍不住痛,撕心裂肺地哭喊:
“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我都是为了你们好!”
7
陆鸣的手僵住了。
秦烟扯着嗓子嘶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早就受够她了。”
“照顾一个傻子就是一个无底洞,你们才照顾她六年,就已经身心俱疲,那你们知道她能活多久吗?”
“活三十年你们照顾三十年,活六十年你们照顾六十年?”
她笑了两声,表情里是藏不住的轻蔑:
“我不过是帮你们做了你不敢做的事,你们应该谢谢我,现在跟我兴师问罪是干什么?”
陆鸣的嘴唇都在颤抖:“你懂个屁......”
只是话没说完,眼泪就大颗大颗掉下来。
秦烟连忙向付辞求饶:
“阿辞,你救救我。陆鸣已经疯了。”
“你不是想带我走吗?以后咱们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今天的事,就当作是一场意外,好不好?”
“意外?”
付辞扯了下嘴角。
只是还没等秦烟彻底放下心来。
便听见他说:
“秦烟,你可能不知道,为了悠悠的安全,整间屋子都有监控,包括咱们的卧室。”
秦烟的表情一僵。
付辞声音轻得不可思议:
“只要去查一下健康,就知道是谁调了桑拿房的温度。”
“也可以知道,过去的这段时间,到底是谁在伤害谁了。”
秦烟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付辞望着天花板,露出个释然的笑:
“是我蠢了,听了你的话,就真的没去自己查一下。”
“也许你说的对,是我对悠悠没了耐心,我下意识想相信你说的话,仿佛这样就可以相信悠悠是个坏孩子,把她理所当然地抛下。”
“我说了要照顾悠悠一辈子,可我没做到。”
胡医生心惊胆战地看着他:
“付先生,你冷静下来,不要做傻事。”
“我报了警,警察马上就到......”
可他话音未落。
付辞已经抽出了桌上的水果刀,一刀划开了秦烟的大动脉。
血洒了他一身。
付辞笑了笑:“看来我的技术没有生疏,知道哪里一刀毙命。”
随后在两人惊讶、恐慌的表情中,抹了自己的脖子。
他在临死前对陆鸣说:
“我等着你......我先去找悠悠......”
付辞死后看见了我。
只是他刚露出欣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跟我说一句话,就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我想了想。
就算能说话又怎样,我们之间隔了太多。
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陆鸣呆呆地坐着。
被破门而入的警察带走。
案子很快被调查清楚,我们几个人的死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因此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陆鸣是首富,尽管经此事件,公司受到巨大打击,但仍可以继续运转下去。
可他却将公司解散。
所有的存款都捐给了基金会,专门用来帮扶那些孤儿和福利院。
最后一份资产被他送出去的那天。
陆鸣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
“悠悠,如果咱们长得再像一点就好了,那我还可以再见你一面。”
当晚,陆家别墅里燃起熊熊大火。
陆鸣可以跑出来,可他没有。
他的灵魂在火中消散。
我飘然远去。
和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也已经被斩去。
我总该回头。
迎来属于我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