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加入社区广场舞队后，家里总是堆满了百人份的瓜果蔬菜。
第二天，又全都换了一批。
老公跟我说，婆婆嫌无聊，在家里开了个社区团购站，让我多担待老人。
那天我提前下班，猛然看到家里坐着几十个老太太。
我凑到婆婆身边恭维：“妈，你的社区团购办得挺红火的嘛！”
婆婆面色尴尬，另一个阿姨却抢先开口：
“什么团购啊？我们都是广场舞队的队员，你妈让我们全队每天晚上跳舞之前，都过来吃饭。”
“要说你婆婆为了竞选队长，真是下了血本，这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大方的人了！”
话音未落，门厅又涌进来了几十个老头。
“桂琴大姐！你这光请女同志，我们男同志就没有投票权了吗？”
1
婆婆看了一眼玄关聚着三四十个老头，转头看向我，面露为难。
刚才跟我说话的马大妈，看见那些老头立刻迎了上去：
“哪儿啊！这不还没到饭点儿呢嘛，叫你们这群男同志过来，在厨房也伸不上手。你们等着吃不就行了嘛！”
“桂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啊！”
“人都到齐了，你快收拾收拾，准备开伙吧！”
婆婆听到马阿姨的催促，讨好地点了点头。
随后躲避我的视线，连忙系上围裙朝着厨房走去。
下一秒，几十个老头一点儿都不见外，赫然把我家当成了自己家。
那群人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客厅，烟灰掉落在地毯上，嘴里还在不停埋怨着：
“当初就是看着她住大平层咱们才过来的。这百十来号人往屋里一凑，还不够挤得慌的呢！”
“要我说，她既然想请客，还不如带咱们天天下馆子，这样吃喝也都痛快！”
“是啊！怪不得是乡下来的，怎么这么不会办事儿？我们一堆人围在这儿等她做饭，都没地儿落脚了！”
先来的那批阿姨听了那些老头的话，连忙像哄孩子似的上前安抚。
她们顺手拿出我放在柜子里珍藏的茶壶，给那群爷们儿们斟茶递水。
客厅里一片祥和的景象，我的心情却满是憋闷。
怪不得，怪不得前些日子在我家干了十年的保姆突然辞职。
原本伺候着一家四口，现在却要每天操办起百十来号人的“社区食堂”。
谁能愿意？
我蹙着眉头，拥挤的环境连包都没地方放，只能提着来到了婆婆的身边。
厨房里，婆婆忙活得满头大汗。
洗菜、切菜、焯水、烧油、腌制、翻炒，忙得脚不沾地。
而那群人却齐聚客厅，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忙。
我伸手夺下了婆婆手里的锅铲，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心疼。
婆婆是个老实厚道的人，这些年岁数渐长，我就和老公商量着把她接来跟我们一起住。
当初这套距离公园只有100米的房子，也是特意为她买的。
婆婆刚来不久，就加入了广场舞队。
那群人瞧她住得近，欺负她是新来的，一开始让婆婆每天把音响拖回家。
之后演出服装、活动道具，也全都就近堆放在我们这儿。
为了婆婆能尽快融入新环境，我身为儿媳，也从来都没说过什么。
甚至还单独空出来一个房间，留着给婆婆的广场舞队当储物间。
可眼下，我家要容纳的不止是广场舞队的物，更是他们所有的人！
婆婆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一瞬，而后立刻抢走我手里的锅铲，继续做饭。
我长叹一口气：“妈，我和锐泽把您接过来是来享福的。”
“您这好端端的干嘛给人家当......”
这话太脏，我没好当着婆婆的面说出口。
可婆婆手里的动作一停，显然明白了我的未尽之意。
“好儿媳，妈知道你孝顺。可妈是从乡下来的，那些人本来就看不上我。”
“你马阿姨为我好，说我这初来乍到的，最好竞选一下舞队的队长，这样所有人都能认得我！”
“为了能尽快跟他们混成一片，妈只有这个招儿了......”
我本想告诉婆婆，那些人就是在利用她的忠厚老实，为自己牟利。
可看着婆婆汗涔涔的模样......
还是先挽起袖子，帮她一起干活儿吧......
2
饭菜上桌后，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把一家三口的晚餐留出来之后，我叮嘱婆婆让她好好吃饭，之后开车去学校接女儿。
等女儿放学的时候，我给老公打去了电话，说明了刚才在我眼前发生的一切。
对面的老公愣了一瞬：“每......每天吗？那咱们晚上加班回来，怎么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啊？”
我叹了一口气：“估计是每天聚完餐，他们都留下把屋子收拾干净了。”
“咱俩每天晚上10点多才到家，当然不知道了。”
“我也是今天下班早，这才发现的......”
老公安抚了我几句，说婆婆年龄大了喜欢热闹，让我多包涵。
但我本来也没打算为难婆婆，只要他们走之前能搭把手，把屋子收拾干净，我也不会跟一群老头儿老太太们计较。
可当我带着女儿回家之后，却发现满地狼藉。
餐桌上堆满剩菜残羹，油污横流。
沙发沾着酱汁，厨房水槽堆满脏碗，垃圾桶早已溢出。
女儿却像见惯了一样，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叫住了她：“这是怎么回事儿？”
女儿回头看向我：“每天都是这样儿，我早都习惯了。”
“我要帮忙，奶奶说我要中考了，不用管这些。”
“一会儿她跳完舞回来，会自己收拾的。”
我瞬间愣在原地。
我原本以为每天他们聚餐之后，都会自觉留下清理房间。
可不承想做饭的是婆婆自己一个人，为他们打扫“战场”的，还是婆婆自己一个人！
我走进厨房，看着刚才为一家三口留下的晚餐，早已被他们洗劫一空。
我冷着脸，叫了保洁上门。
看着就连专业的保洁人员进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暗下决心，以后这餐，不能再聚了！
......
七点半，婆婆拖拽着沉甸甸的音响，匆忙进了门。
她看着一尘不染的客厅愣了一瞬，视线落在正在忙活着的保洁人员后，又立刻转向了我。
“儿媳妇，你说你花这份儿钱干什么啊？”
“妈自己能收拾干净的！”
看着婆婆累得小腿直打哆嗦，我神情严肃，态度强硬：
“她们说您做饭好吃，不帮着做饭也就算了。”
“把咱家霍霍成这样，怎么能拍拍屁股就走，留您一个人收拾呢？！”
我苦口婆心地劝道：“妈，以后这餐......您别再聚了。”
婆婆听了我的话，立刻慌了神。
她小心翼翼地拉着我的衣角，看向我的时候脸上怯懦的表情，却让我更加心疼。
“今天就是个意外......”
“以后你提前回来告诉妈一声，妈一定在你回来之前收拾得干干净净，保证不脏了你的眼！”
听了婆婆的话，我心里直发酸：“妈，您这说的哪儿的话啊？”
“这房子本来就是给您买的，为了方便照顾您，我们这个小家才搬进来的。”
“您的房子，您想做什么都成！之前邀请几个朋友来小聚，我们也从没说过什么。”
我伸手摸了摸她紧蹙的眉头：“我不是针对您，就是今天那群人只霍霍不干活，全都让您一个人忙活......”
“我心疼啊......”
话音未落，婆婆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慌忙去扶，她却执意不肯起身。
“媛媛，下周就要选队长了......”她仰起脸，眼里噙着泪，“求你再容妈这一阵儿，行不行？”
看着婆婆这个样子，我怎么好再拒绝？
“好，但您以后不许什么活儿都自己闷头干了！”
“明天我提前回来，恶人由我来当！”
“要么所有人都留下来一起收拾，要么以后，就别来了！”
3
第二天傍晚，我在家里当着百十来号人的面，宣布了“不干活，别吃饭”这条新规。
客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还要我们打扫？”一个胖老头立刻嚷起来，“桂琴，你这儿媳也太厉害了吧！”
婆婆低着头，照着我教的话小声重复：“媛媛爱干净，嫌我自己打扫得不彻底。要是大家不愿意......那以后就......”
话音未落，百十来号人有接近半数都起了身。
朝门口走去的时候，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真晦气！吃顿饭还得当保洁？天天来吃饭是给她面子，还摆上谱了！看我还选你当队长的！”
“桂琴你也是窝囊，让儿媳妇骑到头上！咱们这岁数的人了，还得看小辈脸色！”
“走走走，饭做得也就一般！这破地方，以后请我都不来了！”
骂骂咧咧的声音伴随着摔门的巨响，人群散了大半。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看着以马阿姨为首，剩下的那四十六个人，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走。
不用买菜买肉、不用开火，山珍海味吃着、好烟好酒供着。
只是伸把手，就能过上神仙般的日子。
他们怎么可能会走？
马阿姨见我脸色不好看，赶紧上前打着圆场：
“哎呀，帮帮忙就帮帮忙嘛！其实早就该干了！这不是之前人多，一时贪图热闹就忘了这回事儿了嘛！”
她的眼睛贼溜溜的，立刻话锋一转：
“人人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桂琴姐这寄人篱下的滋味儿也不好受。以后咱们都搭把手，把这屋子收拾干净。”
“省得人家儿媳妇啊......不痛快！”
听着姓马的挑拨的言语，我发出了一声嗤笑。
刚想回怼过去，但想着婆婆毕竟还要跟这群人继续相处。
碍于成年人的人情世故，我也只能闭上了嘴......
在我的严密看管下，饭前饭后厨房里都挤满了“帮手”。
可人数虽然上去了，婆婆手里的活儿却并没少半分。
他们没帮什么忙反倒添乱，摔盘子摔碗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刚想冲上去跟她们争吵，婆婆却一把将我拦了下来：
“媛媛......刚开始大家心里肯定不顺当，咱见好就收......”
“他们打碎的盘子、碗啊的，妈下个月开支了一定赔给你......”
看着婆婆卑微的样子，我心里堵着一口气。
为了避免婆婆有心理负担，我还是离开了厨房。
这群人虽然摔摔打打的，但好在多出了几双手。
更何况又少了一半的人，婆婆也能略微松快些。
就当我想着这种憋屈日子只剩下不到一周时，身后传出的惊呼声却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
这场恶仗，才刚刚开始......
4
“哎呀！王桂琴！都怪你非得让我干活儿！”
“我的手被碎瓷片子划破了！事儿是在你家里出的！我上医院缝针的钱，必须得你来掏！”
我赶到厨房，凑到陈婆子身边，本以为会看到鲜血淋漓。
却不承想，只是被划出了一条细长的血丝，她就哭天喊地地大声叫嚷。
正如她所说，事情是在我家里出的。
按照陈婆子和她身边那群姐妹的要求，我把她送去了医院。
X光、拍片，甚至还做了核磁共振。
几千块的检查费从我兜里掏出去之后，医生像看傻子一样递给了我一盒创可贴。
出了事儿，婆婆今晚也没敢再去跳舞。
回到家后，我一个电话把老公叫了回来，开了一场严肃的家庭会议。
老公刚进门就要张嘴数落婆婆，被我一把拦了下来。
我攥着婆婆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妈，我知道您不是非要当这个广场舞队的队长。”
“你只是刚到一个新环境，怕融不进圈子，这才对他们百般讨好。”
婆婆看向我的眼神里夹杂着泪光，好像自己的心事终于被人看到了。
我给了老公一个眼神，有些话，还是要他这个当儿子的人来说。
老公立刻会意，搂住了婆婆的肩膀：
“妈，今天陈大妈出的这档子事儿，其实就是件小事儿，您不必放在心上。”
“咱们反该庆幸，这件事儿给咱们全家提了个醒！”
婆婆来回打量着我和老公，眼里满是困惑。
女儿这时突然凑到了婆婆的身前，开口说道：
“奶奶，您怎么这么糊涂？连我都看出来了！”
“今天陈奶奶是划破了手，但也只是她一个人，赔个千八百块的也就打发了。”
“可是现在在咱家吃饭的是四十六个人啊！万一这些人在咱家吃饭出了什么事儿，要咱们赔。”
“到时候狮子大开口，咱家就算赔得起，不也是惹了一身骚吗？”
我伸手捂住了女儿的嘴，一旁的婆婆听了她的话，幡然醒悟。
她死死攥着女儿的手，声泪俱下：
“是奶奶糊涂！是奶奶糊涂！奶奶这才明白过味儿来！”
“你们放心......我这就跟他们断了！我......我以后都不叫他们过来了！”
我伸手帮婆婆擦掉眼泪：
“妈，您要是不叫他们过来，您这段时间不就白受罪了吗？”
“您得叫他们来，明天全都叫过来，包括听着干活就走了的那群人！”
“作践过您的，一个都别想跑！”
看婆婆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老公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婆婆再次看向我的时候，神情诧异。
“这......这能行？”
女儿扒开了捂她嘴的手：“奶奶放心！包的！包的！”
次日午后，百余号人再次齐聚我家客厅。
在我宣布以后他们尽管吃不用干活之后，人人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
“我就说嘛！做人还是得硬气些！来你家吃饭是给你们面子，你当初是咋想的还让我们来干活？”
“早明白过来不就得了嘛！陈姐昨天碰一下子这可是工伤！给她看病的钱都够再请一顿的了！”
“放心吧桂琴姐，只要你们家以后好好接待，我保证肯定选你当队长！”
应和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可我接下来的话，却让全场鸦雀无声......
第2章
5
“既然话都说开了，请大家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接待各位！”
我伸手拿过计算器，在上面噼里啪啦地按着。
“这些日子的买菜钱一共合计四万九千八，你们一共一百零三号人，零头抹了算我家大方，每人平均480元。”
“你们坐在那儿踏踏实实地吃了六天，活儿都是我婆婆干的。”
“给她一万块钱服务费......不算过分吧？”
“烟酒海鲜这些，就算我们家请的了！平均下来一共每人577元。”
我把婆婆的收款码高高举起：
“凑个吉利数，每人588，请问怎么支付？”
听到我的话，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588?你怎么不去抢！”马阿姨第一个跳起来，尖厉的声音几乎掀翻屋顶，“王桂琴！你们家这是合伙诈骗！”
“吃了几天饭就要钱？当初可是你婆婆求着我们来的！”胖老头气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拳头，“我告诉你，这钱一分都没有！”
陈婆子捂着手腕挤到前面，把贴着创可贴的手伸到我面前：
“我这手还没好利索呢！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满屋子老人像炸开的马蜂窝，叫骂声此起彼伏：
“丧良心啊！我们天天来是看得起你婆婆！”
“还想要工钱？我还没找你们要精神损失费呢！”
“哎呦我的妈呀！怎么还反向抹零呢？这家乡下人是给咱们设套呢！”
我平静地等声浪稍歇，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采购小票：
“买菜的小票都在这儿，每笔支出清清楚楚。既然各位觉得吃亏——”
我故意顿了顿，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
“那咱们就报警处理？”
“正好让警察评评理，这一百多号人连续六天在民宅聚众吃饭、喝酒、打牌，该定个什么性质？”
这话像盆冷水泼下，喧闹声瞬间冻结。
几个站得靠后的老人悄悄往门口挪。
马阿姨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人拽住了胳膊。
一片死寂中，婆婆颤抖着举起手机，收款码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人群挨个排队付完款后，一哄而散。
剩下以马大妈和陈大妈为首的二十几号人，还犹豫着不肯离去。
这每人588的餐费看着多，但实际每人每天也就是98块钱。
98块钱，他们吃了我家冰箱里存着的多少山珍海味？
放在外面的餐厅，别说是98块了。
估计就算是980块钱，也是买不下来的......
马大妈热络地拉住婆婆，嘿嘿地笑着：
“桂琴姐啊！收费就收费！我们有钱，不像那群人那么小气！”
“以后大家伙一起忙活，加工费就别收了。”
“每天80的餐费，包我们一日三餐，我们以后都在你家吃！”
婆婆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似乎是没想到这个结果。
但没关系，婆婆没想到的，我想到了！
我早就知道，这种不要脸占便宜的人，肯定会存在的！
我笑呵呵地看着马大妈，转身去书房搬出来了几十份文件。
随后一人一份，传阅到他们的手里。
一群大爷大妈眯着眼，仔细看着合同上的内容。
随后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叫‘老饭桌’啊？”
6
我摊了摊手：“各位都是有孙子孙女的人，‘老饭桌’，顾名思义，跟小饭桌一样，不用我再费力解释了吧？”
“总的来说，一点儿活都不用你们干！”
“等我办好营业执照之后，每天98块钱的餐费，按年缴费，到点儿过来吃饭就行！”
我拿起一份合同，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就是小饭桌有的规矩，咱们老饭桌也得有。”
我宣读着‘老饭桌’的八项规定，听得那群大爷大妈们一阵儿头疼。
活到这个岁数，他们都在家里当惯了祖宗。
现如今每天得跑到外面来吃饭，吃个饭还得被人拘束着，心里怎么可能好受？
更何况吃饭钱还得按年缴纳。
98的餐标，偶尔吃一顿还行。
都是拿退休金的平民老百姓，一年吃饭干进去三四万，那平常的买药钱怎么整？
再者说交了这份儿钱之后，每天都得想着过来吃饭。
这些老头老太太们岁数都大了，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来不了，心里还总得惦念着这每天98块钱的餐费。
更别提规定是规定，合同是合同了。
留到现在的都是聪明人，怎么会不知道这种合同一旦签了就具有法律效应？
那群人看着意味不明的条款，对视了一眼，纷纷离去。
重重的摔门声响起，我的心瞬间松了一口气。
婆婆瘫倒在沙发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算是看明白了！我这是遇人不淑，之前是被猪油蒙了心，我怎么就那么贱呢！”
婆婆悔恨地抽着自己的耳光，我连忙上前拦下了她的手，安慰道：
“索性，一切都结束了。咱家这个坎儿，算是过去了！”
......
处理好家里的事儿之后，我回到公司继续上班。
上司递给了我一张机票，安排我去外地出差两个月。
回家后，我看到婆婆瘫倒在沙发上，脸上还挂着泪水。
她没再去跳舞，跟那些人也彻底断了联系。
想着她岁数大了，遭此变故心里肯定不好受。
老公的工作不比我轻松，难免事事周全；女儿中考在即，也寄宿到了老师家里。
因为担心婆婆的身体，我预约了上门安装监控。
这样就算家里没人，婆婆的动向，我和老公也能第一时间掌握。
我拎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婆婆借走了我的手机。
趁我不设防，把那天收到的饭钱全部转给了我，并点了确认收款。
落地后，我想跟婆婆报声平安，这才看见。
我给婆婆打去了电话：“妈，你这是干什么啊？！买菜做饭的钱都是你花的，你给我转过来干什么？”
婆婆语重心长地说道：“媛媛，妈对不起你。”
“这几天把家里造得不成样儿，他们偷吃你买来的海鲜、打碎的锅碗瓢盆、那天请保洁的钱，还有陈婆子看病的钱都是你的！”
“这钱你要是不收......妈心里不安呐......”
我叹了口气，但想着家里还有老公在，婆婆的手里也还有些积蓄。
等回来再把钱给她转回去吧......
出差一个月的时间里，婆婆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得知她一切都好，我也忙得没空去查看监控。
可这天，婆婆突然给我打来电话。
支支吾吾地管我要临行前，她给我的那六万块钱。
婆婆的存款足够支撑她的日常开销，要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不可能开口管我要钱的。
我心生疑虑，打开了监控。
下一秒出现在我眼前的画面，却让我瞳孔一震......
7
监控里，婆婆孤身一人在厨房忙活着，身边摆了一堆备菜。
女儿在外寄宿，老公每天只在家吃一顿夜宵。
这满厨房的菜，婆婆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
我的心里涌起了一丝不安，将监控区域调整到了客厅。
客厅里，马大妈和陈大妈盘腿坐在沙发上。
嘴里嗑着瓜子，瓜子皮扔得满屋都是，嘴里还不停咒骂着：
“这乡下来的死王桂琴，前几天咱俩馋那龙虾馋得要死，上门来找她，她死都不给咱们开门！”
“幸亏趁着她出门买菜的时候，叫我老儿子把她揍了一顿，这才老实！”
陈大妈啐了一口：“我呸！她以为她是个什么东西？不就仗着儿媳妇厉害这才敢跟咱们耀武扬威的吗？”
“眼下她儿媳妇出差去了，儿子每天加班到半夜才回家。白天这段儿时间，可不就落在咱们手里了吗？”
马大妈听闻笑得浪荡：“那个老货，被我儿子揍了还要报警。我那会儿就跟她说，要想让儿女替她操心，尽管去报官！”
“她为了不给儿子儿媳添麻烦，硬生生挨着我儿子的两天三顿打！”
“每天晚上她儿子下班回家，在厨房留好饭之后就赶紧躲回屋里，生怕她儿子瞧见她身上的伤！”
听着她们两个得意地描述对我婆婆施加的暴行，我死死攥着拳头，恨不得冲进屏幕暴揍她们俩一顿。
就当我要给老公打电话，让他赶紧请假回家的时候，屏幕里突然出现了一群脸生的人。
有老的，有年轻的，但模样都跟马大妈和陈大妈有些相似。
从他们的话里可以得知，这三十多个人都是那两个老婆子的各路亲戚。
三十多个人，整天花着婆婆的钱，用鲍参翅肚打牙祭。
她的钱，怎么可能够花？
其中一个又黑又壮的男人朝着厨房走去，这人正是刚才马大妈嘴里对婆婆施暴的儿子。
我连忙将摄像头再次对准厨房。
屏幕切换过来的瞬间，只见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抬起手就给了婆婆一个巴掌。
“你个老货，今天怎么没给大爷我收拾龙虾？！”
“啊？！”
婆婆倒在地上，看向那男人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我......我实在是没钱了......”
“儿媳妇她忙，刚刚把电话挂了，你让我上哪儿去弄钱买龙虾去啊？”
婆婆试图为自己争辩，可换来的却是踹在肚子上，更狠的一脚。
“老子他妈管你呢！我告诉你，赶紧给你儿媳妇打电话要钱！”
“饭点儿一到，我要的龙虾必须出现在桌上！要不然你就等死吧你！”
婆婆缩在橱柜的边角，吓得用胳膊挡着自己的脸，浑身颤抖。
见状，我立刻给婆婆打去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
婆婆颤抖着身子，努力平复着情绪，过了许久才终于接起了电话......
“媛......媛媛啊？工作忙不忙？累不累啊？”
听着婆婆强装镇定的声音，看着监控里她那张满是伤痕的脸，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妈，别瞒了，我都看到了。”
“我把钱转给您，您先借口出门买龙虾，保护好自己！”
“您出门之后，我这边控制安防系统全屋上锁！”
“咱们......关门打狗！”
8
六万块转账发过去的瞬间，婆婆几乎是秒收。
她强撑着起身，全身哆嗦地走到客厅向那群恶霸请示。
“媛媛她......刚把钱转我了......大壮要吃龙虾，我这就去海鲜市场买......”
婆婆转身欲走，大壮却突然上前一把掐住了婆婆的后脖颈。
婆婆看向大壮，眼里满是惊恐。
但还是按照我刚才在电话里的指示，没露出任何破绽。
大壮在婆婆青紫的脖子上又掐了一把，没好气儿地对她说道：
“记得挑新鲜的、大个儿的，没有十斤老子不吃！”
“再给老子买两瓶茅台，你家仓库里存的那些，这几天都喝没了！”
婆婆应和着朝门外走去，身后的嘲笑辱骂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快滚吧老货！”马大妈朝婆婆背影啐了一口，“磨磨蹭蹭的，耽误我儿子喝酒！”
陈大妈跷着二郎腿尖笑：“听见没？要十斤的！少一两等你回来我就赏你一个巴掌！”
角落里一个染黄毛的年轻混混嬉皮笑脸：“壮哥，这老母猪跑得动吗？别半路瘫了！”
“瘫了也得爬着去！”大壮狞笑着又补了一脚，“这老东西就是欠收拾！”
另一个不知名的亲戚突然抓起瓜子壳，朝着婆婆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丧门星！记得带两条华子回来！”
满屋子哄笑声中，婆婆踉跄着扶住门框。
门合拢的瞬间，我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立刻给老公打去了电话，让他回家接上婆婆。
“马姐，就这么把那个老东西放出去了？你不怕她跑了啊？”
马大妈冷笑一声：“跑？这儿是她家，她往哪儿跑？”
是啊，这是我们的家，你们又能往哪儿跑？
我的手指移动到全屋安防系统的软件上，下一秒，全屋的门窗全部锁死。
房间内不停传来“咔嗒”落锁的声音，吓得那三十二个人浑身发抖。
“妈呀！别是闹鬼了吧？”
下一秒，我的声音如同鬼魅般透过监控麦克风，飘散在整个房间。
“马淑贞、陈春燕、冯壮，还有你们这一家亲戚，一个都别想逃！”
“谁？！谁？！”大壮挥舞着老公的高尔夫球杆，朝着空气击打，“谁在装神弄鬼？！”
马淑贞听到声音愣了一秒，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我。
她立刻冲到玄关，上下拼命按压着门把手，却发现根本逃不出去。
“你个死蹄子，竟然敢把我们锁在屋里头？”
“赶紧给我们开门！要不然等你婆婆回来了，有她好受的！”
我本想告诉他们我正打算报警，等警察来了之后，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可我的脑子里突然涌起了一股邪恶的念头。
我对着麦克风，开口说道：“马淑贞、陈春燕你们两个老货，白吃白喝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你们这两张老脸比鞋底还厚！有本事就把我家拆了！”
“刚才不是还挺横的吗？今天不把我家砸个稀巴烂，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话音刚落，大壮果然抡起高尔夫球杆砸向电视：“砸就砸！怕你啊！”
其他人像疯了一样开始打砸：
“把她的古董花瓶砸了！”
“衣柜里的衣服全撕了！”
“酒柜里的酒一瓶都别留！”
“金银细软的留下，等会儿门开了带走。带不走的，一件儿都别给他们留！”
我盯着监控画面，冷静地保存着每一段视频证据。
伤害婆婆的罪名，说到底能定责的也就是那几个。
可现在打砸抢烧的行为，屋子里的32个人，一个都别想跑！
9
我定了最近的一艘航班。
三个小时后，我带着律师和整理好的监控证据来到派出所。
民警同志看完32人打砸抢烧的视频后，神色凝重。
随后立刻拨打电话，调派警力去现场增援。
几辆黑色的特警车关闭所有灯光，无声驶入了小区。
我身穿防护服，被护在后面，在软件上打开了全部的安防锁。
“咔嗒”几声脆响，装甲门缓缓开启......
屋内一片狼藉，那群人正坐在废墟上抽烟喝酒。
“警察！全都不许动！”
几十名特警持枪冲入，激光红点瞬间锁定在场所有人。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恶徒们顿时傻眼。
大壮慌忙扔掉高尔夫球杆，马大妈打翻了酒杯，陈大妈被吓得钻到破烂的桌底。
“双手抱头蹲下！”
三十二人齐刷刷跪倒，有几个甚至还被吓尿了裤子。
马淑贞强装镇定，试图辩解：“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
“我们和那蹄子......啊不......和她婆婆我们都认识，是她婆婆请我们过来的！”
陈春燕更是被吓破了胆：“就算我们犯了错，民事调解就可以了。何必动......动枪呢？”
特警直接开口打断：“三十多个人非法入侵他人住宅，打砸抢烧。”
“你们还以为这属于民事范畴吗？”
银手铐“咔嗒”锁住的瞬间，大壮突然暴起扑向我：“贱人！你敢阴我？！”
特警一个利落的擒拿将他按倒在地。
他整张脸贴着地板还在嘶吼：“你等老子出来的，到时候看我弄不弄死你全家！”
身旁的律师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当着特警同志的面，威胁出狱之后要对被害人展开报复——
他还真是活够了......
那群人被收押后，律师陪着我来到警察局，配合警方完成笔录。
并递交了婆婆被迫害的那些日子，储存在监控云端的全部视频。
眼下只剩下婆婆的伤情鉴定，这些人犯下的罪，就能定死了......
老公接上婆婆后，直接送来了医院。
婆婆死里逃生，吓得不轻，现在正处于昏迷的状态。
老公坐在病床旁流着眼泪，声声忏悔：
“都怪我！都怪我！钱赚多少算多啊！”
“我要是平常对妈多关注些，就不会......就不会......”
我将老公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涌出。
10
判决结果出来的那天，婆婆已经苏醒了过来。
庭审现场肃穆寂静，法官沉稳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
“被告人冯壮，犯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非法入侵他人住宅、抢劫罪、寻衅滋事罪等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十年。”
冯壮当场瘫软，被法警强行架起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被告人马淑贞，犯教唆犯罪、非法拘禁罪、非法入侵他人住宅、敲诈勒索等罪名，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马淑贞突然捂住胸口翻起白眼，在医护人员搀扶下被带离法庭。
“被告人陈春燕，犯非法拘禁罪、非法入侵他人住宅、敲诈勒索等罪名，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陈春燕像被抽走骨头般瘫在被告席，哭喊着“冤枉”。
剩下那29个马、陈两家的各路亲戚，因为打砸行为，都领了几天拘禁，关进了看守所。
他们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殊不知刑事处罚之后，迎接他们的还有民事赔偿。
三个被告共同赔偿婆婆的医疗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八十六万元，这自不必说。
等着他们的，还有一笔巨额赔偿......
那天，我刻意激怒他们，纵容他们在家里打砸。
也告诉老公先别报警，给他们留出了充足的“破坏”时间，为的就是这个。
我们住的那套房子，是公园旁边的豪宅江景大平层。
房子价格昂贵，装修奢华。
接婆婆过来之前，那套房子装修耗时三年，耗资千万。
他们那天在愤怒之下，砸坏了家里的一切，现在每人都面临着100多万元的赔偿。
法官最后宣判民事赔偿部分时，那群被判了几天拘留，毫不在乎的亲戚们瞬间崩溃。
他们朝着婆婆三拜九叩，求着婆婆能够放他们一马。
婆婆在我和丈夫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我们的胳膊，泪水无声滑落。
“我饶你们？你们当时打骂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要饶过我？！”
全家人的手握在一起，像筑起一道温暖的城墙。
室外阳光穿透乌云，照在婆婆含泪带笑的脸上。
这场持续数月的噩梦，终于在这一刻，真正画上了句号！
在那之后，老公放弃了升职加薪的机会。
现在每天按时下班，陪伴家人。
女儿不负众望，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全家都为她感到骄傲。
为了避免婆婆伤心，之前那套房子收拾干净后，我联系中介挂在了网上。
之后用卖房子的钱和收到的那千万赔偿金，在城东公园的周边，给婆婆置办了一套新的房子。
几个月后，在全家人的鼓励下。
婆婆克服心理障碍，再次加入了城东公园的广场舞队。
成员关系和谐，婆婆的晚年生活也更加丰富多彩。
她交到了几个真心待她的老姐妹，三不五时地外出聚餐、报名旅行。
全家也随着婆婆脸上的笑容，欢欣鼓舞......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