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一世,在我的生日聚会上,我老婆洛书的男闺蜜顾淮端着酒杯挑衅我:
“姐夫,昨晚阿书喝多了,是我帮她洗的澡,你别介意啊。”
我当场发飙,闹着要离婚。
为了尽快摆脱这对恶心的男女,我选择净身出户。
可最后,我却在出租屋里孤独病逝,连最后一面都没人见。
我死后,洛书的公司顺利上市,她和顾淮的世纪婚礼轰动全城。
人人都称赞他们是天作之合,提到我时,却只有一句:“那个男人,命薄没福气。”
再睁眼,我回到了我的生日宴。
顾淮再次走到我面前,说着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挑衅话语。
这一次,我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我拉过身边一同前来的女兄弟孟烟,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在洛书和顾淮错愕的目光中,孟烟对着脸色铁青的洛书无辜地眨了眨眼:
“嫂子,你可别吃醋。我跟阿烬从小一起长大。”
“毕竟,他的第一次......是我教的。”
1.
满场死寂。
洛书的脸,从铁青,到酱紫,最后黑得能滴出墨。
我只觉心底十年爱意,瞬间崩塌。
她攥着酒杯的手骨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那一刻,她理智全线崩塌。
顾淮脸上的得意僵住,红白交错,孟烟的轻佻话语碾碎了他的自尊。
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嗡嗡作响。
我挽着孟烟的手臂,嘴角的笑意恰到好处。
“阿书,生日快乐。”
我举起酒杯,朝她遥遥一敬,然后仰头饮尽。
洛书没有动。
她的目光狠厉如刀,欲将我生吞活剥。
我放下酒杯,拉着孟烟转身就走。
“裴烬!”
洛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怒火灼人。
我脚步未停。
手臂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攥住,洛书将我扯了过去,力气大得我腕骨生疼。
“你闹够了没有?”
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抬眼,看着这张爱了十年、熟悉到刻进血肉的脸,此刻只剩暴怒和不耐。
“放手。”
我说。
“跟我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她拽着我就要往外走。
孟烟一步上前,挡在我们面前。
她攥住洛书的手腕,轻飘飘地一拧。
洛书吃痛,松开了我。
“洛总,阿烬不想跟你走。”
孟烟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模样,眼底却一片冰凉。
洛书甩开她的手,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袖口。
她看向我,眼神里的失望和冷漠几乎要溢出来。
“裴烬,我以为你懂事。”
“为了一个外人,你要跟我闹到什么地步?”
我看着她。
外人?
我看向她身后不远处,正用胜利者姿态看着我的顾淮。
“洛书,我们离婚吧。”
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空气瞬间凝滞。
洛书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离婚?
裴烬,你用这个威胁我多少次了?”
“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想离婚可以,净身出户,你敢吗?”
她笃定我不敢。
笃定我这个靠她养着的男人,离了她,根本活不下去。
上一世,我确实不敢。
我哭着求她,换来的却是更深的羞辱。
但现在。
“好啊。”
我看着她,清晰吐出两个字。
洛书脸上的嘲讽凝固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没再给她机会。
“孟烟,我们走。”
我转身,这一次,洛书没有再拦。
我能感受到那道灼人的视线一直钉在我的背上,直到我和孟烟的身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
2.
车里,孟烟打破了沉默。
“真决定了?”
“嗯。”
“她不会轻易放手的。”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霓虹灯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我知道。”
回到我和洛书的婚房,我一刻也没耽搁,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专业书籍,还有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
正当我把一个上了锁的梨花木盒子放行李箱时,门开了。
顾淮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
他身上穿着洛书的浴袍,领口大开,露出胸肌。
一副男主人的姿态。
“裴烬哥,这么晚了还在收拾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行李箱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阿书让我来看看你,怕你想不开。”
我没理他,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他走进来,拿起我书桌上一只手工打磨的黄铜陀螺。
那是我大学时在金工课上亲手做的,送给洛书的第一个礼物。
她当时很喜欢,一直摆在床头。
“这个小东西,真丑。”
顾淮拿在手里把玩,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
啪。
一声脆响。
陀螺掉在地上,摔出了一个难看的凹痕。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他摊开手,眼里却没有半分歉意,只有挑衅的快感。
上一世,我看到这一幕,会冲上去跟他拼命。
但现在,我只是静静地看了地上的陀螺一眼。
然后,我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没关系,反正也是要扔掉的垃圾。”
顾淮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绕过他,提起行李箱,准备离开。
经过他身边时,我停下脚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顾淮,你猜,她身上那股廉价的男士古龙水味,我闻了多久才习惯?”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
我没再看他,拉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我住了五年的家。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了里面传来东西被狠狠砸碎的声音。
3.
我在孟烟帮我找的公寓里安顿下来。
第二天一早,手机就响了。
是岳母。
电话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
“裴烬!
你昨晚到底在发什么疯?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洛家的脸都丢尽了!”
“阿书的生日宴被你搅合成什么样子了?
你还要不要脸?”
我把手机拿远了些,等她骂完。
“说完了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告诉你,赶紧去跟阿书道歉!
还有顾淮,顾淮是个好孩子,你别总针对他!”
“妈,我们要离婚了。”
“你胡说什么!
离什么婚!
我不同意!”
岳母的声音如刀锋般锐利。
“这是我和洛书的事。”
“裴烬,你别不识好歹!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离了阿书,你连个屁都不是!”
我直接挂了电话。
世界清静了。
没过多久,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银行的消费提醒。
我名下所有的信用卡,全被停了。
紧接着,洛书的短信进来了。
“裴烬,尝尝没钱的滋味。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知道错了,再来求我。”
短信的最后,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句号。
我删掉短信,打开了二手奢侈品交易APP。
将我衣帽间里那些曾舍不得戴的表、舍不得穿的西装,一件件挂了上去。
这些东西,都是我婚前用自己的钱买的。
现在,它们将成为我新生活的启动资金。
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自称是“星辉”慈善拍卖会的主办方。
“裴先生,您好。
我们这边收到洛总的通知,取消了您在本次拍卖会上的贵宾席位。”
“另外,洛总送拍的那套名为《晨曦》的茶具,她特别嘱咐,署名要改成顾淮先生。”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上一世,就是这套茶具,让顾淮以“天才设计师”的人设,一举成名。
而洛书,也因为这次成功的慈善营销,为公司上市铺平了道路。
没有人知道,这套茶具的真正作者,是一位早已去世,名叫云山的老先生。
而我,恰好是云山先生关门前,收的最后一个学生。
4.
星辉慈善拍卖会,是城中名流一年一度的盛事。
洛书为了这次拍卖会,投入了巨大资源。
她需要一个完美的公关事件,来提升公司形象,为即将推出的新产品造势。
而顾淮的“天才设计师”人设,就是这场大秀的核心。
上一世,我被关在家里,只能从新闻上看着他们双双登上舞台,接受闪光灯的洗礼。
洛书意气风发地宣布,这套《晨曦》拍出的所有款项,将全部捐献给山区儿童。
顾淮则风度翩翩地站在她身边,说着创作时的“心路历程”。
他们赢得了满堂喝彩。
而我,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在阴暗的角落里,嫉妒得发疯。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他们这个机会。
我没有去联系媒体,也没有想过去找什么证据。
对付自大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自己从高处摔下来。
我翻出了我老师云山先生的设计手稿。
在手稿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信纸。
那是老师去世前,写给我的一封信。
信里,他提到了自己晚年最得意的一套作品。
因为太过喜爱,从未示人,也未曾落款。
他详细描述了茶具的设计,以及他在创作时,在茶壶底部中心,用特制的釉料,印下的一枚小小的“云”字印章。
那套茶具,就是《晨曦》。
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周老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哪位?”
“我是云山先生的学生,裴烬。”
周老是国内顶级的艺术品鉴定大家,也是我老师的至交好友。
他为人古板,最恨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之辈。
“哦,是小烬啊。
有什么事吗?”
“周老,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我没有说得太详细,只提了一句,星辉拍卖会上,可能会出现一套风格与云山先生极为相似的作品。
“我只是觉得,老师的作品,不应该被蒙尘,更不应该被小人窃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这就够了。
拍卖会当晚,我没有去现场。
我在家,打开了现场直播。
屏幕上,洛书穿着高定的黑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下,干练非凡。
她身边的顾淮,一袭白色西装,温文尔雅。
他们身后的巨大屏幕上,展示着那套《晨曦》。
白瓷如玉,釉色温润,阳光穿透薄胎,仿佛盛着一捧晨光,美得令人窒息。
“这套《晨曦》,是顾淮耗时三年,精心创作而成。
它代表了新生,也代表了希望。”
洛书的声音充满磁性,看向顾淮的眼神里,满是欣赏和宠溺。
顾淮优雅地颔首,配合得天衣无缝。
台下掌声雷动。
竞拍开始,价格一路飙升。
很快,就突破了八位数。
就在主持人即将落槌的瞬间。
一个身影从前排站了起来。
是周老。
他拄着拐杖,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洛总,老朽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洛书显然也认识这位泰斗,脸上堆起礼貌的笑容。
“周老,您请讲。”
“这套茶具,确实精妙绝伦。
只是,这壶身的线条,还有杯沿的弧度,都与我一位故友,云山先生的风格,如出一辙。”
周老的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敢问顾先生,师从何人?”
第二章
5
顾淮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求助地看向洛书,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洛书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眼神中透出慌乱。
“周老,您说笑了。
设计风格的相似,在所难免。”
“是吗?”
周老镜片后的眼神凌厉。
“云山先生晚年独创了一种‘无痕接胎’的技法,用以烧制薄胎瓷。
这种技法,他从未外传。
不知顾先生,是从何处学来的?”
会场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作品,转向了台上脸色惨白的顾淮。
闪光灯疯狂闪烁,似尖刀欲割开他虚伪的面具。
我关掉直播,端起手边的红酒,轻轻晃了晃。
好戏,才刚刚开始。
拍卖会成了彻头彻尾的闹剧。
周老在圈内的地位无人能及,他的质疑,分量千钧。
“天才设计师”一夜之间沦为“抄袭骗子”。
新闻铺天盖地而来。
《豪门秘闻:慈善拍卖会惊现赝品,总裁男闺蜜涉嫌设计欺诈》《鉴定泰斗当场打假,所谓天才竟是窃贼》洛书公司的股价,应声下跌。
她一手策划的完美公关,变成了一场公关灾难。
我能想象她此刻的焦头烂额。
果然,没过多久,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洛书。
我任由它响着,没有接。
很快,铃声停了,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你在哪?
给我滚出来!”
充满了无能的狂怒。
我慢条斯理地回复她。
“洛总,有事吗?
我们好像已经没关系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
“是你做的,对不对?
裴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非要毁了我才甘心吗!”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笑了。
毁了她?
不,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老师的东西。
真正毁了她的,是她自己的贪婪和愚蠢。
我没有再回复。
第二天,我去了趟银行,把我卖掉那些名表西装的钱,全部取了出来。
然后,我用这笔钱,注册了一个工作室。
工作室的名字,叫“归云”。
纪念我的老师,云山。
我正忙着布置工作室,孟烟来了。
她提着一堆吃的,还有一瓶香槟。
“庆祝一下,未来的裴大老板。”
我接过东西,白了她一眼。
“八字还没一撇呢。”
孟烟自然地帮我理了理领口,眼中温柔一闪而过。
她的指尖温热,一触即分。
那短暂的触碰,在复仇的冰冷中划过一道暖意。
孟烟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她没有多问我的疲惫,只是默默地帮我整理着工具,仿佛我的战场,也是她的战场。
“想好做什么了吗?”
“嗯,做私人定制和古董修复。”
这是我的专业,也是我的热爱。
上一世,为了洛书,我放弃了我的事业,成了一个围着她转的家庭主夫。
这一世,我要把我自己,一点一点找回来。
我们正说着话,工作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洛书站在门口,双眼赤红,满身戾气。
她死死盯着我,然后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孟烟。
“裴烬,你长本事了。”
“为了报复我,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
她一步步朝我走来,带着巨大压迫感。
“我问你,周老那边,是不是你告的密?”
我看着她,不闪不避。
“是又如何?”
她像被我的坦然激怒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公司损失了多少?
顾淮他......”“他活该。”
我打断她,“偷来的东西,总要还的。”
“你!”
她扬起了手。
孟烟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胳膊,将我护在身后。
她的手掌有力地抵在我腰间,那股温暖和坚定,如电流般击穿我心底的愤怒与痛苦,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被保护的感觉。
孟烟的声音冷了下来。
“洛书,你想动手?”
两个女人对峙着,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洛书最终放下手。
她看着我,眼神里交织着愤怒、失望,还有我无法洞悉的复杂。
“裴烬,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我嗤笑一声,“我们的感情,就是你一边享受着我为你打理一切,一边和你的‘好闺蜜’不清不楚吗?”
“就是你在我为了给你省钱买一块好表,自己连续吃了一个月泡面的时候,转头就给他买限量款的球鞋吗?”
“还是说,是你在我生病高烧不退,给你打电话,你却因为他一句‘心情不好’,就挂断电话,陪他去看演唱会?”
我每说一句,洛书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她或许早就忘了。
但我都记得。
我曾为了她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只为留在她的城市;为了让她准时开会,我熬夜整理文件;她随口说喜欢,我便苦学烹饪,只为给她做爱心便当。
那些曾以为的甜蜜,如今只剩讽刺。
我对曾为她付出的十年感到茫然不值。
“洛书,”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是你,亲手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现在,带着你的顾淮,滚出我的视线。”
6.
洛书失魂落魄地走了。
那场拍卖会的风波,最终以洛书公司发布道歉声明,并宣布向周老指定的艺术基金会追加一笔巨额捐款,才勉强平息。
顾淮彻底消失在了公众视野里。
听说他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洛书的日子也不好过,公司形象受损,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也因此告吹。
她焦头烂额,没空再来烦我。
我的“归云”工作室,也正式开业了。
万事开头难。
孟烟为了给我打开局面,动用了她更深层次的人脉,带来了一个棘手的项目。
那是一件明代黄花梨画案,曾被火烧毁了一角,又被拙劣修复过,几乎被判了“死刑”。
孟烟说,这是她的一个收藏家朋友的“心头肉”,若能修复,必能一举打响名声。
我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夜以继日,用古老的接木和全色技术,一点点还原画案原貌。
当那画案以全新姿态呈现在收藏家面前时,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即拍板,将我推荐给了京城几位德高望重的艺术界前辈。
一时间,“归云”工作室声名鹊起。
媒体也慕名前来,对我进行了专访,将我的专业能力和修复理念广为传播。
我的工作室不再只是靠口碑相传,而是凭借实打实的专业实力,吸引了源源不断的客户。
这天,我正在修复一件残破的古董,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
是洛书的母亲。
她一改往日的盛气凌人,脸上带着几分憔悴和刻意的讨好。
“小烬啊,你这地方,还挺雅致的。”
她打量着我的工作室,眼神里带着挑剔。
我放下手中的工具,没说话。
“小烬,妈知道,之前是妈不对,对你说了些重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你看,你和阿书都这么多年的感情了,夫妻哪有隔夜仇。
闹闹别扭就算了,总不能真离婚吧?”
“阿书她最近公司事多,压力大,脾气是急了点,你多担待。”
“还有顾淮那孩子,他也是一时糊涂,阿书已经骂过他了。
你就看在妈的份上,原谅他们这一次,好不好?”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中心思想就是让我回去,继续当那个任劳任怨的洛家女婿。
我等她说完,才淡淡开口。
“说完了?”
她愣了一下。
“洛夫人,我这里很忙。
你要是没别的事,请回吧。”
我的称呼,让她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裴烬!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我告诉你,我们洛家不缺女婿!
你要是再这么作下去,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拿起桌上的电话。
“保安,有人在我这里闹事,麻烦上来一下。”
岳母的脸涨成了青紫色。
“你!
你敢!”
没等保安上来,她就自己气冲冲地走了。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洛家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7.
果然,没过几天,我的工作室就出事了。
一个客户拿着一个紫檀笔筒找我鉴定。
我仔细看过之后,告诉他这是个现代仿品。
客户当场就翻了脸,说我没本事,还污蔑他的藏品。
他在我工作室大吵大闹,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大家快来看啊!
这家黑店,把我的宝贝说成是假的!”
“我看他就是想压价,自己低价收了再高价卖出去!”
我冷冷地看着他。
“先生,这个笔筒的木料,是现代机器切割的,纹理过于规整。
而真正的紫檀,是手工开料,会有自然的生长纹理。”
“还有这包浆,过于油亮,火气十足。
真正的老紫檀,历经百年,包浆会自然温润,产生细微的牛毛纹和风化痕。”
我条理清晰地指出仿品的破绽。
围观的人里,也有懂行的,纷纷点头。
那人脸上挂不住,还想狡辩。
“你说的谁信啊!
我看你就是个骗子!”
“是不是骗子,报警让专家来鉴定一下,不就知道了?”
我拿出手机。
那人一听要报警,眼神瞬间慌乱。
他色厉内荏地骂了几句,抱着他的“宝贝”灰溜溜地跑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收场。
我心里清楚,这人八成是岳母找来故意砸场子的,这种小伎俩只会让我觉得可笑。
但另一件事,却让我无法再保持平静。
孟烟告诉我,我父亲的公司,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几个合作了多年的大客户,突然单方面解约。
银行也开始催缴贷款。
公司的资金链,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父亲的公司,是一家传统的高端木材供应商。
经营了几十年,一直很稳健。
不可能同时出现这么多问题。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而有这个能力,又有这个动机的人,除了洛书,我想不到第二个。
用我最在乎的家人来威胁我。
洛书,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这一次,她接得很快。
“想通了?”
她笑声中透着得意与冷酷。
“洛书,你对我父亲的公司做了什么?”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装傻。
“收手吧,洛书。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到我家人。”
“现在知道求我了?”
她笑了一声,“裴烬,我给过你机会的。”
“回到我身边,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父亲的公司,自然也会安然无恙。”
“你做梦。”
“那就别怪我心狠。”
她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脚冰凉。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
在我提出离婚后,用尽各种手段打压我父亲的公司。
最后,父亲积劳成疾,一病不起。
公司也破产清算。
我不能让历史重演。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一个名字。
一个上一世,让洛书的化妆品帝国,差点毁于一旦的名字。
李默。
一个籍籍无名的草根研究员。
上一世,他发现洛书公司旗下的一款明星精华,在原材料里添加了违禁成分,长期使用会对皮肤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他想公布真相,却遭到了洛书的疯狂打压和封杀。
最后,李默走投无路,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带着所有证据,从洛书公司的楼顶,一跃而下。
用生命,敲响了警钟。
这一世,我要找到他。
在他走上绝路之前。
8.
找到李默,比我想象中要困难。
他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我只知道他之前在一家小型的检测机构工作,但因为过于“较真”,得罪了领导,被开除了。
我跑了好几家机构,才从一个同情他的老同事那里,问到了他租住的地址。
那是一个破败的老旧小区。
我在楼下等了整整两天,才见到他。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黯淡无光,身上带着浓浓的颓丧之气。
我拦住了他。
“你是李默先生吗?”
他警惕地看着我。
“你是什么人?”
“我叫裴烬,我想和你谈谈关于‘清源精华’的事。”
听到这四个字,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清源精华”,就是洛书公司那款明星产品。
他一把将我拉到楼道的角落里,压低声音。
“你到底是谁?
你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也想帮那些被蒙在鼓里的消费者。”
“帮我?
你怎么帮我?”
他自嘲地笑了,“你知道我为了这件事,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我被行业封杀,老婆跟我离婚,连孩子都不认我!”
“我就是个废物,一个笑话!”
他情绪激动,眼眶通红。
我静静地等他发泄完。
“我知道你手里有证据。”
我说,“一份关于‘清源精华’原材料存在违禁成分的实验报告。”
他震惊地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
我递给他一张名片,“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想不想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付出代价。”
“我没有钱,也没有人脉,我斗不过洛书的。”
他声音里尽是无力。
“你有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只需要你在合适的时机,把那份报告,交给一个合适的人。”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从怀疑,到犹豫,最后变得决绝。
“好。”
他接过了名片,“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想看她摔下来。”
李默告诉我在我找到他之前,洛书的人已经来过几次。
先是威逼利诱,要他销毁所有证据,并给他一笔钱让他远走高飞。
他拒绝后,又有人半夜砸了他的门,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
甚至有人在网上散布谣言,说他精神失常,研究数据不可信。
这些都没有击垮他,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揭露真相的决心。
他只是苦于没有门路,也害怕洛书的势力。
我的出现,如一束光,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我让他放心,我们会让证据以最安全、最有影响力的方式公开。
从李默那里出来,我立刻去了父亲的公司。
公司里人心惶惶,父亲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看到我,他掐灭了烟头,强打起精神,但眼下的乌青和鬓边的白发却刺痛了我的眼。
“小烬,你怎么来了?”
“爸,公司的事,我听说了。”
父亲叹了口气。
“没事,一点小问题,爸能解决。”
我知道他不想让我担心。
“爸,把公司交给我吧。”
我看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父亲愣住了。
“胡闹!
你一个大男人,做什么生意!”
“爸,你相信我。”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来的公司改革方案。
从优化供应链,到拓展线上销售渠道,再到开发新的木艺衍生品。
每一条,都具体可行。
父亲看着那份方案,眼神从惊讶,到凝重,最后变成了震撼。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自己的儿子。
好似初次相识。
“小烬,你......”“爸,洛书能抽走你的客户,是因为我们的销售渠道太单一,抗风险能力太弱。”
“她能让银行催贷,是因为我们的现金流管理有问题。”
“这些,都不是无法解决的。
只要我们做出改变。”
父亲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将一生的希望都押在我身上,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公司......就交给你了。”
“但是,你不要去求洛书。”
他叮嘱道,“我们裴家,就算倒下,也绝不弯腰。”
“我知道。”
我拿到了公司的管理权。
第一件事,就是将公司账上仅剩的流动资金,全部投入到了一个新产品的研发中。
一款以古方为基础,改良而成的安神助眠香薰木块。
这个产品,上一世,在我父亲公司破产后,被另一家公司捡了便宜,一经推出,火爆全网。
这一次,我要让它在我们自己手里,绽放光芒。
研发过程中,一个关键木料的供应商突然断货,我亲自跑了几个省份,不惜重金,才找到替代品。
我利用前世积累的供应商信息,找到了一家深山中的木农,他们种植的木料品质极佳,只是缺乏推广渠道。
我与他们签订了长期合作协议,不仅解决了断货危机,还优化了成本。
随后,我连夜重新调整配方,确保了产品如期问世。
9.
我全身心投入到新产品的开发和推广中。
那段时间,我几乎以公司为家。
父亲看着我日渐消瘦,心疼不已,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让阿姨每天给我送来各种补汤。
孟烟也几乎成了我公司的编外人员,帮我跑渠道,谈合作。
她总在不经意间,将我的疲惫揽入眼中,用她独特的方式,默默支撑。
她的存在,像一棵大树,无声地为我遮风挡雨,我开始意识到,这份情谊已超越寻常。
甚至在我第一次开直播紧张到手心冒汗时,亲自上阵当起了模特。
“裴老板,孟烟我这张脸,出场费可是很贵的。”
她在镜头前展示着木块,私下里却用口型对我贫嘴。
我被她逗笑,紧张感一扫而空。
她看着我从最初的紧张到逐渐自如,眼神里满是欣慰与骄傲。
香薰木块的线上预售,成绩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为了最大化市场效应,我不仅在传统电商平台进行预售,还积极与当下热门的短视频平台合作,邀请了几位头部生活方式博主进行测评和直播带货。
我的安神香薰木块以其独特的古法配方和显著的安神助眠效果,迅速在社交媒体上引发热议。
几场直播下来,订单量呈几何倍数增长,一度卖到断货。
公司的资金压力,得到了极大缓解。
而另一边,洛书似乎也从拍卖会的风波中缓了过来。
她的“清源精华”,请了顶级明星代言,广告铺天盖地。
销量再创新高。
她春风得意,更在一次财经采访中,意有所指地表示。
“有些人,总以为用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就能撼动大树。
殊不知,只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我知道,她是在说我。
我看着电视上她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关掉了电视。
别急,洛书。
让你飞得再高一点。
这样,摔下来的时候,才会更痛。
我让李默,将那份报告,匿名寄给了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
同时,我也将报告的电子版,发给了几个在业内以较真闻名的专业测评机构。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附上了一句话。
“为了良心。”
做完这一切,我给父亲放了个假,让他和母亲去国外旅游。
我不想让他们被卷入即将到来的风暴。
一周后。
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美妆行业引爆。
国家药监局官网,发布了一则通告。
责令洛书公司生产的“清源精华”,即刻起全国范围内下架、召回,并立案调查。
通告里,明确指出该产品因原材料添加违禁成分,存在严重的致敏和皮肤损伤风险。
一石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那几家测评机构,也同时发布了详细的测评报告。
用一组组冰冷的实验数据,证实了“清源精华”的危害。
舆论彻底炸了。
从财经版到社会版,全都是关于洛书公司的负面新闻。
《明星产品竟是“毒药”?美妆帝国信誉崩塌!》
《利欲熏心!拿消费者的脸开玩笑!》
无数使用过“清源精华”的消费者,涌到洛书公司楼下,拉起横幅,要求赔偿。
公司的股价,一泻千里,连续几天跌停。
合作伙伴纷纷解约,银行停止放贷。
洛书曾试图动用所有关系,甚至不惜以重金和威胁,想压下这份报告,但这次,舆论的洪流已非她能掌控。
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商业帝国,顷刻间,大厦将倾。
这才是真正的,自食恶果。
10.
洛家彻底乱了。
洛书的父亲气得心脏病发,住进了医院。
岳母在电话里哭着求我,求我高抬贵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洛书一马。
“小烬,妈求你了。
只要你肯出面说句话,你提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妈,当初是她想逼死我父亲的时候,你怎么不求她高抬贵手?”
“现在,她只是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有错吗?”
岳母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我挂断了电话。
最后一次见洛书,是在律师事务所。
她来签真正的离婚协议。
短短半个月,她好似老了十岁。
曾经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满脸的憔悴,曾经挺拔的身姿也佝偻了下去。
她坐在我对面,沉默了很久,才沙哑地开口,声音疲惫沙哑,如同刚经历一场战争:“裴烬,我试过所有办法,但这次......”“裴烬,你真的......一点都不爱了吗?
我们的十年,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我看到她猛地僵住,脸上痛苦与悔恨交织,曾经的自负被碾得粉碎。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掠过些许对自己曾经傻气的怜悯。
那些她曾视而不见的付出,此刻都化作巨石,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她想挽回,却发现连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力气都没有。
我眼中的平静,比任何咒骂都让她绝望。
她颤抖着手,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正好。
孟烟靠在车边等我,见我出来,拉开车门。
“都结束了?”
“嗯,都结束了。”
我坐进车里,回头看了一眼。
洛书还站在原地,好似一座被风化的石像。
我收回目光,再无波澜。
故事的最后,洛书的公司因为信誉危机和巨额赔偿,最终破产清算。
她背上了天文数字般的债务,从云端跌落泥潭。
听说有人在某个夜总会看到过她,在陪酒,满身酒气。
她偶尔抬头,望向城市中心那栋崭新的裴氏木业大楼,那里不仅是我亲手打造的商业王国,更是她曾轻蔑抛弃、我却以更璀璨之姿重拾的梦想。
每当夜幕降临,会所包厢里偶然传来裴氏木业的最新动态,那声音便像一把钝刀,反复在她心上凌迟。
她知道,自己失去的远不止金钱与地位,更是那个曾一心一意爱她、为她付出的裴烬。
而顾淮因涉嫌商业欺诈,被立案调查,名声扫地。
被洛书抛弃后,他一度陷入疯狂,有传闻他染上了毒瘾,被送进了戒毒所。
偶尔清醒时,他会在戒毒所的报刊架上,看到财经杂志封面我意气风发的照片,那扭曲的笑容,便再次凝固在他脸上。
我父亲的公司,在我的经营下,成功转型。
那款安神香薰木块,成了爆款,后续推出的几款高端木艺家居,也大受欢迎。
“裴氏木业”成了国货新光。
孟烟依旧在我身边,她的笑容温暖而坚定,仿佛一道永恒的光,照亮我前行的路。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去了我老师云山的墓园。
我将一束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
“老师,您的作品,回家了。”
那套《晨曦》,我用一个匿名买家的身份,在洛书公司资产拍卖时,拍了下来。
如今,它摆在我的办公室里。
每天,都能看到日出与新生。
我站在窗前,孟烟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头。
“看,日出了。”
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饱含缱绻。
“裴烬,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我轻轻地将手覆在她的手上,感受着那份坚定与温暖,心头涌起久违的安宁。
过往的伤痛,在她的守候中逐渐愈合,我明白,这便是爱最初的模样。
我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她。
她的眼神深情而炽热,如融化的星光,照亮我所有阴霾。
她踮起脚,轻轻吻上我的额头,温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我知道,我的未来,不再只是独自迎接日出,而是与她,共赴每一个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