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爸爸妈妈把我宠成了城堡里的小公主。
我随口说的愿望，他们都会让我梦想成真。
他们说我是她们这辈子最完美的作品。
而院子里那只叫“将军”的藏獒。
就是爸爸请来专门守护我这座城堡的骑士。
后来妹妹出生了，他们抱着我说：
“宝贝别怕，将军会连妹妹一起守护，我们对你的爱，也只会多不会少。”
可那天，妹妹在院子里哭闹。
我看见一只小飞虫落在了她的胳膊上。
我只是学着爸爸的样子，轻轻为她把飞虫掸掉。
爸爸就从屋里冲出来，拽着我的胳膊，一路拖到院子前，扔进了狗笼。
“你这个恶毒的东西，就应该跟畜生待在一起！”
我蜷缩在角落，看着它流口水的凶样，意识模糊地想。
只要我像以前一样乖乖地摸摸它的头，“将军”就不会生气。
爸爸妈妈也很快就会来接我了吧？
1
铁笼的插销“咔嗒”一声落下。
我扒着冰冷的铁栏，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哭着想要解释，可屋门“砰”地一声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我只看见妈妈抱着妹妹和爸爸一起去了医院。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将军”。
它凶狠狠地看着我。
我害怕得浑身发抖，拼命摇晃着铁门。
可这为了防止“将军”伤人而特制的门锁。
凭我五岁的力气，怎么都打不开。
当初爸爸为了我的安全，特意加固了这扇门。
我想喊救命，可害怕喊声惊扰了这头藏獒。
况且爸妈已经去医院了，就算我喊破喉咙，他们也听不见。
“将军”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我止不住地颤抖。
就在这时，我听见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紧接着是开门声。
我瞬间燃起了希望，一定是爸妈冷静下来，回来救我了！
很快，他们的对话隔着院子传了进来。
妈妈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和责备。
“都怪你，出门太急，珍珍的创口贴都忘了拿！你看她胳膊上的伤口，万一感染留疤了可怎么办？”
爸爸连忙附和：“是我的错，我这就去拿！小女孩皮肤嫩，可不能留疤。”
我急得使劲拍打铁门，想要喊救命。
可他们完全没有听到。
好在，爸爸拿了创口贴出来，终于又想起了我。
他朝着铁笼的方向看了一眼，妈妈却不耐烦地催促。
“快点开车走，让她被狗吓一吓，看她还敢不敢害妹妹！”
“又不会真的有事，这头藏獒，向来很温顺，我们经常一起玩耍！”
爸爸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行了行了，小孩子不懂事，我们先去给珍珍处理伤口，她要紧。”
汽车引擎再次发动，很快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将军”的耐心似乎也耗尽了，它不再低吼。
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看，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我扑来。
它不断地撕咬着我。
好痛，好痛。
意识模糊中，我好像看见爸爸妈妈为我推来了我最喜欢的秋千。
妈妈笑着朝我张开怀抱。
“囡囡，你是妈妈唯一的好宝宝，这辈子妈妈都以你为傲。”
爸爸手里提着给我买的小马靴，眼角含笑。
“这是给囡囡的，希望囡囡如同公主一般，快快乐乐长大。”
可就在我跑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却猛地把我推开。
“是你故意害珍珍受伤的对不对？我们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女儿！”
我不停地摇头：“不是的，我只是想帮妹妹掸掉虫子，我没想到......”
我仿佛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
再次睁眼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铁笼。
我轻飘飘地悬浮在院子中央，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有些呆愣。
这时门口传来汽车的声音，爸妈回来了。
我下意识想迎上去，身体却直直穿过了他们的胳膊。
他们看不见我，仔细检查着妹妹胳膊上那道已经快要看不见的划痕。
等确认妹妹没事了，爸爸才像是想起了什么。
看着安静的狗窝，松了口气。
妈妈却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恶狠狠地骂道。
“还好只是划了一下！我看她就是嫉妒珍珍，故意耍这种坏心眼！这要是长大了，珍珍还不得被她害死！”
我想冲上去解释，可身体却穿过了妈妈，什么都碰不到。
爸爸叹了口气：“她可能还小，估计就是闹脾气，也不知道现在跑哪去了？”
提到我，妈妈扫了眼客厅，见我的房间门紧闭着，没好气地嘟囔。
“肯定躲在房间里装可怜，谁惯的她这臭毛病！”
2
爸爸走到我房间门口，象征性地敲了敲门。
“囡囡，别耍脾气了，出来把饭吃了。你是姐姐，以后还要多照顾妹妹，别这么不懂事。”
我飘在他身边，急得想喊我不在里面，可他根本听不见。
房间里迟迟没有动静，妈妈的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
她几步冲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一眼就瞥见院子里那座我最喜欢的木马。
那是爸爸在我三岁生日时，亲手为我雕刻的。
她冲进储物间，抄起一把铁锹就奔了出去。
“不出来是吧？行！就给我永远待在房间里反省！我把你喜欢的东西一件件全毁了！看你还敢不敢害妹妹！”
“咔嚓！”
伴随着刺耳的断裂声。
木马的一只翅膀被妈妈用铁锹狠狠砸断，掉在草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木屑纷飞，就像我那颗被撕碎的心。
可我已经死了，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好了好了，别砸了！”
爸爸赶紧跑出去拉住妈妈。
“珍珍刚睡着，再被你吵醒就麻烦了！”
又是珍珍。
他劝阻的理由，从来都不是因为心疼我。
提到妹妹，妈妈这才停了手。
她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我房间的门。
“行！她有本事就死在里面算了！”
说完，她把铁锹重重地扔在地上，转身回了屋。
外面天很快就黑了。
睡前，爸爸随手关上客厅的灯，他看见我房间依旧黑漆漆的。
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孩子，灯都不开就睡了？果然是没心没肺。”
爸爸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从厨房里端了一份牛排出来。
那是他特意为我煎的，七分熟，还撒了我最喜欢的黑胡椒碎。
他把牛排放在我房间门口的地上。
“不吃就倒掉！”
他冷冷地说完，就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可惜，他没想过推开门看看，床上根本没有人。
而我，也再也吃不到他亲手煎的牛排了。
第二天一早，爸爸要去上班，临走前嘱咐妈妈。
“我今天可能要加班，你在家看好珍珍，顺便看看囡囡出来没有，别把她饿坏了。”
妈妈正抱着妹妹喂奶，头也不抬，不耐烦地挥挥手。
“知道了，知道了。”
爸爸走后，妈妈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珍珍。
她陪珍珍玩，给珍珍唱歌，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下午，珍珍玩累了，哭了起来。
妈妈连忙抱着她来到院子里，想让她看看被砸坏的木马，逗她开心。
“你看，姐姐的坏马马被妈妈打倒了，珍珍高不高兴？”
3
珍珍吃饱喝足，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妈妈抱着她回到屋里，小心翼翼地放进婴儿床。
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是我最讨厌的王阿姨，她住在我们隔壁别墅。
总爱在背后嘲笑我们家是暴发户。
我下意识地想躲起来，直到妈妈的声音穿过我的身体，我才反应过来。
我已经死了，她们看不见我。
王阿姨是我最讨厌的人，她一见到我就撇着嘴喊我“野丫头”。
说我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
好几次，她还趁着妈妈不注意，悄悄掐我的胳膊。
骂我是“没教养的赔钱货”。
我把这些告诉妈妈，妈妈气得当场就冲到隔壁。
指着王阿姨的鼻子骂了半个小时，说再敢碰我一根手指头。
就让她那个宝贝儿子在学校待不下去。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妈妈把我紧紧护在怀里。
可这一次，妈妈却主动给王阿姨打去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妈妈的声音就变得谦卑又讨好：
“王姐，睡午觉呢？没打扰您吧？是这样，我家珍珍也快一岁了，想给她报个好点的国际幼儿园，听说您先生是校董，能不能......”
电话那头，王阿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充满了嘲讽：
“哟，这不是陈总太太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家那个野丫头呢？不宝贝了？”
我生气的攥紧了小拳头。
妈妈却好像没听出那份讥讽，声音里堆满了笑意。
“王姐您说笑了，之前都是囡囡不懂事，小孩子爱告假状，是我没教育好，我这不也跟您道个歉嘛。”
“道歉？”王阿姨拉长了音调。
“你家那个撒谎精可把我儿子害惨了，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争风吃醋，到处败坏我儿子名声！我看啊，你家那个大女儿，心眼早就黑透了！”
我无助地飘在妈妈面前。
我没有说谎，明明是王阿姨的儿子抢我的玩具，还推倒了我。
妈妈向来最是精明，她不可能看不出王阿姨的恶意。
可她信了，甚至转头还附和道。
“王姐您说的对，当初我也被那个死丫头片子给骗了！我是真没想到她能这么坏！不过您放心，我们家珍珍跟她不一样，以后我肯定好好教，绝不让她学她姐姐！”
妈妈居然为了妹妹，和王阿姨一起骂我。
妈妈彻底不爱我了。
电话挂断后，妈妈又回到卧室陪妹妹，脸上是计谋得逞的笑容。
她好像真的忘了，这个家里，还有一个我。
到了傍晚，爸爸下班回来，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那摊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昨天“将军”扑倒我时，我流的血，渗进了地砖的缝隙里。
“这狗窝旁边怎么脏兮兮的？有血，这藏獒难道也会流月经？我待会去清理一下。”
爸爸皱着眉说。
我呼吸都暂停了。
妈妈这时候却抱着妹妹从屋里走出来，一脸嫌恶地说道。
“别弄了，一股血腥味，别再把味道带进屋里熏到珍珍。”
爸爸的手收了回来，随妈妈进了屋。
我急得绕着那摊血迹转圈圈，可他们再也没有看一眼。
吃饭的时候，爸妈在饭桌上兴致勃勃地聊着给妹妹拍百日照的事情。
“我已经约好了城里最好的摄影师，一定要把我们家珍珍拍成最漂亮的小公主。”
“礼服呢？礼服定了吗？可不能委屈了我们家珍珍。”
他们完全没想起来，这个餐桌上，少了我。
饭后，爸爸看着妈妈，终于提起了我：“那个死丫头还没出来？”
妈妈冷哼一声：“不知道，估计在房间里赌气呢。她这种人，就是被宠坏了，不知好歹！饿几顿，磨磨她的性子就好了！”
爸爸听了，也紧紧皱起眉头，语气变得冰冷：
“是该给她个教训了！”
我飘在他们对面，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4
第二天一早，爸妈就带着妹妹去了城里最好的摄影棚。
他们给我房间的门上了锁，说要让我好好反省。
家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院子里的风声。
吹得那个被砸坏的木马“吱呀”作响。
今天是周一。
是我该去幼儿园的日子，他们也已经忘记了。
可时间刚过去半个小时，家里的门铃就突然被按响。
我下意识地飘向门口，透过猫眼，看到了我们幼儿园的李老师。
李老师是我最喜欢的老师，她正满脸焦急地站在门口，一遍遍地按着门铃。
见没人开门，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我妈妈的电话。
直到好久之后，那边才终于接通。
“喂？哪位？”妈妈的声音传了过来。
背景里，我还能听到摄影师逗妹妹的笑声。
“您好，是囡囡妈妈吗？我是她的班主任李老师。囡囡今天和昨天都没来上学，打电话您也没接，家里是出了什么事吗？”
“哦，李老师啊，”妈妈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没事，就是那孩子犯了错，被我们关在家里反省呢。以后也不用去幼儿园了，我们准备给她办退学。”
“退学？”李老师的声音充满了惊讶，“囡囡那么乖，她犯了什么错啊？而且一个五岁的孩子，你们怎么能把她一个人锁在家里？”
“李老师，这是我们的家事，”妈妈不耐烦地打断她，“我还要提醒你一句，囡囡现在脾气坏得很，还学会了撒谎害人！你最好也告诉班里的小朋友，以后离她远点，免得被她带坏了！”
听完妈妈的话，我急得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爸爸也从旁边凑过来附和。
“是啊李老师，我们家珍珍就差点被她害了，你们幼儿园可得看好孩子们。”
李老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囡囡爸爸妈妈，我觉得囡囡不是这种孩子，你们把一个孩子独自反锁在家里，这是非常危险的，甚至是违法的！”
“你......”
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对面就把电话掐断了。
李老师站在门口，眉头紧紧地锁着。
我却突然有点想哭，李老师是除了我之外，第一个愿意相信我的人......
不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一辆警车停在了我们家别墅门口。
几个穿着制服的叔叔跟着李老师一起，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很快，正在影楼指导摄影师给妹妹拍照的爸妈也被叫了回来。
妈妈一进门就抱怨道。
“什么事啊这么急？不知道我们在给珍珍拍百日照吗？警察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为首的警察手里拿着笔录本，严肃地看着我爸妈。
“我们接到报案，说你们将一个五岁的女童单独拘禁在家中。请问，你们的女儿现在在哪里？”
妈妈看了一眼我那扇紧闭的房门，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她啊，被我们惯坏了，正躲在房间里跟我们赌气呢，家里有吃有喝也饿不了她，我们懒得跟她耗着。”
警察听了妈妈的话，目光扫过客厅，又追问：“她这两天有出来吃过东西吗？家里的食物有没有少？”
妈妈脸上的理直气壮淡了些，爸爸下意识地开口：“我......我昨晚给她留了牛排在门口。”
“而且，家里的零食柜也一向是满的，她饿了会自己去拿......”
说着，爸爸的脸色一变，突然快步走向我的卧室。
他拧开门锁，推开门。
门口地板上，那份牛排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已经蒙上了一层灰。
爸爸瞪大了眼睛。
妈妈脸上也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但依旧嘴硬道：“说不定她就是故意不吃，跟我们闹脾气！指不定吃了多少零食，她以前就这样，饿两顿就好了！”
警察的眉头越皱越深，向前走了两步，语气格外严肃：
“那你们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听到这个问题，妈妈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爸爸这时也终于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朝着院子里的那个铁笼跑去。
第二章
5
爸爸疯了一样冲向院子，其他人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妈妈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却又不敢挪动脚步。
爸爸踉踉跄跄地跑到那个巨大的铁笼前。
他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能把插销拔出来。
最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哗啦”一声拉开了笼门。
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股混合着铁锈与血腥的恶臭猛地涌了出来。
爸爸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铁笼的角落。
那是一截被藏獒咬的撕裂身体，上半身还套着那件已经粉色公主裙。
肠子流了一地。
那是我最喜欢的公主裙。
爸爸去年生日时特意从国外给我买的，说我穿上就像真正的公主。
可现在，它和这具尸体混在一起，肮脏不堪。
爸爸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
双腿一软，“咚”地一声重重跪在了草地上。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连带着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
“囡......囡囡？”
我飘在他们身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两天前，就是这个男人，一边骂我“恶毒”，一边把我亲手推进了这个钢铁地狱。
如今，他终于肯再打开这扇门了，可我已经尸骨无存。
“不......不可能......”
妈妈终于也挪了过来，她看着笼子里的惨状。
眼泪瞬间决堤，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不是真的......我的囡囡怎么会......我们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我不是故意的......”
“而且这头藏獒平日里非常乖顺，怎么可能会如此凶残？”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往后退。
像是根本不敢靠近这个她亲手造就的惨剧。
旁边的李老师看着笼子里的景象，双手捂着嘴，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哽咽着说。
“天哪......这裙子......她昨天还跟我说，周末要穿这条裙子去参加园里的表演......怎么就......”
李老师的话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爸妈心上。
爸爸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身体。
突然用拳头狠狠捶向自己的胸口，发出嘶吼。
“都怪我......都怪我......那天我要是多问一句，要是我回来的时候去笼子里看看......囡囡就不会这样了......”
他的拳头砸在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越砸越用力。
旁边的警察连忙拉住他的手：“先生，你冷静点，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冷静？我怎么冷静！”
爸爸猛地甩开警察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几近破裂。
“那是我女儿！我亲手把她忘了！我让她在狗笼里待了两天！她才五岁啊！她被咬的时候得多疼，多害怕啊！”
6
妈妈听到爸爸那绝望的嘶吼，哭得更凶了。
她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他把你关进去的，我还骂你恶毒，我还跟王阿姨说你爱耍脾气......我怎么能那么狠心......”
她想起那天我被拖走时，哭着向她投来求助的眼神。
想起我最开始想要解释的样子，可她却冷漠地转过了头。
这两天里，她一次都没有想过去笼子里看我一眼。
甚至连我的房间门都懒得靠近......
桩桩件件，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
警察看着彻底崩溃的两人，脸上满是严肃。
其中一个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你们最后一次确定看到孩子，是两天前把她关进那个笼子的时候吗？这两天里，你们真的一次都没去确认过她的安全？”
爸爸听到警察的问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声音嘶哑地回答：
“是......那天珍珍被虫子咬了，我们光顾着带珍珍去医院，就忘了她还在笼子里......后来回来，我以为她......我以为她自己想办法出来了，躲进房间了......我去敲门，她没应，我就以为她在闹脾气......”
说到这里，爸爸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挽回的绝望。
他想起那天早上，他站在我房间门口，让我出来吃饭。
还以为我在跟他赌气，却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
早已变成了一堆冰冷的碎骨。
他还想起那天晚上，他和妈妈坐在餐桌前，兴奋地讨论着要给珍珍拍什么样的百日照。
完全没想起我还没吃饭，没想起我还在那个充满血腥味的铁笼里。
妈妈也断断续续地补充着。
从妹妹被虫咬，到她一时生气默许爸爸把我关进狗窝。
再到后来因为照顾珍珍、忙着给珍珍找幼儿园，彻底把我忘在了脑后。
她说她第二天抱着珍珍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明明就路过了那个铁笼，却因为怕吓到珍珍，连看一眼的念头都没有。
她说她第三天早上，听到“将军”在笼子里发出异常的低吼。
还嫌它太吵，会影响珍珍睡觉，却还是没想起我也在里面。
每回忆起一件，她的声音就更嘶哑一分，眼泪就流得更凶一分。
在场的人听着，都忍不住叹气。
一个好好的孩子，就因为父母的疏忽和偏心。
就这样惨死在了自家的院子里。
7
很快，几位穿着白大褂的法医赶到了。
他们拉起了警戒线，小心翼翼地走进那个血腥的铁笼里。
开始进行现场勘查和物证取样。
妈妈看到这一幕，突然像疯了似的冲过去。
想要闯进警戒线，却被警察死死拦住了。
她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尖叫。
“放开我！那是我的囡囡！我要再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
警察紧紧地拉住她，严肃地劝道。
“女士，你冷静点，法医需要进行检查，这也是为了查明孩子的死因。”
“死因？还用查吗？是我们害死她的！是我和她爸亲手把她扔进去喂狗的！”
妈妈一边哭，一边喊，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自责。
爸爸瘫坐在地上，看着法医在笼子里忙碌。
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以前，每次我摔倒擦破皮，他都会第一个冲过来，小心翼翼地给我消毒、贴创可贴，心疼地问我疼不疼。
可现在，他的女儿被撕成了碎片，他却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那个曾经会扑进他怀里撒娇、甜甜地喊他“爸爸”的小姑娘。
再也不会回来了。
法医检查了很久，最后站起身，脱下沾血的手套，对旁边的警察说：
“根据现场残留的血迹形态、骨骼碎片以及犬齿咬痕判断，受害者是被大型犬类攻击，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天前。”
两天前？也就是说，在爸妈带着妹妹去影楼拍那些漂亮照片的时候，我就已经没了呼吸。
我想起那天，我在笼子里，身体越来越痛，意识越来越模糊。
我还在想着，爸爸妈妈什么时候会来救我，什么时候会给我带我爱吃的牛排。
可我等啊等，等到最后，只等来了“将军”那张血盆大口。
妈妈听到法医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话语，彻底崩溃了。
她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一样晕了过去。
爸爸见状，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冲到妈妈身边，抱住她，不停地喊着：
“没事的！没事的！囡囡一定会回来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旁边的警察赶紧拨打了急救电话。
没过多久，救护车就到了，把昏迷的妈妈抬上了车。
爸爸也跟着上了车。
临走前，他回头死死地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铁笼，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嘴里喃喃自语：“囡囡，爸爸对不起你......等我们赎罪......”
救护车呼啸着开走后，警察继续在现场进行勘查。
李老师站在旁边，看着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现在却变得死气沉沉，眼里满是惋惜。
我飘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看着李老师难过的表情，心里却没有太多的感觉。
爸爸妈妈终于知道错了，终于又重新开始在意我了。
但这样，是不是已经没有用了啊？
8
几天后，妈妈醒了过来。
可她醒来后，人却不正常了。
她总是抱着一个缺了翅膀的木马玩偶。
那是她亲手砸坏的木马。
妈妈抱着那个木马玩偶，整天坐在院子里。
对着空荡荡的草地，给它唱歌，给它讲故事，就像以前对我一样。
她还会对着玩偶说：“囡囡，妈妈错了，妈妈不该让你一个人在院子里，不该偏心珍珍，你看，妈妈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巧克力，你快吃一点好不好？”
有时候，她还会抱着玩偶，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
“囡囡，我们去骑小马好不好？以前你最喜欢骑马了，妈妈陪你去。”
爸爸看着妈妈这个样子，往往会跑到角落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他卖掉了郊区的别墅，辞去了年薪百万的工作。
在市区租了一个小房子，整天在家照顾疯癫的妈妈和尚在襁褓的妹妹。
但他没有扔掉那个带血的铁笼，而是花钱把它从别墅的院子里拆了回来，就立在新家狭小的阳台上。
他每天都要对着那个空笼子坐上很久很久，一句话也不说。
他会把我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地叠好。
放在衣柜里，就像我还会回来穿一样。
有一次，爸爸在我的房间里，看到了我放在枕头底下的一张画。
那是我在妹妹出生前画的，画上有爸爸、妈妈和我，我们三个人手牵着手，在院子里荡秋千，笑得很开心。
爸爸拿着那张画，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他摸着画中的我，哽咽着说：“囡囡，爸爸好想你......爸爸以前对你那么好，怎么后来就变了呢？爸爸不该忽略你，不该不相信你......”
家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我飘在旁边，心里竟然没有了任何感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妈妈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她有时候会突然冲出家门，在街上拉着路人的手喊我的名字。
“囡囡！囡囡！你在哪里？妈妈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爸爸每次都会追上她，把她拉回家。
周围的邻居看到他们这个样子，都在背后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对夫妻太狠心了，竟然把自己的女儿扔进狗笼里害死了。
有人说，这就是报应，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毁了。
爸爸听到这些议论，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妈妈拉回家。
他知道，这些都是他们应得的，是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的代价。
9
有一天，爸爸带着妈妈去了墓地。
他为我立了一座衣冠冢，因为我的尸骨，已经找不齐了。
有一半被“将军”吃掉了，消化了。
墓碑上，刻着“爱女囡囡之墓”。
妈妈蹲在墓碑前，一边哭，一边把那个木马玩偶紧紧贴在冰冷的石碑上。
“囡囡，妈妈来看你了，这里是不是很冷啊？妈妈抱着你就不冷了。妈妈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你不会孤单。”
爸爸站在旁边，看着墓碑上我的名字，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囡囡，爸爸......爸爸会好好照顾妈妈，也会好好照顾珍珍。等珍珍长大了，爸爸会告诉她，她有一个很勇敢、很善良的姐姐，只是因为爸爸和妈妈的错，姐姐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我飘在墓碑旁边，看着爸妈忏悔的样子。
突然感觉身体变得轻盈了起来。
后来，妈妈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她在那里，每天还是抱着那个木马玩偶，喊着我的名字。
爸爸每天都会去看她，给她带爱吃的东西，跟她说家里的事情，跟她说珍珍的情况。
爸爸也变了很多，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头发白了大半。
他会偶尔给珍珍讲我小时候的事情，会带着珍珍来墓地看我。
让珍珍知道，她有一个姐姐。
那个曾经象征着守护，最后却毁灭了我的藏獒“将军”。
也被爸爸亲手拿刀宰了，大卸八块。
一个家，彻底散了。
一阵清风吹来，我的身体缓缓飞了起来，周身暖洋洋的。
一个天使一样的人出现在我面前。
笑着对我说，那里有我的小马在等我。
我有些迫不及待，朝着光芒奔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