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从小就记仇,谁敢动我家人一下,我必定十倍奉还。
小学三年级,我妹宁栀言考试得了全班第一。
班主任的儿子只考了第五。
转头班主任就在家长会上点名,说栀言作弊抄了她儿子的。
我妈当晚回家,气得直哭,揪着栀言的耳朵骂她丢人。
我一言不发,跑到学校传达室,借口给老师送作业,偷看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监控录像。
我发现,是栀言她班主任的儿子,趁着妹妹上厕所,偷翻她的书包把她的草稿纸偷走了。
我没声张,把那段录像刻了盘,匿名寄给了市教育局。
一周后,班主任被调去管后勤,听说天天在档案室里哭。
全家因此在小县城里被孤立。
爸妈觉得我太懂“人情世故”,早晚要吃大亏。
可是爸妈没想到,要吃大亏的我凭借睚眦必报的性格救了妹妹的命。
1
高二那年,我那个八百年不联系的表舅,提着两包水果就住进了我家。
他自称得了重病,没钱治,要在城里休养。
这一住就是三年。
白吃白喝,还把我爸妈当保姆使唤。
后来,一群高利贷找上门,才知道他生意赔了,欠了八万块。
债主天天堵门,爸妈被逼无奈,替他还了钱。
我趁他喝醉,偷了他一根头发,又去医院调了他半年前的“体检报告”。
DNA对不上,体检报告P得一塌糊涂。
我拿着证据,又黑进他手机,把他和狐朋狗友炫耀“骗吃骗喝还清债务”的录音,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公放了。
表舅被我爸当场打断了腿。
从此,亲戚见我都绕道走,说我这人心太狠,比冰都冷。
我高考报志愿,第一志愿,法医学。
我爸妈气疯了,把我关在祠堂跪了一夜。
“女孩子家家的,去跟死人打交道,晦气!”
“你这个性子,再去学法医,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我妈哭着撕了我的志愿表,给我改成了护理。
“学护理好,照顾人,心能软一点。”
我看着她,冷冷地说:“你们逼我救活人,我就偏要去研究死人。”
第二天,我带着身份证和所有积蓄离家出走。
我复读,借钱,考上了外省的医学院,本硕博连读,主攻法医病理和器官移植。
我靠给医药公司当临床试药志愿者,拿命换钱,一路读到博士毕业。
十年,我没回过一次家。
我博士论文答辩的当晚,我妈的电话打爆了我的手机。
我刚接通,她崩溃的哭声就刺穿了我的耳膜。
“栀意啊,你快回来吧!你妹妹栀言要出事了!”
“她那个男朋友,叫贺铭川的,说他妹妹病危要换肾!”
“他们做了体检,栀言的肾刚好配型成功了!”
我心里一咯噔:“什么配型?”
“他说要栀言捐肾给他妹妹,证明是真爱。栀言那个傻子,她签了捐献同意书!三天后就手术!”
我眼前一黑。
“哪个医院?主刀医生叫什么?”
“市三院,医生好像叫......孙伟。”
我挂了电话,当场订了最早一班飞机。
孙伟。五年前因为违规移植导致患者死亡、被吊销执照的孙伟。
贺铭川,你这盘棋下得真够大的。
2
我连夜飞回,博士服都没来得及脱,直奔市三院。
我亮出我的证件。
国家器官移植研究中心的特聘顾问,医学博士宁栀意。
“我要调阅301房,贺舒桐的全部病历。”
护士长看我一脸煞气,不敢耽搁。
病历拿到手,我一页页翻过去。
两个月前,贺舒桐的体检报告,肾功能GTR指数95,一个字,健康。
一个月前,突发“急性肾衰竭”。
我冷笑。
我指着病历上的肌酐数据:“你们看这里,十月三号,肌酐70。
十月五号,肌酐飙到850。今天,十月十号,肌酐又掉回了68。”
“请问你们是用什么灵丹妙药,七天之内让一个尿毒症患者的肾功能恢复正常的?诺贝尔奖要不要给你们预定一个?”
几个小医生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还有这个配型,”我把配型报告摔在桌上。
“六个点位全相合,堪称完美。
我妹跟她非亲非故,这个概率低于百万分之一。
你们医院是锦鲤转世,还是病历造假?”
主刀医生孙伟从办公室走出来,一脸不耐烦:“你是谁啊?在这里大呼小叫。我们这是按流程办事。”
我盯着他的眼睛:“孙伟。原第一医院移植科副主任。
五年前,术中操作失误,导致患者ABO溶血性排斥,当场死亡。
执照吊销,刚恢复不到三个月。
孙医生,你这业务挺熟练啊,是吧?”
孙伟的脸瞬间白了。
3
医院闹剧过后,我紧接着冲到贺铭川的公司。
“铭川环球贸易集团”,听着人五人六,办公室里一群人正在开会。
我一脚踹开会议室的门。
“贺铭川。”
他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我,但他认出了我和栀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你是......栀意?”
“别叫我名字,我嫌脏。”
我把那份P得漏洞百出的病历砸在他脸上:“你妹妹贺舒桐,两个月前肾功能正常。一个月内急性肾衰竭,肌酐数据坐过山车。
孙伟操刀。贺总,你这故事编得不错,准备卖多少钱?”
他旁边的员工都傻眼了。
贺铭川脸色铁青,但还算镇定。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手机,拨通了我妹栀言的电话,开了免提。
“言言,你姐姐跑到我公司来闹了。”
“她不相信我,她觉得我在骗你。她觉得舒桐的病是装的。”
电话那头,栀言怯懦的声音传来:“姐......你别这样,铭川他很爱我的,舒桐她真的很可怜......”
“他爱你?”我抢过电话,“他爱你,就是让你去死吗?栀言,你是不是护士?你告诉我,一个肾衰竭患者,七天内肌酐从850降到68,这符合医学逻辑吗?”
贺铭川立刻挂断电话,指着我鼻子:“宁栀意,我知道你从小就嫉妒栀言!你见不得她比你幸福,见不得有人疼她!”
“嫉妒?”
我笑了。
我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无视他的阻拦,拿起他的水杯破了他一脸。
“你清醒点再说话,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找了个刚复职的黑医生?
还是嫉妒你连病历都懒得P得真一点?”
4
随后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无菌采样棉签,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刮擦他杯沿的内侧。
“我不是警察,但我是法医。我现在采集你的DNA样本。”
我又走到他身边,他下意识后退。
我猛地伸手,从他西装肩膀上捏起一根头发。
“这是你的毛囊。”
我把棉签和头发都放进证物袋。
“我会拿这个,去和你的‘好妹妹’贺舒桐做个DNA比对。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是不是亲兄妹。”
贺铭川的脸色,在那一刻彻底变了。
他想上来抢,被我一脚踹在小腿上。
“还有,我已经通知了市局,对孙伟的行医资格重新审查。贺铭川,你猜,他会先供出你,还是你先把他卖了?”
我没等DNA结果。
贺铭川那种人,一定会用钱摆平。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当晚,我潜入市三院。
我没走正门,从后勤通道摸到了住院部。
我花五百块,从一个清洁工大叔手里,买下了301病房今晚所有的医疗废弃物。
一整袋。
我拎着袋子回到我租的临时公寓,这里已经被我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生化实验室。
我戴上无菌手套,开始翻检。
输液袋。
标签:5%葡萄糖,氯化钠,维生素C。
我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保肾治疗”?这他妈是怕她营养不良。
注射器。
针管里还有一点残留。
我推进试管,滴入试剂。
“嗯,普通的维生素B12。”
我翻遍了,没有环孢素,没有他克莫司,没有任何免疫抑制剂,更没有透析相关的任何耗材。
一个尿毒症患者,不住ICU,不进透析室,天天在VIP病房里打营养针?
5
我黑进了医院的内网。
调出贺舒桐的医保卡刷卡记录。
近三个月,消费记录为零。
她一次透析都没做过。
我再黑进她的社交账号,锁定的。
我换了个马甲,伪装成一个奢侈品代购,加她好友通过了。
她的朋友圈三天前更新:
“最近身体好差,好想吃火锅。”
配图,一张精修自拍。
我放大照片,瞳孔倒映里,是沸腾的九宫格。
我立刻定位了那家火锅店,调出了当晚的监控。
监控里,贺舒桐穿着露脐装,和三个男人划拳,一口毛肚一口酒,吃得比谁都欢。
她那“病危”的样子,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我把视频和化验报告,直接甩在了我妹宁栀言的面前。
她当时正在宿舍里叠衣服,准备“捐肾”后搬去和贺铭川同居。
“看。”
栀言点开视频,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这是以前的吧?她生病前拍的......”
“宁栀言,你是护士,你看清楚时间戳!”我指着监控右上角,“三天前,晚上十点。你告诉我,哪个肾衰竭晚期患者,敢去吃高油高盐高钾的九宫格火锅?她不怕当场高钾血症心跳骤停吗?”
我把化验报告拍在她脸上:“还有这个!她的输液袋!全是葡萄糖和维生素!她根本没在治疗,她在养膘。”
栀言抖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不......不会的......铭川说,舒桐用的是一种很贵的自费药,进口的,不走医保......”
“自费药?”我气笑了,“什么自费药能让肌酐坐火箭?宁栀言,你职业素养呢?你被人PUA到脑子都没了吗?”
“他不会骗我的!”栀言突然对我吼,“姐!你为什么总要针对他?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十年不回家,一回来就想毁掉我的幸福!”
我看着她被洗脑的样子,心口一阵发凉。
我知道,跟她说再多也没用。
贺铭川把她的脑子换掉了。
6
我需要找到买家。
贺铭川费这么大劲,P病历,骗栀言绝对不是为了好玩。
他要卖的,是我妹的肾。
我登陆了几个国内外的医学论坛,专门潜伏在器官移植的版块。
很快,我发现一个IP地址异常活跃的帖子。
“重金求O型肾源,要求年轻,健康女性。价格面议,中介勿扰。”
IP地址在本地。
我用加密邮箱联系了对方,伪装成一个急需用钱的女大学生。
“我O型血,23岁,医学生,身体健康。怎么联系?”
对方很警惕,和我绕了三天,才给了一个地址。
“城西,博爱私人诊所。周三下午,找王医生。”
我追踪了这个IP,终端是一家网吧。
而这家网吧,就在贺铭川公司大楼的地下室。
周三下午,我去了。
我戴着假发和口罩,衣服里藏了三个微型录音笔,还有一个带4K摄像头的纽扣。
博爱诊所。
外面看像个社区医院,里面别有洞天。
一个自称“王医生”的男人接待了我。
他带我进了一个房间,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女孩,看上去年纪很小,不停地在搓手,很紧张。
一个中年男人,一脸蜡黄,神情麻木。
王医生给我们倒水:“别紧张。你们都是来‘献爱心’的。我们这是正规的。”
我打量着那个女孩:“你......也是来捐的?”
女孩快哭了:“我网贷欠了二十万。他们说,捐一个肾,给我十五万,还能帮我还清贷款。”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我儿子白血病,要骨髓移植。没钱。他们说我这个肾值钱,一个肾,不影响生活。”
我心沉到了底。
王医生笑了笑:“宁小姐是吧?O型血,很难得。你这个,价格最高。我们贺总说了,你这个源,可以直接给八十万。”
我故作惊讶:“八十万?这么多?”
王医生压低声音:“你这不一样。你是健康的。我们能卖二百万。给你八十万,不少了。”
我正想套更多的话,门突然被推开。
贺铭川走了进来。
7
他看到我,愣了三秒。
我戴着假发,但他还是认出了我的眼睛。
“宁栀意?”
他瞬间反应过来。
“抓住她!她他妈是来套话的!”
第二章
王医生和另一个冲上来的男人,直接朝我扑过来。
我抓起桌上的滚水壶,直接砸在王医生脸上。
“啊。”
我转身就跑,贺铭川从后面死死抱住我。
“你敢坏我好事!我弄死你!”
我摸出包里的防狼电击器,顶在他腰上,按到了最大。
“滋啦。”
贺铭川浑身抽搐,倒在地上。
我踹开门,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录音和视频,都到手了。
可是,我低估了贺铭川的无耻。
我还没来得及报警,他抢先一步,在本地的社交平台上发了长文。
标题是:“震惊!知名医学女博士,因嫉妒妹妹幸福,竟伪造证据,陷害我病重垂危的妹妹!”
他贴出了P得更“真实”的病历。
贴出了贺舒桐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病危”的照片。
他甚至贴出了我冲进他公司,拿走他水杯和头发的监控截图。
“这就是所谓的医学博士!知法犯法!强行闯入我公司,盗窃我的私人物品,只为了破坏她妹妹的幸福!”
贺舒桐开了直播。
在镜头前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时日无多,唯一的愿望就是换肾活下去。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要被姐姐这样诅咒......”
瞬间,网络爆炸了。
我所有的个人信息,我的博士论文,我的导师,全被扒了出来。
网暴铺天盖地。
“人肉她!这种恶毒的女人,不配当医生!”
“她就是嫉妒妹妹吧!心理变态!”
“建议学校取消她的博士学位!医学界的耻辱!”
8
我看着那些辱骂,面无表情。
行,比谁手快是吧?
我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第一条,我放出了贺舒桐在火锅店和男人划拳的完整高清监控。
“颜小姐,三天前你说你‘病危’,昨晚你还在火锅店深蹲100公斤?你这身体,比我还好。”
第二条,我放出了我化验她医疗废弃物的VLOG。
“这是颜小姐的‘救命药’。
成分:葡萄糖,维生素。
我建议全国的肾衰竭患者都来学习一下,喝糖水就能治好尿毒症,这是医学奇迹。”
第三条,我放出了我在诊所的完整录音。
“‘健康年轻肾源,八十万一颗。’
‘我们和贺总合作三年了。’
‘这个O型血的,能卖二百万。’”
我没有给贺铭川和王医生的脸打码。
舆论瞬间反转。
“我靠!反转了!这是器官买卖啊!”
“妈的,我就说那个贺舒桐哭得太假了!”
“贺铭川这个畜生!他要卖的是他女朋友的肾!”
“深蹲100公斤笑死我了,这姐们儿是医学妲己吗?专业打脸啊!”
贺铭川的公关很快下场。
他们说火锅视频是旧的,是恶意剪辑。
他们说录音是AI合成的,是诽谤。
贺铭川的律师发来警告函,说我侵犯了他和贺舒桐的名誉权。
最关键的是,他用来联系我的那个中介号码,是个黑卡,查不到实名。
警方介入了,但贺铭川很狡猾,他把所有黑锅都甩给了那个“王医生”。
他说自己也是被骗了,他只是想给妹妹找肾源,不知道王医生是个人贩子。
证据链,差了最关键的一环。
我需要贺铭川亲口承认。
我换了个账号,在那个医学论坛上再次发帖。
“O型血,急用钱。求中介,价格好商量。只收现金。”
不出所料,一个新号码联系了我。
“老地方,博爱诊所。给你12万。”
我笑了:“12万?你们老大上次亲口说我这个值80万。你们这中间商赚差价也太狠了。”
对方沉默了。
几分钟后,一个熟悉的号码打了过来。
是贺铭川的私人手机。
“宁栀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开了录音:“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一个‘被王医生骗了’的受害者,为什么还能用中介的号码,继续谈这笔八十万的生意。”
“你......”
“贺总,你猜,这段录音,警察会不会感兴趣?你猜你那个‘不知情’的谎言,还能撑多久?”
电话那头,是贺铭川气急败坏的喘息声。
9
贺铭川被逼到了绝路。
警察已经开始查封博爱诊所,王医生跑路了。
他需要钱,更需要立刻完成这笔交易,然后消失。
他找到了我妹栀言。
我不知道他对她说了什么。
当我发现栀言不见了的时候,只在桌上看到一张字条。
“姐,对不起。铭川说他被你逼得走投无路了。他说你从小就看不起我,现在又来毁掉我。如果我真的爱你,就证明给你看。我们去把手术做了。你别找我。”
我疯了。
我立刻登陆电脑,用我给她手机装的定位器追踪。
她在移动。
目的地不是市三院,也不是博爱诊所。
是一个我没听说过的私立医院。
“安和医院”。
我查了这家医院的背景。
法人代表......孙伟。
我开车闯了三个红灯,冲到了安和医院。
这里比博爱诊所还破败。
我冲进手术区。
贺铭川、孙伟,还有两个壮汉,正在把栀言往手术台上抬。
栀言已经换上了手术服,打了麻醉,神志不清。
“住手!”
我从消防箱里抽出斧头,狠狠砸在手术室的玻璃上。
“哗啦——”
玻璃碎了一地。
贺铭川被吓了一跳。
“宁栀意!你他妈是疯狗吗!”
“放开她!”
我亮出我的证件:“我是国际器官移植协会的专家!我有权叫停任何一台涉嫌违规的移植手术!孙伟,你想下半辈子在牢里过吗!”
孙伟手一抖。
贺铭川恼羞成怒:“少他妈吓唬人!这是她自愿签的同意书!你凭什么管!”
他从推车上拿起一把手术刀,指着我。
栀言被惊醒了,她哭着看我:“姐......你放过我们吧......我求你了......”
“放过你?”我心如刀割,“你看看他要对你做什么!他不是要救人,他是要卖了你!”
“我不管!我爱他!”栀言歇斯底里地喊。
贺铭川笑了:“听见没?她爱我。宁栀意,你就是个多管闲事的贱人。”
10
贺铭川的耐心耗尽了。
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
他对那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别管那个傻子了!抓住这个!这个也是O型血!用她的!”
两个男人朝我扑过来。
我挥舞着消防斧,他们不敢近身。
贺铭川从背后绕过来,一脚踹在我膝盖上。
我跪倒在地,斧头脱手。
一个壮汉死死按住我,另一个人拿来了麻醉针。
贺铭川狞笑着,抓起我的头发:“既然你这么想替你妹妹出头,那就用你的肾吧!反正都一样!”
“不要!”
栀言目睹了这一切。
她看着贺铭川狰狞的脸,看着那根即将扎进我胳膊的针管,她终于清醒了。
她猛地从手术台上滚了下来。
贺铭川正要拿手术刀划开我的衣服,栀言从背后扑了上来,一口咬在他拿刀的手上。
“啊!你敢咬我!”
贺铭川疯了,他反手一肘,撞在栀言的胸口。
然后,他举起手术刀,朝着栀言的肚子,狠狠捅了下去。
“姐......”
栀言看着我,血从她的腹部喷涌而出。
“砰!”
手术室的门被特警撞开。
我早在冲进来的时候,就按下了我外套里的定位报警器。
贺铭川、孙伟,以及整个团伙,全部被捕。
我抱着栀言冲出医院。
11
她的血浸透了我的衣服。
“姐......我是不是很傻......”
“闭嘴!”我按住她的伤口,“不许说话!你敢死,我就把你从坟里刨出来,让你再死一次!”
我在救护车上给她做了紧急压迫止血。
我守在急救室外。
爸妈也赶来了,我妈哭得晕过去两次。
我爸这个一辈子没低过头的男人,蹲在墙角,一夜白了头。
手术做了八个小时。
栀言被推了出来。
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疲惫:“命保住了。
但是......刀子伤到了左肾动脉......我们尽力了,但左肾......没保住。”
我没说话。
我走到栀言的床边。
她醒了,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
“姐......”
“嗯。”
“从小到大,只有你......从来不觉得我烦。爸妈都说你性子硬,爱计较。可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
“我可以跟全世界为敌,”我握住她的手,“但我不能没有你。”
她哭了,我也哭了。
十年了,我第一次哭。
开庭那天,法院门口围满了人。
有记者,有网暴过我的网民,还有另外几个受害者的家属。
贺铭川的律师很厉害,他把所有罪名都推给了在逃的王医生。
“我的当事人贺铭川先生,只是出于对妹妹的关心,才轻信了王医生的谎言。他并不知道这是一场非法的器官交易。他也是受害者。”
贺舒桐作为证人出庭。
她换了一套说辞。
她拿出一份新的、伪造的体检报告。
“我真的生病了。我只是想活下去。
是宁栀意,她一直骚扰我,威胁我,导致我精神崩溃,流产了。”
她声泪俱下。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12
“流产了?太恶毒了吧!”
“我就说那个宁栀意不是好东西!”
贺铭川的律师得意地看着我。
我站了起来。
“法官大人,我申请作为医学专家证人,对被告贺舒桐,进行现场医学质询。”
法官同意了。
我走到贺舒桐面前。
“颜小姐,你说你患有慢性肾衰竭,是吗?”
“是......是的。”她不敢看我。
“那么请你告诉法庭,慢性肾衰竭患者,血钾浓度的警戒线是多少?”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正常人是3.5到5.5毫摩尔每升。肾衰竭患者会因为排钾困难,导致高钾血症,一旦超过6.0,就会心跳骤停。你三天前,在火锅店,吃了三盘毛肚,两盘肥牛,还喝了酒。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贺舒桐的脸惨白。
“我再问你。你自称透析了半年。请你,现在,向法官大人展示一下你手臂上的动静脉瘘。”
“什么......瘘?”
“血液透析,需要建立一个永久性的血管通路,在你的手腕或者前臂,会有一个明显的手术疤痕和血管凸起。你没有吗?”
她惊恐地把手藏到背后。
“法官大人!”我提高声音,“她没有动静脉瘘,她的腹部也没有做过腹膜透析的插管疤痕!她根本没有接受过任何透析治疗!”
“我......我是在国外治的!”贺舒桐还在狡辩。
“好。”我点点头,“我申请,当庭对贺舒桐进行抽血化验。立刻检测她的血肌酐、尿素氮和肾小球滤过率。是骡子是马,一针管血就知道了。”
贺铭川的律师猛地站起来:“我反对!这是侵犯隐私!”
法官一拍法槌:“反对无效。准许。”
二十分钟后,化验结果当庭公布。
血肌酐72,尿素氮5.1,肾小球滤过率99。
“法官大人,”我拿着报告单,“贺舒桐小姐的肾,比在座所有人都健康。”
全场死寂。
贺舒桐瘫倒在被告席上。
我提交了所有证据。
我在博爱诊所录下的完整视频和音频。
贺铭川给我打的第二通电话录音。
那两个被骗“捐肾”的受害者的证词。
警方补充了他们的调查结果。
他们在安和医院的手术器械上,检测到了多组不同的DNA残留。
他们找到了另外四名受害者的家属。
一个女大学生,被摘肾后,术后感染,死在了出租屋里。
一个农民工,术后出现严重排异,终身残疾。
一个未成年少女,被骗进诊所,幸好家长报警及时,才被救了出来。
贺铭川团伙,三年间,至少经手了七条人命。
13
铁证如山。
贺舒桐第一个崩溃了。
为了减刑,她当庭翻供。
“是他!都是他逼我的!”她指着贺铭川,“我们根本不是兄妹!我们是情侣!是他让我假装生病,去骗那些善良的女孩子!宁栀言是第七个!前六个里面,有三个已经死了!”
“他用卖肾的钱,买了三套房子,还有两辆跑车!他说等这笔钱到手,我们就去瑞士结婚!”
“他就是个魔鬼!法官大人,我全是受他指使的!”
贺铭川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判决结果下来了。
贺铭川,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贺舒桐,无期徒刑。
孙伟,有期徒刑十五年。
法院外,那几个受害者家属哭倒在地。
“死缓?为什么不是立刻执行!”
“他害死了我女儿!凭什么还让他多活两年!”
我走出法院,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宁小姐,你妹妹的情况不太好。她被摘除左肾后,右肾出现了急性排异反应。可能是因为刀伤引发的并发症......她......她现在也需要透析了。”
我握着电话,手在发抖。
栀言,我的妹妹。
因为那个畜生,她的人生,彻底毁了。
她这辈子,都要在透析机上度过。
我回到了法院门口。
押送贺铭川的警车正要开走。
受害者家属们情绪失控,冲破了警戒线,疯了一样砸着车窗。
“杀人犯!还我女儿命来!”
现场一片混乱。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挤到了我身边。
他是那个术后感染去世的女大学生的父亲。
他往我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冰冷的,针管。
“医生,”他声音嘶哑,“这是琥珀胆碱。我托人从兽医站买的。大剂量的。推进去,三分钟,呼吸肌麻痹,神仙也救不回来。”
我握紧了那个注射器。
我学医十年,救人无数。
但这一刻,我知道,我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现在。
14
混乱中,警察把贺铭川从车里拖出来,试图押进法院大楼暂避。
人群推搡着,我被挤到了他面前。
他看见了我,他那双死灰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求生的欲望。
“宁博士!栀意!救我!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你让他们放过我!我有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给你妹妹
治病!我赔偿你们!”
我看着他。
“贺铭川,我给你算笔账。”
我的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你卖了七个肾,死了三个人,残了两个,我妹妹毁了。总共六条人命的债。”
“你那条命,不够赔。”
警察被人群挤开了一瞬。
我抓住他的胳膊,仿佛是要扶住他。
“利息,就用你的死缓来抵吧。”
针头刺破了他的囚服,扎进了他的三角肌。
我用尽全力,将50毫升的琥珀胆碱,全部推进了他的身体。
他愣住了,我松开手。
他开始大口喘气,脸涨成了猪肝色。
“呃......嗬......”
他抓着自己的脖子,想要求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倒在地上,剧烈地抽搐。
“快!他怎么了!”
“犯人突发心脏病!”
现场的法警立刻给他做心肺复苏。
没用的。
呼吸肌一旦麻痹,心脏按压毫无意义。
我把那个空了的注射器,丢进了人群的脚下。
它瞬间被踩得粉碎。
我转身,逆着人流,走出了法院。
那个给了我注射器的老人,站在台阶上,脱下帽子,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没有回头。
我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妈,今晚我想喝排骨汤。”
“多放点玉米。”
“嗯,我这就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