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个发誓用生命守护我的丈夫,冷眼看着我被他的情妇叶晚澄逼到绝境。
“既然你把我的孩子弄没了,你就怀一个,还给我。”他低头看着我。
“暮沉,我的心脏承受不了,你不可以。”我哀求道。
“你的心脏能不能承受,我比你清楚。”他掐着我的下巴,眼神冰冷的像在看一具尸体。
经历一个月的疯狂播种后,我的身体垮了,但是也如他所愿怀上了。
而当我颤抖着举起孕检单,他竟微笑说:“很好,三个月后,我来给你做流产。”
“晚澄的孩子,也是三个月没的。”
1
深夜十一点,一个没有署名的同城快递砸醒了我昏沉的睡意。
里面只有一张黑色的酒店房卡和一个U盘。
我插进电脑,心脏猛地一抽。
那不是什么病毒,是医院内部监控系统的4K高清画面。
我的丈夫祁暮沉正抱着他的手术助手叶晚澄,在值班室里拥吻。
而且视频还不止一段。
有在茶水间的,有在楼梯口的,甚至有在手术准备室的。
我颤抖着手打开手机定位,祁暮沉的头像显示他正在医院,一动不动。
我抓起车钥匙冲下楼,开到医院。
智能停车场的电子屏上滚动着车牌识别记录,祁暮沉那辆黑色的卡宴,昨晚十点入库,至今未出。
我在地下车库B3层找到了他的车,车窗紧闭,一片死寂。
我就在五十米外的承重柱后面等着。
凌晨四点,手术室的电梯门开了。
祁暮沉和叶晚澄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手术后的疲惫,但叶晚澄却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
祁暮沉帮她拉开车门,她没有立刻上去,而是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
我不需要看清,车载行车记录仪那刺眼的红点,忠实地记录了他们长达一分钟的深吻。
我握着U盘,走了过去。
“祁暮沉。”
他猛地推开叶晚澄,回头看到我,又看了看我手里亮屏的手机定位。
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但只有三秒。
他恢复了平静,甚至帮叶晚澄理了理凌乱的白大褂。
“你都看到了?”
叶晚澄躲在他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爱上她了。”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布一个病人的死讯。
我感觉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他亲手捏碎了。
“八年......”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祁暮沉,我们在一起八年!你说过你永远不会......”
“八年!”他突然打断我,声音里压抑的疲惫火山一样爆发,“阮星阑,这八年我爱你爱得太累了!”
2
“你20岁心脏病,是我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是我花了三年时间,一点点把你从你父母家暴的阴影里拽出来。
是我教你‘可以任性、可以依赖’!”
“可你真的太任性了,你知不知道。
我凌晨三点做完一台高难度手术,累得连方向盘都握不稳,还要开车两个小时回家,因为你说今晚有流星雨要我陪你看!”
“我为了你的心脏,放弃了海外顶尖医院的Offer。
我留在海城这家破医院,就是为了守着你!”
“你每次心脏不舒服,我紧张得整夜失眠。
我怕我救得了全世界,却救不了你!”
他指着身后的叶晚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解脱:“可是晚澄不一样。”
“她懂我,我手术失败,焦头烂额时,她不会像你一样哭哭啼啼问我‘怎么办’。而是会默默的帮我一起解决问题。
我累了饿了,她不会无理取闹的缠着我做饭,而是会提前帮我点一份外卖送到办公室。”
“在她面前,我不用扮演那个永远不会犯错的神医祁暮沉!
我也会累,我也会失败!我需要一个不给我压力的人!”
他说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联网系统自动播报:“导航已开启,正在前往‘晚澄的家’。”
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黑色的卡宴绝尘而去。
我站在空旷的地下车库,智能手环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上显示着刺眼的红色警告:心率150。
3
我忽然想起三个月前。
那天是我们结婚六周年纪念日,也是一次百年难遇的天文观测窗口。
祁暮沉说有急诊手术,忘记了。
我在天文台等了他一夜,他第二天清晨才赶到,跪在天文台门口,抱着我道歉,说手术太棘手,对不起。
我心软了。
现在想起来,那天他身上有一股陌生的女士香水味。
我问他,他笑着用白大褂裹住我,说是女病患家属情绪激动,拥抱感谢时不小心沾上的。
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心脏的绞痛让我无法呼吸,我瘫倒在车库冰冷的地上,摸出急救药。
我被巡逻的保安发现,送进了急诊。
讽刺的是,我被送进的就是祁暮沉的医院。
他很快就赶来了,白大褂都没换,神色焦急:“星阑!怎么回事?是不是又没按时吃药?”
他抓着我的手,急切地询问护士情况,一如既往地扮演着那个爱我如命的丈夫。
如果我没有看到那个U盘,我一定又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走到走廊尽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晚澄?别怕,我在这里......对,是星阑......她老毛病了,没事......你乖乖在家休息,别乱想,我处理完就回去陪你。”
他挂了电话,走回来,脸上的温柔瞬间切换成对我病情的关切。
我冷冷地看着他。
两个护士推着仪器车路过,低声闲聊。
“听说了吗?叶医生怀孕了。”
“真的假的?那祁主任岂不是要当爸爸了?恭喜恭喜啊!”
“可不是嘛,都三个月了,听说还是个男孩,整个科室都替祁主任高兴呢!”
我猛地抬头,盯住祁暮沉。
他的脸色,在那一刻,终于变了。
“祁暮沉,”我一字一句地问,“她怀孕了?”
他沉默着,避开了我的目光。
“是。”他冷漠地承认了,“星阑,你心脏不好,医生早就建议我们不要孩子。可是,我也需要一个孩子,我相信你能理解的,对吧?”
4
我出院那天,叶晚澄就等在我家门口。
她不再是那天在车库里瑟瑟发抖的兔子,而是换上了一身得体的孕妇裙。
手轻轻搭在小腹上,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阮小姐,暮沉怕你情绪激动,让我来跟你谈谈。”
她摸着肚子:“三个月了,B超做过了,是个男孩。”
“暮沉说了,等我生下孩子,就和你离婚。毕竟你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
“你以为他还爱你吗?”她凑近我,声音压低,带着恶意,“他只是需要你这个天文台研究员的‘花瓶太太’来撑场面。
而我,能给他一个医生最渴望的理解和后代。”
我冲进别墅,祁暮沉正坐在沙发上,冷静地翻阅着医学期刊。
“她说的,是真的吗?”
他合上书,点了点头:“我确实打算等孩子出生再说。
星阑,我答应过你父母会照顾你一辈子,但我也有做父亲的权利。”
我脑子嗡的一声。
那个在我父母葬礼上,跪在墓碑前发誓会永远把我当孩子一样宠着的男人,现在要为了另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抛弃我了。
我情绪彻底崩溃,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上车的,我只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明的地方。
我开到了郊外的盘山公路,停在观景台上。
我记得,他就是在这里向我求婚的。
他说:“星阑,你就像星星,永远指引着我。让我守护你,一辈子。”
我趴在方向盘上,哭了一整夜。
心脏痛得像是要裂开,我连续吃了三次急救药,才勉强撑住。
天亮时,我擦干眼泪,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是要孩子吗?
我去找叶晚澄谈判。
5
我约了叶晚澄在医院对面的咖啡厅。
我把一张卡推到她面前:“这里面有一千万。离开祁暮沉,打掉孩子。”
叶晚澄看着那张卡,笑了:“阮小姐,你以为暮沉的爱情,只值一千万吗?”
她没有收,起身离开了。
我以为谈判破裂,心里正盘算着下一步,却没想到她根本没走。
她就等在咖啡厅二楼的楼梯口。
看到我走近,她忽然回头对我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然后,当着我的面抱着肚子,身体后仰,尖叫着滚下了楼梯!
我愣在原地,距离她至少还有三米。
“啊,救命啊!”
楼下的客人和服务员冲了上来,叶晚澄躺在血泊中,痛苦地指着我:“是她......是阮星阑推我的。她嫉妒我怀了暮沉的孩子!”
监控清清楚楚地拍到,我站在她身后三米处,从始至终,没有碰她一下。
可当祁暮沉疯了一样冲进急诊室时,他根本不听我解释也不看监控。
他只看到了手术室门口那刺目的血迹,和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叶晚澄。
“孩子......没保住。”护士遗憾地摇了摇头。
祁暮沉转过身,那双曾经救过我无数次的手,此刻攥得咯咯作响。
他一步步走向我,眼神可怕得像要活吞了我。
“阮星阑,你杀了我的孩子。”他对我咆哮。
“我没有,是她自己摔下去的。监控可以作证!”我疯狂地解释。
“够了!”他抓住我的手腕,“监控只能拍到你没碰她,但拍不到你用言语刺激她!阮星阑,你真是恶毒到了极点!”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你让我的孩子没了,那你也怀一个,再还给我。”
5
我被他拖回了别墅。
那个曾经充满星空模型和天文望远镜的家,变成了我的人间炼狱。
他开始疯狂地报复我。
一个月,日日夜夜,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不顾我的哭喊和哀求。
“祁暮沉!我的心脏......我受不了......”
他掐着我的下巴,眼神冰冷:“你的心脏能不能承受,我比你清楚。我是医生,我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
我的身体彻底垮了,但我的例假,也真的迟了。
检查结果出来,两条杠。
我怀孕了。
我以为,这是我们关系的转机,他有了自己的孩子,也许会回心转意。
我拿着验孕报告给他看。
祁暮沉看着那张纸,脸上没有任何欣喜,只有一种大功告成的冷酷。
“很好。”他面无表情地说,“三个月后,来医院。我亲自给你做流产手术。”
我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这是你的孩子啊!”
“晚澄的孩子,也是三个月没的。”
他平静地看着我,仿佛在讨论一个手术方案,“你的,也要三个月。才公平。”
我终于明白了。
从他让我“怀一个还给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为了报复我。
“祁暮沉!你不能这么对我!那也是一条生命啊!”我崩溃地哀求。
“你当初害死我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也是条生命?”他冷笑着反问。
“阮星阑,现在知道心疼了?晚了。”
三个月后,我被他亲手送上了手术台。
从手术室出来,我虚弱得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祁暮沉没有再出现。
第二天,病房门被推开,叶晚澄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阮小姐,身体好点了吗?暮沉在开研讨会,特地让我来给你送点补汤。”
她笑着,趁护士不在,锁上了病房门。
她猛地走上前,捏住我的下巴,将滚烫的汤汁强行灌进了我的嘴里。
“咳咳......呕......”我剧烈地咳嗽。
“想知道这汤里是什么吗?”她撕下了温柔的面具,眼神怨毒。
“是你那个三个月的孩子。”
“我让暮沉把手术后的残留组织给了我,特地给你熬的。”
“呕。”
我趴在床边,疯了一样用手指抠挖喉咙,胃里翻江倒海。
6
“这样,你们母子就永远在一起了。”她冷笑着欣赏我的狼狈,“疼吗?我流产的时候,可比你这疼多了!”
“是你......是你陷害我!”
“没错!”她得意地承认,“我的孩子本来就有点先兆流产,保不住了。我当然要废物利用,借机陷害你。祁暮沉那么爱我,他永远不会相信你的!”
“贱人!”我用尽全身力气,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第二章
祁暮沉站在门口,恰好看到了我扬起的手,和叶晚澄脸上清晰的巴掌印。
“阮星阑!你又在发什么疯!”
他冲进来,一把将我推开,心疼地抱住叶晚澄:“晚澄,你怎么样?她又欺负你了?”
叶晚澄立刻哭倒在他怀里:“暮沉......我......我只是来给她送汤......她就打我......呜呜呜......”
祁暮沉检查了一下叶晚澄的脸,又看了看她微微晃动的身体:“你推她了?她刚流产,你还打她?”
他回头,眼神冰冷地看着我,对我身后的护士下令:“把她固定在病床上!静脉注射催产素,加大剂量!再给她上止痛泵!”
护士愣住了:“祁主任,这......这是刚做完流产的病人,用催产素会引起强烈宫缩......”
“闭嘴!按我说的做!”
冰冷的针头刺入我的血管,很快,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小腹传来,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在里面疯狂搅动!
“啊!”我痛得失声尖叫。
“晚澄流产的时候,也是这么痛的。”祁暮沉冷眼看着我,“你好好体会一下。”
折磨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我痛到休克。
等我再次醒来,祁暮沉和叶晚澄已经不见了。
病房里,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这就是你伤害她的代价。”
7
我躺在床上,心如死灰。
我让律师带来了我的私人物品。
在那个上了锁的盒子里,放着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当年我父母去世后,祁暮沉在我父母墓前亲手写下的“终生守护承诺书”。
他说,他会用他的医术和生命,守护我一生,让我永远健康快乐。
我翻到背面,用颤抖的手签下了我的名字,并在旁边写上了四个字:
终止承诺。
我把离婚协议和这张纸一起托律师递交给他。
当天下午,律师回来了,带来了被撕碎的协议。
祁暮沉只有一句话:“想离婚?除非我死。”
我明白了,他要折磨我一辈子。
我不能再待在这里。
我打电话给了好朋友宁舒延,也我的大学学长。
“微微?”电话那头传来他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
“舒延,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地方住?我现在无家可归了。”
宁舒延没有多问,第二天就帮我在一个安保严格的公寓办好了入住。
“微微,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假扮你男朋友,给祁暮沉一点刺激,也许他会同意离婚。”宁舒延帮我放下最后一个箱子。
我摇了摇头:“谢谢你,舒延。但我不想再利用任何人了。我累了,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我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U盘,它被藏在我一本《天文观测手册》的夹层里。
插上电脑,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是叶晚澄的声音。
是她的“复仇日记”。
“3月5日,今天又假装在手术中递错了钳子,祁暮沉果然又内疚了。他这种‘神’当久了的人,最吃‘愧疚’这一套。呵,离我把他拉下神坛不远了。”
“4月10日,阮星阑那个蠢女人,真的以为我怀孕了?网上买的假孕检报告,随便找个孕妇的B超单一P,祁暮沉这个顶级外科医生也看不出来,真是可笑。”
“5月18日,计划成功。我根本就没怀孕,那点血,吃几片活血化瘀的药就搞定了。祁暮沉居然真的信了是阮星阑推我的,哈哈哈,他现在一定恨死她了!”
“6月20日,听说阮星阑那个贱人真的怀孕了。祁暮沉说要让她三个月的时候流产。太好了!我要让他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我要让他众叛亲离!”
我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8
我根本没怀孕。
我根本......没怀孕。
那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我抓起U盘,疯了一样冲向医院。
我冲到祁暮沉的办公室门口,刚要推门,却听到里面传来叶晚澄的哭诉声。
“暮沉,阮星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到处说是我陷害她......我好怕......医院里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别怕。”是祁暮沉的声音,依旧温柔,“她伤害了你,我不会原谅她。你放心,我会保护你。”
我一脚踹开了门。
两人惊讶地回头。
我把U盘狠狠砸在祁暮沉的桌子上:“听听吧!祁主任!听听你豁出一切都要保护的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祁暮沉皱着眉,按下了播放键。
叶晚澄的日记,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办公室里。
祁暮沉的脸色,从铁青,到惨白,最后到难以置信。
“不!这不是真的!”叶晚澄扑过去,哭着抱住祁暮沉的胳膊,“这是阮星阑找人伪造的!是她P的音!暮沉,你不要相信她!她是为了跟你复婚才这么做的!”
祁暮沉看着我,又看了看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叶晚澄。
他的眼神里闪过挣扎,痛苦,和犹豫。
三秒钟后,他做出了选择。
9
他轻轻拍着叶晚澄的背,抬头看向我,声音疲惫:“星阑,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处理好。再等我一段时间。”
“星阑”。
他多久没有这么叫过我了?
这个久违的称呼,此刻听在我耳中,却只剩下无尽的讽刺。
真相摆在面前,他依然选择了相信那个满口谎言的女人。
“祁暮沉。”我平静地看着他,“我们到此为止了。”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我一个人回到了天文台。
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也是我曾经的避风港。
我想起了20岁那年,我躺在手术台上,先天性心脏病让我的生命岌岌可危。
是祁暮沉,这个刚刚回国的医学天才,顶着巨大的压力,连续做了18个小时的手术。
我记得麻醉苏醒后,我看到他趴在我的病床边,这个无所不能的男人,肩膀在微微颤抖。
护士说,手术成功的那一刻,祁主任在手术台前崩溃大哭。
他说:“如果救不活你,我就陪你一起死。”
我想起我父母葬礼那天,我一个人穿着黑衣,强撑着没有掉一滴眼泪。
是他疯了一样从国外赶回来,冲进灵堂,一把将我拥入怀中,跪在我父母的墓碑前发誓。
“叔叔阿姨,请你们放心。我会用我的医术,用我的一切,守护星阑一生。我会让她永远健康,永远快乐,永远像个孩子一样任性。”
是他,亲手把我从坚硬的壳里拉出来,教我依赖,教我示弱。
也是他,亲手把我推进了万丈深渊。
我在天文台的顶楼天台上,看着漫天星辰,终于崩溃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一杯热可可递到了我面前。
10
是宁舒延。
他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只是默默地陪我站着。
“微微,”他叫着我的小名,“有些人不值得你的眼泪。你应该把目光投向星空,而不是深渊。”
祁家在海城只手遮天。
祁暮沉的父母很快查清了真相。
叶晚澄的底细被扒得一干二净,她伪造病例、蓄意陷害、甚至连学历都是假的。
她被祁家赶了出去,身败名裂。
祁暮沉大概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他开始疯狂地挽回我。
他包下了整个天文台的星空大厅,用激光投影在穹顶上打出我的名字和“对不起”。
他辞去了医院的职务,每天开着那辆卡宴,守在我天文台的楼下,一守就是一天。
他甚至找到了我当年一篇没有完成的、关于仙女座彗星的观测数据,通宵整理,补充论证,最后以我的名义发表在了国际顶级期刊上。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把他送来的所有礼物,包括那篇论文的奖杯,打包捐给了孤儿院。
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宁舒延看我状态不好,开始每天来天文台给我送饭。
他会给我讲航天项目的趣事,讲他设计的火箭模型,讲宇宙深处的奥秘。
我们一起在天台看星星,他指着猎户座:“微微,你看,那是参宿,一颗即将爆炸的红超巨星。它在毁灭前,会释放出比太阳亮一万倍的光芒。”
我看着他温和的侧脸,忽然觉得,也许我该尝试接受新的生活。
“学长,”我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宁舒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因为从大学时,我就喜欢你了。只是那时候,你眼里只有祁暮沉那个发光体。”
他认真地看着我:“微微,我不会让你再为任何人改变自己。你可以永远做那个自由看星星的阮星阑。”
11
我开始尝试着和他约会。
我们会像普通情侣一样,去看电影,去逛科技馆,去吃路边摊。
宁舒延会在我心脏不舒服时,熟练地拿出我的药,倒好温水。他不像祁暮沉那样如临大敌,他只是平静地握着我的手,直到我缓过来。
祁暮沉大概是看到了。
那天宁舒延送我回家,在楼下,他给了我一个晚安吻。
我看到祁暮沉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他手里的烟蒂,明明灭灭。
他没有冲上来,只是那样站着,像一尊绝望的雕塑。
我的天文研究项目有了重大突破,即将在国际学术会议上发表。
这份成果,足以让我成为国内最年轻的天文台负责人。
叶晚澄在被祁家赶走后,像疯狗一样盯上了我。
她买通了黑客,窃取了我的研究数据,威胁我,如果我不让祁暮沉身败名裂,她就把我的数据全部公开,毁掉我的前途。
我报了警,但叶晚澄已经狗急跳墙了。
宁舒延连夜帮我重做了数据加密,并启用了备用服务器。
叶晚澄恼羞成怒,她联系了境外的犯罪团伙。
她不要钱了,她要我的命。
我和宁舒延在从实验室回市区的路上,一辆失控的渣土车迎面撞了过来。
我只记得刺眼的远光灯,和宁舒延猛地打方向盘、把我护在身下的动作。
剧烈的撞击让我瞬间失去了意识。
我不知道,就在车祸发生的同时,祁暮沉一直派来暗中“保护”我的私家侦探,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了他。
那时的祁暮沉,正在进行一台高难度的开颅手术。
接到电话,他只说了一个字:“谁?”
“阮星阑。车祸。”
医院的监控显示,祁主任扔下了手中的手术刀,不顾手术室里所有人的惊呼,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12
我醒来时,闻到了刺鼻的汽油味。
车翻了,火势正在蔓延。
宁舒延被卡在驾驶座,头上全是血,昏迷不醒。
我的心脏病发作了,呼吸困难,车门严重变形,我根本出不去。
就在我以为要死在这里时,火光中,一个人影冲了过来。
是祁暮沉。
他徒手撬动滚烫变形的车门,满手是血。
“星阑!撑住!”
他终于拉开了一道缝隙。
他看着昏迷的宁舒延,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我。
浓烟滚滚,他只有时间救一个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解开我的安全带,把我从副驾驶拖了出来。
就在他抱着我滚出车外的瞬间。
“轰!”
车辆发生了二次爆炸。
宁舒延被后续赶到的消防员救了出来,他断了一条腿,但保住了性命。
叶晚澄和那群亡命徒,很快被警方抓获。
祁暮沉在ICU里躺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的情况。
得知我只是轻微脑震荡和心脏受惊,他笑了,然后崩溃痛哭。
“报应......”他看着自己被包裹成粽子的双手,苦笑着。
“这就是报应。我这双......曾经伤害过你的手,再也无法拿起手术刀了。”
我去看他了。
我只是平静地站在病床前:“你救了我,谢谢。我们两清了。”
“不要!”他猛地坐起来,激动地想抓住我,“星阑!别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告诉他,”我看着他,“我和宁舒延已经订婚了。等他康复,我会跟随他的航天项目,一起去西北工作。”
祁暮沉彻底崩溃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在病床上嚎啕大哭。
我离开京北的前一天,最后去了一次天文台。
祁暮沉也来了。
他的手拆了纱布,但那双曾经创造过无数奇迹的手,已经无法再握紧任何东西。
他把一个项链递给我,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遗物,当初被叶晚澄抢走了。
“星阑。”他沙哑地开口。
“你知道吗?我当年为什么会背叛你?”
我没有说话。
“我怕。”他低着头,声音颤抖,“你的心脏......医生说,你可能活不过三十五岁。我太怕失去你了......我怕你死在我前面......”
“所以,我选择了先推开你。我以为如果我先不爱你,你离开的时候,我就不会那么痛。”
“但我错了。星阑,失去你,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八年的男人。
“祁暮沉,如果当年你告诉我真相,我们会一起面对。”我平静地说,“但你选择了背叛,就永远失去了我。”
我把项链放回他残废的手中。
“这个,我不要了。”
我转身离开,祁暮沉跪倒在天文台冰冷的地上,目送着我的背影,消失在星光之下。
13
七年后。
“......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这颗被命名为‘Lan’的彗星,将为我们揭开太阳系起源的更多秘密。谢谢大家。”
我在国际天文大会的聚光灯下,鞠躬致谢。掌声雷动。
台下,宁舒延抱着我们的女儿,对我竖起大拇指。
儿子坐在他旁边,兴奋地挥舞着小旗子。
在会场的最后排,坐着一个安静的身影。
祁暮沉。
他已经无法再做手术,转行在医学院教书,教的是医学伦理。
他教他的学生:“永远,永远不要背叛那个全心全意信任你的人。”
他身边坐着一个七岁的小女孩,眉眼间有几分孤僻。
“爸爸,”小女孩小声问,“那个阿姨是谁?为什么她的星星和我的名字一样?”
祁暮沉没有回答。
他领养了那个孩子,取名“祁念阑”。
演讲结束后,宁舒延走上台,接过了我的话筒,笑着宣布:“借这个机会,祝我的妻子,阮星阑博士,生日快乐。”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了我。
幸福的眩晕感,刺痛了台下那个男人的眼。
祁暮沉独自一人回到了京北。
他回到了当年向我告白的那个天文台观景台。
今晚的夜空很美,那颗被命名为“Lan”的彗星,正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英俊医生,抱着一个心脏不好的女孩,站在这里。
他对她说:“星阑,你就像星星一样,永远闪耀在我生命里。”
如今,那颗星依然闪耀,却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祁暮沉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熟练地点燃了一支。
他曾经为了我的心脏,戒掉了所有的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红了眼眶。
他孤独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被拉得很长,与天空中那颗璀璨的“Lan”彗星,遥遥相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