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偷偷关注了一个记录治疗皮肤饥渴症的情侣账号。
那里有我最渴望的亲密细节,是我婚姻里求而不得的幸福甜蜜。
直到我确诊怀孕,账号更新了最后一条动态。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孕检报告,却和我手上的这张,一模一样。
01
那张孕检报告,被我攥在手里,几乎要捏出汗来。
我下意识地划开手机,点进了那个我关注许久的账号——“容婉的树洞”。
账号的主人曾说过,这是她记录男友如何用拥抱和亲吻,治愈她严重皮肤饥渴症的秘密基地。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最新一条的告别动态。
「十年,症状终于被你治愈。故事落幕,各自安好。祝我,也祝你们。」
发布时间,是一小时前。
配图是一张孕检报告的照片,拍得有些模糊,关键信息打了码,但那份文件的格式、排版,甚至右上角那个小小的医院logo......
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这张刚刚出炉、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告单。
一模一样。
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这张配图我见过。
今天下午,是表妹唐婉陪我来的医院。
等待结果时,她坐在我旁边摆弄手机,镜头似乎不经意地对准过我放在腿上的检查单。
当时她说:“姐,这窗光影不错,我拍一下。”
我还对她笑了笑。
现在回想,那句“祝你们”,说得何其玩味。
小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抽搐,让我瞬间冒了冷汗。
我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
“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唐婉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她凑过来,一只手扶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温柔地抚上我的后背,轻轻拍打着。
“放轻松,刚怀孕是容易紧张的。姐夫马上就来了。”
她的触碰一如既往的亲昵自然,可此刻,却让我脊背僵硬。
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缕熟悉的香水味。
傅容庭来得很快,他看到报告单时,脸上表情复杂。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有一瞬间的怔忪,随即是如释重负。
他伸手揽住我,掌心温热,说的话却有些飘忽:“清也,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语气里的迟疑像根刺,生生扎在我心里。
我甚至以为是错觉。
晚上回到家,我早早便睡了。
半夜被隐约的腹痛扰醒,发现身边空着。
走出卧室,看见书房门缝透出光。
里面传来傅容庭压得很低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与温柔。
“婉婉,我知道,再给我点时间......”
我浑身血液,好像在那一刻凉了半截。
婉婉?他是在叫唐婉?
我缩回手,默默退回卧室,一整夜再无眠。
02
第二天清晨,我鬼使神差地再次点开了“容婉的树洞”。
这一次,我像着了魔一样,放大那张告别配图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我在图片一角,那个作为背景虚化了的地方,看到了一个极其眼熟的、手绘的卡通太阳笑脸。
那是唐婉的习惯。
从她读书时的课本扉页,到她现在公寓里的杯垫,都有这个专属标记。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我颤抖着点开那条动态下的评论区。
在一条询问“为什么是姐姐?”的留言下,博主的回复:
「治疗皮肤饥渴症,需要的是最爱之人的触碰。
我最爱他,而他也最爱我,至于和他在一起修成正果的姐姐。
他亲近她,不过是因为她的背影有几分像我。
他说,抱着她,就像在弥补不能光明正大拥抱我的那些年。
现在,她有了他的孩子,我们要断了。
可我还是想要告诉她:姐姐,你才是那个替身。」
替身,十年。
原来我婚姻里所有的冷淡与疏离,不是因为性格,而是因为他的热情和亲密,早已悉数给了我的表妹。
巨大的眩晕感袭来,小腹的疼痛骤然变得尖锐,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狠狠下坠。
我捂住肚子,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机从脱力的手中滑落。
屏幕的光,映着我瞬间惨白的脸。
“容婉的树洞”
这个账号,是我半年前偶然发现的。
那天深夜,傅容庭数不清多少次以加班为由晚归,我独自躺在床上刷手机。
系统却推送了“治疗皮肤饥渴症男友日记”,头像是一个简约的线条太阳。
鬼使神差,我想到了傅容庭的曾在我耳边提过皮肤饥渴症这个病症。
点进去后才发现,账号很冷清,只有几百个粉丝。
最新动态是一张深夜书房的照片,只拍了一角桌灯和一只男人的手,指节修长。
配文是:「他说加班辛苦,非要这样牵着我的手,直到我睡着。」
我的心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继续往下翻。
「皮肤饥渴症发作时,像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
他什么都不问,只是从背后抱住我,把下巴搁在我头上,很重,但让我安心。」
「接吻时,他总喜欢先用拇指蹭过我的下唇,再低头。
说这样,能尝到我刚刚偷吃糖的甜味。」
一条条看下来,我像是窥见了平行时空里,我和傅容庭本应极致亲密的爱情。
我甚至曾可耻地幻想,傅容庭若是有皮肤饥渴症,能对我展露其中十分之一的温柔,该多好。
现在想来,那些让我心动的细节,也根本就是巨大的谎言。
他拥抱我的姿势,永远是从背后。
下巴抵着我发顶,原来是在复刻另一个人的习惯。
就连那为数不多的的亲吻,他也会习惯性地先用拇指蹭过我的唇......
我曾以为那是他独特的温情,却原来,是他对唐婉刻入骨髓的模仿。
或许傅容庭从不晚归。
他只是去了另一个家。
03
心脏一阵绞痛,我蜷缩床上,记忆不受控制地倒带。
我和唐婉,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我从小寄养在姑姑家,和唐婉一张床睡到大。
我们分享所有秘密,包括少女心事。
高考结束那晚,我红着脸告诉她,我喜欢上了傅容庭。
是她用力握住我的手鼓励我:“喜欢就去追啊!我帮你!”
后来,我真的和傅容庭在一起了。
第一个告诉她,她抱着我又笑又跳,比我还开心。
再后来,傅容庭家境突逢变故,性格愈发阴郁难测,也是她一直在旁边劝解我:
“姐,容庭哥只是压力大,你要多体谅他。”
我体谅了。
体谅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体谅成了我们之间跨越不了的鸿沟。
颤抖着拿起手机,我像疯了一样开始搜索。
我知道唐婉有很多小号,她从毕业开始做自媒体,总需要不同的身份。
我用那些只有我们才知道的、带有特殊意义的词汇去搜。
终于,在一个名叫“见不得光的太阳”的账号里,我看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第一条动态,时间戳是我和傅容庭确认关系的第二天。
「真是好笑,我鼓励她去追,她还真追上了。
也好,这样就能借姐姐的名义,天天看到他了。」
在我们恋爱的第三年,傅容庭父亲破产,他消沉不堪,我小心翼翼陪着他。
唐婉写:
「他今天在我面前哭了。原来他也有这么脆弱的一面,可惜某人只会傻乎乎地递纸巾。」
我们结婚那天,她更新:
「西装很适合他。站在他身边的人本该是我。
不过没关系,他穿婚礼西装的第一次,给了我。
我们来日方长。」
最让我遍体生寒的,是我们三人相处的记录。
每次家庭聚会,她看似亲昵地坐在我身边,文字却充满嘲讽:
「她又在那炫耀老公给她夹菜了,殊不知他刚才在桌下,用脚勾了我的高跟鞋。」
「皮肤饥渴症好像更严重了,只有他的拥抱能缓解。
当着姐姐的面,被他偷偷揽一下腰,粗粝的指尖游走在我全身,刺激又解渴。」
最后一条动态,时间是我验孕棒显出两条杠的那天晚上。
配图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唐婉:「她怀孕了,你开心吗?」
傅容庭:「......」
唐婉:「我也要。」
傅容庭:「别闹。」
唐婉:「我没闹。她有的,我也要有。你答应过我的,十年了,该轮到我了。」
傅容庭:「好。」
“好。”
一个字,像最终审判的槌音,敲碎了我对过往所有的认知。
原来每一次看似温馨的三人行,都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暗度陈仓。
原来我所以为深厚的姐妹情,她都像看小丑一般看我表演。
原来我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剧本里多余的背景板。
小腹的坠痛感越来越清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剥离我的身体。
但比身体更痛的,是那颗被彻底撕碎的心。
04
我麻木地、一遍遍刷新着那个名为“见不得光的太阳”的小号。
每一条动态,都是一把淬毒的刀,将我过去的十年爱情凌迟。
我看到了更多“巧合”。
我生日那天,傅容庭说临时要见重要客户,不能陪我吃晚饭。
唐婉的小号更新:
「她说生日愿望是永远和她在一起,真可笑,她的男人正在陪我吹蜡烛。」
过年时的家庭聚会,傅容庭离席很久。
唐婉的配图是夜色中两人模糊的侧影,文字是:
「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在阳台角落接吻偷欢。
和姐夫偷情的刺激感,好像更能缓解我的病症。」
甚至在我和傅容庭的婚礼当晚。
婚礼当天,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傅容庭疲惫捏眉心的模糊图片。
唐婉的动态像一枚冰冷的针:
「他说累,我说陪我醒醒酒。
就在姐姐的新房楼下,他的车里。
力道,比任何一次在床上都疯狂。
最后他吻我的时候,还说了一句‘对不起’。」
眼泪模糊我的视线。
我甚至不知道这句对不起,是对她,还是对我。
最致命的一条,时间线拉回到我们领证后。
傅容庭说公司有个至关重要的海外项目,需要他亲自去跟进一个月。
那是我们原本计划用来蜜月旅行的时间。
我虽失落,却还是替他收拾行李。
唐婉的小号,在那一个月里,更新频繁。
同样的海滨城市,同样的度假酒店。
甚至是我曾在杂志上圈给傅容庭看、说想去的餐厅和景点。
照片里,是两人交叠的手,夕阳下依偎的背影,餐桌上精致的双人晚餐。
配文是:
「偷来的时光,分秒都是倒计时。
但正因为是偷来的,才格外甜美。」
「比起那些光明正大晒恩爱的夫妻,
我们这样,是不是更有意思?」
「他说,委屈我了。
我说没关系,只要你心里知道,谁才是你真正该带来这里的人就行。」
原来他口中繁忙枯燥的出差,是和我妹妹的蜜月。
原来我独守空房的一个月,是他们极致缠绵的三十天。
原来我期盼已久的婚姻起点,是他们眼中一场见不得光的刺激游戏。
我的心,从最初的剧痛、撕裂、愤怒,到最后,竟然感觉不到疼了。
像被反复切割的伤口,终于彻底坏死,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洞。
那这个孩子,算什么?
我的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
是他们偷情后,傅容庭出于愧疚补偿给我的任务?
还是唐婉那句「她有的,我也要有」任性攀比下的牺牲品?
亦或是他们这场畸形关系里,一个最不该存在的证据?
它不该来。
更不该,成为这场肮脏骗局的牺牲品。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站起身。
小腹依然有着细微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我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神却异常平静的女人。
然后,我拿起手机,预约了第二天早上的手术。
没有犹豫,丝毫不像是那个听闻怀孕信息后欢喜的我。
05
傅容庭晚上回来得很晚,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试图像往常一样过来抱我,被我轻轻避开。
“怎么了?不舒服?”
他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知道,他刚从唐婉那里回来。
“嗯,有点累,明天想去医院看看。”
我说,声音平静无波。
他顿了顿,大概以为我是为怀孕初期的不适而烦恼,
最终只是点点头:“好,明天我送你。”
“不用。”
我拒绝得很快,在他露出疑惑前补充道,
“约了闺蜜一起,顺便逛逛。”
他不再坚持,转身去了浴室。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却一片死寂。
第二天清晨,我独自一人去了医院。
手术室外的走廊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签下名字,躺上那张冰冷的手术床。
当麻醉感逐渐袭来时,我最后想的竟是,我终于解脱了。
从医院出来,小腹钝痛,心里却异常平静。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掏出手机。
先给唐婉那个精致的大号发去消息:「孩子打掉了。」
接着找到“见不得光的太阳”小号,发送同样的内容。
回家收拾行李。
客厅角落,那只巨大的轻松熊玩偶咧着嘴笑。
那是我们刚同居时,我抱怨沙发太冷清,傅容庭连夜买回来的。
他曾抱着它,模仿熊的声音说:“以后就让熊熊替我陪你看电视。”
我走过去,指尖划过它柔软的绒毛,然后毫不犹豫地抓住它,塞进了垃圾桶。
玩偶太大,露出一半身体,像是无声的嘲讽。
打开衣柜,他的西装熨帖地挂在一旁,旁边是我那件真丝睡衣。
领证前夜,我就是穿着这件睡衣,被他抱在怀里,听他低哑着承诺:“清也,我们会有一个家,很快还会有一个孩子。”
现在想想才发觉,当时他眼底的光,其实不是为我而亮。
我扯下睡衣,团成一团,扔进箱底。
梳妆台上,并排放着两把牙刷,一蓝一粉。
蓝色的那把刷毛已经有些飞边,是去年我硬塞给他的,说情侣就要用同款。
他当时无奈地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说“都听你的”。
现在看,那无奈或许是真的。
床头柜那张婚纱照笑得刺眼。
拍摄时,唐婉就在旁边,忙着帮我整理头纱,语气甜腻:
“姐,你看景行哥的眼睛,都快粘在你身上了。”
傅容庭当时配合地搂紧我的腰,我讽刺的笑出声。
我的丈夫和妹妹,他们真是演技精湛的演员。
我扣下相框,行李箱合上的声音干脆利落。
一个箱子就装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
摘下婚戒时,它在梳妆台上滚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留了张字条压在戒指出:「到此为止。」
第2章
06
机场人来人往。
我握着飞往港城的单程机票,候机厅的广播冰冷地播报航班信息。
傅容庭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疯狂闪烁,又一次次熄灭。
我拉黑删除,动作流畅,没有半点迟疑。
港城的海风潮湿温热。
我租了间公寓,面朝大海,却感觉不到暖意。
开机,几十条未读信息爆炸般弹出。
傅容庭从焦急到愤怒再到哀求:
「接电话!」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孩子是我们的,你怎么能......」
「回来谈谈。」
「就算判死刑也给我申辩的机会!」
「婉婉只是一时糊涂......」
我一键清空,拉黑号码。
新工作很忙。
我把自己埋进项目里,用疲惫麻痹每一根神经。
直到那天,部门需要对接一家高端珠宝定制商,审核推广方案。
点开客户案例库时,一张设计图猝不及防撞入眼中。
那枚钻戒的款式我太熟悉了。
婚前傅容庭给我看过草图,说是独家设计,叫“唯一的星辰”。
当时我还笑他肉麻。
鼠标不受控地点开订单详情。
客户:傅容庭。
定制时间:一年前。
初始要求:内壁刻ZhouQingye&FuRongting。
但下面有条新备注,时间是我离开那天下午:
「请更改为Wan&Rongting。原石重镶,设计微调。」
Wan&Rongting.
婉和容庭。
我盯着屏幕,忽然笑出声。
原来这枚曾让我心动的婚戒,终究也是为别人订做的嫁衣。
海风从窗缝吹进来,带着咸腥的暖意。
我关掉页面,继续面无表情的处理邮件。
我把自己浸在工作里,项目进度跑得飞快,连新上司都忍不住在周会上点名表扬。
我知道,我只是不敢停下来。
傅容庭还是找来了。
他站在我新公司楼下,西装革履,却掩不住一脸的憔悴和胡茬。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看上去竟有几分狼狈的深情。
“清也,”他拦住我,声音沙哑,“我们谈谈。”
我把他带回了公寓,他试图来抱我,被我侧身避开。
“谈什么?”我靠在玄关柜上,语气平静,
“谈你怎么一边和我规划要孩子,一边答应唐婉也给她一个?”
他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看了唐婉的手机?”
“我不需要看她的手机。”
我点开那个名为“见不得光的太阳”的账号,“你自己看。”
07
他接过去,手指僵硬地滑动屏幕。
那些露骨的调情,那些精心策划的“偶遇”,那些在阳台角落、在车里、甚至在我们新婚床下的偷欢记录,还有那句致命的“她有的,我也要有”。
一条条,像鞭子抽在他脸上。
他的脸色从苍白到灰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是这样的!清也,你听我解释......”
他抬起头,眼神乞求,“很多都是她编的!是她勾引我让我为她治疗!
我承认我一时糊涂,但我爱的始终是你......”
“爱我?”我打断他,轻笑出声,
“所以我们的蜜月,你带她去。
我怀孕产检的照片,她拿来当告别宣言。
连你当初信誓旦旦说独一无二的婚戒,我前脚走,你后脚就改刻上她的名字?”
我点开平板里另一张图片,是珠宝商的订单截图。
那个“Wan&Rongting”的刻字要求清晰无比。
傅容庭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摆脱。
十年了,我像上了瘾......”
“那是你们的事。”
我把提前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放在他面前,
“签字吧。房子存款归你,车子和我应得的部分折现。好聚好散。”
他盯着那份协议,手指颤抖,最终还是在末尾签下了名字。
他走后,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唐婉和傅容庭的事还是被网友挖了出来。
营销号添油加醋地爆料。
#著名情侣博主疑是小三#、#傅氏总裁陷出轨丑闻#的话题冲上热搜。
傅容庭公司的股价连着跌停。
我姑姑,唐婉的妈妈,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清也,我知道是婉婉对不起你,可她现在已经快疯了!
天天被人骂,傅容庭那边也不好过......
算阿姨求你了,你去看看她,劝劝她,你们毕竟二十年姐妹。”
我最终还是去了。
唐婉躲在城郊的公寓里,窗帘紧闭。
看到我,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被怨恨覆盖。
“你来笑话我的?”她声音嘶哑。
“姑姑让我来的。”
她冷笑一声:“周清也,你现在满意了?我们三个,都毁了!”
“毁掉这一切的,是你们两个。”
我看着她,“不是我。”
她忽然激动起来,抓住我的手臂:
“可我们以前那么好!二十年!就为了一个男人,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
你就不能,不能大度一点吗?只要你出面帮容庭说一句,说我们早就分手了,事情就过去了!
我可以把他还给你!我退出!”
我看着她眼中自以为是的算计,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
“唐婉,我们回不去了。
从你发出第一条微博,从你在他车里吻他。
从你跟我说‘她有的,我也要有’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
我站起身:“傅容庭,我不要了。你也不用还。你们俩,挺配的。”
走到门口,我停下,没有回头:“那二十年,我是真的。但现在,也是真的完了。”
关门声隔绝了她歇斯底里的哭喊。
08
网络的风暴终究没能放过我。
有人将我的个人信息扒出,拼接上傅容庭和唐婉那些真真假假的“爱情故事”。
到最后,我竟成了那个阻碍“真爱”、被抛弃还死缠烂打的“绿帽妻子”。
舆论风向两边摇摆不定,私信里塞满了恶意的嘲讽和莫名的同情。
我联系傅容庭,只提了一个要求:“出面澄清,还原事实。”
电话那头,他声音疲惫却带着指责:
“清也,你一定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闹到现在还不够吗?我们毕竟夫妻一场,你就不能念点旧情?”
旧情?
我听着,只觉得荒谬透顶。
“是你和唐婉的旧情,还是你们联手骗我的旧情?”
我冷冷道,“你不澄清,可以。我自己来。”
挂断电话,我将所有证据。
包括唐婉小号的截图、时间线清晰的聊天记录、甚至傅容庭更改戒指刻字的订单详情整理成一条条无可辩驳的图文。
没有多余的情绪渲染,只是平静地、逐一发布。
配文只有一句:「真相在此,各自安好,勿扰。」
互联网的浪潮瞬间调转方向。
唾弃和同情瞬间涌向了那对“真爱”。
傅容庭的公司股价再次暴跌,唐婉的所有合作宣告解约。
真正意义上的身败名裂。
姑姑的电话再次急促响起,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
“清也!你非要逼死你妹妹吗?
她是不对,可她已经受到惩罚了!
你放出那些东西,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算姑姑求你,撤回来,行不行?”
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
“姑姑,当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想过我怎么做人。
路是她自己选的,后果也只能自己担。”
“你!你怎么这么冷血!二十年啊!”
“二十年,我看错了人,也信错了人。”
我打断她,“到此为止吧,别再打电话来了。”
我挂了电话,顺手设置了静音。
生活仍在继续。
我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提出的方案接连通过,季度评审后,我顺利升职。
新的办公室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阳光能洒满整个房间。
公司年会上,我端着酒杯,略显疏离地站在稍远的角落。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边响起:“在看什么?觉得无聊?”
我转头,是合作方公司新来的设计总监郑逸。
海归,才华横溢,为人却低调温和,之前因项目有过几次接触。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笑容清爽。
“有点。”我实话实说。
他轻笑:“同感。不如聊聊你上次提的那个跨界方案?我觉得很有潜力。”
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从工作到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气氛轻松融洽。
他没有打探我的过去,眼神里只有平等的欣赏和坦诚。
之后,我们接触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是讨论方案,有时只是一杯咖啡,相处自然舒适。
就在我以为旧生活已彻底翻篇时,傅容庭的号码再次出现在手机上。
我接起,“清也,”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我和婉婉…要结婚了。”
我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哦,”我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恭喜。”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顿了一下,语气复杂:“你…就只说这个?”
“不然呢?”我反问,“需要我随份礼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最终只剩忙音。
09
收到唐婉的邮件时,我还有些惊讶。
她说她鬼迷心窍,说嫉妒像毒蛇啃噬了她二十年,说失去我这个朋友是她最大的惩罚。
她说傅容庭婚后性情大变,他们住在租来的小房子里,为钱争吵,为过去互相怨怼。
我看着屏幕,内心平静无波。
敲下两个字「保重」,然后移动鼠标,将邮件拖进了垃圾箱,连同那二十年的回忆,一并彻底删除。
我在港城买下一个小公寓,首付花光了大部分积蓄,心里却异常踏实。
搬家那天,郑逸来帮忙,扛着最重的书箱跑上跑下。
傍晚,我们坐在新家的地板上喝啤酒,窗外是港城璀璨的夜景。
“清也,”他忽然放下易拉罐,转头看我,眼神温和而认真,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但我希望你能允许我,正式加入你的未来。”
他的表白和他的人一样,不激烈,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我看着他被霓虹灯勾勒的侧影,没有立刻回答。
但心里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照进了一缕真实的暖阳。
我端起啤酒,和他轻轻碰了一下,说:“好,我们可以试试。”
后来,从共同的朋友那里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傅容庭和唐婉的消息。
他们的婚姻成了一地鸡毛。
傅容庭才发现,唐婉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皮肤饥渴症。
那些需要拥抱和亲吻来“治疗”的脆弱,不过是她为了接近他、博取他怜惜而编造的戏码。
始于少女时代疯狂的嫉妒,最终在真实的柴米油盐中现出原形。
傅容庭事业一蹶不振,唐婉也无法回到从前。
两人困在相互怨怼的生活里,争吵成了家常便饭。
我听着,心里已无波澜。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无一例外。
他们选择了谎言和背叛,便要承受真相大白后的倾覆。
而我,选择了离开和面对,所以迎来了新的可能。
周末,我和郑逸一起去逛家居市场。
他认真对比两种窗帘的遮光率,问我喜欢哪个颜色。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以为拥有全世界、实则活在楚门世界的自己。
现在戏幕落下,属于我的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
前方仍有风雨,但这一次,我将亲手撑伞,走向属于自己的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