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半夜刷到一条炫耀帖:
【有个当宿管的神仙妈妈是什么体验?】
【想要的东西不用花钱,宿管妈妈逛一圈宿舍都会送给我。】
配图是一支圣罗兰口红,虽然用了背景虚化,但依稀能看出是在宿舍拍的。
有人在评论区质疑。
博主在评论区回复网友:【我妈妈负责一栋女生宿舍楼,有些同学东西乱放,谁知道那个同学是不是不要了,妈妈废物利用一下很正常嘛。】
【反正这些学生有钱着呢,她们丢了东西也不放在心上,不会怀疑到我妈妈头上。】
【再说了,我妈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关系硬着呢,就算有人知道了,还能把我妈辞退?】
这条帖子争议太大,很快被删除,但我却盯着手机,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我的室友张悦,昨天刚好丢了一支圣罗兰口红。
1
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时不时少点小东西。
一开始只是些不足为奇的小东西:新买来的零食,用了半瓶的洗发水,穿过一次的袜子......
我以为是随手乱放忘了地方,或者被室友用了没打招呼。
毕竟大家刚住在一起,彼此也不熟悉,不好意思捅破,于是没当回事。
直到上周,我过生日,闺蜜送了我一块定制手链。
因为意义贵重,我刻意好好收到了抽屉里。
可是连同外包装的盒子不翼而飞,后来我把桌子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破天荒,我问了室友。
室友贺忆梦不以为意:“不就是丢东西吗?又不值钱。”
室友张悦却表示她也有丢东西的情况,但是不值钱,所以也没说出口。
张悦告诉我:“我一直在关注表白墙嘛,看到好几个匿名投稿,都是宿舍丢东西的。”
看来还不是个例。
经过这件事便是下楼拿个外卖都要将宿舍上锁。
结果不出三天,张悦的圣罗兰口红就被偷了。
刚才的帖子已经看不到了。
但我记得她粉色的头像和ID忆声晓梦。
点开发帖人的主页,看看有没有更多信息。
动态很少,基本都是不明所以地晒着各种物品。
其中一条贴子里,有一条刻着“桐”字的手链,我瞪大眼睛。
那赫然就是闺蜜送给我丢失的那条!
发帖时间,就在我手链丢失的第二天。
联想到刚才的帖子,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们以为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同学,还互相猜疑讨论过,谁想到竟然是宿管阿姨!
2
正想着,宿舍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因为重感冒躺在床上,请假一天在宿舍休息。
我以为是室友上课回来了,但一想,还有半个小时才到下课时间。
而且脚步声很轻,像是不敢被人发现似的。
透过床帘的缝隙,我看见是宿管李秀英李阿姨走进来。
先是环绕四圈,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
然后径直走向张悦的书桌,拉开她的抽屉,将一盒未拆封的面膜塞进随身带来的小包里。
动作熟练的让人心惊。
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平时李阿姨整天笑眯眯的,还收养了几只流浪猫,我们都很喜欢她。
一楼布告栏上介绍她的经历,在学校工作十几年,多年被评为最美宿管阿姨。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偷东西的贼?
眼看她又走向我的书桌,我一把掀开帘子,问她:“李阿姨,你进我们宿舍做什么?”
李阿姨没想到有人,吓得浑身一抖,小包掉到了地上。
“同学你没去上课啊?吓阿姨一跳。”她赶紧将小包捡起来,眼神却闪烁,“我......我这不是例行检查嘛,检查有没有违规电器。”
我盯着她手里的包,质问:“阿姨检查电器吗?可为什么拿我室友的东西?”
李阿姨这下明显慌了,连忙将面膜放回桌子上:“同学看错了吧?我只是在看违规电器,哪有拿你舍友的东西?东西不是在这里好好放着吗?”
“好了好了,检查完了,我要检查下一间宿舍了!”
说完立刻关上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震惊。
看来帖子是真的。
偷我们东西的是宿管李阿姨。
至于那个在网上炫耀的女孩。
根据ID推测,我猜是我的室友贺忆梦。
3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先试探试探口风。
等舍友们回来,我将这件事说出来。
张悦立马发现自己的东西被动了,脸色很难看。
还不等她说什么,贺忆梦立刻为李阿姨开脱。
“你说李阿姨偷东西?她不是说了来检查违规电器的么?林语桐,话不能乱说,胡诌也要有个限度吧。”
话语里却有一丝慌乱。
张悦迟疑一下,也说:“对啊,语桐,李阿姨平时见我们总是笑眯眯的,经常对我们嘘寒问暖,怎么看都不像是这样的人啊,这事是你误会了吧?”
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会怀疑这样一个和蔼的阿姨手脚不干净。
我继续说:“我也不想怀疑她,可今天我亲眼看见她将你的面膜塞进包里了,要不是我出声她还想翻我的包。”
“而且你想啊,我们这栋宿舍楼出去都上锁了,还是丢东西,李阿姨却有我们整栋宿舍楼的钥匙......”
贺忆梦语气强硬地打断我:“林语桐,你不能因为李阿姨有钥匙就怀疑她,难道你有宿舍钥匙我也怀疑你,你认么?”
“你根本没有证据,我看是你偷偷藏了什么违规电器被李阿姨没收了,才怀恨在心污蔑她。”
这话说的很急切,三两句就给我扣了好大一顶帽子。
倒打一耙的本事让我叹为观止。
我确实没有证据,于是反问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贺忆梦语气挑衅:“要不你俩当面对质?”
我当然不可能和宿管李阿姨当面对质。
且不说我没证据,就凭今天我和她这三三两两的对话,就能断定她不是一个表面那样好对付的人。
最终,我没有继续争辩,躺了回去。
贺忆梦似乎松了口气,但我注意到,她拿着手机正疯狂打字。
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
但我多留了个心眼,将贵重物品都锁在了柜子里,然后换了一把锁。
同时,在书桌隐蔽处安装了微型摄像头以防万一。
4
可能由于之前被我抓包,最近李阿姨收敛了很多。
国庆节后,我放假回来。
走到宿舍门口才发现忘带宿舍钥匙,一问我的室友要明天才回来。
不想多花钱住宾馆,我万般不情愿地向李阿姨借备用钥匙。
“学校规定宿舍钥匙不能私自外借,少了东西学生告状怎么办?”李阿姨看似很为难。
我只想着快些进宿舍,只能解释:“我可以把我校园卡押在这里证明我是这栋楼的学生,我只去开个锁,很快就回来,不会让人发现的。”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问我:“同学你哪个宿舍?”
“403。”
她一改之前的态度,立刻笑眯眯地对我招手,将我拉到她一楼的员工宿舍。
“同学,明面上的规矩我不能触犯,这样吧,钥匙,我偷偷给你,你快些回来。”
“不过你先把包押我这里吧,我怕你骗了钥匙不还我,那样我会被领导批评。”
我当时没多想,想起来包里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就将包递给她。
但因为她偷东西的前科和刚才态度转变。
我总觉得不对劲,几乎是用跑的,爬到四楼开了锁再回到一楼。
时间不超过一分半。
我气喘吁吁地推开员工寝室,就看到她正背对着我,飞快着翻我的包。
“李阿姨!”我强压怒火质问她,“你为什么翻我包?”
光天化日之下她就偷上了!
她又是一惊,拿着300块钱的手指一抖。
然后回头看我,强装镇定:“我就是想确认你是不是这宿舍的学生。”
“你想确认,我给你拿校园卡就是了,至于把我的现金翻出来?”
我都快忘了我还在包里放现金这回事了。
因为放在我包的夹层里,根本不好找。
“难道你还以为我会眼红你这三百块钱?我一个月工资就好几千块,你这孩子心思怎么这么坏?”
李阿姨突然提高音量,委屈极了,“我好心借你钥匙,好心帮你看包,你怎么冤枉人呢?”
典型的恶人先告状。
几个路过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
“再说,你自己检查一下,你少什么东西了?”她将包往我怀里一塞。
我冷笑一声:“要不是我回来的快,我这三百块钱就进了你的腰包了!”
“孩子,说话要讲证据,你不是没丢钱吗?”她可怜巴巴地嘀咕。
又是这一句。
我这才反应过来,她把我喊进员工宿舍就是因为宿舍一楼是有监控的,而员工宿舍却没有。
今天是我吃了亏,我咬着牙将气往肚子里咽,带着包想走,不作纠缠。
没有证据跟她在这里争执没有意义。
结果李阿姨却拦在我面前:“同学,今天是一场误会,出去不要乱说。”
她又带上了那副和蔼的笑容,但我却隐隐瞧出了威胁。
“是不是误会你自己不知道吗?”我呛她一句,一抬头,目光却瞥到她的床上堆叠着东西。
卡通毛毯,动漫抱枕,精致可爱的睡衣,各种牌子的化妆品......
那些东西是年轻姑娘喜欢的,根本不是五十岁左右阿姨的东西。
这次国庆,她收获颇丰啊!
“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我指着床上的东西问。
李阿姨脸色骤变,拧着我的胳膊将我往门外推,一边威胁我:“关你什么事,这些都是我自己买的!”
“我买东西你还管我吗?”
她有点装不下去了。
走在楼梯的拐角,我停下脚步,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炸开。
不行,我不能这么算了。
5
我将宿管阿姨偷东西的事投诉到了后勤处。
重点提到了那一床偷来的东西。
接待我的是一个副主任,一个看起来很油腻的中年人,李主任。
他听完我的叙述,脸上没什么表情,抬头问李阿姨:“你偷了吗?”
李阿姨立即摇头,可怜巴巴:“我没有!”
我和她又陷入了之前的争执中,李阿姨欺负我没证据,有恃无恐,将自己的态度放的很低。
我气上头:“你没做这些事,我能去冤枉你吗?我一个学生跟你又不熟!我就是想要你一句道歉而已!”
她状似迷茫地看过来:“我也想知道,同学你跟我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诬陷我?”
“是不是我前几天没收了你的卷发棒,你看不惯我?可那都是学校的规定......”
无中生有的本事张口就来。
我都怀疑这说辞是贺忆梦教她说的。
“同学啊,”李主任打断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拖长调子,“这个事情我们知道了,但是呢,我没有见到那一床东西,你没有证据,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啊。”
我气急了:“说明不了问题?昨天上午我投诉的,今天下午你们才来,她又不傻,当然把那些东西转移了!”
李主任看似责备地看她一眼说:“李阿姨在我们这里工作很多年了,一直以来勤勤恳恳,多次被评为优秀宿管,平时捡点同学不要的东西也是废物利用,怎么就是偷窃了?”
“捡?”我快被他不要脸的程度震惊了,“捡东西捡到我们宿舍?捡到我们书桌,甚至捡到我包里去了?”
“同学,你不要这么激动。”李主任显得很不耐烦,“你说她偷东西,你损失什么了吗?要是非要计较你报警吧。”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报警也不够立案标准。忙活一趟都不够浪费时间的。再说了,你都没有证据,警察不会听你的,只会以为你胡搅蛮缠。”
“同学,回去好好读书,别给自己找不痛快,小心被记过扣学分啊。”
这就是想包庇的意思了。
我一字一顿:“所以,你不打算处理这件事了?是吗?”
李主任往身后一靠:“不是不处理,我们会跟她谈话,捡东西也要注意点,怎么让现在的学生小题大做。”
我这才明白那个帖子里的有恃无恐是从何而来。
没有证据,根本就不会处理。
或者李主任跟他们是一伙的!
我转头就走。
6
我转头求助辅导员。
没想到辅导员还没听完就不耐烦地打断我:“你污蔑学校员工,学校可以考虑给你处分。”
我愣住了:“我没有污蔑,她偷东西是事实......”
我还没拿出手机,又被打断:“有警方认定吗?三言两语就污蔑一个宿管阿姨清白,现在的学生怎么这么闲?”
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李阿姨正好在外面。
她拍拍我的肩,声音很大,确保路过的同学都能听见:“同学,我知道你丢东西心急,但也不能随便猜测诬陷我呀,一个不小心我会告你污蔑,以后丢东西了我帮你找。”
她这一假惺惺的话,让围观的同学纷纷称赞李阿姨。
“对啊,李阿姨人超级好,和我妈妈似的,怎么可能偷东西呢,这同学怕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吧?”
我气的走回了宿舍,安慰自己没什么损失就算了,以后注意就行了。
可上网一刷新,发现先前那个博主在不久前又发了一条帖子。
忆声晓梦:【有些人就是嫉妒我有一个好妈妈,可惜啊,就算告到了校长那也没用,多管闲事,我妈背后有的是关系。】
【等着,得罪了我妈妈,我让你有好果子吃。】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又开始丢东西。
晒出去的衣服被弄到地上变得脏兮兮。
更绝的是,有次我下晚自习多在外面逗留了一会,李阿姨就以门禁为由将我拦在了外面,明明离门禁还有十分钟。
每一次,那个博主第二天都会更新记录。
而我每次路过一楼见到李阿姨,她人前对着路过的同学微笑点头,一看见我就意味不明的笑。
我越来越差,甚至都没法安心上课了。
凭什么明明是她偷东西,搞得我像做错事的贼一样?
难道要忍气吞声四年?
我不。
贺忆梦不是喜欢发帖炫耀吗?
那有本事别删,我给她们热度。
第2章
7
我表面上息事宁人,实际私下里偷偷翻了学校表白墙,通过评论区联系上了被丢东西的同学们。
说明来意后,有想要维权的同学一起偷偷拉了个群,统计丢失物品清单。
更有同学拉了自己丢东西的舍友,一来二去,竟有上百位同学丢东西。
从零食到化妆品,零零总总加起来,高额已达五千元。
每个人损失数额很少,大部分人投诉过,可是一个人力量微弱,金额太小,最后都不了了之。
但这些金额说明不了什么,我们还缺少她偷东西的证据。
贺忆梦很谨慎,偷了东西偷偷发帖炫耀就让李秀英带回家,找不到赃物。
大家有能力的偷偷买了几个微型摄像头一起搜集李秀英偷东西的视频。
然后制造舆论。
群里有位同学将消息投到表白墙上。
【气死了,半夜刷消息刷到这么一条消息,我前不久刚买的项链,戴了三天就丢了,这个博主竟然有跟我一样的项链!还说是她的宿管妈妈偷的!】
配图是一张带时间的项链自拍,和忆声晓梦晒出来的项链。
以及那张炫耀的帖子的截图。
当时我没来得及截图,可信息传播那么快,正好,当时评论区骂她的,就有位丢东西的同学。
她当时还跟截图跟朋友吐槽,却没想到自己就是苦主。
起初,表白墙下只有几个零星评论。
【真的假的?有这么离谱的宿管?不会这么巧吧?】
【卧槽,真有可能,你看那个忆声晓梦的IP,和我们学校IP一样啊!】
我和群里的同学握着手机,每隔几秒钟就刷新一次。
接着我们受害群的成员前去评论:【我也丢了!我也去看那个忆声晓梦的主页了,里面也有我丢的包包!】
【我看了忆声晓梦的漏出来的床单图片,那不是我们学校的吗?这宿管和博主真是我们学校的?】
而后,表白墙又接了几条我们群成员的投稿,大家都是将买的东西照片与忆声晓梦炫耀的帖子一起投稿。
一石激起千层浪。
【我也是!终于找到组织了,我是第五宿舍楼的!】
【我也是我也是!】
众人纷纷找到了组织,评论开始爆发性增长,有更多受害者找到我们,纷纷加入群统计丢失金额。
【我天,心疼你们宿舍楼,这得偷了多少人啊!】
【让我看看宿管是怎样的人。】
【我刚去看了,第五宿舍楼的宿管李秀英,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背后是这样一个人啊。】
消息传播的很快。
很快蔓延到别的平台,至于忆声晓梦评论区也已经沦陷。
【666,偷子还敢上桌在这里炫耀,想火是吧?】
【找校长没用,那给你们涨涨热度,上上采访行不行啊偷公主?】
很快,一个拥有十几万粉丝的本地资讯博主转发了表白墙的帖子和评论区,配文:【大学时宿管竟偷盗成性?学生维权偷公主竟扬言:校长来了也没用?请校方@xx大学官方给个说法!】
这下彻底点燃了舆论。
本校学生扒出了偷盗的宿管的信息,甚至顺藤摸瓜找到了宿管女儿。
纷纷用校长信箱告知他这个情况。
他校学生开始自查是不是有类似的情况。
一时间,校方压力巨大,忆声晓梦迅速注销。
8
而就在这越演越烈的档口,李秀英竟然发声。
说她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忆声晓梦,那些东西都是捡来的。
说来说去,就是没有证据,据理力争自己根本没有偷盗,并且说就是一些小东西,大不了还回去就是了。
而后,暗搓搓内涵这一切都是因为没收我的违规电器,才有了这一出“自导自演”。
她自认为我们没有证据,虽慌张有恃无恐。
脸皮厚的比城墙还厚。
学校后勤处紧跟着发表声明。
替李秀英开脱,说她这人就是占点小便宜,不想浪费东西,没有主观恶意。
然后开始介绍她的工作经历替她洗白,什么年年评优,在学生眼里和蔼可亲,多次被评为“最美宿管”。
又说这次是误会而已,发帖人忆声晓梦账号也找不到,无法证明是李秀英的女儿,现如今已经对李秀英进行批评教育,以后一定加强管理。
最后也说了一句:有时候宿管没收违规电器是为你们好。
虽然没说是我,但是就差爆我身份证了。
我算是看清楚了,后勤处和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铁了心要保她。
我正要澄清,发现刚发出消息,帖子就被举报限流。
被带偏的看客又开始指责我。
只有我们群里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她们想替我发声,我却拦住她们。
“证据还不够,再收集一些。”
热搜很快就降下来了,甚至表白墙的帖子也都删除了。
毕竟表白墙皮下都是学生,校方施加压力,不敢跟官方硬刚。
贺忆梦回到宿舍,得意洋洋直接撕破脸:“林语桐,谁让你多管闲事,遭报应了吧!”
“我妈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就凭你一个学生想告发我们?没了舆论,我看你有什么办法,再这样,小心领导给你处分!”
但她不知道,她这番话全被我用手机录了下来。
9
第二天,网上开始铺天盖地传着李秀英偷东西的视频。
我们群里那么多人的小摄像头录像,清清楚楚记录着李秀英进到学生宿舍翻东西盗窃的画面。
视频无比清晰,拍摄角度十分完美,她无从抵赖。
舆论再次被引爆。
【先不管是不是没收违规电器,@XX大学官方@XX大学后勤处出来干活!】
【这是贵学校的捡东西?那我以后也这样进隔壁宿舍捡东西你说好不好啊?】
【这是没收违规物品?这就差把整个宿舍打包了,这都不处理?这是妥妥的包庇!校方是不是眼瞎啊!】
更有不少学生的家长刷到消息,纷纷指责唾弃学校不做人。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语气少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带着讨好紧张。
办公室里,李主任也在这,一见我来抢先说:“林语桐同学啊,你看这事情闹得这么大,我们私下里解决,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冷笑反问:“满意的答复?又是谈话然后不了了之?”
辅导员咬着牙说:“这件事对学校产生了不好的影响,学校领导正在彻查,李秀英也知错了,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至于你的损失,我可以将这学期的奖学金的名额给你,你考虑考虑。”
原来之前的通报还是他们沆瀣一气欺上瞒下。
甚至想要用奖学金封口。
我一旦同意,就是落了把柄,事后他们再犯,就可以以奖学金的事情拿捏我。
可苦主不止我一个人。
我们群里还有上百位姐妹,我们共进退。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之前就是想要一个道歉,但李阿姨变本加厉,现在她不是知错了,而是害怕了。我也不是为了钱,我要的是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开除李秀英,问责相关领导,并且公开通报,否则,我们不会善罢甘休。”
见我冥顽不灵,辅导员语气更加强硬地威胁我:“你才入学,还要在学校里呆三四年,和领导闹翻了,到时候对你自己没好处。”
我看着面前这几个人,说:“公道自在人心。”
10
辅导员私下解决未果,贺忆梦彻底爆发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非要和我们过不去?台阶给你了,非要鱼死网破是吧?”
“我妈要是丢了工作,我就让你在学校里待不下去!”
她一边骂,一边将我桌子上的书本统统扫落在地上。
张悦彻底看不下去了:“你做错了事不想着好好道歉反而威胁苦主?”
贺忆梦动作僵住,胸膛剧烈起伏,最终摔门而去,只留下一句:“等着瞧!”
张悦啐了一口:“她看起来在无能狂怒。”
我站在原地,拨弄着手机。
“这就受不住了?这才哪跟哪啊?”
学校那边似乎打算装死冷处理。
最近李秀英称病不敢来学校,宿舍楼换了一个新的宿管阿姨。
贺忆梦对我爱搭不理,时不时对我冷嘲热讽。
水军开始下场洗地。
【闹这么大,以后找工作人家一看我们学校出过这种丑闻,还怎么入职?】
【学校反应够快了,差不多得了,学生这是要把学校名声搞臭?不会私下解决?】
真是狗急跳墙,洗不了那些视频就开始找别的角度。
可是不愿意好好解决的是他们。
我只是说出了事实真相,我有什么错呢?
相关话题的热度一再被压。
群里同学有些心灰意冷。
闹这么大都没有结果,有些同学对这所学校失望了。
贺忆梦洋洋得意:“你们这些小打小闹,有什么用?”
李秀英很快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像没事人一样。
【林语桐,将录音发出来吧。】
我们很无奈,不知道能不能最后的底牌能不能让我们得到公正的结果。
就在这时,转机出现了。
维权群里有同学拉进了一个人。
她是我们学校新闻学院已经毕业的师姐,现在在一家颇有影响力的媒体做记者。
【我们关注到了这件事,你们很勇敢,我可以帮你们发在官方媒体上,这样这件事,他们很难压下来。】
我们将所有的证据和盘托出,师姐展现了惊人的专业素养,进行归纳整理,连夜撰写稿子。
同时给予了我们指导。
接下来我们听从师姐的安排,提前将与李主任、辅导员、贺忆梦的对峙录音发到了网上,取名【xx大学宿管阿姨盗窃后续。】
顺便将整件事情条理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而我们群里收集的证据,已经达到了可以立案的金额。
下午,一篇关于此事的深度报道在媒体官方网站报道。
【宿管阿姨偷盗,学生苦苦维权无果,背后竟有如此利益链!】
报道不仅详细还原了整个事件,条理清晰,甚至囊括了所有证据。
此是而是不再局限于宿管阿姨偷窃这里小事,更是将学生的投诉无门带到了另外一个层面。
为什么不处理宿管?是不是背后有利益链?
学校的管理制度,有些烂了。
11
校友和网友才知道之前的事情根本没有处理。
代入进去,一时间,更气愤了。
【这宿管是你学校祖宗吗这么供着?还是学校没人请了?就是贵校的处理方式?】
【学校不把学生当人啊!避雷了,不处理我们就嘱咐学弟学妹不报这包庇偷窃犯的学校!】
【一直不处理,我看是宿管和学校高层有什么关系吧?有没有人查查?】
舆论的矛头,开始指向校方管理层。
一场偷窃案,牵扯出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链。
眼看彻底压不住了,三天后,学校的官方通报出来了。
【经查,宿管员工李秀英利用工作之便,利用宿舍备用钥匙多次盗窃学生物品,性质恶劣,严重违反学校规章制度,予以开除,退还所有损失金额,永不录用。】
【后勤处副主任李江及辅导员刘纲,在处理学生投诉过程中,存在严重失职、包庇袒护、言论不当等问题,予以开除,永不录用。】
【李秀英女儿贺某某,网上发布不当言论,违反校规校纪,予以严重警告处分,留校观察一年。】
通报下方还附上了对同学们的道歉,表示加强后勤管理,特此设立专门投诉渠道。
这次,我们终于等到了正义。
不止如此,警方那边也有了进度,李秀英因为盗窃罪数额巨大,判刑赔款。
之前贺忆梦在社交平台晒的帖子,全都成了证据。
很快,我们收到了一笔不小赔偿金。
因为此事,我和不少群里同学处成了朋友。
贺忆梦成了全校皆知的小偷的女儿。
因忍受不了同学们的白眼,在学校根本待不下去,办了休学手续。
至于李秀英,据说赔了一大笔钱,后来不得而知。
12
毕业工作后,我去隔壁城市出差。
去便利店买东西结账时,看到了眼熟的身影。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看到我愣了一下。
我们对视很久。
好不容易才认清面前的人是贺忆梦。
她自嘲地说:“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觉得我很活该?”
她语气仍然不怎么好,但已经没有了当初指着我鼻子嚣张的气焰了。
时过境迁,我心中没什么波澜。
贺忆梦看着我手中的文件,努力掩饰自己手里的自卑:“要是我妈妈第一次偷窃的时候我就阻止她,是不是就不会发展成那样了?”
“我现在也会和你们一样,有体面的工作,而不是在这里打零工,维持生计。”
她眼眶有点红,露出的手有些粗糙。
那一年,我们系很多考研上岸,每个同学都混的风生水起。
再不济,凭我们学校的知名度,毕业后找工作也不愁工作。
我因为师姐的帮助,辅修了新闻学,同时因为这件事有了很多人脉。
总之,因祸得福。
而贺忆梦,听说在我们大二那年便匆匆退了学,再也没有听到她的消息。
一切没有如果。
“李阿姨呢?”我问她。
“刚从看守所出来后,她想赚钱,去酒店应聘保洁,但因为之前的事闹得太大,正规单位不要她。回老家谋生,风言风语太多,最后只能跟着一个亲戚去南方城市进厂打工。”
“去南方第二年,她就因为操作失误伤了手,再也不能干重活,只能回老家摆弄蔬菜去卖赚点糊口的工作。”
“家里的经济来源断了,我呢,不得不我退学赚钱维持家用。”
我皱眉问道:“你父亲呢?”
贺忆梦扯扯嘴角:“我小学的时候,他嫌弃我妈妈家里穷,傍上一个富婆,卷着所有的钱,给我们留了一屁股外债跑路了。”
“妈妈很辛苦的把我拉扯大,从小我妈妈就教导我节俭,一开始我妈妈做宿管时,只是捡一些学生不要的东西回去......后来......”
她顿了顿,手指捏紧:“我也想出人头地,变得有钱,不让人看不起我。”
只可惜,她们用错了方式,因为一时误入歧途,毁了自己的后半生。
“你很怨我吧?”我迟疑地问她,毕竟是我执意揭发,才让她们成为这个样子的。
贺忆梦摇摇头:“一开始很怨你,后面我都想清楚了,没有你,迟早有一天也会有别人揭发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的错,人要为自己的年轻气盛和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这时,身后排队要结账的人催促我们。
贺忆梦涩然地笑了笑:“你走吧,我要工作了,祝福你。”
我走后,她又熟练地扬起笑脸替身后的人结账,抽空远远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怨恨,更多的是羡慕。
她以为用偷来的东西能将自己包装起来,却连原本握在自己手里的。最普通的大学生活都作没了。
13
回来之后,我想了很久,几经辗转又联系上了贺忆梦。
“十八九岁犯的错,不应该陪上一辈子。”
我将整理的资料和自考的招生简章发给她。
“你能考上我们省最好的大学,证明你并不笨,踏踏实实,拿个学历,重新开始吧。”
她没回答我,只默默接受了我转过去的资料。
我再也没听过贺忆梦的消息。
也不知道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但应该不会再走错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