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高考703分，我反手给他报了本地最烂的职校。
全网骂我疯了，说我亲手把祖坟上冒的青烟掐灭了。
前夫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心偏得没了人性，是个见不得儿子好的疯子。
所有人都想不通，我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一个天才儿子。
直到记者堵在我家门口：“你儿子这么优秀，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你是不是疯了？”
我看着镜头，平静地说：“你秘密直播我儿子七天，就知道我为什么了。”
......
1
秘密直播间悄然开启。
儿子沈曜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他面前摆着一张703分高考成绩单，旁边是几所顶尖大学已经作废的录取通知书。
他低着头，眼圈红红的。
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他的姐姐，我的女儿沈明雅。
照片上的明雅笑得灿烂，旁边的荣誉证书上，“省状元”三个字闪闪发光。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同情淹没。
“天呐，这孩子太可怜了，妈妈疯了，他只能看着姐姐的照片寻求慰藉。”
“703分啊！我们省都能上清北了！这个妈是魔鬼吗？”
“弟弟的眼神好让人心疼，好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狗。”
我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菜。
是昨晚吃剩的拍黄瓜和半碗米饭，米饭已经硬了，黄瓜的汤汁渗得到处都是。
我把盘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吃吧。”
沈曜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睛红红的，声音很轻。
“妈，你先吃吧，我不饿。”
我没理他，面无表情地坐到另一边沙发上，拿出了手机，选了一家最贵的日料。
沈曜的眼神黯淡下去。
他默默地端起那盘剩菜，用筷子戳开硬邦邦的米饭，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
弹幕彻底爆炸了。
“我操！这妈是后妈吗？自己吃几百块的日料，让考了703分的儿子吃剩菜？”
“这女人指定有点心理变态！女儿死了，就见不得儿子好！”
“心疼弟弟，这哪里是家，是地狱吧！我要是我，早就离家出走了！”
“你们看弟弟吃饭的样子，一看就是平时被虐待惯了，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碎。”
外卖很快到了。
我开门，接过精致的餐盒，当着沈曜的面，一一打开。
肥美的金枪鱼腩，新鲜的海胆，还有烤得滋滋冒油的鳗鱼。
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客厅。
沈曜吃饭的动作停滞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更快地扒拉着碗里的冷饭。
我夹起一片金枪鱼，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味道，也就那样吧。”
沈曜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吃完了，连汤汁都用米饭扒拉得干干净净。
他端着空盘空碗，默默地走向厨房。
弹幕里的同情和对我的愤怒，达到了顶峰。
“这女人是铁石心肠吗？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她还咂嘴！我气得肺都要炸了！”
“我要报警了，这算不算虐待？警察管不管啊！”
“703分的孩子被逼成这样，我一个路人真的看哭了，已转发，必须让更多人看到这个恶毒女人的嘴脸！”
“有没有人众筹一下，给弟弟点个外卖？孩子太惨了！”
2
沈曜不仅洗了碗，还顺手把灶台擦得锃亮。
然后，他拿着抹布出来，开始擦地。
从客厅到阳台，地板被他擦得能照出人影。
而我，全程陷在沙发里玩手机。
偶尔还会不耐烦地抬起脚，让他把沙发底下也擦干净。
他做完这一切，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妈，地擦好了。”
我“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离开屏幕，顺手给刚刚的日料打了个差评。
沈曜在原地站了几秒，垂下眼，默默地走开了。
就在这时，门铃被人按得震天响。
连续三声，每一声都透着压不住的火气。
下一秒，门被钥匙从外面打开。
前夫沈建成，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他冲到我面前，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
“林默！你是不是疯了！非要毁了曜曜才甘心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曜就立刻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他一把抱住沈建成的手臂，把自己挡在我身前。
“爸！你别怪妈！都是我不好，是我没考到妈满意，惹她生气了！”
他话说得又快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建成看着眼前懂事得不像话的儿子，手上的力气松了几分，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甩开沈曜的手，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看看你把他逼成什么样了！林默，我告诉你，明雅已经走了！我们家就剩曜曜这一个指望了！你还要逼死他吗？！”
我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沈曜，冷冷地看着沈建成。
“我的儿子，我说了算。你没资格管。”
沈曜踉跄了一下，回头看我，眼神里满是受伤。
我没理他，继续盯着沈建成。
“离婚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孩子归我。你要是不服，可以上法院告我。”
这一幕，无疑又给直播间火上浇油。
“卧槽！这对比也太强烈了！爸爸这么心疼儿子，妈妈却像个仇人！”
“儿子还在拼命维护她，她怎么能这么铁石心肠啊？她把儿子推开了！”
“我真的哭了，弟弟快跟你爸走吧，别再受这个疯女人的折磨了！”
“这个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干嘛去了？现在才来？”
“楼上的别乱说，看这爸爸的样子，肯定是管不了这个疯女人，才只能偶尔来看看。”
沈建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最终还是没办法，狠狠瞪了我一眼，又心疼地拍了拍沈曜的肩膀。
“曜曜，跟爸走，别待在这了。爸给你租个房子，你想上哪个大学，爸托关系也给你办。”
沈曜回头看了我一眼，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爸，我不走。我要陪着妈。”
“你......”沈建成气得说不出话。
“她对你这样，你还......”
“妈需要我。”沈曜打断了他，“姐姐走了，我不能再让妈一个人。”
沈建成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终只能甩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然后摔门而去。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沈曜转过身，看着我。
“妈，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我撇了他一眼，转身回房间。
“讨厌你？你配吗？”
3
第二天，沈曜的情绪依旧很低落。
但他还是强撑着，一大早就起来给我准备早餐。
他端着温好的牛奶和三明治，小心翼翼地走到我床边。
“妈，吃点东西吧，你昨天都没怎么吃。”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讨好的意味。
我睡得正沉，被他吵醒，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了上来。
我猛地坐起身，一挥手，狠狠打向他手中的托盘。
“滚！”
“啪”的一声，牛奶杯应声落地，碎成几瓣。
滚烫的牛奶溅了他一手。
沈曜疼得猛一哆嗦，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片。
他紧张地看向我。
“妈！你有没有被烫到？”
说着就要伸手查看我的手臂。
我一把甩开他。
直播间瞬间被“哭死”的弹幕刷屏。
“我操！他被烫了啊！他自己的手都红了！第一反应居然是关心他妈有没有事！”
“这是什么天使儿子啊！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让这么好的孩子，摊上这种恶魔一样的妈妈！”
“我的眼泪不值钱！弟弟你别管她了，快去冲冷水啊！”
“我要是有这样的儿子，我把他供起来！这个女人不配当妈！”
我看着他通红的手背，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我冷漠地看着他。
“你真碍眼。”
沈曜的动作僵住了。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身去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手里拿着纸巾和抹布。
他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将地上的牛奶和玻璃碎片清理干净。
然后又用湿抹布，把地板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迹。
整个过程，他一声不吭。
手背上，已经清晰地冒出了几个亮晶晶的水泡。
他做完这一切，才低着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门前，我听见他小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妈。”
直播间已经彻底炸了。
“我不行了，我真的要哭死了，这孩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有没有人报警啊！这算不算虐待！”
“我已经打了妇联的电话，他们说会调查！”
“这女人就该被千夫所指！”
就在这时，记者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林女士！这就是你让我们看的吗？你已经引起全网公愤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早起遛弯的老人，淡淡地说，
“别急，还有五天。”
4
下午，沈曜的几个同学来了。
他们一进门，就围着沈曜，七嘴八舌地替他打抱不平。
“曜哥，你疯了吧？清北不去读职校？”
“对啊，曜哥，你可是咱们学校的希望啊，怎么能去读职校？那是什么人去的地方！”
“就是，阿姨她再怎么样，也不能毁了你的前途啊！就算姐姐的事对她打击大，也不能这么对你啊！”
“不行我们就去找媒体，把事情闹大！让舆论逼她改志愿！”
沈曜坐在他们中间，脸上苦笑。
他摇了摇头：“别这么说我妈，她......她只是还没走出姐姐的阴影。她心里苦。”
“曜哥你还护着她？！”一个男生急了，“她可没护着你啊！”
“她是我妈。”沈曜的声音很轻，“姐姐走了，我不能再让她伤心。”
他的善良和体谅，让直播间的观众更加心疼和愤怒了。
“听听！听听！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为他妈说话！”
“这帮同学才是正常人啊！沈曜你听他们的吧！”
“林默，你但凡有半点良心，你就看看你儿子！他快被你逼死了！”
就在这时，沈曜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愣住了。
“请问是沈曜同学吗？你好，我是清北大学招生办的周老师。”
清北！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老师的声音继续传来：“沈曜同学，我们看到了网络上的新闻。对于你家里的情况，我们深表同情。经过校领导的紧急商议，我们决定，愿意为你保留学籍一周。”
“只要你在一周内处理好家庭事务，随时可以来学校报到。我们清北大学，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才。”
一周！
这是最后的机会！
沈曜眼神闪烁。
他举着手机，乞求的看着我。
“妈......”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把抢过了他的手机。
“他不去。”
“以后也别再打了。”
电话被我挂断。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曜缓缓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泄了出来。
他的同学们手足无措地围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直播间里，已经骂声滔天。
一个男生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
“阿姨，您这么做，不怕后悔吗？”
我冷冷的看着他们，
“后悔？”
“他有什么值得我后悔的。”
第2章
5
沈曜崩溃痛哭的视频，在短短几小时内火遍全网。
“703分学霸被母亲逼疯”的话题，以爆炸性的姿态冲上了所有平台的热搜第一。
我的个人信息，家庭住址，工作单位，被愤怒的网友扒得一干二净。
谩骂的电话和短信，几乎打爆了我的手机。
小区楼下，甚至聚集了不少义愤填膺的市民，举着横幅，骂我是当代恶母，保安拦都拦不住。
我成了全民公敌。
而沈曜，无数人给他留言，鼓励他，支持他，甚至有人要众筹帮他打官司，告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就在全网都在声讨我的时候，一条新的热搜，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悄然爬了上来。
#女孩苏晴疑因校园霸凌自杀未遂#
点进去，是一对中年夫妻发布的求助长文。
他们说，他们的女儿苏晴，在看到沈曜的直播后，突发了严重的PTSD。
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用刀片割开了手腕。
幸好发现及时，现在正在医院抢救，但人还没有脱离危险。
长文里，他们控诉沈曜，从初中开始，就长期对他们的女儿苏晴进行校园霸凌和精神控制。
他带头孤立她，散播她的谣言，毁掉她的书本，往她的储物柜里放死老鼠。
最终，导致苏晴患上了重度抑郁症，被迫休学。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苏晴的成绩，曾经有一次超过了他。
这条微博一出，舆论风向出现了微妙的偏转。
但很快，沈曜就发布了一条视频。
他对着镜头，声泪俱下地否认了所有指控。
“我从来没有霸凌过苏晴，我不知道她父母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说，苏晴是因为追求他不得，由爱生恨，才一直在骚扰他，诋毁他。
他念出苏晴曾经写给他的情书，那些偏执又疯狂的字句，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我真的......我真的很害怕。”沈曜捂着脸，肩膀抽动，“她一直跟踪我，给我写这种信，我都不敢告诉我妈。我怕她更难过。”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委屈。
“我只是不想让更多人受伤，所以一直忍着。没想到她现在还要反咬我一口。”
沈曜说，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受害者。
一直以来，他都念及同学情谊，默默忍受着苏晴的纠缠，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样恶毒的污蔑。
他的那群同学，也纷纷站出来为他作证。
“苏晴精神本来就有问题。”
“对，她在学校就经常妄想，说有人要害她。”
“她追沈曜追得很疯，被拒绝后就开始到处说沈曜的坏话。”
舆论瞬间反转。
刚刚还对苏晴抱有同情的网友，立刻调转枪头，开始疯狂攻击苏晴和她的家人。
“我就说嘛！沈曜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霸凌别人！”
“这个苏晴想红想疯了吧？看沈曜火了，就跑出来蹭热度？”
“求而不得就要毁掉？这种女人太恶毒了！活该自杀！”
“一家子神经病，赶紧滚出来给沈曜道歉！”
我看着这场闹剧，平静地走出房间。
“叫个车。”
沈曜茫然地抬起头：“去哪儿？”
“去医院。”
我看着他。
“看看那个被你骚扰到自杀的女孩。”
弹幕又开始对我口诛笔伐。
“假惺惺！黄鼠狼给鸡拜年！”
“她还嫌不够乱吗？去看热闹？刺激那个女孩？”
“我懂了，她是要逼着儿子去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这个恶毒的女人！”
6
我和沈曜一出现在医院，立刻就被闻讯赶来的记者和苏晴的父母围了个水泄不通。
各种尖锐的问题扎了过来。
“林女士，你儿子被污蔑霸凌，你作为母亲有什么看法？”
“你今天来，是逼迫你儿子来道歉的吗？”
还没等我开口，苏晴的母亲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她抓着我的裤腿，哭得撕心裂肺。
“林女士，我求求你，求求你了！你让你儿子进去，跟我女儿道个歉吧！”
“医生说，她求生意识很弱，一直念着沈曜的名字......医生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可能是救我女儿唯一的办法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沈曜立刻上前，一脸心疼地去扶她。
“阿姨，你快起来，地上凉。”
他扶起苏晴的母亲，
“阿姨，叔叔，虽然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但如果我的道歉，能让苏晴好起来，我愿意！”
“我愿意跟她道歉！多少次都可以！”
他的声音诚恳。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赞叹声。
“这孩子真善良啊！”
“明明是被诬陷的，还愿意低头道歉。”
“他妈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我拨开人群，走到苏晴父母的面前。
“他为什么要道歉？”
“他凭什么帮你？”
全场哗然。
苏晴的母亲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一个年轻的男记者反应最快，他将话筒狠狠地怼到我的脸上，声音尖锐愤怒。
“林女士！苏晴的命都快没了！你儿子只是道个歉而已，怎么了？！”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迎着他的镜头，毫不退让。
“凭什么要他道歉？”
“不是他做的，就是不能认。”
弹幕一片狼藉。
“我操！！！我真的没见过这么恶毒的女人！！！”
“她女儿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我严重怀疑！”
“她不仅要毁了自己儿子，还要逼死别人的女儿啊！她就是个反社会人格吧！”
“报警！马上报警把这个疯子抓起来！”
“沈曜也太惨了，有这么个妈，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苏晴的父亲也崩溃了，他红着眼冲过来想打我，被周围的人死死拉住。
“你这个毒妇！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沈曜挡在我身前，对着所有人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妈的错，我代她向大家道歉！”
我一把推开沈曜，
“你都说不是你做的了，你倒什么歉。”
“就算她死了，也跟你没关系。”
7
我的冷血言论，让舆论彻底爆炸。
#林默滚出江城市#的话题，在短短一小时内，被愤怒的网友刷上了热搜榜首。
我的照片被做成了各种恶毒的表情包，全网疯传。
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沈曜不顾我的反对，独自一人留在了医院。
第一天晚上，他靠着墙壁，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当媒体记者再次赶到时，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紧闭的病房门，长跪不起。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苏晴，对不起！”
“不管是不是我的错，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很难过。”
“求你，一定要好起来！只要你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低下头，肩膀抽动。
镜头将这一幕传遍了网络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网友被他感动得泪流满面。
“天哪，这孩子太善良了!”
“明明被冤枉了，还要下跪道歉,我看哭了。”
“沈曜，你别跪了，你没错!”
就连一开始对他充满敌意的苏晴父母，态度也开始动容了。
苏晴的母亲看着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沈曜，眼神复杂。
她扯了扯丈夫的袖子,小声说:“这孩子......真的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啊。”
苏晴的父亲咬着牙，没有说话。
或许真的是他们搞错了？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霸凌自己的女儿呢？
我坐在家里，看着直播里那个孝感动天的儿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谨慎的男声：“喂？”
我语气平静，
“东西可以准备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好。”
直播间的观众，立刻警觉起来。
“这疯女人又在搞什么鬼？”
“她又要作什么妖？我真怕她做出什么伤害沈曜的事！”
“这个电话是打给谁的？听起来好阴森。”
8
我再次出现在医院时，沈曜已经跪了快一天一夜了。
嘴唇干裂，脸色憔悴，身体摇摇欲坠，却依然倔强地挺直了脊梁。
我缓缓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沈曜也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他缓缓地回过头。
看到我，他的眼中立刻蒙上了一层水雾。
“妈，你别闹了，好吗？”
“求你了。”
我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落在手术室门口。
我幽幽地开了口。
“沈曜。”
“你还记得，明雅的日记本吗？”
这句没头没没尾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明雅？
那个已经去世的省状元姐姐？
日记本？
这跟现在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沈曜的脸色，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妈，你说什么呢？姐姐哪有写日记的习惯啊。”
“你是不是......记错了？”
他的语气笃定。
仿佛我真的只是一个因思念女儿而精神错乱的可怜母亲。
周围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她是不是糊涂了？”
“唉，女儿死了对她打击太大了。”
我看着他，轻轻地笑了。
“是吗？”
“她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那她卧室的床底下，那块松动的木地板下面，藏着的那个带锁的粉色本子，是什么呢？”
9
在我明确的提示下，一直守在直播间前的记者和接到报警的警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我家。
当着无数线上观众的面，他们撬开了明雅房间里，那块我早已做了标记的地板。
地板之下，一个陈旧的铁盒，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铁盒被带到了医院，锁被强行撬开。
一本粉色的，带着小熊图案的日记本，安静地躺在里面。
一名女警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
那娟秀熟悉的字迹，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是我的明雅。
然而，日记里的内容，却不是少女的心事，而是地狱的纪实。
那根本不算日记。
而是我那懂事的女儿，用生命记录下的，她那个别人眼里的天使弟弟，从初中开始，对她进行的种种精神虐待和霸凌的罪证！
“3月5日，晴。弟弟今天又剪坏了我最喜欢的裙子，把它扔进了垃圾桶。就因为今天早上，爸爸在饭桌上夸我的月考成绩比他好。”
“5月12日，雨。他把我的宠物仓鼠圈圈淹死了，冲进了下水道。我哭着问他为什么，他笑着说，谁让你在奥数竞赛上拿了金牌，那么爱出风头。”
“9月1日，阴。开学了，我好害怕。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那不是弟弟看姐姐的眼神......”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日记里，还详细记录了他如何带头孤立、霸凌苏晴的全过程，手段残忍，心思歹毒，令人发指。
他还威胁明雅，如果敢把这些事说出去，他就让所有人都以为明雅精神有问题。
整个医院走廊，鸦雀无声。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反转震得说不出话来。
“我吐了！我真的吐了！”
“这他妈还是人吗？！”
“怪不得林默那么恨他！换我我也恨！”
“之前骂林默的人呢？脸疼不疼？”
沈曜脸色惨白，他死死地盯着那本日记。
“假的！都是假的！”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这不是姐姐的字！是伪造的！是她！是这个疯女人为了毁掉我伪造的！”
他指着我，面目狰狞。
看着他最后的挣扎，我冷冷地开口。
“笔迹可以做鉴定。”
“但是，沈曜。”
我往前走了一步，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当年留在仓鼠笼子上的指纹，和你两个月前，留在苏晴储物柜里那封恐吓信上的指纹，也能伪造吗？”
“那些东西，我都替你，好好地收着呢。”
沈曜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苏晴的父亲直接冲了过来，一拳砸在沈曜脸上。
“畜生！”
10
沈曜彻底慌了。
“不是我！指纹是她陷害我的！对，都是她！”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的那群同学，也立刻跳了出来。
“对！沈曜说的没错！肯定是阿姨搞的鬼！”
“我们都知道，沈明雅学姐后来精神就不太正常了，有点抑郁，肯定是她自己胡思乱想的，和沈曜没关系！”
“苏晴也是！她就是个妄想症！曜哥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我没有再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U盘，递给了身边的警察。
警察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当场读取了U盘。
U盘里，是沈曜和他那群狐朋狗友，长达数年的聊天记录。
那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那些详细策划如何孤立同学、散播谣言的对话，看得人脊背发凉。
刚才还在为沈曜辩护的那几个男生，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聊天记录里，脸色瞬间惨白。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一段音频。
警察点下了播放键。
音频里，沈曜的声音带着得意和恶意。
“苏晴那个傻子，还真的去自杀了？呵，就她那点段位，也敢跟我斗？”
“我跟你们说，对付女人，就得用这招，把她名声搞臭，让她社会性死亡，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我姐也一样，总以为自己是省状元就了不起，天天在我面前装清高。最后怎么样？还不是被我几句话，就逼得自己从楼上跳了下去？”
“可惜了，警察那帮蠢货，居然真的信了她是抑郁自杀，哈哈哈......”
音频播放完毕。
铁证如山。
沈曜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粉碎。
他呆呆地站着。
下一秒，他突然疯了一样朝我扑了过来！
“都是你！是你逼我的！”
“你从小就只喜欢她！什么都给她最好的！你凭什么！”
“你为什么不去死！该死的人是你！”
他的手，死死地掐向我的脖子。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惊呼。
警察反应迅速，一拥而上，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他还在疯狂地挣扎，嘴里发出咆哮。
“我没错！是她们逼我的！是她们！”
“凭什么她们都要比我好！凭什么！”
“我就是要毁了她们！我就是要看着她们痛苦！”
沈建成，在听到音频的那一刻，就已经瘫倒在地。
他看着被警察制服的儿子，眼神空洞。
“魔鬼......我养了个魔鬼......”
他喃喃自语，老泪纵横。
直播间里，在长久的死寂之后，终于爆发了道歉和忏悔。
“对不起......我们都错了......”
“我才是瞎子，我才是蠢货，我对不起这位母亲......”
“天呐，我们都做了什么......我们都成了魔鬼的帮凶......”
我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切，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被沈曜抓皱的衣领。
明雅。
妈妈，做到了。
11
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在警察局里，我面对着镜头和所有人的疑问，和盘托出了我的计划。
我的女儿，沈明雅，并非自杀。
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她拿着那本日记，想和沈曜做最后一次沟通。
她希望弟弟能收手，能变回那个她记忆中还会拉着她衣角的男孩。
但她得到的，却是沈曜的嘲讽和威胁。
争执中，沈曜失手将她从天台推了下去。
我的女儿，那个本该有大好前程的省状元，就这样，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十八岁。
由于现场没有目击者，沈曜又一口咬定姐姐早就有了抑郁倾向，经常说些想死的话。
他那精湛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
最终，明雅的死，被定性为意外坠楼。
只有我，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母亲，知道她有多么热爱生命。
她会为了一朵花开心半天，会为了考了第二名而懊恼。
她说她要上最好的大学，要成为最优秀的医生。
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自杀？
直到我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地板的异常。
那个被她藏在地板下的铁盒里，装着她所有的证据。
日记、照片、录音、苏晴留给她的字条。
我看完那本日记，在女儿的房间里哭了整整三天。
我拿着日记去报警。
可警察说，这只能证明沈曜可能长期霸凌姐姐，但并不能直接证明他杀了人。
没有直接证据，加上沈曜未成年，以及他平时完美的伪装。
我所有的指控，都只会被当成一个失去女儿后，精神失常的母亲的疯言疯语。
我求助沈建成，他却反过来骂我，说我偏心，看不得儿子好，非要给女儿的死找个凶手。
我求助无门。
那一刻，我彻底绝望了。
但我不能倒下。
我若倒下，我的明雅，就真的白死了。
既然没有证据，那我就，亲手制造证据。
于是，我开始布局。
我故意对沈曜冷漠，打压他，折磨他。
让他以为我只是个偏心眼的疯母亲，降低他的戒备心。
高考703分，是他人生中最得意，防备心也最弱的时候。
这也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用填报职校来斩断他的前路。
我就是要让他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让他所有的行为都被无限放大。
只有这样，才能逼得他自己露出马脚。
那个U盘里的内容，是我在他房间里，偷偷装了窃听器后，花了整整半年时间，才收集到的，最关键的证据。
每一个字，我都听了无数遍。
每听一次，我都想冲进他房间掐死他。
但我忍住了。
我要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我要让所有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我看着审讯室的单向玻璃，看着里面那个痛哭流涕的少年。
我没有一丝心痛。
我的眼泪，早在得知女儿坠楼真相的那一刻，就流干了。
12
最终的审判结果下来了。
沈曜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侮辱、诽谤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被判处二十年。
他的那群帮凶，也都受到了应有的法律制裁。
消息出来那天，沈建成一夜白头。
他跪在我家门口，磕头忏悔，求我原谅他的愚蠢和瞎眼。
我拉上了窗帘，隔绝了他的声音。
有些错，永远无法被原谅。
苏晴在得知真相后，病情有了极大的好转。
她开始积极配合心理治疗，她的父母特地打电话来向我道谢，说我是他们一家的恩人。
“她本来就不该承受这些。”我平静地回复他们。
网上，对我的赞誉和同情，铺天盖地而来。
我的直播账号，一夜之间涨粉千万，无数的MCN机构和品牌商，捧着天价合同来找我。
我全都拒绝了。
直播结束的那天，当初联系我的那个记者，问了我最后一个问题。
“林女士，你用这种方式，亲手毁掉了你的儿子，你后悔吗？”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摇了摇头。
“我没有毁掉他。”
“我只是，把他本来的样子，告诉了这个世界。”
“至于后悔......”
我笑了笑。
“我只后悔，没能早点发现他的扭曲，没能早点保护好我的女儿。”
记者走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这套房子，我决定卖掉了。
每一个角落都充满着痛苦的回忆，明雅的房间我始终不敢推开，怕一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收拾到明雅小学的作文本时，我翻到了那篇《我的妈妈》。
她的字迹稚嫩工整，一笔一划都认真极了。
结尾那句话，让我停住了手：“我的妈妈不是超人，但她会为了我，变成超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明雅，妈妈不是超人。
妈妈只是太爱你了。
风波彻底平息后，我来到了明雅的墓前。
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墓碑上，她笑得依然灿烂。
我将一束她最喜欢的白色雏菊，轻轻放在墓碑前，然后靠着冰冷的墓碑坐了下来，就像从前，她靠着我一样。
“明雅，妈妈做到了。”
“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都得到了惩罚。”
我闭上眼睛，声音有些哽咽。
“苏晴也好起来了，她说等她考上大学，要去学医。她说她想像你一样，成为一个优秀的医生。”
“你看，你救了她。”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睁开眼，墓碑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眼睛里依然是那片最清澈的星空。
我突然笑了。
“以后，你可以安心了。”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一个母亲的爱，能让它以任何形式，准时归来。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明雅的照片下，刻着她生前最喜欢的一句话——
“愿你归来时，仍是少年。”
我转身离开。
身后的阳光很暖，照在背上，像是有人在轻轻推着我往前走。
我知道，那是明雅在告诉我，
妈妈，你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