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从婆家聚餐回来,给我带了一盒打包的剩菜。
我刚笑着接过来,她就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配上两行字。
“看我妈多容易满足,一盒剩菜就开心得不行。”
“这点真不像我婆婆,人家只吃现做的,说打包菜吃了掉价。”
这条动态一发,底下一堆亲戚的点赞瞬间消失了。
看我半天没动静,女儿直接把截图发到我微信上:
“妈,开个玩笑嘛,你不会因为一盒菜就生气了吧?”
“再说我婆婆家那五星大厨做的菜,打包回来给你尝尝是给你面子。”
呵,原来上周我转给她让她“孝敬婆婆”的两万块餐费,不是钱。
而我这个亲妈,吃口她婆家剩的菜,就是掉价。
行,这面子我不要了。
我默默拉黑了她,走进银行,停掉了给她生活费的副卡,转身给自己报了个豪华邮轮游。
1
从银行办完手续出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为了唯一的女儿孟瑶,我卖掉了自己经营半生的公司,千里迢迢从老家搬来这座一线城市,给她当免费保姆,当她的提款机。
我是心甘情愿的。
可我也是人,不是她的奴隶。
既然她那么崇拜她那个只吃现做、从不碰打包菜的“高贵”婆婆。
索性我也学学人家,当个只管自己快活的甩手掌柜。
直到坐在旅行社的贵宾室里,我才有心情点开手机。
原来在我办手续的这半小时里,孟瑶还在家族群里不停地@我。
“妈,怎么不说话了?把我朋友圈截图发给你,是想让你也看看,我婆婆多有品位。”
“妈呀,不会真为一盒剩菜生气了吧?”
“糯米,看你外婆,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玻璃心,开句玩笑就闹脾气。”
许是见我一直没回应,几个亲戚开始出来打圆场。
“瑶瑶,少说两句,你妈可能在忙,她一向节俭,你给她带好吃的,她心里肯定是高兴的。”
见有人帮腔,孟瑶的语气却更加理直气壮。
“我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我妈节俭?那你们可太不了解她了。”
“我妈算计起来可精明了,我老公公司刚起步,我让她投点钱支持一下,她推三阻四,生怕我们占她便宜。”
“糯米上次想报个三万块的马术课,她还劝我别报,说什么小孩子没必要学这些,啧啧,咱家这老外婆,捂钱捂得可真紧。”
众人闻言,风向立刻变了。
“不是吧,三姐,你就瑶瑶一个女儿,女婿创业你不支持,说不过去吧?”
“就是啊,三妹,孩子想学点东西是好事,怎么能拦着呢,钱存着将来也带不走啊。”
......
我看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我不敢相信,这就是我掏心掏肺,甚至不惜放弃自己事业来成全的亲生女儿。
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当着所有亲人的面,颠倒黑白地抹黑我。
她嘴里所谓的“推三阻四”,是我将自己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换来的两千万,一分不留地投进了她老公周帆那家所谓的高科技公司里。
而那家公司,至今连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都拿不出来。
至于糯米那三万块的马术课,是因为孩子有哮喘,医生明确嘱咐不能进行剧烈运动,我心疼外孙女才拦着,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我小气、舍不得花钱?
麻木地将聊天记录滑到底,本来还想辩解几句,屏幕上却突然跳出孟瑶最新的发言。
“真没意思,给她带吃的还带出错来了,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算了算了,我妈一辈子就这德性,凡事都先想着钱,亲母女之间我还能真跟她计......算了,不说了。”
“我得去接我婆婆做SPA了,晚上我们一家人要去米其林餐厅吃饭,给我妈留的菜,她爱吃不吃。”
我再也忍不住了。
当即点开孟瑶的微信头像,将银行卡副卡停掉的短信通知截图,直接发给了她。
同时也往家族群里发了两句话。
【不用给我留饭,我的邮轮也马上要开了。】
【我这么一个只认钱、没人情味的妈,今后就不在大城市拖累你们追求高品质生活了。】
2
我的信息一出,群里瞬间被一连串的问号刷屏。
孟瑶的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打了过来,我直接挂断。
她锲而不舍地又打了过来,我再次挂断。
随后,她的语音质问就一条接一条地发了过来,每一条都充满了怒火。
“苏兰!你什么意思?停掉我的卡?你威胁我?”
“就为了一盒剩菜,两句玩笑话,你至于吗?你心眼也太小了吧!”
“你现在在哪?赶紧把卡给我恢复了!我婆婆的SPA套餐我都订好了,你让我拿什么付钱?你想让我在婆家人面前丢光脸吗?”
“早知道你这么在意那盒剩菜,我就不给你带了!好心当成驴肝肺!”
“都是我跟周帆打赌,我说你这人一辈子没见过世面,有点好东西就当宝,他还不信,说你肯定会觉得我们不尊重你。得,我还真是高看你了!”
亲戚们见火药味越来越浓,又纷纷出来当和事佬。
“好了好了,一人少说两句,亲母女哪有隔夜仇?”
“双方各退一步,家和万事兴嘛。”
就连一向在群里潜水的女婿周帆也冒了出来。
【妈,瑶瑶说话直,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妈这边SPA的钱,我先垫上,您先消消气,回头再转给我就行。】
呵呵,我心里冷笑。
说得一个比一个好听,好像都是我的错,是我小题大做,是我无理取闹。
可他们谁又想过,我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
自从我过来,这个三口之家才有了家的样子。
从前他们只会点外卖,家里乱得像垃圾场,糯米更是被养成了一个予取予求的小霸王。
我来了之后,一日三餐营养均衡,家里窗明几净,糯米的坏习惯也被我一点点纠正过来。
孟瑶和周帆呢?他们只需要每天打扮得光鲜亮丽地出门,回家就有热饭热菜,连内衣袜子都不用自己洗。
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付出,却吝于给我一丝一毫的尊重。
我给他们买菜做饭,孟瑶嫌弃我买的菜不够有机,水果不是进口的。
我帮他们打扫卫生,她婆婆刘敏会戴着白手套在家具上摸一圈,然后意有所指地说:“哎呀,亲家母,这大城市的灰尘就是多,不像我们家,钟点工每天都用戴森吸尘器,边边角角都吸得干干净净。”
我教糯米懂礼貌,孟瑶却说我思想陈旧,限制了孩子的“天性”。
桩桩件件,我都忍了。
我想着,女儿从小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现在嫁得好,想在婆家面前有面子,我可以理解。
直到今天,那盒剩菜和那条朋友圈,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打醒了我。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所有的付出,都比不上一盒五星大厨做的剩菜。
我甚至连“掉价”的剩菜都不配吃,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她和她婆婆的“高贵”。
想着这些,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登机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家族群。
孟瑶还在群里声泪俱下地控诉我这个当妈的如何“无情”,以此来反衬她这个女儿的“孝顺”和“委屈”。
亲人们还在和稀泥,劝我“大度一点”,见我不再回应,都默认我只是在闹脾气,过几天就会自己回去。
没人在乎我的感受,也没人把我的话当真。
毕竟,有哪个掏空自己去付出的母亲,会因为几句话,就真的跟自己疼了一辈子的亲女儿彻底闹翻呢?
就连我自己,也没想到会冲动到这一步。
但我不后悔。
我没有丝毫留恋地关掉了手机,登上了开往地中海的邮轮。
洗个澡,美美睡了一觉。
刚打开手机,99+的消息扑面而来。
3
未接来电上百个,私聊和群聊信息更是看得我眼花缭乱。
通过孟瑶那十几条长达60秒的语音,我大概拼凑出了那边的情况。
发现提款机不仅不打钱,还玩起了失踪,孟瑶直接气到破防。
但她怎么都联系不上我,只能在家族群里疯狂给我施压。
“妈,你太自私了!就因为一句玩笑话,你把卡停了,人也跑了,你把我们这个家当什么了?”
“周帆的公司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到处都需要用钱打点,你把我们唯一的流动资金都掐断了,你是想看着他破产吗?你有没有良心?”
“你让我以后在婆家怎么做人?幸亏我婆婆大度,不像你这么斤斤计较,还主动拿了二十万出来帮我们周转。”
女婿周帆的语气也不怎么好听。
【妈,您要是对我们有意见,可以当面说,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们。公司现在真的很困难,您这样釜底抽薪,我们都会完蛋的。】
连外孙女糯米都被教唆着,在群里发语音控诉我。
“外婆是坏蛋!小气鬼!不给妈妈钱,糯米也不要外婆了!”
亲人们也纷纷出来对我口诛笔伐。
“秋霞,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再怎么样也不能拿孩子的未来开玩笑啊。”
“孩子就一句无心的话,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你怎么一点亏都吃不得了。”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被怒火点燃。
顾不上办理酒店入住,我直接在群里发了几句话。
【我已经通知过你们,我去旅游了,自己记性不好就别怪别人。】
【周帆的公司是不是真的困难,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别拿创业当幌子,天天出入高档会所,给你老婆买十几万的包。】
【另外,刘敏那二十万,是从我给你们的卡里取出去的吧?别打着给我救急的幌子,实际上是左手倒右手,还想让我感恩戴德。我是老了,不是傻了!】
我的消息发出后,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我的手机铃声疯狂地响了起来。
4
我点了挂断,对面却不依不饶地一直打。
烦不胜烦,我刚一接通,孟瑶劈头盖脸的质问就传了过来。
“苏兰!你长本事了啊!敢调查我?你凭什么看我的消费记录?”
“行了行了,钱的事我们不提了,你赶紧回来!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对了,我婆婆说了,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只要你回来好好道歉,她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一天到晚在群里胡说八道什么?不就是给你带了盒剩菜吗?你至于闹到全世界都知道吗?你都闹了一天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背景里传来周帆压低的声音,孟瑶顿了一下,又接着念叨。
“我看我也没说错,你就是上不了台面,给你点好东西,你还挑三拣四。我婆婆说了,真正有格局的女人,是不会为这点小事计较的。”
我听得心里直发冷。
孟瑶从小就有点虚荣,但没想到结婚后,在刘敏的耳濡目染下,竟然变成了这样。
刘敏一辈子没上过班,靠着老公的接济,过着所谓的“贵妇”生活,每天不是美容就是逛街,张口闭口都是“品位”、“格调”。
而我,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靠自己双手创办了一家公司的女人,在她眼里,却成了“没见过世面”、“上不了台面”的粗鄙之人。
我淡淡地反问:“是吗?那你婆婆这么有格局,你以后就让她出钱养着你们,让她来给你带孩子做家务当保姆呗。”
孟瑶噎了一下,很快又理直气壮地反驳。
“妈,你怎么老拿我婆婆说事儿?”
“我婆婆是用来享受的,是用来提升我们家格调的,她怎么能干那些粗活?”
“不像你,一辈子劳碌命,干活麻利,这些事你不做谁做?”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直接大声打断了她。
“孟瑶,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怎么着,你妈我就活该是贱骨头?活该把公司卖了给你们当启动资金,伺候完你,还要被你和你婆婆一起嫌弃?”
孟瑶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
“话非要说得这么难听吗?你养我,不也是指望我给你养老送终?这都是相互的,我现在正是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你不帮我,等你老了动不了了,凭什么让我管你?”
“再说,你现在住在我家这大平层里,享受着一线城市的繁华,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呢?”
“你知不知道,你住的那间保姆房,要是租出去,一个月至少也要五千块!更别说你吃穿用度都在家里,我们可从来没让你交过一分钱生活费!”
饶是我今天已经被伤得体无完肤,心还是不可抑制地又往下沉了沉,一直沉到了谷底。
我不敢置信地厉声质问她:“所以,我卖掉公司给你们的两千万,不算钱?我帮你们带糯米、做家务,伺候你们一家三口,在你眼里,还成了我占你们便宜,应该倒找给你们房租?”
孟瑶心虚地沉默了,良久才吐出一句抱怨。
“绕了半天,不就是想把钱要回去吗?想要钱就直说,装什么清高?”
“你非要算得这么清楚也行,我和周帆商量了,你之前投给公司的两千万,就当是你给我们买这套房子的钱了。这样一来,你住在这里也名正言顺,我们也不欠你什么了。”
第2章
5
彼时我刚走进套房去甲板吹风,被她这句话惊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孟瑶,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
“那套房子首付是我付的,每个月的房贷是我还的,现在你一句话,就想把我的两千万投资款也吞了?”
孟瑶没有丝毫犹豫地怼了回来。
“什么叫吞了?这房子写的可是我和周帆的名字!妈,做人不能太自私,你把钱都攥在自己手里,我们怎么发展?我们发展好了,将来你脸上不也有光吗?”
“要不是你今天闹这么一出,我婆婆也不会生气,周帆也不会为了哄她,刷了二十万给她买了个爱马仕。这笔钱,都怪你!”
“虽然你人不在,但这烂摊子是你惹出来的,这个责任你必须得负。这样吧,你先给我转二十万过来,把这个窟窿补上,我们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简直离谱到了极点,我气得快要笑出声。
“孟瑶,你别把你妈当傻子行吗?今天我把话给你说明白了,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
“正式通知你一次,我在国外,并且以后都不会再回去了。那两千万的投资款,我会让律师正式跟你们对接,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
听到这话,孟天瑶瞬间炸了。
“别总拿这些来威胁我行吗?烦不烦啊!你要是不回来,糯米谁管?家里的饭谁做?家务谁干?”
我淡淡一笑:“有什么事,就让你那个‘有格局’的婆婆帮你们吧,你亲妈是不中用了。”
说完,我不顾电话那头她的咆哮,直接挂断了电话。
直到走进房间,看到窗外蔚蓝的地中海,我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想不到我含辛茹苦半辈子,竟然养出了这么一个白眼狼,实在让人心寒。
我记得,孟瑶以前不是这样的。
从她小小的一团,在我怀里咿呀学语,到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再到考上名牌大学,留在大城市工作,她一直都是我的骄傲。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是我的教育出了问题,还是我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晚上十点,我躺在舒适的大床上,茫然地刷着朋友圈,却无意间看到了孟瑶一小时前发的最新动态。
【真正的一家人,只会默默支持,而不是在关键时刻釜底抽薪。谢谢世界上最好的婆婆,永远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比亲妈还亲。】
配图是刘敏背着那个二十万的爱马仕包包,和孟瑶、周帆、糯米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合影。
孟瑶亲热地挽着刘敏的胳膊,糯米也乖巧地靠在奶奶怀里,一家人笑得灿烂又和谐,仿佛我这个亲妈、亲外婆,从未在他们的生命中出现过一样。
熟悉的场景让我脑中警铃大作,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帆那家公司,所谓的“主营业务”,是人工智能芯片研发。
而我之前为了帮他拉投资,曾经把我过去生意场上所有的人脉都梳理了一遍。
其中,有一位在芯片领域非常有影响力的前辈,姓王。
当时王总看了周帆的项目,就直言不讳地指出,这个项目前景不明,技术壁垒太高,以周帆目前的团队和资源,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王总才答应,可以先以个人名义,天使轮投五百万进来,帮他们把公司搭起来。
但前提是,这笔钱必须专款专用,全部用于技术研发和人才引进。
当时周帆和孟瑶满口答应,我也就放心地把后续的对接交给了他们。
现在想来,他们拿着我的两千万和王总的五百万,根本没有投入研发,而是全部用来挥霍,营造公司“不差钱”的假象,再去骗取下一轮融资。
我愣神良久,反手给孟瑶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然后,我翻出王总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王总爽朗的笑声。
“秋霞啊,稀客!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定了定神,沉声说:
“王哥,有件事,我必须得跟您说一下。关于您投给周帆公司的......”
我将我的猜测和盘托出,电话那头的王总,沉默了。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
“秋霞,其实......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什么?”我愣住了。
“周帆那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他所谓的‘核心技术团队’,都是他花钱雇来的演员。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圈钱。”
王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歉意。
“我之所以没拆穿,还投了那五百万,是想卖你一个人情。想着等他们把钱烧得差不多了,我再以‘经营不善’为由撤资,这样既保全了你的面子,也让他们吃个教训。”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贪得无厌,连你的养老钱都骗了进去。”
做完这件事,我正要关机休息,突然又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面是一个焦急的女声。
“请问是苏兰女士吗?我是糯米的班主任,糯米在学校跟同学打架,把人家的头打破了,您能尽快来一趟学校吗?”
6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着实让我震惊了许久。
一整晚,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糯米虽然有点被宠坏了,但本性并不坏,怎么会动手打人,还把人打伤了?
第二天一早,我顾不上时差,立刻订了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我心急如焚。
下了飞机,我直奔学校。
在老师办公室里,我见到了糯米,还有对方孩子的家长,以及孟瑶和周帆。
孟瑶一见到我,就像见了救星一样扑了过来,眼泪汪汪地开始诉苦。
“妈,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走的这两天,我们家都乱成什么样了!”
“糯米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在学校里谁都敢打,老师都管不了!”
“对方家长不依不饶,非要我们赔偿二十万,不然就要报警,让学校开除糯米!”
周帆也一脸愁容地附和。
“是啊妈,您快帮忙想想办法吧,公司那边现在一堆事,我实在是分身乏术。”
我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心里一阵发冷。
我没理他们,而是走到糯米面前,蹲下身子,轻声问她。
“糯米,告诉外婆,为什么要跟同学打架?”
糯米看了看孟瑶,又看了看周帆,扁着嘴,不说话。
我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糯米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们都笑话我!说我外婆不要我了!说我爸爸妈妈也是骗子!说我们家马上就要破产了,让我滚出这个学校!”
孩子断断续续的哭诉,像一把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抬头,冷冷地看向孟瑶和周帆。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孟瑶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还是对方家长冷笑一声,替她回答了。
“做了什么?他们拿着骗来的投资款,在家长群里到处炫耀,说自己是什么‘人工智能新贵’,今天请这个家长吃饭,明天给那个老师送礼,搞得乌烟瘴气!”
“结果呢?被人扒出来,公司就是个空壳子!现在好了,投资人要撤资,他们资金链断了,连我们这二十万的医药费都拿不出来!”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钱要是不给,我们就法庭上见!不仅要告你们诈骗,还要让你们的女儿,一辈子都背着‘骗子的小孩’这个名声!”
7
我看着缩在我怀里瑟瑟发抖的糯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医药费,我来出。另外,我再额外补偿你们二十万,作为孩子的精神损失费。只有一个条件,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为难孩子。”
对方家长见我态度诚恳,又肯出钱,脸色缓和了不少。
“行,看在您这么明事理的份上,我们就不追究了。但是,您的女儿女婿,我们是信不过了,必须签协议。”
我点了点头:“应该的。”
从学校出来,孟瑶和周帆紧跟在我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上了车,孟瑶才开口。
“妈......谢谢您。”
我没有看她,只是冷冷地问:“王总撤资了?”
周帆的身子明显一僵,硬着头皮回答。
“......是。王总说,我们违反了当初的协议,挪用了研发资金。”
“挪用了多少?”我追问。
周帆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
“......五......五百万......”
“那我的两千万呢?”
周帆彻底不说话了。
还是孟瑶忍不住,哭着替他辩解。
“妈,不关周帆的事!都是我!是我虚荣心作祟,非要买房买车,非要过人上人的生活!那两千万,都......都被我花得差不多了......”
我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的家业,就这么被他们,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挥霍一空。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我才重新睁开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明天,去把房子和车子都卖了。”
孟瑶和周帆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妈!不能卖啊!房子卖了我们住哪?车子卖了周帆怎么上班?”
“那是你们该考虑的问题。”我打断她,
“卖掉的钱,一部分还给王总,剩下的,作为你们的启动资金。”
“从今天起,你们搬出去住,找个正经工作,好好过日子。”
“糯米,暂时先跟我住。”
我的决定,不容置喙。
孟瑶还想再说什么,被周帆一把拉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妈,我们听您的。”
8
接下来的几天,我带着糯米,搬进了我早就看好的一套小公寓。
房子不大,但很温馨。
我每天给糯米做饭,接送她上下学,晚上陪她读书,讲故事。
糯米似乎也从之前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
孟瑶和周帆那边,也很快卖掉了房子和车子。
他们租了一间小小的开间,周帆去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当程序员,孟瑶也收起了她的那些名牌包,找了一份文员的工作。
生活虽然清苦,但总算是步入了正轨。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
直到有一天,刘敏突然找上了门。
她一改往日的趾高气扬,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亲家母啊,你可得救救我们家周帆啊!”
我皱了皱眉,把手抽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
“周帆......周帆他被警察带走了!”刘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他......商业诈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
“都怪我!都怪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刘敏捶胸顿足,“当初周帆开公司,我弟弟也投了一百万进来。现在公司倒了,他就一口咬定是周帆骗了他的钱,把周帆给告了!”
“亲家母,我们家就周帆这么一个独苗啊,他要是坐了牢,我们可怎么活啊!”
“我知道,当初是我们对不起你,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求你,看在糯米的份上,再帮我们一次吧!”
刘敏说着,就要给我跪下。
我连忙扶住她。
“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安抚好刘敏,我立刻给我的律师打了电话,了解情况。
律师告诉我,事情比刘敏说的要严重得多。
周帆的舅舅,不仅告了他商业诈骗,还联合了其他几个被骗的小投资人,准备集体诉讼。
一旦罪名成立,周帆至少要面临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尽快凑齐资金,退还给所有投资人,取得他们的谅解。
而这个金额,高达八百万。
9
挂了电话,我久久没有说话。
刘敏见我一脸凝重,也猜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哭得更加厉害了。
“亲家母,现在只有你能救周帆了!我知道你还有钱,你卖公司的钱,肯定不止两千万!”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为什么要救他?”
刘敏愣住了。
“他......他可是你女婿,是糯米的爸爸啊!”
“在我被你们一家人当成傻子一样算计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过,他是我女婿?”
“在我女儿拿着我的血汗钱,去给你买二十万的包,反过来却只给我一盒剩菜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过,他是我女婿?”
“现在出事了,想起我是他丈母娘了?”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戳在刘敏的心口上。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再理她,转身走进房间。
糯米正在安静地画画,见我进来,抬头对我甜甜一笑。
“外婆,你看,我画的你。”
画纸上,是一个笑得很开心的我,身边是同样笑得很开心的她。
我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是啊,我可以不管周帆,不管孟瑶,甚至不管刘敏。
可我不能不管糯米。
她还这么小,她不能没有爸爸。
我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王总的电话。
“王哥,我想请您帮个忙......”
10
在王总的帮助下,我很快联系上了那几个小投资人。
我承诺,会连本带息地,将他们的投资款全部退还。
至于周帆的舅舅,是最难搞定的一个。
他狮子大开口,不仅要一百万的本金,还要额外的两百万作为赔偿。
我没有跟他讨价还价。
我直接将他这些年,利用刘敏从周帆公司拿走的回扣、好处费的证据,全都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着那些转账记录和录音,脸都绿了。
最终,他只拿回了自己的本金,灰溜溜地撤了诉。
事情解决后,周帆被放了出来。
他来见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也憔悴了不少。
他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妈,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叫我一声“妈”。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帮你,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糯米。”
“我希望你以后,能脚踏实地,做个好丈夫,好父亲。”
周帆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
11
从那以后,周帆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好高骛远,而是踏踏实实地在公司里做技术。
孟瑶也像是长大了,不再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品位”和“格调”。
她下了班,会主动来我这里,陪糯米玩,帮我做家务。
一家人的关系,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以为,我可以就此安享晚年。
可我没想到,孟瑶竟然又动了歪心思。
那天,她试探性地问我。
“妈,您看,周帆现在工作这么努力,表现也这么好,您是不是可以......再支持他一下?”
我当时正在厨房做饭,闻言,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我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冰冷。
“你什么意思?”
孟瑶被我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周帆他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前景特别好,就是缺一笔启动资金......”
“所以,你又想让我拿钱?”
“妈,这次不一样!这次的项目,是真的靠谱!只要成功了,我们就能把以前亏的钱,全都赚回来!”孟瑶的眼睛里闪着光,“到时候,我们还给您买大房子,请最好的保姆伺候您!”
我看着她那副被冲昏了头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悲哀。
“孟瑶,你是不是忘了,你爸爸是怎么死的?”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孟瑶所有的热情。
12
孟瑶的父亲,我的前夫,就是因为投资失败,欠下巨额赌债,最后跳楼自杀的。
那一年,孟瑶才十岁。
那是我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噩梦。
我以为,那样的经历,会让孟瑶对“投资”、“赚快钱”这些词,有足够的警惕。
可我没想到,她骨子里,竟然和她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一模一样。
“妈,我......”孟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走吧。”我转过身,不再看她,
“以后,不要再跟我提钱的事。”
孟瑶哭着跑了。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回来。
第二天,我接到了周帆的电话。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妈,瑶瑶她......把糯米带走了。”
我心里一紧:“她去哪了?”
“我不知道。她只给我留了张字条,说您既然这么绝情,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她说,她要去找她舅舅,借钱投资那个项目。”
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孟瑶的舅舅,就是我那个烂赌成性的亲弟弟。
当年我前夫会染上赌瘾,就是被他带下水的。
我千防万防,没想到,孟瑶最后还是走上了她父亲的老路。
13
我疯了一样地给孟瑶打电话,可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我报了警,可警察说,这是家庭纠纷,他们也无能为力。
那几天,我像是丢了魂一样,整日整夜地睡不着觉。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会再次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苏兰吗?我是你弟弟的债主。”
“孟瑶现在在我手上。”
“想让她活命,就拿五百万来赎人。”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你们......你们别伤害她!钱......钱我给!”
“还有那个小的。”对方冷笑一声,“长得还挺水灵,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不!不要!”我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你们敢动孩子一根头发,我跟你们拼命!”
对方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慢糯米地报出了一个地址。
“明天中午十二点,一个人,带上钱。”
“记住,别耍花样,不然,你就等着给她们母女收尸吧。”
14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地上。
我没有报警。
我知道,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我不能拿孟瑶和糯米的命去赌。
我给王总打了电话,向他借了五百万。
王总二话没说,就将钱转了过来。
他还想派人陪我一起去,被我拒绝了。
对方说了,只能我一个人。
第二天,我带着一个装满现金的行李箱,独自一人,去了他们指定的那个废弃工厂。
工厂里,我见到了孟瑶和糯米。
她们被绑在柱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脸上满是泪痕。
看到我,她们拼命地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
几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就是我那个所谓的亲弟弟,苏强。
他看着我,笑得一脸得意。
“姐,好久不见啊。”
我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苏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当然是为了钱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卖公司的钱,至少有五千万!你给了孟瑶两千万,自己还藏着三千万!”
“你凭什么过得那么好?凭什么住大房子,开豪车?而我,却要被债主追得像条狗一样?”
“我们可是亲姐弟啊!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
他贪婪而丑陋的嘴脸,让我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放了她们,钱你拿走。”我将行李箱推了过去。
苏强打开箱子,看到里面满满的现金,眼睛都直了。
他身边的一个小弟,凑过来说:“强哥,这女人这么有钱,咱们不能就这么放了她,得让她把剩下的钱,全都吐出来!”
苏强闻言,眼珠子转了转,点了点头。
“说得对。”
他朝我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姐,五百万,可不够啊。”
“你今天,要是不把剩下的钱都拿出来,你们三个,就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我看着他步步紧逼,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录音笔。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苏强,你绑架勒索,罪加一等。现在放了我们,你还有自首的机会。”
苏强脸色一变,随即又狞笑起来。
“录音?你以为我怕吗?”
“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走!”
他说着,就朝我扑了过来。
就在这时,工厂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刺眼的阳光,伴随着无数穿着警服的身影,一起涌了进来。
“警察!都不许动!”
15
苏强和他那帮手下,瞬间就懵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
原来,在我出发前,王总不放心,偷偷在我身上放了定位器,并且报了警。
警察根据定位,一路跟了过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和孟瑶、糯米,都安全获救了。
从警局出来,孟瑶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
直到回到家,她才“噗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妈,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不该不听您的话!”
“我差点......差点就害死了您和糯米!”
她哭得泣不成声,不停地用头撞着地板。
我没有去扶她。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
大概就是我现在这种感觉吧。
我对她,已经彻底失望了。
“起来吧。”我淡淡地说,“以后,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我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份断绝母女关系的协议,和一张去往瑞士的单程机票,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充满了痛苦和失望的地方,我一天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我将糯米托付给了周帆。
他虽然曾经犯过错,但经过这次的教训,我相信,他会成为一个好父亲。
我也立好了遗嘱。
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将成立一个基金会,用于资助那些失学女童。
孟瑶,一分钱也别想得到。
做完这一切,我拉着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家,也离开了这座城市。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向。
我换了新的手机号,断绝了和过去所有人的联系。
16
几年后,我在瑞士的一个小镇上,定居了下来。
这里风景如画,岁月静好。
我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每天和花草为伴,日子过得平静而惬意。
王总偶尔会来看我,陪我说说话,喝喝茶。
我们像多年的老友,彼此陪伴,却又互不打扰。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孟瑶。
直到那天,一个风尘仆仆的女人,出现在了我的花店门口。
她看着我,眼圈瞬间就红了。
“妈......”
是孟瑶。
她比几年前,憔悴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
我看着她,心里很平静。
“你找我,有事吗?”
“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孟瑶哭着说,
“这几年,我一直在找您,我想跟您道歉,想求您原谅。”
“周帆跟我离婚了,他带着糯米,去了别的城市。”
“我一个人,过得很不好......我找不到工作,只能到处打零工......”
“妈,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让我留在您身边,我给您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她说着,就要跪下。
我没有扶她,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孟瑶,你知道吗?有些错误,是无法被原谅的。”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也要你自己走下去。”
我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瑞郎,递给她。
“这些钱,够你买一张回国的机票了。”
“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孟瑶看着我手里的钱,愣住了。
她似乎不敢相信,我会如此绝情。
她哭着,喊着,求我不要赶她走。
我没有再理她,转身走进了花店的里屋。
门外,她的哭声渐渐远去。
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至于孟瑶,她会不会后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如果当时少一些自私和贪婪,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番人生?
那都是她的事了,与我无关。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