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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将退休金交给我理财后赚了钱,她立马告诉了广场舞团的姐妹。
小区内老人一传十十传百,纷纷找我理财。
看着他们苍老的手握着自己的存款,眼中都是期许的样子,我一咬牙就答应了下来。
为了不辜负大家的期望,每天下了班我就开始废寝忘食地研究。
银行利率一跌再跌,一年定期才1.1%。
我却能每月稳定在3%的收益,比银行多出1.7个点。
而我只收取利润的0.5%作为辛苦费。
一年下来,我积累了口碑,也让奶奶在姐妹团里腰杆挺得笔直。
整个小区也因为共同参与投资氛围融洽,多次蝉联社区“和谐邻家”的称号。
我也一直以此为荣。
直到新来的邻居王姨加入了投资。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我从公司开来的车大声质问:
“这才多久,你怎么就提新车了?你是不是把我们的钱私吞了!”
尖锐的质问回荡在每个人的耳中。
“和谐邻家”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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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搬来时我刚好下班,顺便就搭了把手。
她腼腆地对我道谢,晚上还送来了亲自做的熏鱼。
奶奶很喜欢她做的鱼,两人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朋友。
某日她旁敲侧击地询问奶奶投资的真实性,得到奶奶肯定地回答后,她笑了。
我刚准备介绍就听到了她柔和的声音响起:
“搞这个不违法吧?”
我表情一瞬间呆滞,忘了说话。
她像是才反应了过来,连忙补充一句:
“哎呀,小张我就是问问,你别紧张,毕竟我什么也不懂。”
我收敛起神色,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说道:
“王姨你放心,我们都是走正规程序签合同的,绝对合法。”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和我详细了解了投资的细节。
虽然因为她唐突的问题我心里有些不痛快,但还是抱着对长辈的尊重耐心地解答。
王姨高兴地和我签订了合同,按照流程交了1万元。
王姨的加入并没有掀起波澜,因为她的健谈,“和谐邻家”的众人甚至很喜欢王姨。
“三栋的王芳你知道吧?每次做饭的香味都飘到我家了。”
“双十一买的东西太多了,拿快递的时候碰到她,她还帮我拿了呐!”
“她人真的很好,儿女又不在身边,大家能帮扶的多帮扶一下啊。”
听着大家群里传来的语音,我的心里染上了一丝内疚。
这么好的老人竟然被我恶意揣测。
我暗自决定第一个月就不收她的辛苦费了。
日子一晃而过就到了结算日,我由于正在出外勤,就直接开着公司的车回到了小区。
一下车就正好和伸头打量的王姨四目相对。
她尴尬一笑和我拉着家常,一起走向了我们经常集会的小广场。
因为考虑大部分老人不会使用电子支付,我特意将钱兑换成纸币。
每个人喜气洋洋地拿到钱就开始清点,然后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王姨的声音陡然提高:
“这钱不对吧!”
喜悦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众人疑惑地看向她。
奶奶瞬间垮下脸,不高兴地嘟囔:
“哪里不对了?每个月不都差不多这些?”
王姨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柔和,甚至有些刺耳地打断奶奶的话:
“怎么可能差不多?!上个月人家存1万的都有将近300块,为什么我现在只拿了287块?而且我刚看到了,你开的车以前从来没见过。”
她的声音染上了怒气:
“薛涵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私自扣了我们的钱自己去买车了!”
他话音刚落,众人的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眼神中带着震惊和不解,但更多的还是犹疑。
站在王姨身边的徐叔急忙舔了下手指,两指一撮又开始清点,然后眉头越皱越紧:
“王芳说得对,我的钱也比上个月少了十几块。”
这次所有的人眼神变成了质疑,就好像已经将我定罪了般。
我冷下脸,缓缓开口:
“在大家找我投资的时候我就说过,每个月的收益是有波动的,这个月比上个月少这很正常。”
“至于王姨说的车,那是我公司的。”
几句话稍微让大家的脸上挂上了悻悻的微笑,众人纷纷点头离开。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极力克制着颤抖。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打开相册一个个对照《投资免责协议》。
每一份都清楚地写着:投资有风险,盈亏自负。
每个人都签了字按了红手印。
我深呼出一口气,将手机放入兜中,抬起头。
和正好回头的王姨四目相对。
我无力地感受到,“和谐邻家”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
事情还没结束。
2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就被窗外的吵架声吵醒。
透过窗户,我看到平时集会的小广场已经站满了人,我心道不妙赶紧换好衣服就下楼。
小广场上,王姨已经站上了花坛,她脸色涨红,声音都带着力竭的嘶哑。
“薛涵就是个骗子!我昨天特意问了我金融行业的儿子,现在投资正在风口,所以赚的钱肯定不止这么点,他就是欺负我们这些孤寡老人专程骗我们的钱啊。”
她声嘶力竭,眼神顺着涨红的脸滑落。
张叔推了推老花镜,小声劝说:“王姐,话别这么说,之前每个月不是还能拿几百块利息吗?放在他这儿,总比存银行强点,多少能赚点。”
“赚这点小钱?你傻不傻啊!”
王姨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张叔的鼻子大声地说:
“我昨晚回家跟我儿子说了这事,他一眼就看穿了!说这就是哄人的,他认识的人现在买的理财产品,汇率高得很,投一万每天就能赚几百!哪像我们,每个月就拿这点零碎!”
她伸手指着我,语气里满是笃定:
“肯定是他把我们的钱私吞了,不然怎么不肯放我们去赚大钱,就拿几百块打发叫花子似的打发我们!靠他还不如靠我们自己!”
这话像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情绪,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楼下徐叔缓缓靠近我,他的脸上此刻满是失望:
“小涵,怎么能干这事?大家这么信任你,你怎么能私吞呢?赶紧给大家退钱!”
我眼眸一沉,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徐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别人不信我就算了,你怎么也不信我?难道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吗?”
徐叔看着我愠怒的脸也有些心虚,默默闭上了嘴。
王姨从花坛上下来,昂着头像是胜利的斗鸡向我走来。
“小涵,之前你贪墨的钱我们可以不计较,我们唯一的诉求就是你把本金还给我们,这点小要求你不会不答应吧?”
“小要求?”
我气急声音都带有颤抖:
“投行是有固定结算日的,超出结算日取出需要扣除16%的违约金的,这些损失由谁承担呢?”
“当然是你!”
王姨丝毫不让:
“我们已经不追究你贪墨的部分了你还想怎么样?现在你还想连本金一起都贪了吗?我就没听说过提前取出来还要交违约金的投资!”
“我儿子可说了,他那边的投资利益每天进账,还能随时取出,你少在这里忽悠人!”
冷汗从我的头上流下,我直接拿出了手机翻着每天发在群里的记录:
“我怎么就贪墨了?我每天都把实时数据发到群里,而且这些信息证券所都是可以查到的,我薛涵敢发誓绝对没有贪墨一分钱!”
然而王姨却根本不听我的解释,左手一挥就打断了我的话:
“什么证券我听不懂,你天天群里发的东西密密麻麻的,我们老年人戴着老花镜都看不清楚,谁知道你是不是框我们的?”
“你不退钱就是诈骗!我们是可以报警把你抓起来的!”
深深的无力感从我心中升起。
诈骗?
看着王姨面红耳赤,我简直气笑了。
“我辛辛苦苦帮你们蹲行情,你们却觉得我是诈骗?难道那些每天能赚几百的理财产品不是诈骗吗?”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时,奶奶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够了!”
众人转身看向奶奶,她缓缓接近,我也逐渐平复了情绪。
就算别人再不信我,我也有奶奶在我身边。
可没想到她看着我却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小涵,你太让我失望了。”
寒意从后背蔓延至心脏,我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奶奶。
3
众人的谈判被奶奶打断。
我保证月底一定退钱后,他们才放我离开。
她带着失魂落魄的我回到了家中。
我心里发誓不再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等到全部退钱我就落得一身轻松。
谁知原本逐渐没人说话的群再次热闹起来。
王姨开始在群里发自己每日收款的截图。
第一天239块。
第二天246块。
第三天304块。
复杂的数据他们看不懂,但简单的收款所有人都能明白。
我麻木地点开王姨的语音,她得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我儿子说错过了现在的风口就太可惜了,直接借了我2万投资,现在每天都有进账,还能随时提现,不像某些人啊,扣着本金不还。”
群内的气氛开始变得焦躁。
原本唠着家常,约着一起去跳舞拍视频的阿姨们不再关注出了什么新舞蹈,天天一起下象棋的叔叔也不再执着解棋。
“王芳,你能不能带带我?我这儿还有1万的存款。”
“我有五万是不是能挣得更多?”
“每天都有几百吗?会不会突然亏钱啊?”
整个群变成了王姨的主场。
这种焦灼在几人跟着王姨确实赚到钱之后达到了巅峰。
他们纷纷发出自己收益的截图,看得每个人内心都在骚动。
直到周天的下午,徐叔再也忍不住了,一条语音炸响了整个群。
“薛涵!还钱!!”
质疑和谩骂如决堤的潮水,纷纷向我涌来。
奶奶扔来的碗砸在了我的脚边:
“造孽啊!”
我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家里的大门被人砸响,巨大的声响就像是在人耳边打鼓,带着不可忽视的暴虐。
我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开门解释清楚。
门缝刚一打开,门外的人就迫不及待地拉开门。
我被猛地一拉,踉跄地没有站稳,一双大手就已经抓上了我的衣领。
我还没回过神,徐叔愤怒的声音就在我耳边炸响:
“把我的钱还给我!”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形势,隔壁楼的刘婶就呲着牙,捏紧的拳头就砸上了我的头,她的话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打死个骗子!打死你!”
只要有一个人先动了手,其他人就像是被按下了亢奋的开关,蜂拥而上将我团团围住。
有人死死反扣住我的手腕按在地上,有人狠狠揪住我的头发迫使我抬头,拳脚、鞋底密密麻麻落在身上。
胳膊被踹得发麻,后背撞在硬物上钝痛难忍,脸颊火辣辣地肿起,嘴角很快溢出血腥气。
我拼尽全力扭动身体挣扎,可他们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我的身上,我的反抗像蜉蝣撼树,只能换来更凶狠的殴打。
我头脑发昏,已经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直到警察来了,这场闹剧才彻底结束。
4
审讯室内,我用纸擦拭着额头不断渗出的鲜血。
惨白的审讯灯晃得几乎睁不开眼,而对面的警察正在播放小区里老人的录音。
他们指责我骗取了他们的养老金,每人都给了我好几万,我却每个月还给他们几百。
他们哭诉着子女不在身边,一不留神就上了我的当。
他们叫嚷着让我赶紧还钱,否则他们一把老骨头了指不定做出什么事。
最后,是我的奶奶,说自家摊上了这么个孽障,她希望我受到法律的制裁。
我的内心早已平静,只剩下一片荒芜。
对面的警察愤怒地将笔拍在桌子上:
“薛涵!你难道就不会良心不安吗?!”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股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王芳被请了进来,她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又恢复那副温良无害的样子。
“警察先生,我们没有别的诉求,就是想要要回自己的钱,就这样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他却一拖再拖。”
“我们不想一个年轻人就这么毁了,只要他肯还钱,一切都好说。”
她摧毁了我的信誉,却还要装着慈悲的样子,让我心存感激。
我的拳头咔咔作响,被警察警惕地按住了肩膀。
“我说了我是正规的投资,而且所有人交钱时都和我签订了协议。”
我的话像是点燃了王姨的怒火,她陡然提高了音量:
“那些都是你骗我们签的!我们这些独居的老人哪里懂你文件上写的内容?你的文件根本就是无效的!”
“再说,我们想要退出难道还不可以吗?如果这样的话,你这不就是霸王条款!”
警察犀利的眼神向我射来,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搓着食指的第二节。
他在思索。
思索我犯罪的可能性。
我轻笑一声,颓败地低下了头。
一方是正值壮年头脑灵活的青年,一方是孤寡抱团取暖的老人。
从一开始结局已经注定。
“好,我会退钱。”
王姨皱着眉还想说什么,我突然抬头看向她:
“就今天。”
警察将我的手机递给我,我打开交易界面,里面显示有100万的余额。
我的手指停留在提款的按钮,片刻后一咬牙将钱全部提出。
相对地,我账户的余额瞬间蒸发16万。
看着自己多年努力付之一炬,我的内心渐渐冰冷。
5
我回到小区时,所有人都拿到了自己的本金,此时正在我家楼下的小广场集会。
刘婶看到我冷哼了一声,抱紧自己的荷包远离了我。
徐叔原本呲着大牙的脸十年间收敛了消融,厌恶地皱着眉将后脑勺对着我。
王芳被他们围在中间,热烈地讨论着新的投资。
她看见我,脸上又挂上了和蔼的笑容。
她向我走来,我却径直绕开了她,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涵,之前的事咱就算了,你要是想投资还是可以来找我的。”
“毕竟,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句咒骂:
“没有金刚钻拦什么瓷器活?真是瞎耽误工夫!”
“王芳投资你可别带他,就要让他长长教训!”
进入楼道前,我又深深地看了眼众人。
他们将大把的钞票递到了王姨的手中,做着即将发财的美梦。
我拿出手机,看着王芳发在群里的截图。
峰值即将来临。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倚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一周。
只需要一周。
2
6
周一晚八点,群内的消息准点跳动着。
王姨照例在群内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番讲话,随后开始镇定自若地指挥道:
“今天是8点15分买进稀土,倍率10倍,8点20分卖出,别记错了啊。”
和之前一样,满屏都是“跟着王总冲”的亢奋发言,以及所有人买入的截图。
我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截止今天,已经连续两天没有新人进群了,他们即将爆仓。
“谁还没踢小薛啊?”
一条消息突然冒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下一秒,王姨的头像亮了:
“不用管他,咱们继续,今晚这波行情稳赚,我儿子在国外都帮我盯好了。”
这话像颗定心丸,群里瞬间炸开,买入记录刷屏般弹出:
徐叔晒了五万块的转账凭证,配文“给孙子攒的学费,全压了”;
张阿姨发语音,声音透着激动:“我把养老本又加了三万,跟着王姨错不了!”
我心脏狂跳,盯着屏幕数着秒。
8点20分,群里的欢呼戛然而止。
先是一条疑惑的消息:“怎么回事?我这里显示投资失败?”
紧接着,一张截图像炸弹般炸开——系统提示“本次投资亏损40%,已从底仓自动扣除”。
“王芳!我底仓十万,一下子没了四万!”
李叔的消息带着颤抖的感叹号,紧随其后的是满屏质问。
“我的钱也少了!40%叫正常波动?”
“你之前不是说零风险吗?”
群里的红色收益图全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问号和恐慌的语音。
王姨终于再次发言,却没了之前的底气:
“投资哪有没风险的?这点亏损怕什么,后面肯定能赚回来。”
这话刚发出去,一条消息让群里彻底死寂:
“我想把剩下的钱提出来,提不了了!系统显示‘账户维护中’!”
“我也提不了!”“我也是!”
有人发语音哭:“那是我全家的积蓄啊!王芳你出来说句话!”
恐慌像潮水般蔓延,@王姨的消息刷了几十条,她却始终没有回复。
我深吸一口气,敲下一行字:
“别等了,我早就说过这是诈骗!”
群内一瞬间停滞,然后开始对我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小薛你可不要瞎说,我们前面赚的钱!”
“对啊,而且之前的收益我是可以提现的,怎么可能是骗人的呢?王芳!你快出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我不做理会,直接按住语音键,将手机抵在了唇边。
“却是可以提现出来,但王芳不是阻止你们了吗?说什么底仓高了收益才高,这些统统都是鬼话!”
“他们用前期收益完全依靠拉人头,他们的收益就是后加入人的底仓!你们都只是他们的‘血包’,现在没人拉新,骗局就崩了。”
“你们的钱再也拿不回来了!”
消息刚发,有人立马反驳“你别造谣”,可更多人选择了沉默。
显然,大家都慌了神。
我没再看群里的混乱,直接退了群。
7
退出群聊后,我松了一口气。
手机突然震得手心发麻,屏幕上跳动的“奶奶”两个字像颗小石子,瞬间砸乱了我心里的平静。
当我从警局出来后,就直接搬离了小区,我也已经有一周没有见到奶奶了。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奶奶带着哭腔的声音就顺着听筒涌了进来,裹着浓重的鼻音,一下下撞在我心上:
“小涵,你跟奶奶说句实话,那真的是诈骗吗?那钱......还能追回来吗?”
我握着手机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面对其他人我总能冷静面对,可唯独对奶奶我始终狠不下心来。
指腹蹭过冰凉的屏幕,喉咙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张了好几次嘴,才勉强挤出一个“嗯”字。
这声轻飘飘的答复,却像块重石砸进了电话那头的沉默里。
下一秒,奶奶的哭声就更清晰了,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自责:
“小涵,我......我不该怀疑你的,奶奶知道错了......”
“那可是我攒了五年的养老金啊......每个月领了钱就往银行卡里存,想着多赚点,等你以后结婚,能给你当彩礼,谁知道......谁知道就这么被骗了......”
奶奶的话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裹着细碎的疼,我眼前突然不受控制地晃过小时候的画面。
自小我父母就因为意外离世,是奶奶将我养大。
那时的我因为父母的离开闹着不肯吃饭,奶奶却总是好脾气地哄着我吃饭。
她搬个小板凳坐在老旧的木桌前,把白粥舀进小瓷碗里,对着勺子里的粥吹了又吹,确认不烫了才送到我嘴边。
她总把粥里的红枣挑出来,剥了皮切成小块喂我,自己却只啃着碗边的米粒,还笑着说:
“奶奶不爱吃甜的,小涵多吃点才能长高高。”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那慈祥的笑容温暖了我整个童年。
可这份暖意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渐渐变了味道。
我始终忘不掉小广场上奶奶失望的眼神,我以为最亲近的人,在还没有了解事情的原委时,就已经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明明最开始是她拜托我帮她的好姐妹们,最后反倒是我付出了代价。
我也始终记得,警察局里那盏晃眼的灯,和冰冷的录音笔中奶奶的那句:我希望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她毅然决然地将钱全部拿走加入王姨的投资时,丝毫没有在乎我们之前的情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稳一点,带着安抚的语气说:
“奶奶,就当是长一个教训吧,养老的事您不用担心,我每个月会给你打钱的。”
奶奶的情绪明显稳定了些,她犹豫着开口:
“那明天回来吃饭吗?”
电话中又是一阵沉默,良久后我缓缓开口:
“算了吧,最近挺忙的......”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
巨大的声响让我忍不住想到了那天的疼痛,我急切地询问: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神经高度紧绷,耳朵贴着听筒不愿意放过一点声音。
我听到奶奶慌忙起身撞倒了凳子,砸门的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几个人急促地呼喊:
“王芳你给我滚出来!你出来说清楚!我们投的钱怎么办!”
“王芳!老子不会放过你!”
“没有养老金我可怎么活啊,天杀的王芳你还钱!”
奶奶的声音瞬间慌了,带着明显的颤抖:
“小涵,外面......外面全是来找王姨的,群里已经炸锅了,那些钱后天已经全部清空了,现在联系不上王姨,已经报警了......可王姨从昨天晚上就没回家,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我心里一紧,立刻提高声音说:
“奶奶你别开门,把门锁好,不管谁敲门都别应声!”
“你现在关灯进卧室,等我晚点过去接你,你先来我这里住几天,好不好?”
我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直到听见她哽咽着说“好”,才稍微放下心来。
挂了电话,我立刻翻出通讯录里辖区派出所的电话,指尖因为着急还在微微发抖。
拨通后不等对方开口,就急忙说:
“警察同志,您好,我有一起诈骗案的线索!”
8
从小广场王姨第一次跳出来指责我私吞的时候,我就起了疑心。
直到第二天,她说出“在金融行业工作的儿子”有稳赚不赔的项目后,我知道了这是一个骗局。
我当即就提醒了大家,可惜好心劝不了该死的鬼,所有人已经被高额的利润冲昏了头脑。
所有人找我来要钱的时候,我借口说资金需要固定日期才能取出。
一方面这是事实,另一方面只要没有钱他们就不会上套,我也有了时间去调查真相。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顺着她偶尔提过的“儿子在上海工作”的线索查了查,没承想这一查,竟查出了破绽。
通过之前在社区登记过的信息,我联系到了王姨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
对方听我问起“王姨的儿子”,愣了半天才说:
“她哪有儿子啊?就一个女儿,前几年嫁去国外后就断联了。”
这个答案让我心里一沉,赶紧追问那她常说的“儿子”是谁。
最终确定了,那是个去国外淘金却血本无归,最后只能灰溜溜躲回村里的男人。
他叫刘成。
根据亲戚的描述,因为刘成声称在国外见过王芳的女儿,所以王芳自然对刘成有好感。
再结合王姨这段时间总催着老街坊“赶紧投钱,晚了就没名额了”的反常举动,一个可怕的猜想渐渐清晰。
她哪里是帮“儿子”推广项目,分明是被那个姓刘的男人忽悠了。
就在我准备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大家的时候,徐叔带着人打上了门。
我被他们联手送进了警局,还直接亏损了16万。
也断绝了我想帮助他们的心思。
我将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了警方,也能隐隐从话筒里听到熟悉的哭喊。
由于数额巨大,警方立马展开了调查。
我去接奶奶的时候,正好遇到警察已经暴力破开了王姨的门,但里面早就人去楼空。
根据我提供的线索,警察兵分两路盯紧了王芳和刘成。
等到两人碰面的那天一举逮捕。
据警方公告,姓刘成偶然间发现了这个诈骗APP,知道王姨急于赚钱想出国看女儿,就故意编造了“儿子在金融行业工作”的谎言,哄骗她帮忙拉人头。
还承诺等赚够了钱,就帮她凑齐去国外的路费。
盯上我们小区是早就听说这个小区的老人爱投资。
王姨被带走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看到我时她显然一怔,随后她头埋得低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曾经围着她问“怎么投钱”的老街坊,此刻都站在路边沉默着,有人叹气,有人低声咒骂,曾经热闹和睦的楼道,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
可更让人揪心的还在后面。
警方后续通报案情时说,因为诈骗资金大部分被刘成挥霍,还有一部分被转移到了境外,无法追回。
知道真相的老人天都塌了。
楼下的徐叔投了毕生积蓄,得知消息后在家躺了三天。
隔壁的李阿姨把给儿子准备的买房首付都投了进去,现在天天以泪洗面。
曾经见面就打招呼、谁家有事都愿意搭把手的“和谐邻家”,一夜之间成了笑话。
一场骗局骗走了大家的钱,也击碎了邻里之间的信任。
而不需要再帮他们投资的我,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当中。
不到半年就晋升主管,日子也顺风顺水。
帮奶奶搬家的那天,我看到周围邻里想要上前搭话,却在看到我无视的态度之后直接望而却步。
从此之后我与他们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