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别再带我回家

下辈子,别再带我回家

作者:三三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3
热门小说《下辈子,别再带我回家》已上新,它是著名网络作者三三的又一力作,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是沈瑶沈珍。第一章十五岁那年,爸妈终于从大山里找到了我。看着伤痕累累、发育不良的我,他们发誓。要弥补我曾经失去的一切。妈妈说,我是沈家的珍宝,她把我的名字从“小草”改成了“沈珍。”爸爸说,以后无论多忙,每天都会回...

第一章

十五岁那年,爸妈终于从大山里找到了我。

看着伤痕累累、发育不良的我,他们发誓。

要弥补我曾经失去的一切。

妈妈说,我是沈家的珍宝,她把我的名字从“小草”改成了“沈珍。”

爸爸说,以后无论多忙,每天都会回家陪我吃饭,让我重温家的感觉。

我以为,我终于要幸福了。

可十年后。

我却死在了假千金妹妹施舍给我出租屋里。

这一年,我的孩子三岁。

为了取乐,绑匪给了我三次求救机会。

只要有人愿意来看我,他就放过我的孩子。

第一次,我打给了十五年来一直没放弃找我的爸爸。

他正指挥着下人布置假千金的生日派对,接到电话后皱了皱眉:

“沈珍,你不知道今天是你妹妹的生日吗?别来找晦气。”

第二次,我打给了承诺将我视为珍宝的妈妈。

她宠溺地看着假千金抢过手机,瞥向我时毫不遮掩嫌弃:

“沈珍,你骗人能不能高明点?再这么不安分,下个月的生活费你也别想要了。”

第三次,我打给了兜兜的父亲,父母给我精挑细选的老公。

他说他在开会,等会儿还要给我妹妹挑礼物,没空陪我玩游戏。

还说如果我学乖了,下周就同意让我带孩子回家吃饭。

亲了亲怀中瑟瑟发抖的儿子,我祈求帮给给我机会,让我发条遗言。

拿到手机,我在家族群里发了两条信息。

一张浑身是血的照片。

一句字字真心的短话。

“我真的要死了,下辈子,别带我回家。”

1

接通电话的时候,爸爸正指挥着人布置沈瑶的生日派对。

看到来电显示,他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这次又怎么了?”

我看着绑匪手上还在滴血的匕首,害怕的颤抖。

“爸,我被人绑架了,他要杀了我,你能不能来找我一趟,把兜兜接走。”

兜兜是我的孩子,今年才三岁。

绑匪闯进来的时候,我正哄着他睡觉。

现在他躺在我的脚下,没穿鞋,流了好多血。

“沈珍,你有完没完?隔段时间不作妖你就浑身不舒服是不是?”

“今天你妹妹生日,我忙的很,你少来给我找晦气!”

爸爸对着话筒骂了两句,转头又提醒下人:

“张妈,瑶瑶的蛋糕送来没有?我特意叮嘱了要二十层,少一层都不行。”

电话啪地一声挂断。

我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心脏紧的发疼。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二十五年前,我和沈瑶在同一家医院出生。

她母亲贪图富贵,调换了我和她的名牌。

从此,沈瑶是京市鼎鼎有名的千金小姐,金尊玉贵。

我是乡下瘸子从垃圾桶捡来的赔钱货,命如草芥。

从小,活是要干的,饭是可以不吃的。

最饿的时候,和猪一起抢泔水,晕倒在了猪圈里。

醒来的时候耳朵永远少了一块肉。

瘸子说,这叫缺福。

少了这点福,以后一辈子都不得圆满。

但也不是没有任何甜,十五岁生日那天,我第一次吃了顿饱饭。

我还记得,那是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黏着一层厚厚的米油,香得我连舌头都要吞下去。

瘸子说,他收了隔壁村的彩礼,要把我卖给他们家四十岁的傻儿子,我要享福了。

爸妈就是在那个时候找到我的。

他们把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我领回家,说我是他们丢失的女儿,以后再也不会让我受欺负。

可到家我才知道,爸妈还有一个女儿,叫沈瑶。

她长得漂亮,乖巧懂事,是爸爸妈妈心里最宠爱的宝贝。

我没上过学,两只手比保姆还粗糙,在家里格格不入。

二十一岁那年,沈瑶暗恋的邻居哥哥谢淮在沈家的宴会上被人下药,闯进了我住的杂物间。

第二天我衣衫不整地被人拖下床,沈瑶趴在谢淮怀里哭的泣不成声,爸妈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杀了我。

我才后知后觉。

原来,我只是换了个地方做小草。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我却不觉得苦了。

因为我要死了。

趴在我脚边的儿子抽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喊了声妈妈。

呼吸一瞬间暂停,我苦笑了两声,看向正在录像的绑匪。

“给我第二次机会吧。”

2

第二通电话,我打给了妈妈。

她是圈子里有名的慈善家,常年霸占了各个新闻头条,一年捐出的钱可以绕京市三圈。

我看过她在孤儿院的采访。

因为看到了一个孩子画的画,这位衣着华丽的贵妇人当场就落下泪来。

红着眼说愿意花费五百万给这些孩子们办画展,以后长大了还要送她们出国留学。

而我的兜兜不需要这么多。

他只要有人愿意把他接走,让他活下来,就足够了。

电话比上一次更快接通。

我不敢耽误,连忙开口:

“妈,我被人绑架了,他要杀我,你能不能帮我报警,或者现在过来把兜兜带回家?”

对面先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哄堂大笑。

我的养妹,假千金沈瑶抢过手机,笑得乐不可支。

“姐姐,你骗人也要高明点,就你那浑身上下摸不出五百块的穷酸样,倒贴我都嫌恶心,还绑架?哈哈哈哈哈哈,真要笑死我了。”

“妈妈,你说是不是?”

妈妈宠溺地摸了摸她保养精致的头发,笑得雍容华贵。

“是,我们瑶瑶说得都对。”

接着,她嫌弃地看了眼还在通话的手机,语气冷漠。

“挂了吧,别理你姐,她早在乡下就被人养坏了。小草小草,听着就上不得台面。”

冰冷的话传进我的耳中,我动了动嘴唇,铁锈味充斥了整个口腔。

我想说我没有骗人,想说我没有被养坏。

想提醒她,我不叫小草,我叫沈珍。

是她亲自给我取的名字,沈珍——沈家的珍宝。

沈瑶没有挂电话,借口要跟我再说两句,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沈珍,听到了吗?爸妈没空理你,你也别再想着装可怜吸引他们的注意,今天是我生日,他们的心里眼里都只有我一个。”

“还有阿淮哥哥,他特意推掉了国外的项目专门飞回来陪我。”

“怎么样?认输了吧?”

她语气慵懒,带着赢家特有的高高在上。

但我没心思想这些,因为我的兜兜醒了。

他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爬到我身边,乌黑的大眼睛因为害怕噙满了泪水。

“妈妈,兜兜痛......”

心脏一下子就掉进了硫酸里。

我心疼地想要抱抱他,下一秒,绑匪就抓住了他的腿,硬生生拖走了他。

边走还边朝我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我继续游戏。

嘴里的血腥味更加浓郁。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我带着凳子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可我来不及喊痛,嘶哑着对沈瑶说话。

朝这个,偷了我人生的人,卑微求饶。

“沈瑶,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被爸妈带回家,不该跟你争宠。”

“但我没有骗你,我真的被绑架了,我求你劝劝爸妈,让他们来一趟,把我儿子接回家。”

我声嘶力竭地喊着,沈瑶却嗤笑一声,欣赏着我的求饶,语气玩味:

“行啊,那你先给我磕个头,磕满99个,我就答应你。”

来不及思考,我从地上爬起身,用尽所有力气抬头,重重磕在地上。

第一下,我想起了和沈瑶第一次见面。

她穿着我从没见过的公主裙,站在楼梯上高高在上地俯视我:

“爸爸妈妈,你们是从垃圾桶里把她带回来的吗?脏死了。”

爸妈尴尬地笑了笑,一边训斥她别胡说,一边把我的房间从二楼卧室换到了后花园的杂物间。

第五下,我想起了十六岁那年,爸妈给我过得唯一一次生日。

众目睽睽之下,沈瑶不小心摔倒,掉出一沓我从没见过的露骨照片,神情慌张无措:

“对不起姐姐,我本来是想帮你藏起来的。”

爸妈捡起照片,一人甩了我一巴掌,冷冷吐出两个字:

“骚货!”

还有第四十五下、七十八下......

眼泪混着鲜血在地板上积累成水洼,我睁大了眼睛,机械般的一下下数着磕头的次数。

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磕头,还是在亲手打碎自己的尊严。

第九十九下,我眼里彻底没了光,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

“沈瑶,我认输了。”

电话那头的沈瑶也明显愣住了,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哈哈大笑。

“不是吧沈珍?我抢了你爸妈,抢了你的房子,还把你赶出家门,让你只能捡垃圾,我这么恶毒这么讨厌,你居然......居然给我磕头?”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恶魔低语。

“沈珍,你真贱。”

“嘟嘟嘟......”

电话被人挂断。

我呆呆地躺在地上,像死了一样。

良久,绑匪无趣地摊了摊手,拿着刀朝我走近。

儿子抱住他的腿,哭着喊妈妈。

我艰难地爬起身,露出鲜血淋漓的额头,为了兜兜,像只狗一样求他。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有最后一次。”

3

绑匪挑眉。

“你爸你妈都不要你了,你还能打给谁?”

“认命吧。”

被瘸子捆着送到别人床上的时候,他也对我说认命吧,这就是我的命。

我不认,咬伤了那个男人,跑到村口。

正好撞到前来找女儿的爸爸。

我为自己改了命。

所以此刻,尽管手腕被束带割出了深深的伤口,每次呼吸都是刺骨的疼。

但我还是彷佛感觉不到痛,执拗地看着绑匪。

“我要第三次机会。”

第三通电话,我打给了谢淮。

他是兜兜的父亲。

二十一岁的那次意外,让我们的人生被紧紧绑在了一起。

他不爱我,我知道。

但兜兜是他的孩子,他才三岁,他不该死。

“谢淮,我被绑架了,绑匪说可以放过儿子,你能来一趟把兜兜带走吗?我现在的地址是......”

“够了。”

谢淮打断我,叹了口气

“沈珍,你又要闹什么?”

“我很忙,没空陪你玩游戏,这个月的抚养费我还是让人按时给你打过去,你拿了钱就乖一点,不要老来烦我。”

儿子听到他的声音,突然挣开了绑匪的手,哭着喊了声爸爸。

电话那头的男人一愣,呼吸加重。

我以为他是心软了,红着眼想再说话。

刚开了个头,就被男人厌烦凉薄的声音打断。

“我说了,博同情这一套对我没用。该有的抚养费我一分也不会少给你,但你要是敢因为争宠教坏我的孩子,我饶不了你!”

话筒里传来沈瑶撒娇的声音。

“阿淮哥哥,要切蛋糕了,你赶紧来陪我!”

谢淮轻笑了两声,丢下一句“下周接你和孩子回家吃饭”后就匆匆挂断。

第三次机会,没有了......

我尖叫了一声,挣扎着想要摸到手机再打一次。

快要摸到的时候,手机被绑匪一脚踹开。

他抓着儿子一只脚,将他拖到我面前,嘴角勾起嗜血的弧度。

“你看,都说了让你认命。你偏不信。”

“现在认了吗?”

儿子哭着扑进我怀里,肉嘟嘟的脸因为害怕憋得涨红。

“妈妈,兜兜害怕......妈妈......”

我蹭了蹭他凌乱的头发,将他藏到身后。

“兜兜别怕,妈妈在,妈妈会保护你的。”

绑匪嗤笑一声。

“就凭你?”

我吸了吸鼻子,眼神坚定。

“再给我一次机会。要是还没用,我就认命。”

绑匪笑意凝住。

“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这一次,我降低要求,只要你家人愿意接电话,我就放了你和孩子。”

“要是没人接,我不仅要杀了你,还要把你儿子砍成三段,寄给你爸妈。”

“好,一言为定。”

4

第四次电话,我打给了妈妈。

电话铃声响了七次,还是没有人接。

绑匪勾了勾唇,一脸得意。

“你看,我......”

“喂?”

电话接通了。

但却不是妈妈。

“请问您是哪位?夫人正在陪我们小姐过生日,没空接电话。您找夫人有什么事吗?”

我咽下嘴里的鲜血,嘶哑开口:

“我是沈珍......”

对面一愣,接着就是为难。

“小姐,夫人说了,今天只要是您的电话,一个都不许我们接。”

“先生还说......除非您死了,否则都不要来打扰他和夫人。”

“噗......”

绑匪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没笑,对着话筒哀求:

“张妈,我求求你,你把电话给他们,只要他们愿意接电话就行,只要接就行。”

可能是我太歇斯底里,张妈长叹了口气,带着电话走进了喧嚣热闹的派对。

“夫人,大小姐电话,她让您一定要接。”

妈妈正宠溺地看沈瑶跳舞,闻言皱了皱眉,下意识回头。

“妈,妈我求你,你接电话!我不要你来接兜兜了,也不要你带他回家,只要你接电话就行!”

“夫人,您看......”

我的哭喊声和张妈的恳求让妈妈妆容精致的脸微微皱起,良久她才妥协似的伸出了手。

即将碰到的那刻,沈瑶突然出现,身后还跟着笑容满面的爸爸和谢淮。

“妈!快来啊,我们要拍全家福了!”

沈瑶朝她招了招手,像只欢快的小鸟。

妈妈犹豫。

“珍珍给我打了电话,我先接一下,要不你们先......”

沈瑶眼眶一红,委屈巴巴地看了几人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谢淮连忙追上。

爸爸脸色难看,将手机打到地上。

“沈珍就是故意的!明知道今天是瑶瑶生日,还非要在这个时候作妖。”

“你也是,又上了她的当!这些年,瑶瑶因为她受了多少委屈你都忘了吗?”

妈妈反驳。

“我没忘,可是......可是今天也是珍珍生日......”

爸爸别过脸。

“她又不是今天就会死,大不了明年给她也买个蛋糕。”

“行了,赶紧去哄瑶瑶吧,别让她等急了。”

妈妈叹了口气,高跟鞋毫不留情地踩碎了手机屏幕,跟着爸爸一起离开。

狭小的出租屋里再也没有了哭声。

只有绑匪在可怜我。

“你说你图什么呢?明明早就知道了结局,还非要挣扎这三四次。”

“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你妹妹花重金请来的。连她给我的定金都是你妹妹临时朝你爸妈要的钱。”

我没说话,只是低下头亲了亲儿子的脸。

“你能松开我,让我发条遗言吗?”

绑匪愣住,同意了。

拿到手机,我在家族群里发了两条信息。

一张浑身是血的照片。

一句字字真心的短话。

“我真的要死了,下辈子,别带我回家。”

第二章

5

信息发出,我朝儿子笑了笑,然后猛地扑向绑匪,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兜兜,跑啊!跑啊,兜兜!”

“沈珍,你敢骗我!”

“噗呲......”

匕首在我的小腹上不断捅进又捅出。

我彷佛感觉不到痛,只是用力抱紧了绑匪。

“兜兜,跑!”

儿子好像瞬间就懂了事,咬着嘴唇往外跑。

没穿鞋的脚丫在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沾了血的小脚印。

绑匪气急败坏,用力推开我想追,又被我死死抱住了小腿。

绑匪气笑了,他转过身抬脚一下一下地踹在我的伤口,鲜血从小腹大汩大汩地流出。

可他不知道,人要死的时候,是不痛的。

意识彻底消散前,我眼前又浮现出瘸子的话。

“招娣,认命吧,这就是你的命。”

他说得不对。

我又为自己改了一次命。

我的孩子能活下来了。

可他说得也对。

少了这点福,我一辈子都不得圆满。

另一边,爸妈和谢淮都围在沈瑶身边,温柔地哄着她消气。

手机震动了两下,爸爸不耐烦地掏出手机。

“肯定又是沈珍,瑶瑶你等着,爸爸这就帮你骂......”

剩下的话僵在喉中。

爸爸仔细放大了照片,脸颊不自觉颤动。

妈妈疑惑地走到他身边看向手机,发出一声尖叫。

谢淮也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喂,请问是谢淮先生吗?这里是警察局,我们找到了您的孩子。”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谢淮接电话时并没有避讳旁人,所以不仅爸妈,连一旁缠着他的沈瑶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

沈瑶恼怒地抱着妈妈的手臂摇晃:

“这年头的骗子很真是猖狂,什么技术手段都用上了!这照片一看就是P的!”

“再说,孩子和姐姐在一起,要是真有事为什么姐姐没有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肯定是骗子。”

妈妈想起刚刚最后一通电话,迟疑地开口:

“珍珍会不会真出什么事了?”

这次爸爸没有立马反驳她的话,而是盯着照片一言不发。

或许是死前还在担心兜兜的安全,再次睁眼,我已经变成了一抹灵魂回到了爸妈身边。

面对家人们各种怀疑的眼神,我的心沉了下来。

沈瑶走过来,语气有些不悦:

“如果你们都关心姐姐,那就去看看好了,生日我一个人过也可以的。”

爸爸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爸爸今天推掉所有行程,不就是为了给你过生日嘛,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

“是啊,妈妈还为你准备了好多礼物呢!”

沈瑶满意地勾起嘴角,挽住两人的胳膊拉着两人想要走进宴会厅:

“是啊,爸爸妈妈最好了。”

是啊,爸爸妈妈对你最好了。

从有记忆开始,我从没有任何机会向她这样撒娇。

以前是不敢,现在是不可以。

哪怕我向爸爸妈妈表示一点亲近,

哪怕爸爸妈妈给我任何一点关心,

哪怕我的行为惹沈瑶有一点点不开心,

我都是会被果断放弃的那个。

现在也并不例外。

“爸,妈。”谢淮的声音止住了三人的脚步。

“我刚刚给珍珍打了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我笑着摇了摇头。

我的手机早就被绑匪砸碎了,他又怎么可能打得通呢?

爸妈对视一眼,刚刚压下的不安重新冒出来。

他们知道我从不拒绝他们任何人的电话。

哪怕是他们为了沈瑶专门打电话过来骂我一通,我也会秒接,乖乖听着。

可现在......

两人下意识寻找手机,沈瑶不满地松开两人的胳膊:

“爸,妈,阿淮哥哥会被骗就算了?难道你们也不记得姐姐的那些手段了吗?”

“她就是故意让你们担心,想让你们关心她!”

爸爸面色犹豫,妈妈似乎已经动摇了:

“瑶瑶乖,妈妈就是想确认一下她平安,不会去陪她的......”

说着,她看到了远处地上那被踩碎的手机,忽然想起那最后一通没接的电话,脸色刷的白了。

站在一旁的谢淮皱着眉看着面前的一家人,

或许是想起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亦或者是有那么一刹那觉得我很可怜,鬼使神差开了口:

“爸,妈,你们陪瑶瑶过生日,我一个人去警察局确认一下真假。”

说完,他拿起一旁的西装走向停车场。

沈瑶快一步挡在他面前:

“阿淮哥哥,你别被我姐骗了,她以前就经常离家出走然后自导自演说自己被人绑架。”

“那个警察的电话说不定都是骗子打来的,要是根本没有这个人或者根本没有这个地方呢?”

谢淮眸光淡淡落在沈瑶脸上,两人对视几秒,沈瑶几次想要逃避他的目光。

最后,男人收回视线,语气有些冷淡:

“无论真假,兜兜是我的儿子,我不能不管他。”

说完,男人看向爸爸妈妈:

“至于兜兜为什么会出现在警察局,你们的女儿也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

“她人在哪,你们应该知道吧?”

6

一小时后,迈巴赫停在警察局前。

谢淮率先打开车门,爸爸妈妈紧随其后下了车。

警察局里,我将兜兜抱在怀里,试图安抚他发抖的身体。

“警官,我儿子在哪?”

谢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儿子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陪着儿子的女警察注意到儿子的反应,牵着儿子的手,小心翼翼询问他:

“小朋友,我带你去找爸爸好吗?”

儿子愣了一下,继续缩在角落里,没有动作。

刚进门的谢淮见到的儿子浑身血迹,缩在角落里迅速向儿子冲过来。

儿子尖叫一声,疯狂地挣扎乱踢。

“兜兜别怕,爸爸来了!”

谢淮声音颤抖着,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爸爸刚进门看到只看到谢淮无奈的背影和兜兜的尖叫,下意识对我开骂:

“沈珍真是疯了!为了破坏瑶瑶的生日宴,连孩子都不要了!”

妈妈环视一圈,没有看到我的身影,只是叹了口气:

“珍珍这次真的是过分了......”

一旁的女警官看不下去,将兜兜重新接了过去。

这次大家终于看清了兜兜的样子。

衣服脏乱不堪,还混着血迹,丝毫没有印象中白白胖胖的样子。

全身脏兮兮的混合着莫名的腐臭味,说是一个小乞丐也不为过。

一旁的男警官核对完信息走了过来:

“刚发现他的时候他似乎受了很严重的惊吓,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就拉着我们的跑。”

“我们询问半天,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先带回来了。”

爸爸妈妈难以置信,素来冷静地谢淮脸上也有些愕然。

“兜兜?什么情况?你妈妈呢?”

“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把你扔在这里?她人呢?”

兜兜缓了很久终于安静下来,呆呆地看着几人。

爸爸听了谢淮的话,脸上的怒意更甚:

“沈珍又躲到哪里去了?虎毒还不食子呢!她竟敢这样虐待孩子!”

“早知道她性格这么恶毒,当初就不该接她回家!”

“先是瑶瑶,现在又是兜兜,她是非得把这个家祸害得不成样子才肯罢休吗?!”

妈妈小心翼翼地握住儿子的手,轻声说着:

“兜兜乖,告诉外婆,你妈妈去哪了?”

“要真是她把你丢了,外婆第一个饶不了她!”

儿子被这样威胁的语气再次吓得轻颤一下,眼中立刻涌出豆大的眼泪。

见儿子精神状态不对,谢淮一个眼神飘过去,爸爸妈妈瞬间噤了声。

谢淮从女警官手里小心翼翼接过兜兜,大手珍珍拍着他单薄的脊背:

“兜兜别怕,爸爸来接你了。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儿子死死抓着谢淮的手,嘴唇哆嗦着尝试发出声音:

“救......妈......”

谢淮愣了一下,将耳朵贴近儿子:

“兜兜你说什么?”

儿子手指死死掐紧肉里,强迫自己不那么颤抖,尝试几次后重新开口。

这次谢淮终于听清了。

他震惊地看着众人,缓缓重复了兜兜的话:

“他说......救救妈妈......”

7

警车开了一小时。

谢淮跟在后面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林立到越来越破,直到在一片廉租房前外围停下。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他,在见到这里的环境时似乎也被惊到了。

走在凹凸不平的小路上,空气中散发的霉味和腐味充斥着他的鼻腔,让他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

“真想不通,我每个月给她打的抚养费足够她一个月买一套别墅,为什么还要选这种破烂的出租屋住着!”

爸妈跟在后面,脸色有些尴尬。

他们知道谢淮每月都会给我支沈大笔抚养费,也知道这笔钱从来没有到我的手里。

他们的宝贝养女,宁愿将这笔钱请路边的流浪狗吃一个月的满汉全席,都不愿意漏一分到我手里。

期初我还会与家里争辩,可爸爸妈妈回应我的始终只有一句话:

“你以前没钱不也活的好好的吗?”

是啊,穿金戴银也是活,苟延残喘也是活。

他们哪会关心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没了抚养费的支持,我离开沈家时存下的钱很快消耗殆尽。

那些我小时候经历过的挨饿受冻,挨打受骂的日子,我怎么忍心让我的孩子也体会呢?

我们住着阴暗漏水的廉租房,吃着菜市场打折的廉价蔬菜,衣服缝了又缝补了又补。

我原以为,如果能一直和儿子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

可偏偏,有人不愿意放过我们。

警车在狭窄的巷子里停下。

爸妈先一步下车,向我租住的房子奔去。

众人停在门前,神情已经变得凝重。

浓重的血腥味已经从屋里蔓延出来,仔细辨认甚至门口的脚垫甚至已经被血染红了一片。

妈妈颤抖着开门,却几次手抖按错密码。

咔哒。

门终于打开。

刺目的红闯入她的眼睛,我妈全身一颤,瘫倒在地。

我爸看着我妈的样子不明所以,推门进去,下一秒却脸色一白,全身颤抖。

谢淮看了一眼爸妈的样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他推开门,屋内的情景彻底展现在众人眼里。

红,到处都是红。

地板上,墙壁上,甚至连天花板......都是鲜血喷射的痕迹。

谢淮环顾四周,最终目光定在角落。

男人惊得忘记了呼吸,接连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抵在墙上,他才惊醒。

我向个破碎瓷娃娃一样趴在那里,凝视着门口的方向。

与进来的每个人都对视了一遍。

8

警察进门时,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他们立刻拉起警戒线,将三人赶了出去。

妈妈惊恐又悲痛地跪在门前,痛哭流涕:

“珍珍......怎么会这样啊......珍珍......”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可能......珍珍!”

她抑制不住恐惧的情绪,但又发自本能地恸哭。

终于,警察将我的尸体从出租屋里抬了出来。

她扑过去,不敢细看,却紧紧抱住我的尸体:

“不......不可能的......我的珍珍啊......”

声嘶力竭时,她歪头晕死了过去。

谢淮极力稳住了身形,站在我的尸体旁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的脸。

上面刀痕遍布,容貌似乎已经被毁了彻底。

“沈珍......”

他呢喃着我的名字,死死攥着拳,脸上带着让人难以琢磨的复杂情绪:

“不......我不信她就这样死了......这一定是她提前准备好的把戏......”

“不就是生气我没陪你过生日吗?沈珍,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说着,他伸手想要将我从床上拉起来,却被法医拦了回去。

法医冷声开口:

“你的意思是,死者用命跟你们玩游戏吗?”

谢淮的表情瞬间凝固,我站在一旁止不住冷笑。

我爸最先冷静下来,他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看着尸检过程。

等到法医摘下手套,我爸才猛然呼了口气,一下子泪如雨下。

他颤颤巍巍地靠近我,声音发颤地问法医:

“真是的......沈珍吗?”

法医扫了他一眼,郑重点头。

“死者生前遭受了长时间的非人虐待,身体刀伤76处,棍上32处,其他......”

我爸再也扛不住,瘫倒在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

“怎么会这样......”

警察面色凝重地将分析结果公布:

“经现场勘查,我们初步判定是仇杀。”

9

爸妈被谢淮送回家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鬓角已经冒出丝丝白发。

生日宴早已结束,沈瑶赌气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他们也没心情去哄她。

夜晚,两人睁眼望着头上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因此也显得隔壁的沈瑶的声音格外清晰:

“你要的钱我已经打给过你了,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什么叫缺了钱就找我?你这是敲诈勒索?”

“别,不许让我爸妈知道这件事,明天我会想办法把钱给你的。”

爸妈瞪大眼睛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难以置信。

第二天一早,沈瑶拿着大包小包出了门。

妈妈一眼就认出那只经典小羊皮手提包,她花尽心思为沈瑶准备的生日礼物之一。

爸妈跟着沈瑶一路,看着她走进二手店,片刻后空着手走出来。

随后去各个银行多笔转账,爸爸看着手机上累计汇款的总额有一瞬间傻眼:

“三千万,瑶瑶哪来的这么多钱?她花这么多钱是要做什么?”

妈妈面色担忧:

“听昨天的电话,她会不会是被威胁了?”

爸爸沉思片刻,拿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带几个人过来。”

也许是沈瑶太过紧张,想尽快打发了那个不定时炸弹,连被人跟踪都没有发现。

废楼一角。

沈瑶尖锐的声音传来:

“什么叫搞砸了?我不是让你们把现场处理干净吗?”

“还能让那个小的跑了,真是个废物!”

男人带着火气的声音传来:

“老子本来是想让她给家里打电话,多捞点钱。”

“谁知道那女人竟然这么不受宠,她爸她妈还有她那个丈夫,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我本来都准备动手了,结果那女人突然疯了反咬我一口,这才让那个小的跑了。”

“不够就是一个没了妈的野孩子,说不定根本长不大,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爸妈似乎难以承受打击,跌坐在了地上。

声音引得两人看过来,男人慌乱转身拔腿就跑。

“抓住他!”

原本带来准备保护沈瑶的保镖一起围追堵截,不一会就把人打的半死压了回来。

“沈总,他承认了,是......沈瑶小姐指派他杀了......”

沈瑶大叫着打断,激动地对着爸妈跪下:

“不,是他胡说,他在诬陷我。”

妈妈的眼中满是痛心和失望,沈瑶是她从小养大的孩子,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变成现在这样。

“瑶瑶,她是你的姐姐啊,你怎么能......怎么能......”

后面的话她已经说不下去。

爸爸最先冷静下来,在人赃俱获的时候第一时间报警:

“沈瑶,原本你是我最宠爱的孩子,可你竟然这么恶毒找人害死你姐姐......”

他的眼前浮现出我惨烈的死状,眼中最后一点感情也彻底泯灭了:

“你是个恶魔,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沈瑶原本可怜的表情收了起来,面无表情说道:

“是啊,我本来也不是你的女儿。”

爸妈震惊地看着她,听到了此生最恶毒的一句话:

“可你们的亲女儿已经死了啊,除了我这个假女儿,你们还能重新生一个吗?”

爸妈震惊地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宝贝了十几年的女儿会说出的话。

沈瑶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放肆地大笑着,一点都不像当初的她。

10

审讯室里。

绑匪为了脱罪已经将事情全部招了,甚至连证据都主动上交,乞求饶他一命。

另一边房间,沈瑶斜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珍珍摇晃着,似乎并不害怕。

在见到神情悲痛的爸妈时,眼中毫无波澜,没有一点同情。

我爸咬了咬牙,语气阴沉:

“你为什么那么歹毒?我们什么都向着你,你还不满意吗?为什么要杀了她?”

沈瑶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妈妈崩溃地大哭:

“她可是你姐姐啊,她什么都让给你了,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谢淮也愤怒开口:

“沈瑶,珍珍和兜兜也是你的亲人,你晚上睡得着吗?”

兜兜从被接回家精神一直很差,每晚睡着都哭着叫妈妈。

谢淮被折腾的不轻,更多的却是心疼。

尽管他平日里并不怎么关心他。

沈瑶缓缓转头看向爸妈和谢淮,忽然嗤笑出声:

“害死她的不是你们吗?”

“你们在这装什么无辜?你们早就知道我不喜欢沈珍,也在就知道我故意针对她,你们不都装作看不见吗?”

沈瑶嘴角噙着笑,眼神却阴狠无比:

“你们的亲女儿,从找回来的那天开始,就被我当成狗一样虐待。”

“你们不都知道吗?我在她水里下药,给她吃过敏的杏仁,甚至还放她的血当颜料。”

“妈妈,那时候你还夸我画的画好看呢,你忘了吗?”

被点到名的妈妈想起那些被自己珍藏在卧室日日观看的画,竟然是用亲女儿的血画的,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沈瑶不屑地看了一眼,继续道:

“我明明给过她活命的机会的。临死前我让她给你们打电话,可你们全都拒绝了啊,哈哈哈!”

“但凡你们派一个人过去看看,她都不会死的,可你们不在乎啊!”

“你们都不在乎的人,留着做什么呢?不如我帮你们清理了。”

“说到底,你们还得好好谢谢我呢!”

沈瑶嚣张的笑声回响在审讯室里,爸爸捂住胸口,直直倒了下去。

爸妈一夜白了头。

妈妈似乎受不了接连失去两个女儿的打击,精神出了问题,最后被送进了精神病院疗养身体。

而沈瑶当初交出的那三千万,光靠她卡里的钱根本不够。

为此,她偷了爸爸的公章,将公司的客户资料偷卖了出去。

公司被行业针对,几近破产。

他一边面对每天的电话轰炸,还有记者的围追堵截,最后干脆和妈妈一起搬到了郊外的小院子养病。

谢淮在得知真相后,似乎也生了病,见所有女人都如临大敌。

最后被迫带着儿子移民国外,所有产业也一起转移。

独自一人抚养兜兜长大。

托他的“照顾”,沈瑶在监狱里过的生不如死。

几次寻死都被救了回来。

最后一次醒来时,她看着站在窗边的我,吓到失禁。

我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转身离去。

她的这辈子,也就这样过了。

海外别墅,谢淮出现的时候,兜兜正拿着蜡笔画画。

全家福的画像里,我的脸格外清晰。

他眸光动了一下,指着画像上我的脸问道:

“兜兜,你还记得这是谁吗?”

“妈妈呀!”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呢?”

“妈妈一直陪在我身边,她说要陪我长大。”

谢淮红着眼匆匆离去。

我揉着儿子的发顶,珍珍笑出了声:

“是,我的宝贝,妈妈永远陪着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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