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五岁那年,爸妈终于从大山里找到了我。
看着伤痕累累、发育不良的我,他们发誓。
要弥补我曾经失去的一切。
妈妈说,我是沈家的珍宝,她把我的名字从“小草”改成了“沈珍。”
爸爸说,以后无论多忙,每天都会回家陪我吃饭,让我重温家的感觉。
我以为,我终于要幸福了。
可十年后。
我却死在了假千金妹妹施舍给我出租屋里。
这一年,我的孩子三岁。
为了取乐,绑匪给了我三次求救机会。
只要有人愿意来看我,他就放过我的孩子。
第一次,我打给了十五年来一直没放弃找我的爸爸。
他正指挥着下人布置假千金的生日派对,接到电话后皱了皱眉:
“沈珍,你不知道今天是你妹妹的生日吗?别来找晦气。”
第二次,我打给了承诺将我视为珍宝的妈妈。
她宠溺地看着假千金抢过手机,瞥向我时毫不遮掩嫌弃:
“沈珍,你骗人能不能高明点?再这么不安分,下个月的生活费你也别想要了。”
第三次,我打给了兜兜的父亲,父母给我精挑细选的老公。
他说他在开会,等会儿还要给我妹妹挑礼物,没空陪我玩游戏。
还说如果我学乖了,下周就同意让我带孩子回家吃饭。
亲了亲怀中瑟瑟发抖的儿子,我祈求帮给给我机会,让我发条遗言。
拿到手机,我在家族群里发了两条信息。
一张浑身是血的照片。
一句字字真心的短话。
“我真的要死了,下辈子,别带我回家。”
1
接通电话的时候,爸爸正指挥着人布置沈瑶的生日派对。
看到来电显示,他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这次又怎么了?”
我看着绑匪手上还在滴血的匕首,害怕的颤抖。
“爸,我被人绑架了,他要杀了我,你能不能来找我一趟,把兜兜接走。”
兜兜是我的孩子,今年才三岁。
绑匪闯进来的时候,我正哄着他睡觉。
现在他躺在我的脚下,没穿鞋,流了好多血。
“沈珍,你有完没完?隔段时间不作妖你就浑身不舒服是不是?”
“今天你妹妹生日,我忙的很,你少来给我找晦气!”
爸爸对着话筒骂了两句,转头又提醒下人:
“张妈,瑶瑶的蛋糕送来没有?我特意叮嘱了要二十层,少一层都不行。”
电话啪地一声挂断。
我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心脏紧的发疼。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二十五年前,我和沈瑶在同一家医院出生。
她母亲贪图富贵,调换了我和她的名牌。
从此,沈瑶是京市鼎鼎有名的千金小姐,金尊玉贵。
我是乡下瘸子从垃圾桶捡来的赔钱货,命如草芥。
从小,活是要干的,饭是可以不吃的。
最饿的时候,和猪一起抢泔水,晕倒在了猪圈里。
醒来的时候耳朵永远少了一块肉。
瘸子说,这叫缺福。
少了这点福,以后一辈子都不得圆满。
但也不是没有任何甜,十五岁生日那天,我第一次吃了顿饱饭。
我还记得,那是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黏着一层厚厚的米油,香得我连舌头都要吞下去。
瘸子说,他收了隔壁村的彩礼,要把我卖给他们家四十岁的傻儿子,我要享福了。
爸妈就是在那个时候找到我的。
他们把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我领回家,说我是他们丢失的女儿,以后再也不会让我受欺负。
可到家我才知道,爸妈还有一个女儿,叫沈瑶。
她长得漂亮,乖巧懂事,是爸爸妈妈心里最宠爱的宝贝。
我没上过学,两只手比保姆还粗糙,在家里格格不入。
二十一岁那年,沈瑶暗恋的邻居哥哥谢淮在沈家的宴会上被人下药,闯进了我住的杂物间。
第二天我衣衫不整地被人拖下床,沈瑶趴在谢淮怀里哭的泣不成声,爸妈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杀了我。
我才后知后觉。
原来,我只是换了个地方做小草。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我却不觉得苦了。
因为我要死了。
趴在我脚边的儿子抽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喊了声妈妈。
呼吸一瞬间暂停,我苦笑了两声,看向正在录像的绑匪。
“给我第二次机会吧。”
2
第二通电话,我打给了妈妈。
她是圈子里有名的慈善家,常年霸占了各个新闻头条,一年捐出的钱可以绕京市三圈。
我看过她在孤儿院的采访。
因为看到了一个孩子画的画,这位衣着华丽的贵妇人当场就落下泪来。
红着眼说愿意花费五百万给这些孩子们办画展,以后长大了还要送她们出国留学。
而我的兜兜不需要这么多。
他只要有人愿意把他接走,让他活下来,就足够了。
电话比上一次更快接通。
我不敢耽误,连忙开口:
“妈,我被人绑架了,他要杀我,你能不能帮我报警,或者现在过来把兜兜带回家?”
对面先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哄堂大笑。
我的养妹,假千金沈瑶抢过手机,笑得乐不可支。
“姐姐,你骗人也要高明点,就你那浑身上下摸不出五百块的穷酸样,倒贴我都嫌恶心,还绑架?哈哈哈哈哈哈,真要笑死我了。”
“妈妈,你说是不是?”
妈妈宠溺地摸了摸她保养精致的头发,笑得雍容华贵。
“是,我们瑶瑶说得都对。”
接着,她嫌弃地看了眼还在通话的手机,语气冷漠。
“挂了吧,别理你姐,她早在乡下就被人养坏了。小草小草,听着就上不得台面。”
冰冷的话传进我的耳中,我动了动嘴唇,铁锈味充斥了整个口腔。
我想说我没有骗人,想说我没有被养坏。
想提醒她,我不叫小草,我叫沈珍。
是她亲自给我取的名字,沈珍——沈家的珍宝。
沈瑶没有挂电话,借口要跟我再说两句,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沈珍,听到了吗?爸妈没空理你,你也别再想着装可怜吸引他们的注意,今天是我生日,他们的心里眼里都只有我一个。”
“还有阿淮哥哥,他特意推掉了国外的项目专门飞回来陪我。”
“怎么样?认输了吧?”
她语气慵懒,带着赢家特有的高高在上。
但我没心思想这些,因为我的兜兜醒了。
他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爬到我身边,乌黑的大眼睛因为害怕噙满了泪水。
“妈妈,兜兜痛......”
心脏一下子就掉进了硫酸里。
我心疼地想要抱抱他,下一秒,绑匪就抓住了他的腿,硬生生拖走了他。
边走还边朝我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我继续游戏。
嘴里的血腥味更加浓郁。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我带着凳子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可我来不及喊痛,嘶哑着对沈瑶说话。
朝这个,偷了我人生的人,卑微求饶。
“沈瑶,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被爸妈带回家,不该跟你争宠。”
“但我没有骗你,我真的被绑架了,我求你劝劝爸妈,让他们来一趟,把我儿子接回家。”
我声嘶力竭地喊着,沈瑶却嗤笑一声,欣赏着我的求饶,语气玩味:
“行啊,那你先给我磕个头,磕满99个,我就答应你。”
来不及思考,我从地上爬起身,用尽所有力气抬头,重重磕在地上。
第一下,我想起了和沈瑶第一次见面。
她穿着我从没见过的公主裙,站在楼梯上高高在上地俯视我:
“爸爸妈妈,你们是从垃圾桶里把她带回来的吗?脏死了。”
爸妈尴尬地笑了笑,一边训斥她别胡说,一边把我的房间从二楼卧室换到了后花园的杂物间。
第五下,我想起了十六岁那年,爸妈给我过得唯一一次生日。
众目睽睽之下,沈瑶不小心摔倒,掉出一沓我从没见过的露骨照片,神情慌张无措:
“对不起姐姐,我本来是想帮你藏起来的。”
爸妈捡起照片,一人甩了我一巴掌,冷冷吐出两个字:
“骚货!”
还有第四十五下、七十八下......
眼泪混着鲜血在地板上积累成水洼,我睁大了眼睛,机械般的一下下数着磕头的次数。
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磕头,还是在亲手打碎自己的尊严。
第九十九下,我眼里彻底没了光,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
“沈瑶,我认输了。”
电话那头的沈瑶也明显愣住了,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哈哈大笑。
“不是吧沈珍?我抢了你爸妈,抢了你的房子,还把你赶出家门,让你只能捡垃圾,我这么恶毒这么讨厌,你居然......居然给我磕头?”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恶魔低语。
“沈珍,你真贱。”
“嘟嘟嘟......”
电话被人挂断。
我呆呆地躺在地上,像死了一样。
良久,绑匪无趣地摊了摊手,拿着刀朝我走近。
儿子抱住他的腿,哭着喊妈妈。
我艰难地爬起身,露出鲜血淋漓的额头,为了兜兜,像只狗一样求他。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有最后一次。”
3
绑匪挑眉。
“你爸你妈都不要你了,你还能打给谁?”
“认命吧。”
被瘸子捆着送到别人床上的时候,他也对我说认命吧,这就是我的命。
我不认,咬伤了那个男人,跑到村口。
正好撞到前来找女儿的爸爸。
我为自己改了命。
所以此刻,尽管手腕被束带割出了深深的伤口,每次呼吸都是刺骨的疼。
但我还是彷佛感觉不到痛,执拗地看着绑匪。
“我要第三次机会。”
第三通电话,我打给了谢淮。
他是兜兜的父亲。
二十一岁的那次意外,让我们的人生被紧紧绑在了一起。
他不爱我,我知道。
但兜兜是他的孩子,他才三岁,他不该死。
“谢淮,我被绑架了,绑匪说可以放过儿子,你能来一趟把兜兜带走吗?我现在的地址是......”
“够了。”
谢淮打断我,叹了口气
“沈珍,你又要闹什么?”
“我很忙,没空陪你玩游戏,这个月的抚养费我还是让人按时给你打过去,你拿了钱就乖一点,不要老来烦我。”
儿子听到他的声音,突然挣开了绑匪的手,哭着喊了声爸爸。
电话那头的男人一愣,呼吸加重。
我以为他是心软了,红着眼想再说话。
刚开了个头,就被男人厌烦凉薄的声音打断。
“我说了,博同情这一套对我没用。该有的抚养费我一分也不会少给你,但你要是敢因为争宠教坏我的孩子,我饶不了你!”
话筒里传来沈瑶撒娇的声音。
“阿淮哥哥,要切蛋糕了,你赶紧来陪我!”
谢淮轻笑了两声,丢下一句“下周接你和孩子回家吃饭”后就匆匆挂断。
第三次机会,没有了......
我尖叫了一声,挣扎着想要摸到手机再打一次。
快要摸到的时候,手机被绑匪一脚踹开。
他抓着儿子一只脚,将他拖到我面前,嘴角勾起嗜血的弧度。
“你看,都说了让你认命。你偏不信。”
“现在认了吗?”
儿子哭着扑进我怀里,肉嘟嘟的脸因为害怕憋得涨红。
“妈妈,兜兜害怕......妈妈......”
我蹭了蹭他凌乱的头发,将他藏到身后。
“兜兜别怕,妈妈在,妈妈会保护你的。”
绑匪嗤笑一声。
“就凭你?”
我吸了吸鼻子,眼神坚定。
“再给我一次机会。要是还没用,我就认命。”
绑匪笑意凝住。
“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这一次,我降低要求,只要你家人愿意接电话,我就放了你和孩子。”
“要是没人接,我不仅要杀了你,还要把你儿子砍成三段,寄给你爸妈。”
“好,一言为定。”
4
第四次电话,我打给了妈妈。
电话铃声响了七次,还是没有人接。
绑匪勾了勾唇,一脸得意。
“你看,我......”
“喂?”
电话接通了。
但却不是妈妈。
“请问您是哪位?夫人正在陪我们小姐过生日,没空接电话。您找夫人有什么事吗?”
我咽下嘴里的鲜血,嘶哑开口:
“我是沈珍......”
对面一愣,接着就是为难。
“小姐,夫人说了,今天只要是您的电话,一个都不许我们接。”
“先生还说......除非您死了,否则都不要来打扰他和夫人。”
“噗......”
绑匪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没笑,对着话筒哀求:
“张妈,我求求你,你把电话给他们,只要他们愿意接电话就行,只要接就行。”
可能是我太歇斯底里,张妈长叹了口气,带着电话走进了喧嚣热闹的派对。
“夫人,大小姐电话,她让您一定要接。”
妈妈正宠溺地看沈瑶跳舞,闻言皱了皱眉,下意识回头。
“妈,妈我求你,你接电话!我不要你来接兜兜了,也不要你带他回家,只要你接电话就行!”
“夫人,您看......”
我的哭喊声和张妈的恳求让妈妈妆容精致的脸微微皱起,良久她才妥协似的伸出了手。
即将碰到的那刻,沈瑶突然出现,身后还跟着笑容满面的爸爸和谢淮。
“妈!快来啊,我们要拍全家福了!”
沈瑶朝她招了招手,像只欢快的小鸟。
妈妈犹豫。
“珍珍给我打了电话,我先接一下,要不你们先......”
沈瑶眼眶一红,委屈巴巴地看了几人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谢淮连忙追上。
爸爸脸色难看,将手机打到地上。
“沈珍就是故意的!明知道今天是瑶瑶生日,还非要在这个时候作妖。”
“你也是,又上了她的当!这些年,瑶瑶因为她受了多少委屈你都忘了吗?”
妈妈反驳。
“我没忘,可是......可是今天也是珍珍生日......”
爸爸别过脸。
“她又不是今天就会死,大不了明年给她也买个蛋糕。”
“行了,赶紧去哄瑶瑶吧,别让她等急了。”
妈妈叹了口气,高跟鞋毫不留情地踩碎了手机屏幕,跟着爸爸一起离开。
狭小的出租屋里再也没有了哭声。
只有绑匪在可怜我。
“你说你图什么呢?明明早就知道了结局,还非要挣扎这三四次。”
“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你妹妹花重金请来的。连她给我的定金都是你妹妹临时朝你爸妈要的钱。”
我没说话,只是低下头亲了亲儿子的脸。
“你能松开我,让我发条遗言吗?”
绑匪愣住,同意了。
拿到手机,我在家族群里发了两条信息。
一张浑身是血的照片。
一句字字真心的短话。
“我真的要死了,下辈子,别带我回家。”
第二章
5
信息发出,我朝儿子笑了笑,然后猛地扑向绑匪,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兜兜,跑啊!跑啊,兜兜!”
“沈珍,你敢骗我!”
“噗呲......”
匕首在我的小腹上不断捅进又捅出。
我彷佛感觉不到痛,只是用力抱紧了绑匪。
“兜兜,跑!”
儿子好像瞬间就懂了事,咬着嘴唇往外跑。
没穿鞋的脚丫在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沾了血的小脚印。
绑匪气急败坏,用力推开我想追,又被我死死抱住了小腿。
绑匪气笑了,他转过身抬脚一下一下地踹在我的伤口,鲜血从小腹大汩大汩地流出。
可他不知道,人要死的时候,是不痛的。
意识彻底消散前,我眼前又浮现出瘸子的话。
“招娣,认命吧,这就是你的命。”
他说得不对。
我又为自己改了一次命。
我的孩子能活下来了。
可他说得也对。
少了这点福,我一辈子都不得圆满。
另一边,爸妈和谢淮都围在沈瑶身边,温柔地哄着她消气。
手机震动了两下,爸爸不耐烦地掏出手机。
“肯定又是沈珍,瑶瑶你等着,爸爸这就帮你骂......”
剩下的话僵在喉中。
爸爸仔细放大了照片,脸颊不自觉颤动。
妈妈疑惑地走到他身边看向手机,发出一声尖叫。
谢淮也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喂,请问是谢淮先生吗?这里是警察局,我们找到了您的孩子。”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谢淮接电话时并没有避讳旁人,所以不仅爸妈,连一旁缠着他的沈瑶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
沈瑶恼怒地抱着妈妈的手臂摇晃:
“这年头的骗子很真是猖狂,什么技术手段都用上了!这照片一看就是P的!”
“再说,孩子和姐姐在一起,要是真有事为什么姐姐没有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肯定是骗子。”
妈妈想起刚刚最后一通电话,迟疑地开口:
“珍珍会不会真出什么事了?”
这次爸爸没有立马反驳她的话,而是盯着照片一言不发。
或许是死前还在担心兜兜的安全,再次睁眼,我已经变成了一抹灵魂回到了爸妈身边。
面对家人们各种怀疑的眼神,我的心沉了下来。
沈瑶走过来,语气有些不悦:
“如果你们都关心姐姐,那就去看看好了,生日我一个人过也可以的。”
爸爸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爸爸今天推掉所有行程,不就是为了给你过生日嘛,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
“是啊,妈妈还为你准备了好多礼物呢!”
沈瑶满意地勾起嘴角,挽住两人的胳膊拉着两人想要走进宴会厅:
“是啊,爸爸妈妈最好了。”
是啊,爸爸妈妈对你最好了。
从有记忆开始,我从没有任何机会向她这样撒娇。
以前是不敢,现在是不可以。
哪怕我向爸爸妈妈表示一点亲近,
哪怕爸爸妈妈给我任何一点关心,
哪怕我的行为惹沈瑶有一点点不开心,
我都是会被果断放弃的那个。
现在也并不例外。
“爸,妈。”谢淮的声音止住了三人的脚步。
“我刚刚给珍珍打了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我笑着摇了摇头。
我的手机早就被绑匪砸碎了,他又怎么可能打得通呢?
爸妈对视一眼,刚刚压下的不安重新冒出来。
他们知道我从不拒绝他们任何人的电话。
哪怕是他们为了沈瑶专门打电话过来骂我一通,我也会秒接,乖乖听着。
可现在......
两人下意识寻找手机,沈瑶不满地松开两人的胳膊:
“爸,妈,阿淮哥哥会被骗就算了?难道你们也不记得姐姐的那些手段了吗?”
“她就是故意让你们担心,想让你们关心她!”
爸爸面色犹豫,妈妈似乎已经动摇了:
“瑶瑶乖,妈妈就是想确认一下她平安,不会去陪她的......”
说着,她看到了远处地上那被踩碎的手机,忽然想起那最后一通没接的电话,脸色刷的白了。
站在一旁的谢淮皱着眉看着面前的一家人,
或许是想起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亦或者是有那么一刹那觉得我很可怜,鬼使神差开了口:
“爸,妈,你们陪瑶瑶过生日,我一个人去警察局确认一下真假。”
说完,他拿起一旁的西装走向停车场。
沈瑶快一步挡在他面前:
“阿淮哥哥,你别被我姐骗了,她以前就经常离家出走然后自导自演说自己被人绑架。”
“那个警察的电话说不定都是骗子打来的,要是根本没有这个人或者根本没有这个地方呢?”
谢淮眸光淡淡落在沈瑶脸上,两人对视几秒,沈瑶几次想要逃避他的目光。
最后,男人收回视线,语气有些冷淡:
“无论真假,兜兜是我的儿子,我不能不管他。”
说完,男人看向爸爸妈妈:
“至于兜兜为什么会出现在警察局,你们的女儿也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
“她人在哪,你们应该知道吧?”
6
一小时后,迈巴赫停在警察局前。
谢淮率先打开车门,爸爸妈妈紧随其后下了车。
警察局里,我将兜兜抱在怀里,试图安抚他发抖的身体。
“警官,我儿子在哪?”
谢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儿子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陪着儿子的女警察注意到儿子的反应,牵着儿子的手,小心翼翼询问他:
“小朋友,我带你去找爸爸好吗?”
儿子愣了一下,继续缩在角落里,没有动作。
刚进门的谢淮见到的儿子浑身血迹,缩在角落里迅速向儿子冲过来。
儿子尖叫一声,疯狂地挣扎乱踢。
“兜兜别怕,爸爸来了!”
谢淮声音颤抖着,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爸爸刚进门看到只看到谢淮无奈的背影和兜兜的尖叫,下意识对我开骂:
“沈珍真是疯了!为了破坏瑶瑶的生日宴,连孩子都不要了!”
妈妈环视一圈,没有看到我的身影,只是叹了口气:
“珍珍这次真的是过分了......”
一旁的女警官看不下去,将兜兜重新接了过去。
这次大家终于看清了兜兜的样子。
衣服脏乱不堪,还混着血迹,丝毫没有印象中白白胖胖的样子。
全身脏兮兮的混合着莫名的腐臭味,说是一个小乞丐也不为过。
一旁的男警官核对完信息走了过来:
“刚发现他的时候他似乎受了很严重的惊吓,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就拉着我们的跑。”
“我们询问半天,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先带回来了。”
爸爸妈妈难以置信,素来冷静地谢淮脸上也有些愕然。
“兜兜?什么情况?你妈妈呢?”
“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把你扔在这里?她人呢?”
兜兜缓了很久终于安静下来,呆呆地看着几人。
爸爸听了谢淮的话,脸上的怒意更甚:
“沈珍又躲到哪里去了?虎毒还不食子呢!她竟敢这样虐待孩子!”
“早知道她性格这么恶毒,当初就不该接她回家!”
“先是瑶瑶,现在又是兜兜,她是非得把这个家祸害得不成样子才肯罢休吗?!”
妈妈小心翼翼地握住儿子的手,轻声说着:
“兜兜乖,告诉外婆,你妈妈去哪了?”
“要真是她把你丢了,外婆第一个饶不了她!”
儿子被这样威胁的语气再次吓得轻颤一下,眼中立刻涌出豆大的眼泪。
见儿子精神状态不对,谢淮一个眼神飘过去,爸爸妈妈瞬间噤了声。
谢淮从女警官手里小心翼翼接过兜兜,大手珍珍拍着他单薄的脊背:
“兜兜别怕,爸爸来接你了。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儿子死死抓着谢淮的手,嘴唇哆嗦着尝试发出声音:
“救......妈......”
谢淮愣了一下,将耳朵贴近儿子:
“兜兜你说什么?”
儿子手指死死掐紧肉里,强迫自己不那么颤抖,尝试几次后重新开口。
这次谢淮终于听清了。
他震惊地看着众人,缓缓重复了兜兜的话:
“他说......救救妈妈......”
7
警车开了一小时。
谢淮跟在后面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林立到越来越破,直到在一片廉租房前外围停下。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他,在见到这里的环境时似乎也被惊到了。
走在凹凸不平的小路上,空气中散发的霉味和腐味充斥着他的鼻腔,让他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
“真想不通,我每个月给她打的抚养费足够她一个月买一套别墅,为什么还要选这种破烂的出租屋住着!”
爸妈跟在后面,脸色有些尴尬。
他们知道谢淮每月都会给我支沈大笔抚养费,也知道这笔钱从来没有到我的手里。
他们的宝贝养女,宁愿将这笔钱请路边的流浪狗吃一个月的满汉全席,都不愿意漏一分到我手里。
期初我还会与家里争辩,可爸爸妈妈回应我的始终只有一句话:
“你以前没钱不也活的好好的吗?”
是啊,穿金戴银也是活,苟延残喘也是活。
他们哪会关心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没了抚养费的支持,我离开沈家时存下的钱很快消耗殆尽。
那些我小时候经历过的挨饿受冻,挨打受骂的日子,我怎么忍心让我的孩子也体会呢?
我们住着阴暗漏水的廉租房,吃着菜市场打折的廉价蔬菜,衣服缝了又缝补了又补。
我原以为,如果能一直和儿子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
可偏偏,有人不愿意放过我们。
警车在狭窄的巷子里停下。
爸妈先一步下车,向我租住的房子奔去。
众人停在门前,神情已经变得凝重。
浓重的血腥味已经从屋里蔓延出来,仔细辨认甚至门口的脚垫甚至已经被血染红了一片。
妈妈颤抖着开门,却几次手抖按错密码。
咔哒。
门终于打开。
刺目的红闯入她的眼睛,我妈全身一颤,瘫倒在地。
我爸看着我妈的样子不明所以,推门进去,下一秒却脸色一白,全身颤抖。
谢淮看了一眼爸妈的样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他推开门,屋内的情景彻底展现在众人眼里。
红,到处都是红。
地板上,墙壁上,甚至连天花板......都是鲜血喷射的痕迹。
谢淮环顾四周,最终目光定在角落。
男人惊得忘记了呼吸,接连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抵在墙上,他才惊醒。
我向个破碎瓷娃娃一样趴在那里,凝视着门口的方向。
与进来的每个人都对视了一遍。
8
警察进门时,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他们立刻拉起警戒线,将三人赶了出去。
妈妈惊恐又悲痛地跪在门前,痛哭流涕:
“珍珍......怎么会这样啊......珍珍......”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可能......珍珍!”
她抑制不住恐惧的情绪,但又发自本能地恸哭。
终于,警察将我的尸体从出租屋里抬了出来。
她扑过去,不敢细看,却紧紧抱住我的尸体:
“不......不可能的......我的珍珍啊......”
声嘶力竭时,她歪头晕死了过去。
谢淮极力稳住了身形,站在我的尸体旁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的脸。
上面刀痕遍布,容貌似乎已经被毁了彻底。
“沈珍......”
他呢喃着我的名字,死死攥着拳,脸上带着让人难以琢磨的复杂情绪:
“不......我不信她就这样死了......这一定是她提前准备好的把戏......”
“不就是生气我没陪你过生日吗?沈珍,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说着,他伸手想要将我从床上拉起来,却被法医拦了回去。
法医冷声开口:
“你的意思是,死者用命跟你们玩游戏吗?”
谢淮的表情瞬间凝固,我站在一旁止不住冷笑。
我爸最先冷静下来,他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看着尸检过程。
等到法医摘下手套,我爸才猛然呼了口气,一下子泪如雨下。
他颤颤巍巍地靠近我,声音发颤地问法医:
“真是的......沈珍吗?”
法医扫了他一眼,郑重点头。
“死者生前遭受了长时间的非人虐待,身体刀伤76处,棍上32处,其他......”
我爸再也扛不住,瘫倒在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
“怎么会这样......”
警察面色凝重地将分析结果公布:
“经现场勘查,我们初步判定是仇杀。”
9
爸妈被谢淮送回家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鬓角已经冒出丝丝白发。
生日宴早已结束,沈瑶赌气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他们也没心情去哄她。
夜晚,两人睁眼望着头上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因此也显得隔壁的沈瑶的声音格外清晰:
“你要的钱我已经打给过你了,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什么叫缺了钱就找我?你这是敲诈勒索?”
“别,不许让我爸妈知道这件事,明天我会想办法把钱给你的。”
爸妈瞪大眼睛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难以置信。
第二天一早,沈瑶拿着大包小包出了门。
妈妈一眼就认出那只经典小羊皮手提包,她花尽心思为沈瑶准备的生日礼物之一。
爸妈跟着沈瑶一路,看着她走进二手店,片刻后空着手走出来。
随后去各个银行多笔转账,爸爸看着手机上累计汇款的总额有一瞬间傻眼:
“三千万,瑶瑶哪来的这么多钱?她花这么多钱是要做什么?”
妈妈面色担忧:
“听昨天的电话,她会不会是被威胁了?”
爸爸沉思片刻,拿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带几个人过来。”
也许是沈瑶太过紧张,想尽快打发了那个不定时炸弹,连被人跟踪都没有发现。
废楼一角。
沈瑶尖锐的声音传来:
“什么叫搞砸了?我不是让你们把现场处理干净吗?”
“还能让那个小的跑了,真是个废物!”
男人带着火气的声音传来:
“老子本来是想让她给家里打电话,多捞点钱。”
“谁知道那女人竟然这么不受宠,她爸她妈还有她那个丈夫,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我本来都准备动手了,结果那女人突然疯了反咬我一口,这才让那个小的跑了。”
“不够就是一个没了妈的野孩子,说不定根本长不大,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爸妈似乎难以承受打击,跌坐在了地上。
声音引得两人看过来,男人慌乱转身拔腿就跑。
“抓住他!”
原本带来准备保护沈瑶的保镖一起围追堵截,不一会就把人打的半死压了回来。
“沈总,他承认了,是......沈瑶小姐指派他杀了......”
沈瑶大叫着打断,激动地对着爸妈跪下:
“不,是他胡说,他在诬陷我。”
妈妈的眼中满是痛心和失望,沈瑶是她从小养大的孩子,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变成现在这样。
“瑶瑶,她是你的姐姐啊,你怎么能......怎么能......”
后面的话她已经说不下去。
爸爸最先冷静下来,在人赃俱获的时候第一时间报警:
“沈瑶,原本你是我最宠爱的孩子,可你竟然这么恶毒找人害死你姐姐......”
他的眼前浮现出我惨烈的死状,眼中最后一点感情也彻底泯灭了:
“你是个恶魔,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沈瑶原本可怜的表情收了起来,面无表情说道:
“是啊,我本来也不是你的女儿。”
爸妈震惊地看着她,听到了此生最恶毒的一句话:
“可你们的亲女儿已经死了啊,除了我这个假女儿,你们还能重新生一个吗?”
爸妈震惊地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宝贝了十几年的女儿会说出的话。
沈瑶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放肆地大笑着,一点都不像当初的她。
10
审讯室里。
绑匪为了脱罪已经将事情全部招了,甚至连证据都主动上交,乞求饶他一命。
另一边房间,沈瑶斜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珍珍摇晃着,似乎并不害怕。
在见到神情悲痛的爸妈时,眼中毫无波澜,没有一点同情。
我爸咬了咬牙,语气阴沉:
“你为什么那么歹毒?我们什么都向着你,你还不满意吗?为什么要杀了她?”
沈瑶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妈妈崩溃地大哭:
“她可是你姐姐啊,她什么都让给你了,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谢淮也愤怒开口:
“沈瑶,珍珍和兜兜也是你的亲人,你晚上睡得着吗?”
兜兜从被接回家精神一直很差,每晚睡着都哭着叫妈妈。
谢淮被折腾的不轻,更多的却是心疼。
尽管他平日里并不怎么关心他。
沈瑶缓缓转头看向爸妈和谢淮,忽然嗤笑出声:
“害死她的不是你们吗?”
“你们在这装什么无辜?你们早就知道我不喜欢沈珍,也在就知道我故意针对她,你们不都装作看不见吗?”
沈瑶嘴角噙着笑,眼神却阴狠无比:
“你们的亲女儿,从找回来的那天开始,就被我当成狗一样虐待。”
“你们不都知道吗?我在她水里下药,给她吃过敏的杏仁,甚至还放她的血当颜料。”
“妈妈,那时候你还夸我画的画好看呢,你忘了吗?”
被点到名的妈妈想起那些被自己珍藏在卧室日日观看的画,竟然是用亲女儿的血画的,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沈瑶不屑地看了一眼,继续道:
“我明明给过她活命的机会的。临死前我让她给你们打电话,可你们全都拒绝了啊,哈哈哈!”
“但凡你们派一个人过去看看,她都不会死的,可你们不在乎啊!”
“你们都不在乎的人,留着做什么呢?不如我帮你们清理了。”
“说到底,你们还得好好谢谢我呢!”
沈瑶嚣张的笑声回响在审讯室里,爸爸捂住胸口,直直倒了下去。
爸妈一夜白了头。
妈妈似乎受不了接连失去两个女儿的打击,精神出了问题,最后被送进了精神病院疗养身体。
而沈瑶当初交出的那三千万,光靠她卡里的钱根本不够。
为此,她偷了爸爸的公章,将公司的客户资料偷卖了出去。
公司被行业针对,几近破产。
他一边面对每天的电话轰炸,还有记者的围追堵截,最后干脆和妈妈一起搬到了郊外的小院子养病。
谢淮在得知真相后,似乎也生了病,见所有女人都如临大敌。
最后被迫带着儿子移民国外,所有产业也一起转移。
独自一人抚养兜兜长大。
托他的“照顾”,沈瑶在监狱里过的生不如死。
几次寻死都被救了回来。
最后一次醒来时,她看着站在窗边的我,吓到失禁。
我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转身离去。
她的这辈子,也就这样过了。
海外别墅,谢淮出现的时候,兜兜正拿着蜡笔画画。
全家福的画像里,我的脸格外清晰。
他眸光动了一下,指着画像上我的脸问道:
“兜兜,你还记得这是谁吗?”
“妈妈呀!”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呢?”
“妈妈一直陪在我身边,她说要陪我长大。”
谢淮红着眼匆匆离去。
我揉着儿子的发顶,珍珍笑出了声:
“是,我的宝贝,妈妈永远陪着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