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是个“为你好”的偏执狂,试图控制我人生的每个细节。
我交了个男朋友,他找人打断了那个男生的腿。
他说那个男生家境普通,会毁了我的人生。
我偷偷报了外地的大学,他直接锁了我的档案。
他说女孩子就该在父母身边,外面太危险。
我找妈妈和哥哥帮忙,他们说爸爸社会经验丰富,听他的准没错。
我被逼得患上幽闭恐惧症。
医生说我需要社交。
我爸找来一个他精挑细选的“优质相亲对象”,一个有家暴前科的富二代。
他把我锁进房间,逼我们“培养感情”。
那个男人对我动手动脚,我激烈反抗。
我爸和我哥在门外吼。
“他只是想跟你亲近一下,你一个女人矜持什么!”
混乱中,我用台灯砸碎了窗户,也砸向了自己的头。
再睁眼,我要把他为我规划的“完美人生”,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1.
头顶的白炽灯嗡嗡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香水和雪茄混合的油腻味道。
对面的男人,陈少,正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将我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云叔叔把你夸得跟天仙似的,今天一见,果然不错。”
我爸云峥坐在主位,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小舒这孩子就是内向,以后还要陈少你多担待。”
我哥云航在一旁拼命给我使眼色,让我主动点,倒酒,夹菜。
我垂着眼,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我确定,我回来了。
回到了被我爸锁进房间,逼我和这个叫陈少的家暴男“培养感情”的前一天。
上一世,就是在这场饭局后,我被强行带回家锁起来,最后选择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一切。
而现在,我爸云峥还在滔滔不绝地向陈少推销我。
“我们家小舒从小就乖,我说一她不敢说二,以后结了婚,绝对是贤妻良母。”
陈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伸出手,油腻的指尖就要碰到我的手背。
上一世的我,触电般躲开,掀了桌子。
这一世,我没动。
我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我端起酒杯,站起身,对我爸露出一个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温顺至极的微笑。
“爸,您说得对。”
“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总惹您生气。”
“我听您的。”
整个饭桌瞬间安静下来。
我爸愣住了,我哥也愣住了,就连陈少都收回了手,诧异地看着我。
我爸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就被巨大的满足感所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
“你能想通就好,爸爸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你好。”
我乖巧地点头,然后转向陈少,微微一笑。
“陈少,我敬您一杯,以后,请多指教。”
说完,我一饮而尽。
陈少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许久,那点轻佻的玩味,渐渐变成了浓厚的兴趣。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回家的路上,我爸心情极好,哼着小曲。
我哥云航凑过来,低声说:“云舒,你今天怎么转性了?你不是最讨厌这种人吗?”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说:“爸不是说了吗,他是为我好。”
“哥,你也觉得,他是为我好,对吗?”
云航被我问得一噎,随即不耐烦地摆摆手。
“爸社会经验比我们丰富,他看人还能看错?陈家有钱有势,你嫁过去是享福。”
我没再说话。
是啊,为我好。
这辈子,我就让你们看看,这“为我好”究竟是什么滋味。
到家后,我爸把我叫进书房。
他坐在那张象征着他绝对权威的红木椅上,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今天表现得不错,但我不希望你只是表面顺从。”
“云舒,你要明白,一个女人的价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她嫁的男人。爸爸是在帮你铺一条康庄大道。”
我点点头,一脸的受教。
“爸,我明白了。只是......”我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子。
“只是什么?”
“只是我今天听陈少说,他之前的女朋友,好像是因为和他闹矛盾,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了,现在还在医院。”
我语气天真,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胆怯。
“我觉得陈少人挺好的,就是脾气好像有点大。爸,我是不是太笨了,以后会不会惹他生气?”
云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件事,他不知道。
他为我挑选的“完美女婿”,履历上可没有这一笔。
“胡说八道,那都是外人嫉妒他,瞎传的。”他嘴上呵斥着,但眼神已经开始闪烁。
2.
我立刻低下头,惶恐地说:“对不起爸爸,是我多嘴了。您选的人,肯定是最好的。”
我越是这么说,他心里的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他是一个控制欲到偏执的人,他的人生规划里,不能有任何他不知道的瑕疵。
尤其是,这个瑕疵可能会让他“完美的作品”——也就是我,受到损害,从而影响他的脸面。
我从书房出来,看到我哥云航正靠在墙上玩手机。
他抬头瞥了我一眼,语气嘲讽:“怎么,又被爸上课了?我看你就是活该,早听话不就没事了。”
我笑了笑,走到他身边。
“哥,下个月就是盛华集团的终面了吧?那可是你最想去的公司。”
云航脸色一僵,随即冷哼一声:“要你管。”
盛华集团是他毕业以来最高的梦想,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爸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你面试穿现在这身,太学生气了,盛华那种大公司,最看重第一印象。”
我看着他身上洗得发白的衬衫,语气真诚。
“爸的眼光最好了,你应该让他帮你挑一套行头,这关系到你的未来,必须重视起来。这都是为你好啊,哥。”
“为你好”三个字,我说得又轻又柔。
云航的表情从不屑,慢慢变成了思索。
我爸的权威,在这个家里,无人可以动摇。
第二天,我爸果然没有再提陈少的事,反而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陈家那位前女友的消息。
而我哥,则是在我的“提醒”下,破天荒地主动去找我爸,请求他为自己的面试把关。
我爸的控制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立刻把对陈少的疑虑抛到脑后,全身心投入到对我哥的“改造”计划中。
他带着我哥去了本市最贵的奢侈品店。
“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你是我云峥的儿子,不能穿得寒酸,让人看不起!”
他亲自为云航挑选了一套亮银色的西装,搭配一条金色的领带,手腕上,是一块硕大的金表。
“这才有成功人士的派头!”我爸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
我哥看着镜子里宛如暴发户的自己,面露难色。
“爸,这是不是......太扎眼了?”
我立刻上前,满眼崇拜地看着我爸。
“爸的眼光就是独到!这叫气场!哥,你穿上这身,面试官一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我哥在爸肯定的眼神和我的吹捧下,最终还是接受了这身“战袍”。
但这还不够。
面试前一晚,我爸将云航叫进书房,亲自指点他的面试稿。
他把我哥原本谦虚诚恳的自我介绍,改得充满了“狼性”和“格局”。
“你要告诉他们,你来盛华,不是来打工的,是来改变盛华的!”
“你要让他们知道,你的目标是三年内做到部门总监!”
我端着水果进去,听着我爸高谈阔论,差点笑出声。
我哥拿着改好的稿子,脸色发白,像是要去上刑场。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哥,相信爸,他是为你好。”
3.
面试那天,我哥穿着那身能闪瞎人眼的西装,像个英勇就义的战士,走进了盛华集团的大门。
结果可想而知。
他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进门就把那身昂贵的西装摔在地上。
“我就是个傻子!彻头彻尾的傻X!”他冲进房间,用力摔上了门。
我妈从厨房出来,担忧地问:“这孩子怎么了?”
我爸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辛辛苦苦打造的“成功人士”,竟然失败了。
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他一脚踹开云航的房门,怒吼道:“你有什么脸发脾气?说,怎么回事!”
云航红着眼睛,从床上弹起来。
“怎么回事?他们说我穿着浮夸,为人轻浮!他们说我好高骛远,狂妄自大!他们把我当成了笑话!”
“爸,这都是你的‘好主意’!”
这是云航第一次对我爸的决定提出质疑。
我爸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
“你没本事还怪我?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我还能害了你?”
“我看就是盛华那家公司有眼无珠!他们配不上我云峥的儿子!”
我适时地走进去,轻轻拉了拉我爸的袖子。
“爸,您别生气,哥哥也不是故意的。您说得对,是那家公司没眼光,他们根本不懂得欣赏哥哥的才华。”
我转向我哥,叹了口气。
“哥,你怎么能怪爸呢?他熬了半宿帮你改稿子,花了那么多钱给你买衣服,还不都是为你好?”
我爸的怒火,在我的引导下,成功地从“自我怀疑”转向了“外部世界”。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气得胸口起伏。
“没错!这种垃圾公司,不去也罢!我明天就托人给你找个更好的!”
云航看着我们父女俩一唱一和,脸上血色尽失。
他颓然地坐回床上,眼神空洞。
他失业了,还背上了“狂妄自大”的名声,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依然坚信自己永远正确。
家里的气氛压抑。
我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爸则因为“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而耿耿于怀。
这时,我妈的机会来了。
4.
我妈这个人,没什么主见,一辈子都活在我爸的阴影下,最大的爱好就是打麻将和跟邻居攀比。
我找了个我爸心情稍微好点的时候,给他端了杯茶。
“爸,您别为哥哥的事烦心了。他年轻,不懂您的苦心。”
我爸叹了口气。
“我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就来气。”
“爸,其实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家里的氛围。您看我妈,最近打麻-将总输钱,回来唉声叹气的,牌搭子都笑话她。”
我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外面的人会说,您连自己的老婆都顾不好,让她在外面丢脸。这对您的名声也不好。”
“我听王阿姨说,她们最近有个什么投资项目,好几个阿姨都赚钱了。妈也想试试,但是她不敢跟您说。”
我爸的眉头立刻竖了起来。
“投资?她懂什么!净知道瞎掺和!”
“爸,您别急啊。”我柔声劝道,“妈也是想给您长长脸,不想被别人比下去。再说了,王阿姨她们都赚到钱了,还能是假的吗?”
“您是家里的顶梁柱,这种事,当然得您来拍板。您要是觉得行,就支持妈妈一下,也让她在朋友面前扬眉吐气。别人一看,就知道您多有本事,多疼老婆。”
“这也是为我妈好,更是为了我们家的面子啊。”
“为了家的面子”,这几个字精准地戳中了我爸的死穴。
他沉吟了许久。
一个是他不争气的儿子,一个是他能掌控的妻子。
在这场家庭权力游戏中,他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固自己的权威。
“那个项目,你让她把资料拿来我看看。”他最终松了口。
我心里冷笑。
上一世,我妈就是因为这个所谓的“理财项目”,把家里为数不多的积蓄赔了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
当时我爸暴跳如雷,骂她败家。
而这一次,我倒要看看,由他亲手批准的投资,亏了钱,他会骂谁。
我妈拿到我爸“赏赐”的银行卡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她一辈子都没掌管过这么大一笔钱。
她拉着我的手,感激涕零:“小舒,你真是妈妈的好女儿。不像你哥,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你爸生气。”
我微笑着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当然要为家里着想。”
我妈立刻冲进那个“贵妇理财”的骗局里,不仅投了钱,还刷卡买了一大堆名牌包和首饰,要在牌桌上把过去丢的面子都赢回来。
家里的开销陡然增大。
我哥云航终于忍不住了。
他冲出房间,看着我妈手上的新镯子,眼睛都红了。
“爸!我工作丢了,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给妈钱去买这些没用的东西?这钱就不是钱吗?”
我爸一拍桌子。
“混账东西!怎么跟你妈说话呢?你妈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买点东西怎么了?这是为了我们家的脸面!你姐都懂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懂?”
他又一次把我拉出来当挡箭牌。
云航的目光转向我,充满了怨恨和不解。
在他看来,我已经彻底变成了我爸的走狗。
我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没说话。
争吵声中,我爸的手机响了。
第2章
5.
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是陈少的父亲打来的。
电话里,对方的语气极其不善,说经过他们的“调查”,发现我爸是为了攀附权贵,故意隐瞒了我“精神不稳定”的历史,想把一个“有问题的女儿”塞给他们家。
我爸握着电话,手都在抖。
“陈总,您听我解释,这是个误会,小舒她......”
“不必解释了!我儿子虽然混账,但也轮不到你这种心机深沉的人来算计!我们陈家的门,你女儿不配进!”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爸的脸,从煞白变成了猪肝色。
他精心挑选的“康庄大道”,塌了。
而且,对方反咬一口,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他身上。
他成了那个处心积虑的“小人”。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
“是你!一定是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妈的手机也响了。
是王阿姨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就是杀猪般的哭嚎。
“完了!全完了!那个姓张的经理跑路了!我们的钱全都被卷走了!”
我妈手里的新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家里的门被“砰砰砰”地敲响。
我哥打开门,几个纹着花臂的男人挤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欠条。
“云航是吧?欠我们的钱,今天该还了吧?”
云航的脸瞬间白了。
他面试失败后,不甘心,听信朋友的话,借了高利贷去投资一个“一本万利”的虚拟币。
现在,一切都爆了。
失业的儿子,被骗的妻子,追上门来的债主。
还有一桩被当众羞辱的,“失败”的联姻。
我爸云峥,这个家的独裁者,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巨浪拍得粉碎。
他站在客厅中央,身体摇摇欲坠,目光扫过崩溃的妻子和恐惧的儿子。
最后,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身上。
我正站在角落里,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刀锋擦过果皮,发出沙沙的轻响。
云峥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云舒。”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还没嫁出去。”
“如果你嫁给了有钱人,家里就不会有这么多破事。”
他的逻辑,一如既往的强大而扭曲。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我给你重新找了一个。城西张总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比陈家还有钱。”
“明天就去见面,这次,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6.
我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果皮断了。
我抬起头,迎上他血红的眼睛,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好啊,爸爸。”
“只要是为了这个家好,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的顺从,就像一瓢冷水,浇在他燃烧的怒火上。
他准备好的一万句训斥和威胁,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我,仿佛要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
那几个讨债的男人见我们家这副样子,也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别他妈演戏了,赶紧还钱!”
我爸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冲着他们怒吼:“滚出去!明天给你们!”
打发走讨债的人,家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妈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钱......我的钱......”
我哥云航则缩在角落,头埋在膝盖里,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我爸在客厅里烦躁地走来走去,最后,他停在我面前。
“明天见了张公子,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我乖巧地点头,“只说您想让我说的。”
“最好是这样。”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进了书房。
关门前,他又回头补了一句:“你要是再敢耍花样,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绑着送过去!”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第二天,我被我爸亲自押送到了约好的餐厅。
这位张公子,比陈少更加不堪。
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盘摆在桌上的菜,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听我爸说,你家最近缺钱?”他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我爸的脸瞬间涨红,但还是挤出笑容:“张公子说笑了,我们就是想给孩子找个好归宿。”
“行了,云叔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张公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我爸说了,只要她把我伺候高兴了,你那点窟窿,我帮你填了。”
他转向我,用下巴指了指。
“倒酒。”
我爸紧张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警告。
我站起身,拿起酒瓶。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将一整瓶红酒,从张公子的头顶,缓缓浇了下去。
酒红色的液体顺着他油腻的头发流下,浸湿了他昂贵的西装。
整个餐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张公子愣住了。
我爸也愣住了。
“你他妈疯了!”张公子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朝我扇了过来。
我没有躲。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我爸云峥,在我身前拦住了那一巴掌。
他的手臂被张公子的表盘划出了一道血痕。
“张公子!有话好好说,孩子不懂事!”我爸又惊又怒,但还是低声下气地赔罪。
“不懂事?我看她就是个贱人!”张公子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云峥,你等着,我让你在A市混不下去!”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爸转过身,扬起手就要打我。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为什么?”他嘶吼着。
“爸。”我轻轻开口。
“您不是说,您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吗?”
“您不是说,您挑的人都是最好的吗?”
“可他们,只想买我,像买一件东西。”
“您是在为我好,还是在卖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为了您的面子,为了填补哥哥和妈妈捅出的窟窿,就要牺牲我的一辈子吗?”
“爸,这就是您说的,康庄大道?”
我爸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
他一生最看重的脸面,在这一刻,被我撕得粉碎,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你......你这个逆女!”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拿起我的包,转身就走。
“从今天起,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7.
我没有回家。
我知道,那个家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用身上仅有的一点钱,租了个最便宜的地下室。
然后,我把我偷偷录下的,每一次我爸试图“为我好”的证据,都整理了出来。
包括他如何指导我哥面试,如何“批准”我妈的投资,如何逼我去见陈少和张公子。
我把这些东西,匿名发给了几家最喜欢捕风捉影的本地媒体。
标题我都想好了。
《“为你好”式父爱猛如虎,A市知名企业家竟靠卖女求荣!》
做完这一切,我平静地等待着风暴的来临。
风暴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
第二天一早,我爸云峥就成了A市的“名人”。
他和我哥我妈在家里吵架,逼我去相亲的音频,被添油加醋地传遍了全网。
他在单位被领导约谈,在小区被邻居指指点点。
他一辈子引以为傲的“脸面”,荡然无存。
他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我不接。
他给我发信息,全是恶毒的咒骂和威胁。
【逆女!你敢毁了我,我就敢杀了你!】
【你给我滚回来!不然我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工作!】
我看着这些信息,只觉得好笑。
他到现在还以为,他能掌控我的一切。
一个星期后,我哥云航找到了我。
他站在我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门口,看着我正在吃的泡面,眼神复杂。
“云舒,跟我回家吧。”他声音沙哑。
“爸他......快被逼疯了。”
“回家?”我笑了,“回那个吃人的地方吗?”
“爸说,只要你回去认个错,他就原谅你。之前的事,既往不咎。”
“原谅我?”我放下筷子,看着他,“哥,你到现在还觉得,错的是我吗?”
云航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毁了你的前途,骗光了妈的积蓄,还想把我卖了两次。他从没觉得自己错过。”
“现在,他只是因为丢了面子,就受不了了?”
“哥,你回去告诉他,我不会回去。”
“除非,他跪下来求我。”
云航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云舒!你怎么能这么跟爸说话!他再不对,也是我们爸!”
“是啊,他是爸。”我点点头,“一个把我当成工具,随时可以牺牲的爸。”
我把门关上,隔绝了他所有的声音。
孝道,是他们绑架我最有利的武器。
可惜,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不怕了。
这件事的余波,远没有结束。
我爸所在的单位,为了撇清关系,给了他一个长假,让他“回家处理家事”。
这对他来说,是变相的停职。
我妈因为投资失败,精神恍惚,每天在家以泪洗面。
我哥找不到工作,又背着高利贷,被债主追得像条狗,只能东躲西藏。
那个曾经由我爸一手掌控的“完美家庭”,已经摇摇欲坠。
而我,开始计划我的下一步。
我联系了我上一世被我爸找人打断腿的男朋友,周屿。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周屿,是我,云舒。”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
“......有事吗?”他的声音,冷淡又疏离。
也是,上一世,他因为我,断了一条腿,毁了篮球梦,最后黯然离开这座城市。
我对他,只有亏欠。
“我想见你一面。”
8.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
他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走路的姿势,还是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跛。
他看到我,眼神闪躲,坐下后,一言不发。
“对不起。”我开口,声音哽咽。
他搅动着咖啡,没看我。
“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我看着他,“周屿,我需要你帮忙。”
我把我所有的计划都告诉了他。
他听完,久久地看着我,眼神从震惊,到心疼,最后变成了一片坚定。
“云舒,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有了周屿的帮助,我的计划如虎添翼。
他家境虽然普通,但他父亲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老记者,在媒体界有些人脉。
我们把手里的证据,更加系统地整理,这次的目标,不再是那些博眼球的小报,而是更有影响力的社会新闻版块。
很快,第二轮风暴来临了。
这一次,舆论不再是家庭伦理的八卦,而是上升到了对“家长式威权”和“精神控制”的社会讨论。
我爸云峥,彻底成了一个反面典型。
他单位顶不住压力,直接将他辞退。
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断了。
高利贷的催收,也越来越频繁。
他们开始往我家的门上泼红油漆,写满了恐吓的字眼。
我爸彻底崩溃了。
他想到了最后一招。
他召开了一场记者会,声泪俱下地控诉我的“不孝”。
他说他为我付出了一切,我却恩将仇报,联合外人,毁了这个家。
他哭得老泪纵横,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恶毒女儿伤害的、可怜的父亲。
不得不说,他的演技很好。
一时间,舆论再次反转,很多人开始同情他,指责我冷血无情。
就在他以为自己能扳回一城的时候。
周屿的父亲出手了。
他发表了一篇深度报道,详细披露了我爸云峥这些年来对我进行的种种控制。
从不准我穿裙子,到干涉我交朋友,再到撕毁我的画稿,锁住我的档案......
桩桩件件,细节详实,配上了我偷偷拍下的,被他撕毁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照片。
那张来自顶尖美院的通知书,是我上一世最大的遗憾。
报道的最后,附上了一段音频。
是我死前,用台灯砸碎窗户时,我爸在门外声嘶力竭的怒吼。
“他只是想跟你亲近一下,你一个女人矜持什么!”
“你今天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在这屋里!”
这段录音,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的同情,瞬间变成了愤怒和唾弃。
我爸,彻底身败名裂。
他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家里已经没有钱了。
为了还债,他们只能卖掉房子。
搬家那天,我去了。
我看着他们把家具一件件搬上车,看着我爸一夜白头的苍老模样,看着我妈麻木空洞的眼神,看着我哥狼狈颓废的侧脸。
我爸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滔天恨意。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朝我冲了过来。
“我杀了你这个畜生!”
他被云航死死抱住。
“爸!你冷静点!”
我静静地看着他,开口了。
“爸,你不是一直想让我走你给我规划的‘完美人生’吗?”
“现在,你失业了,没地方住了,名声也毁了。这不就是你当初为我男朋友规划的人生吗?他家境普通,配不上我,会毁了我。现在,你也是了。”
我转向我妈。
“妈,你以后不能再打麻将了,也不能买新衣服了,甚至可能要出去打工洗盘子。这不就是你以前最看不起的那些穷亲戚的生活吗?”
最后,我看向我哥云航。
“哥,你找不到好工作,背了一身债,喜欢的女孩子也因为你家破产看不起你。这不就是你当初劝我接受的,一个普通女孩该有的命运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他们心里最痛的地方。
“你们看,我多听话啊。”
“我把我的人生,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你们。”
“这都是为你们好啊。”
我爸死死地瞪着我,身体剧烈地颤抖,最后,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9.
中风。
跟我上一世的结局,一模一样。
我妈尖叫起来,云航手忙脚乱地去扶他。
场面一片混乱。
我没有再看一眼,转身离开。
阳光照在身上,很暖。
我终于自由了。
几个月后,我重新拿到了美院的录取通知书。
上一世被我爸锁住的档案,这一世,在周屿父亲的帮助下,顺利地调了出来。
开学那天,周屿来送我。
他的腿,在最好的医院做了康复治疗,已经恢复得和常人无异。
“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问我。
“好好画画,好好生活。”我笑着说。
他看着我,眼里的光,温柔又明亮。
“好。”
大学生活,忙碌而充实。
我再也没有回过那个所谓的“家”。
偶尔,会从一些远房亲戚那里,听到一些零星的消息。
我爸中风后,半身不遂,口齿不清,每天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我妈受不了这种日子,没过多久就跟着一个男人跑了,杳无音信。
我哥云航,一个人要照顾瘫痪的父亲,还要打工还债,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听说他后来找了一份在工地上扛水泥的工作,一天下来,累得像条死狗。
他再也不是那个跟在我爸身后,指责我不孝的“好儿子”了。
他终于尝到了,被“为你好”毁掉一生的滋味。
毕业那天,我举办了自己的个人画展。
画展的主题,叫《囚鸟》。
最大的一幅画上,是一个女孩,她身处一个华丽的鸟笼,鸟笼的栏杆,是父亲威严的脸,母亲麻木的脸,和哥哥嘲讽的脸。
女孩的手里,握着一把锤子,砸碎了鸟笼,也砸向了自己的头。
鲜血和羽毛,一起飞扬。
周屿站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都过去了,云舒。”
我点点头,笑了。
是啊,都过去了。
画展很成功,我的名字,开始在业内有了一些小小的名气。
就在画展结束的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云航。
他的声音,疲惫又沧桑,像是五十岁的人。
“云舒......爸他,快不行了。”
我沉默着。
“他临死前,一直看着你的照片,嘴里念叨着你的名字......”
“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挂了电话。
我没有去。
他想见的,不是我,而是那个被他亲手毁掉的,“完美”的女儿。
他至死都不明白,他错在哪里。
他只是不甘心,他最得意的作品,脱离了他的掌控。
几天后,我收到了他的死讯。
葬礼我也没有参加。
对我来说,他早就死了。
死在我用台灯砸向自己头的那一刻。
后来,云航把那套被卖掉的老房子又赎了回来,一个人住在里面。
听说,他把父亲的房间,原封不动地保留着,每天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话。
他疯了。
他活成了我爸的影子,用另一种方式,延续着那个家的悲剧。
而我,带着周屿,去了南方的一个海边小城。
我们开了一家小小的画廊,养了一只猫。
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就去海边散步,看日出日落。
我常常会想起上一世的自己,那个被幽闭恐惧症折磨,最后在绝望中死去的女孩。
现在,我站在阳光下,海风吹起我的长发。
我知道,我活下来了。
我为她,报了仇。
也为她,找到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