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舍友江瑶为了逃避期末考试,竟然在宿舍点了把火。
我们的复习资料被烧得一干二净,导致我们宿舍全员挂科。
我们还没找江瑶算账,她反而把账单甩到我们脸上:
“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天天在那儿学,搞得我压力山大,我至于点火解压吗?说到底,这火就是你们逼我放的!”
“我不管,补考费、重修费,一分都不能少!还有,重修作业也全归你们了!”
她指着我们的鼻子,唾沫横飞。
我气笑了,看着她那副嘴脸,缓缓点头:“行啊,既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就白纸黑字写下来,谁也别想跑。”
一听说有人分摊费用,她想都没想就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从那天起,江瑶便彻底把我们当成了她的专属奴仆,从一日三餐到洗衣打扫,还美其名曰这是我们这些“卷王”欠她的“人文关怀”。
可到了学期末,看着消防罚单、财产损失清单和我的保研通知书时,她傻眼了。
1.
消防员和辅导员离开后,宿舍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混合着塑料与纸张的刺鼻焦糊味。
江瑶,正坐在她唯一完好的椅子上,悠闲地用一截烧黑的木炭条,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她脚边,是被熏得漆黑的暖水瓶,此刻正被她当成搁脚凳。
我和另一个舍友于菲,呆立在废墟中央。
于菲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她死死盯着床下拖出的一个焦黑铁盒,那是她存放已故奶奶遗物的地方。
她用颤抖的手扒开,里面只剩下一堆无法辨认的灰烬和融化的金属。
“江瑶......你到底想干什么?”于菲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江瑶停下笔,抬起头,脸上是一种病态的、无辜的笑容。“我不想干什么啊,就是不想考试而已。”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
“你们天天抱着那几本书跟要投胎似的,内卷得我都要窒息了。我这是在帮你们解脱,让你们放松一下,感受生活,懂吗?你们得感谢我。”
她一脚踢开脚边烧成炭块的、我的专业书,那上面有我三年来密密麻麻的笔记。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几乎被毁掉的笔记本电脑。
“林夕,你是学霸,你的毕业论文初稿不是在里面吗?正好,烧了就不用改了,多省心。重写对你来说不就是洒洒水?”
她又转向于菲,撇了撇嘴,“于菲,你家不是有钱吗,奶奶的遗物烧了怕什么?再买个金的供起来呗!这点补考费和损失对你家来说算个屁啊!”
“可我不一样,”她突然拔高音量,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表情变得狰狞,“我压力大!精神受了创伤!这都是你们逼的!你们的努力,就是对我这种天赋型选手的精神虐待!”
“所以,火是你放的,我们辛苦准备的一切都毁了,结果要我们来承担?”
“不然呢?”她理直气壮地叉着腰,仿佛正义的化身。
“这火苗子就是被你们的内卷给拱起来的!你们每天凌晨六点起床的闹钟声,你们深夜还在亮着的台灯,都是点燃这把火的帮凶!现在,帮凶替主犯分担点后果,不是天经地义吗?”
她甩过来一张从练习册上撕下的、皱巴巴的纸,上面是她歪歪扭扭的字迹。
“这是我列的单子,我的精神损失费五万,你们俩平摊。我被熏坏的那件香奈儿限量款连衣裙,照价赔。还有,补考费、重修费你们出。”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恶毒的微笑,“重修的作业、论文,你们包了。我,需要静养,修复被你们伤害的脆弱心灵。”
看着她那副“我疯我有理,你们都欠我”的嘴脸,我气笑了。
我一言不发地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协议和印泥,递到她面前。
“口说无凭,既然要共担,那就签个字,白纸黑字写清楚,谁承担什么,一目了然。”
江瑶狐疑地看着我,但一听到有人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她眼中的贪婪很快战胜了理智。
“行啊,签就签!我早就知道你们这种人爱耍赖!”
她夺过协议,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抓起我的手,用我的拇指蘸满印泥,重重地按在她的名字旁。
签完字,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立刻原形毕露,颐指气使地躺回椅子上。
“林夕,去给我买杯奶茶,要全糖去冰,快点,我被这烟味呛得喉咙疼。”
“于菲,愣着干嘛?我床底下那堆脏衣服该洗了,你没看见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难怪你奶奶不喜欢你。”
她用最恶毒的话语,指挥着我们,仿佛我们是她的贴身丫鬟。
“这叫什么?这叫人文关怀!你们这些只会学习的书呆子,就该好好体验一下生活,照顾一下我这种心灵脆弱的艺术生,这是你们的荣幸!”
我看着她小人得志的癫狂模样,心中冷笑。
江瑶,你以为占了天大的便宜,却不知道,那份协议的抬头写着的不是“费用共担协议书”,而是“纵火事实与赔偿责任认定书”。
2.
第二天,江瑶变本加厉。
她直接翘了课,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说自己被昨天的火灾吓出了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绝对的静养。
午饭时间,她把外卖软件的截图发到我们三人的小群里,点了一份一百多的豪华日料。
【@全体成员本宫饿了,谁去把膳取回来?跑快点,凉了本宫可要发脾气的。】
于菲气得直接在群里回怼:【江瑶你有病吧?一百多块的日料?你的腿是镶了金钻走不得路了?!】
江瑶立刻发了一长串语音过来,声音凄厉又委屈,仿佛我们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于菲!你还有没有良心!我这是为谁受的罪?我是在为我们整个宿舍受过!“
”我现在就是个精神病人,你们伺候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有难同当’!我现在精神上有天大的难,你们就得当我的手和脚!”
“还有你林夕,别以为装死就没事!我警告你们,要是敢不管我,我现在就去找辅导员哭!就说你们俩合起伙来霸凌我,嫉妒我,长期对我精神虐待,才导致我精神恍惚引发了火灾!这火就是你们催眠我去放的!”
这颠倒黑白、逻辑感人的能力,简直让我叹为观止。
我拦住准备跟她语音对骂的于菲,平静地回复:【江瑶,别激动。我们作为室友,怎么能不重视你的‘工伤’呢?】
【协议里也有一条:所有后果,都应经过‘共同认可的第三方机构’进行评估。你看,这是为了保障我们所有人的权益,尤其是你这个‘一级病患’的权益,我们得按流程来。】
【这样吧,我们现在就陪你去校医院挂个精神科专家号。拿到诊断证明,别说给你取外卖,我们轮流给你喂饭都行。这才是真正的‘有难同当’,你说对不对?】
江瑶那边的对话框沉默了。
过了足足五分钟,她才发来一条信息:【你们什么意思?咒我有病?是不是非要医生说我疯了你们才甘心?!】
我笑了笑,继续打字:【怎么会呢?我们是怕耽误了你的最佳治疗时机啊。有医生的专业诊断,我们照顾你才‘师出有名’。】
【辅导员问起来,我们也能证明自己尽到了责任,不是吗?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这番话堵得江瑶哑口无言。
她要是真有病,早就嚷嚷着去医院了。她不过是想找个借口继续奴役我们。
“砰”的一声,宿舍门被猛地推开。
江瑶穿着睡衣冲进来,脸色涨红,一把将桌上的水杯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林夕!你少给我装!你就是故意拿协议的条条框框来堵我!你这个毒蝎心肠的女人,见不得我好过一天是不是!”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们,什么狗屁诊断,我就是有病!你们不伺候我,就是违约!就是霸凌!这协议既然签了,你们就得给我当牛做马一辈子,谁也别想跑!”
说完,她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摔门而去。
看着一地狼藉,于菲担忧地问我:“夕夕,她不会又想出什么幺蛾子吧?”
我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眼神冰冷。
“放心,她会的招数,也就那么几样。”
3.
江瑶的报复很快就来了,而且比我们想象的更恶心。
她开始把她那个不务正业的男朋友,以及他那帮狐朋狗友带回宿舍。
整个宿舍瞬间变成了乌烟瘴气的网吧。
烟味、泡面味、汗臭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疼。
他们光着膀子,大声地打着游戏,脏话不绝于耳。
更过分的是,他们会随意翻动我们的东西。
于菲新买的一瓶香水,被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当成空气清新剂喷了个精光。
我放在桌上的复习笔记,被他们拿去垫泡面桶,油渍浸透了好几页。
于菲忍无可忍,冲上去理论。
“你们给我出去!这是女生宿舍!”
江瑶的男朋友,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斜着眼看她。
“你吼什么吼?我们是来保护瑶瑶的,她精神脆弱,需要我们陪。”
江…瑶从床上慢悠悠地探出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于菲,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他们是我的‘情绪支持系统’,是来给我做‘人文关怀’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那份协议。
“协议上写了,你们要承担我所有的恢复成本。这,就是成本的一部分。”
“你们要是把他们赶走,导致我病情加重,这个责任,你们负得起吗?”
于菲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拉住她,对着江瑶冷冷地说:“好,希望你的‘情绪支持系统’能一直这么有效。”
夜深了,那群人终于离开。
宿舍里一片狼藉,于菲默默地收拾着,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夕夕,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们报警吧。”
我摇了摇头。
这点事,警察来了也只是调解,根本动不了江瑶的筋骨。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的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
大一刚入学,江瑶就是宿舍里最会“来事”的那个。
她会哭着说自己家里穷,博取我们的同情,心安理得地用我们的东西,吃我们的零食。
她会故意在我们背后说另一个人的坏话,挑拨离间,享受着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快感。
有一次,学院有个很重要的交流生名额,本来内定的是于菲。
江瑶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消息,一边假惺惺地恭喜于菲,一边偷偷向辅导员举报,说于菲的报名材料造假。
虽然最后查清是个误会,但名额已经落到了别人头上。
于菲为此大哭了一场,我们当时都以为只是个意外,还反过来安慰她。
现在想来,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早已暴露了江瑶自私歹毒的本性。
是我们太天真,一次次地选择容忍和退让,才养大了她的胃口,让她觉得我们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我拿出手机,给一个在学生会信息部的朋友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个东西。”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得逞了。
4.
期末的钟声,终于敲响了。
这也是我们和江瑶约定的,“清算”的日子。
她似乎早就等不及了,我们刚考完最后一门,她就把一张打印得整整齐齐的A4纸拍在了桌上。
“来,算账了。”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各种匪夷所思的费用。
【精神创伤修复费:一万元】
【青春损失补偿费:两万元】
【男友团队安保服务费(含车马、误工、餐饮):三万六千元】
【个人形象受损修复(购买新衣、护肤品):八千元】
......
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高达十万元。
她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按照协议,你们俩,一人五万。现在、立刻、马上,转给我。”
于菲看着那张账单,气得脸都白了。
“江瑶,你疯了吧!你这是敲诈!”
“我敲诈?”江瑶抱着手臂,冷笑一声,“白纸黑字写着呢,‘有难同当’,这些都是我的‘难’,你们就得‘当’!”
“别废话,赶紧给钱!不然我就拿着协议去告你们!”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只是从文件夹里,慢条斯理地拿出几份文件。
“好啊,既然要算账,那就一笔一笔,算清楚。”
第2章
我将第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上面清楚地写着,起火点位于你的书桌下方,起火原因是‘违规使用大功率电器’,也就是你那个用来煮螺蛳粉的电热锅。”
江瑶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又拿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学校后勤处开出的宿舍财产损失清单和维修报价单,总计一万八千元。还有,这是我们俩被烧毁的书籍、衣物、电脑的购买凭证和折旧估价,总计三万两千元。”
“按照协议,这笔账,也该算到‘共同的困难’里吧?”
江瑶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想伸手去抢那些文件,被我按住了。
“别急,还有呢。”
我拿出最后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红头文件,上面“保送研究生拟录取名单公示”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而我的名字,就在第一个。
“江瑶,协议里说‘有难同当’,反过来,是不是也该‘有福同享’?”
我看着她逐渐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场火,烧掉了我所有的复习资料,让我差点与保研失之交臂。我为了补上进度,熬了多少个通宵,掉了多少头发?这些‘困难’,又该怎么算?”
“现在,我拿到了这个名额。但我的精神,我的身体,都因为你承受了巨大的损失。所以,你是不是也该对我进行补偿?”
我将一张自己打印的“索赔清单”放在她面前,上面的数额,是她那张荒唐账单的十倍。
“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整个宿舍,死一般地寂静。
江瑶呆呆地看着那份保研通知和天价索赔单,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引以为傲的协议,此刻却狠狠打了她的脸。
5.
“假的!都是假的!”
短暂的死寂后,江瑶猛地尖叫起来,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消防认定书,三两下撕得粉碎。
“这是你伪造的!林夕,你为了陷害我,竟然伪造官方文件!”
她嘶吼着,朝我扑了过来,指甲几乎要抓到我的脸上。
于菲眼疾手快地将我拉到身后,挡在了我们中间。
“江瑶你冷静点!事实就摆在眼前!”
“什么事实!”江瑶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状若疯狂,“事实就是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就因为我没钱没势,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眼看硬的不行,她立刻切换了模式。
“哇”的一声,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只是想好好读个书,为什么要遇到你们这样的室友......”
“你们有光明的未来,保研的保研,出国的出国,而我呢?我的人生都被这场火毁了!你们还要我赔钱,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我们的反应。
这套卖惨的戏码,她从大一演到大四,屡试不爽。
只可惜,这一次,我们已经不会再上当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江瑶,收起你那套鳄鱼的眼泪。你的人生不是被火毁的,是被你自己的贪婪和恶毒毁的。”
“撕了没用,我这里有电子版,需要我现在发给辅导员吗?”
提到辅导员,江瑶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知道,一旦事情闹到辅导员那里,她伪装出来的一切都将暴露无遗。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什么话也没说,抹着眼泪就冲出了宿舍。
于菲有些担心:“她......她不会是去找辅导员恶人先告状了吧?”
我摇了摇头:“以她的性格,会的。”
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钟,我的手机就响了,是辅导员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辅导员咆哮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震得我耳朵发麻。
“林夕!于菲!你们俩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你们到底对江瑶做了什么?合伙伪造文件,逼她签不平等协议,还索要巨额赔偿?你们是想逼死她吗!”
“学校是让你们来学习的,不是让你们来搞黑社会霸凌的!”
挂掉电话,我和于菲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
江瑶,你真的以为,哭声大就有理吗?
6.
我们到辅导员办公室门口时,还能听到里面传来江瑶断断续续的哭诉声。
“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压力太大了......她们不但不体谅我,还伪造消防队的文件来诬陷我,就是想把我赶出学校,好让林夕一个人独占那个保研名额......”
“她们还逼我签了协议,现在要我赔五十万......老师,我家就是个普通家庭,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啊......她们这是要我的命啊......”
辅导员在一旁不停地安慰她,语气里充满了同情。
“好孩子,别怕,有老师在,不会让她们得逞的。”
我们推门进去的时候,江瑶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立刻躲到了辅导员的身后,瑟瑟发抖地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挑衅。
辅导员看到我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把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
“看看你们做的好事!同学之间,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说,非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指着我,语气严厉。
“尤其是你,林夕!你成绩优秀,本来前途一片光明,怎么能做出伪造文件这种违法的事情来?你知不知道这会毁了你的前途!”
我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问:“老师,您凭什么就认定,文件是伪造的?”
“这还用问吗?”辅导员一副“你别狡辩了”的表情,“江瑶都跟我说了,你们......”
“老师,”我打断了他,“比起一面之词,您难道不觉得,证据更有说服力吗?”
我打开手机,点开一个链接,递到辅导员面前。
“这是我们学校的校园论坛,您看看这个帖子。”
辅导员疑惑地接过手机。
那是一个匿名的帖子,发布时间,是在火灾发生前一周。
帖子的标题是:《求助万能的坛友,如何制造一场看起来像意外的小型火灾,顺利搞黄期末考试?》
帖子的内容,详细地描述了一个计划:利用电热锅煮东西,故意让线路短路,引发火情,烧毁复习资料,从而达到让全宿舍集体挂科,考试延期的目的。
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和我们宿舍发生的事情,分毫不差。
辅导员的脸色,开始一点点变得凝重。
“这......这也许只是个巧合。”
“是不是巧合,查一下发帖的IP地址就知道了。”我拿出另一份材料,那是我拜托信息部的朋友帮忙查到的后台数据。
“这个匿名账号,在论坛一共发过三个帖子。除了这个,另外两个是询问美妆和吐槽食堂的。而这三个帖子的登录IP,都指向我们宿舍的校园网端口。发帖的时间段,经过我和于菲的确认,宿舍里都只有江瑶一个人在。”
我抬眼看向躲在辅导员身后的江瑶,她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江瑶,现在,你还想说什么吗?”
辅导员震惊地看着江瑶,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证据,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江瑶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为了寻求刺激而在网上留下的痕迹,会成为戳穿她所有谎言的最致命的证据。
突然,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老师......我......我头好晕......”
她又故技重施,选择了最无赖的一招——装晕。
7.
江瑶被辅导员和几个老师手忙脚乱地送去了校医院。
我和于菲则留在办公室,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连同那份被江瑶撕毁的协议复印件,都原原本本地交给了辅导员和随后赶来的院领导。
真相大白,证据确凿。
学校的处理结果很快就下来了:江瑶因恶意纵火、诬陷同学,行为极其恶劣,给予开除学籍处分。
我们天真地以为,这场闹剧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
但我们都低估了江瑶的无耻,更低估了她那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小混混男朋友,操纵舆论的歹毒手段。
短短三天后,一篇题为《寒门贵子遭校园霸凌,富二代室友为抢保研名额竟伪造证据纵火陷害》的爆款文章,在各大社交平台病毒式疯传。
文章里,江瑶被塑造成一个家境贫寒、品学兼优,却不幸遭到两名“权贵室友”长期嫉妒和联合打压的白莲花。
而我和于菲,则是仗着家世背景肆意霸凌的恶毒富二代。
文章写得声情并茂,细节“详实”得令人发指。
它把我曾经送给江瑶,希望改善她生活的一条裙子,描绘成我们故意用名牌羞辱她,最后又被我们当成“抹布”扔掉的证物。
它将于菲带她去高级餐厅吃饭,说成是“何不食肉糜”式的炫耀与施舍。
文章配图更是阴毒,用的是江瑶偷拍的、我们日常生活的照片。
我敷着面膜在寝室看剧的照片,被配文“彻夜狂欢,无心学业”;于菲在衣帽间整理衣服的照片,被说成是“在贫困生面前无情炫富”。
而江瑶本人,则趁热打铁,开了直播。
视频里,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坐在一个破旧狭小、家徒四壁的房间里,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她临时租来摆拍的,哭得梨花带雨,反复哽咽着说:“我只是想好好读书,我只想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我到底有什么错?”
什么“她唯一的奢侈品就是梦想”,什么“在资本面前,普通人的努力一文不值”,这些字字句句,精准地挑动着每一个自诩正义的网友的神经。
一时间,舆论的洪流瞬间将我们淹没。
我们的社交账号被愤怒的网友攻陷,私信里塞满了上万条诅咒和谩骂,从“蛇蝎心肠的富二代,去死吧!”到P出来的血腥遗照,恶毒的程度超乎想象。
更可怕的是,我们的个人信息,包括身份证号、家庭住址和父母的工作单位,都被人肉了出来,打包挂在各个论坛和社群里,任人“赏玩”。
我妈公司的官网被黑,合作方接到了无数个恶意骚扰电话,质问他们为什么要和“霸凌者家庭”合作。
我爸甚至在上班路上,被人指着鼻子骂,车胎也被扎破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用最恶毒的语言对我们进行审判。
就在我心力交瘁之际,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只有一张截图——是江瑶和她男朋友的亲密合照,两人正对着镜头比着胜利的手势,笑容得意又猖狂。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陈夕,惊喜吗?这才只是开胃菜。你毁了瑶瑶的前途,我就毁了你和你全家的人生。”
我这才彻底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讨公道,这是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场不死不休的报复。他们要毁掉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名誉,更是我们和我们家人的现实生活。
“夕夕,怎么办?”于菲握着手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学校会不会迫于压力,撤销对她的处分,甚至......甚至反过来处分我们?我爸妈已经让我休学了......”
我看着于菲苍白的脸,又滑过手机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和家人疲惫的照片。
“哭没有用。”
“他们想用舆论杀死我们,那我们就用真相,在舆论场上杀出一条血路。”
“既然道理没人信,那我们就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把他们的假面具,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片一片地撕下来!”
我打开电脑,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注册了一个新的社交账号。
反击的号角,现在才刚刚吹响。
8.
我没有急着发一篇苍白的澄清稿。
在网络暴力的狂潮中,任何软弱的解释都会被撕成碎片,然后被吐在我脸上。
愤怒的人们不需要真相,他们需要一个靶子。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在铺天盖地的恶意面前,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胸中燃烧的不是委屈,而是一股冰冷的、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怒火。
我知道,对付精心设计的谎言,唯一的武器,是更加精心设计的真相。
我将手头所有的证据,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梳理和包装。
消防认定书上冰冷的官方印章、学校白纸黑字的处分决定、江瑶亲手签下的那份荒唐到可笑的“赔偿协议”、她在论坛上一边卖惨一边发布的“纵火教程”截图......每一件,都是她亲手递给我的刀。
我没有简单地罗列它们,那太便宜她了。
我发布的第一篇内容,标题就极尽嘲讽之能事——《我那位热衷表演的纵火犯室友:手把手教你如何从加害者变身完美受害者》。
我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而是用一种近乎解剖导师的戏谑口吻,将江瑶的全部操作,包装成了一部“教科书级别的白莲花上位指南”。
第一步:制造危机。如何巧妙地放一把火,既能逃避考试,又能为后续卖惨铺垫情绪。
第二步:颠倒黑白。如何利用人们的同情心,将自己塑造成被“逼上梁山”的弱者,将责任全部推给别人。
第三章:签下“投名状”。如何诱导对方签下看似于己不利的协议,为日后敲诈勒索埋下伏笔。
......
我为她的每一步“高明操作”,都配上了最直接、最清晰的证据截图。
这篇帖子不像澄清,更像一篇带着黑色幽幕的犯罪分析报告,逻辑清晰,证据确凿,字字诛心。
“卧槽,这个瓜的反转看得我头皮发麻!”
“楼主是懂怎么捶人的,这已经不是证据链了,这是证据的满汉全席!”
“我之前还真情实感地骂过那两个室友,现在脸好疼......江瑶,你没有心!”
“‘男友惊吓安保费’?我他妈活了二十年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勒索名目,她怎么敢的啊?”
舆论的风向,开始逆转。
但这还不够。我要的不是风向转变,我要的是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我放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那是一段视频。一段从江瑶自己那台被消防水泡过的笔记本电脑回收站里,被我花钱找专业人士恢复出来的视频。
视频里,江瑶正坐在宿舍的椅子上,背景就是那片被熏黑的墙壁。她对着摄像头,像一个三流演员,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哭戏。
她一会儿用手挤眉弄眼,一会儿掐自己的大腿,努力酝酿情绪。
“呜呜呜......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镜头外的她瞬间收起表情,皱着眉嘟囔:“不行,这句感情不够饱满,不够撕心裂肺。”
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更柔弱的姿势,四十五度角仰望镜头,眼眶里闪着精明的光。
“你们都有光明的未来,而我的人生......我的人生,都被这场火给毁了!”
她念完这句,满意地点点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甚至还用口型对自己说:“嗯,这句不错,够绝望,够绿茶。”
视频的最后,她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大功告成的微笑,俏皮地比了个“耶”的手势。
而视频文件属性里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录制这段视频的时间,就在她跑去辅导员办公室“哭诉告状”的前一个小时。
她所谓的崩溃、委屈、走投无路,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反复排练的表演。
视频放出,全网死寂。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为她辩解了。
9.
这段“哭戏排练”视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互联网的记忆被瞬间唤醒,愤怒的火焰调转方向,以前所未有的猛烈程度,烧向了江瑶和她那个自作聪明的男朋友。
“年度最佳女演员!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太恶心了!消费大众的同情心,这种人就该被全网封杀!”
“之前帮她说话的那些大V呢?怎么都装死了?”
之前帮江瑶传播谣言的那个营销号,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删除了文章并发布了道歉声明,但依旧被平台永久封禁。
江瑶的男朋友,也被网友扒出,他过去策划的几起所谓的“社会热点”,全都是自导自演的骗局。他的账号被封,还因为涉嫌敲诈勒索,被立案调查。
一场由他们亲手点燃的舆论之火,最终将他们自己烧得体无完肤。
据说,江瑶的父母知道了真相后,气得差点犯了心脏病,专程跑到学校来,想找我们道歉,但被我们拒绝了。
我们不需要她的道歉。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
后来,大学毕业,我和于菲都去了自己理想的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们偶尔还会联系,但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有再提起过江瑶这个名字。
有一次,我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出差,晚上在路边摊吃宵夜。
邻桌坐着一个女人,正被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推搡辱骂。
“臭娘们!让你去陪李总喝杯酒怎么了?装什么清高!要不是你当初在网上那么一闹,老子现在会是这个吊样?”
女人唯唯诺诺地道着歉,不敢反抗。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认出了那张脸。
是江瑶。
她比大学时憔悴了很多,脸上写满了生活的疲惫和麻木。
她也看到了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被浓浓的怨恨所取代。
她拽着那个男人,仓皇地离开了。
我默默地吃完碗里的面,内心毫无波澜。
我无法原谅她曾经对我们做过的一切,但也懒得再去憎恨。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她当初选择点燃那把自私的火,就该想到,总有一天,那火焰会反噬自身,将她的人生,烧成一片灰烬。
而我,早已走向了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