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妻子创业失败,赔光家产。
我每天连轴转打三份工只为了给她减轻负担。
我吊在三十层擦玻璃的时候,屋里正在贺寿。
我羡慕地朝里面望去,却看到妻子正将钱堆成的蛋糕推出来送给中间的老人。
讨论声透着窗边传出来:“这里的位置千金难求,宁小姐竟然直接包下了一整层来给婆婆贺寿!”
“光今天在门口撒的红包,就好几百万呢!”
我吊在空中,一时忘了动作。
没有人知道,宁小姐的婆婆一天前刚死在了医院。
1.
我妈生病躺在医院的时候,一个劲握着我的手求我。
“儿子,别治了。妈不想给你和小愿再添负担了。”
我疯了似的给宁愿打电话,想问她能不能先把我的工资卡拿来给妈看病。
转身的功夫,我妈就从楼上跳了下去。
她将外套整齐叠好,最上面工工整整放了一沓钱。
我颤抖着拿起来,发现里面有零有整。
各色纸币叠在一起,一共是五十三块钱。
我找不到宁愿,匆匆为我妈处理了后事就赶过来擦玻璃。
时薪三百,曾经够我们一家三口吃好几顿了。
因此在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酒店看到宁愿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种不真实的割裂感。
里面那个一掷千金的女人真的是昨天穿着补丁衣服和我吃清汤面的妻子吗?
冷风呼呼吹过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我机械似的掏出手机给宁愿打了个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旁边工友发现我掏出手机,向上面比了个手势把我拉了上去。
脚刚踏在地面上,一个头盔迎面朝我砸了过来。
“工作时间玩手机!你不要命了!别干了!”
头盔擦过额头,带出丝丝血痕。
好痛,原来这不是梦。
我失了魂像楼下走去,正好碰到兴高采烈的酒店员工们。
“宁小姐要发红包了,只要一人说一句吉祥话就能拿到!”
宴会厅里的寿宴装点的富丽堂皇,随处可见的值钱玩意。
周围人叽叽喳喳讨论着,说只是这一场寿宴的布置就花了小一百万。
我捂紧了脸上的口罩,随着人流向人声鼎沸处走去。
轮到我的时候,我看着穿着真丝旗袍,带着华贵首饰的宁愿和老太太时哑住了嗓子。
“祝您...寿比南山,六十大寿生日快乐...”
要是我妈没死的话,今年也要六十了。
前几天我还和宁愿讨论今年妈过生日的时候带她去吃顿好的。
我妈眯着眼连忙摆手,说只要快点还清家里的债务,比一切都好。
今天我们就已经阴阳相隔。
宁愿没听出我的声音,眯着眼睛给我递过来一个红包:“来,拿好哈。”
我低着头接过红包的时候,手还在忍不住颤抖。
红包很厚,摸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这笔能救我妈命的钱,就这样被宁愿轻轻松松送出去几百个!
身边人争抢着要领红包,不小心撞了我一下。
众目睽睽之下,我穿着肮脏的工作服摔倒在地上。
无数异样的眼光向我投来,我只觉得酸涩。
正准备爬起来的时候,一双手朝我伸了过来。
“你没事吧?”
2.
我抬头望去,正是寿宴的另一个主人公,老太太的儿子。
说来也巧,这人我认识。
正是当初宁愿说带她投资破产的好朋友辛翰。
宁愿跟着他将所有家产都投了进去,最后却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现在看来,一无所有的只是我和我妈罢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恶意,快的让人捕捉不到。
我闪身躲开他的手想要自己爬起来,下一秒却不知道被人踢了一脚。
我像只王八一样摔了个四脚朝天,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连宁愿都向这边看过来。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迅速爬起来离开了。
至少我不愿意现在让她看到我这幅窝囊的样子。
走出大楼的时候,我的手机才震动了两声。
一个陌生的号码添加了我,我点击同意后那边很快传来一个视频。
点开是宁愿和辛翰抱在一起交缠的画面。
男人低沉的嗓音突兀地响起:“骗那个傻小子的游戏到底还想玩到什么时候?”
宁愿轻笑一声,凉薄的话一遍遍回荡在我耳边:“当初要不是你和我打赌,我又怎么能坚持这么久。”
“老太婆病了,要是让他知道我有钱,回去还不知道怎么想办法问我要钱呢。”
我愣了愣神,原来宁愿知道我妈生病的事情!
那些我找她借钱的短信她全部都看到了,只是她还是选择了无视。
我跌跌撞撞回到家的时候,望着逼仄的地下室自嘲一笑。
该说宁愿能吃苦吗?这样的地下室陪我一住就是三年。
她伪装得很好,就算是和我妈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总是笑眯眯地照顾她。
她说自己父母双亡,很久没体会到家的感觉了,所以才会尤为珍惜这样的氛围。
宁愿创业失败后,我卖掉房子替她还债,就连我妈也拿出外婆传给她的玉镯变卖。
我永远忘不了宁愿拿到钱的时候激动掉泪的表情,她说以后不折腾了,会好好和我过日子。
她的泪眼和今天那个笑开了花的人截然不同。
看着狭小的屋子,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大声哭了出来。
和宁愿认识以前,我也算是小有成就。
作为村子里第一个大学生,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后我便把相依为命的母亲接了出来。
一次聚餐,我认识了被高管骚扰的宁愿。
那时的她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怯生生地站在一旁不敢反抗。
我借口敬酒将高管拉开时,收获了她一个感激的眼神。
后来我妈来公司给我送饭,恰巧碰到正就着凉水啃馒头的宁愿。
从此,我妈总会让我多带一份,说是带给宁愿吃的。
后来我们便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婚礼很简单,宁愿却说这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婚后宁愿提出要创业,就算失败后负债我和我妈依然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原来,这一切只不过是他们有钱人之间的一场游戏。
这场游戏里,只有我动了真心。
我妈爱屋及乌,却为此失去了生命。
3.
还没来得及擦干眼泪,医院给我打来电话。
“韩先生,您母亲生前签订了器官捐献协议,现在已经匹配到合适的人选,您来见她最后一面吧。”
器官捐献?
我妈什么时候签了这些东西?
我匆匆往医院赶去,却在医院大门碰到了从救护车上下来的宁愿和辛翰!
她穿着高跟鞋步履匆匆,语气中满是焦急:“我婆婆是O型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晕倒了。我已经调集了全市医院的O型血,一定要尽全力抢救!”
我愣着站在原地看着宁愿和我擦肩而过。
只要她抬头,就能看到我旁观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可是她没有。
哪怕她明明知道我妈生病了正等着她的救命钱,宁愿还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辛翰母亲身上。
我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停尸间走去,医生和护士正在那里等着我。
他们给我看了我妈签署的捐赠协议,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韩先生,您母亲深明大义,做了件大好事啊!她身上的器官可以挽救三个家庭!”
我抚摸着我妈一笔一画写下的名字,眼眶不禁湿润起来。
这个从乡下来的小老太太,不识字。
那双托举我上学深造的手比画了很久,才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如今她已经永远的离开了我......
就连尸体也因为太过惨烈,我不敢再去看第二遍。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激动大哭起来。
医生眼眶也湿润了,他不知道如何安慰我,只能紧紧握着我的手传递他内心的不平静。
良久,我擦干眼泪看向这群医务工作者:“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别耽误时间了。”
“相信我妈在天之灵看到自己救了这么多人,也会开心的。”
他们齐刷刷弯腰鞠躬,向我妈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正当他们准备将器官装车运走时,一个人小跑了过来。
“谁是器官捐赠人的家属?我们宁总要高价购买捐赠者的心脏备用!”
他朗声问道,目光牢牢锁定我后和我解释:“这位先生,现在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他似乎觉得我会听到后会感恩戴德,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我们宁总的婆婆心脏出了些小问题,现在需要一颗备用心脏。宁总愿意花五百万买下这颗心脏,你愿意吗?”
在他看来,这是天大的好事。
毕竟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却没想到我摇摇头拒绝了:“它自己匹配到了最合适的人,给我再多的钱我也不会卖的。”
我看向被拦下的救护车,语气波澜不惊:“我妈当然是比不上宁总婆婆身份高贵,还是请您再换个人吧。”
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宁愿竟然能为了辛翰的母亲做到这个地步。
甚至花五百万只是为了买一颗备用心脏!
想起当初我为了借钱恨不得给别人跪下的窝囊模样,我自嘲一笑。
宁愿啊宁愿,你到底还能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助理脸色白了白,他掏出一沓现金塞进我手里:“钱不是问题,谁不知道我们宁总的能耐,她可是本市最优秀的女企业家!”
4.
我顿了顿,不忘在他说完的话后面补充。
还是将我玩弄于鼓掌的女人。
我还是摇头。
既然捐献器官是我妈最后的心愿,我无论如何都要帮她完成才是。
正僵持着,负责转运的医生脸色难看跑出来:“韩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刚接到上面通知,您母亲的捐赠可能要暂缓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等缓过来的时候,漫天遍地的现金从我头上撒下。
还伴随着助理不屑的声音:“宁总的能力岂能是你一介平民能抗衡的?辛总是我们宁总最爱的人,对他的母亲更是当作亲人一样看待。”
“这些钱买你妈一条命都绰绰有余,更别说一颗心脏了。”
我跌坐在地上,眼泪伴着金钱的味道汹涌而出。
买我妈的一条命,哪里用得着这么多钱呢?
甚至宁愿在门口打发服务员的红包都能救我妈一命了。
助理拎着装有我妈心脏的箱子要离开时,被我一把拽住了。
“这是我妈的心脏…你不能拿走!”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护住我妈最后的东西。
助理抬腿踹了我一脚,想要抢过箱子。
我死死抓住,就算头破血流也不肯松手。
我妈的器官不是宁愿随意买卖的东西!它明明可以拯救一个人的生命,不是去给辛翰他妈当什么备用心脏的!
正僵持着,宁愿的声音伴随着高跟鞋的声音传来:“小张,心脏的家属还没打发走?”
我愣了愣,开口想要叫住宁愿。
我想问问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放过我妈。
“宁...”
谁知道刚发出微弱的声音,就被助理使了个眼色拉了下去。
“就凭你还想找宁总告状?”
他斜了我一眼,还不忘又在我身上踹了几脚。
“快把他给拖下去,让宁总发现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拼命挣扎着大喊:“我是她老公!不信你问问宁愿!问问她结婚证上配偶那栏写的是谁的名字!”
“这是她婆婆的心脏,你问问她怎么好意思抢的!”
气氛安静了一瞬,助理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宁氏上上下下都知道宁总爱辛总如生命,一半的股份眼睛眨也不眨就赠给辛总。”
“反倒是你,”他上下打量了我狼狈的模样,嗤笑一声:“连我们宁氏门口的保安穿的都是公司发的高定西装,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是宁总的老公?”
“别搞笑了!”
他挥挥手,几个人拉住我便拖了下去。
一墙之隔,我的眼泪肆意在脸上流淌,听着宁愿质问助理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嫌钱少?给他加钱!不管多少钱一定要把备用心脏准备好!”
助理连忙鞠躬道歉:“宁总,刚有个疯子非说是您丈夫...”
“还说...”
助理下意识想要隐瞒,却在宁愿的凌厉的眼神下硬着头皮说了出来:“他还说...这颗心脏是您婆婆的。”
第2章
5.
“怎么可能!”
助理看到宁愿惊诧的神情,松了一口气:“我就说那个男人穿得得破破烂烂的,连辛总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怎么会是您丈夫呢?”
“明明您和辛总才是天生一对啊。”
本来满不在意的宁愿一愣,追问了助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
助理腆着笑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明明您和辛总才是天生一对呀,公司里的人谁不知道您对辛总的好...”
宁愿终于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她急匆匆拿出手机瞧了一眼,发现我自那条要钱的短信后就从没发过消息。
不对劲,很不对劲。
平常只要自己几个小时不回消息,韩延就会打电话过来询问。
因为自己曾经被几个地痞流氓跟踪过,韩延听说后便每天等在巷口,生怕她又出什么事。
韩延不知道的是,那几个地痞流氓其实就是自己找来演戏的。
宁愿回过神,下意识拨通了韩延的电话。
她想问问韩延母亲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需要多少钱一会找个什么由头给打过去。
辛翰的母亲身边还离不开人,等到病情稳定后她就会去看韩延的母亲。
她下意识忽略了助理刚刚说的话,又或者她在催眠自己。
只要韩延接了电话,就代表刚刚助理都是在胡说八道。
手机铃声响起,她眼睛亮了亮。
只是那头迟迟没人接听,宁愿却觉得这声音好像近在咫尺。
她循着手机铃声走过去,就发现韩延的手机落在隔壁的拐角处。
地上还残留着一摊血迹。
几个人手上还沾着血迹面面相觑:“对不起,宁总,我们没看住人。”
“不知道怎么的,他一听到您的声音就逃跑了......”
宁愿颤抖着手看着地上遗落的手机,上面保护膜都已经变得破碎,带着那个老旧的情侣手机壳。
那是自己送给韩延的第一份礼物......
她惊慌失措地捡起地上的手机质问道:“手机的主人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几个人怯懦着不敢开口,最后还是助理站了出来解释:“宁总,这人一直拽着备用心脏不放手,还随便和您攀关系...所以我就找了几个人给他点教训瞧瞧....”
宁愿的眼神放在助理手中的箱子上,上面写着捐赠者的名字。
她一把抢过来仔细看着上面的字,喃喃出声:“何双喜...”
这是韩延母亲的名字!
宁愿如遭雷击,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明明前几天韩延他妈还给她下了一碗清汤面,她却觉得没滋没味倒进了垃圾桶里。
对她来说,山珍海味不过是随手可得的东西,何至于这么委屈自己。
恰逢医生经过,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拽住医生的袖子:“这颗心脏的捐赠者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我要见她!”
医生看了宁愿一眼,眼神晦涩不明:“捐赠者因为没钱放弃了治疗,跳楼死的。”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这位小姐还是别看了。”
6.
“什么?”
宁愿眼前一黑,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遍:“你说什么?”
医生顿了顿,仔细询问:“您是捐赠者的什么人吗?按理说我们不能透露太多关于捐赠者的消息...”
宁愿抓住医生的手连忙解释:“我是她的儿媳妇,何双喜是我婆婆...”
医生想说什么的时候,辛翰从病房跑了出来。
他不着痕迹看了助理一眼,握住宁愿的手问道:“小愿,和心脏的捐赠者商量好了吗?妈的病情可能有点不太好...”
宁愿不着痕迹挣开辛翰的手,语气复杂:“阿翰,这颗心脏不能用,我再帮阿姨找新的供体好不好?”
辛翰脸上闪过一丝不满,又带上担忧:“是心脏出了什么问题吗?你知道的,妈身体一直不好在,我不让她大办这次寿宴,她非要好好高兴一下...”
“宁愿,我妈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宁愿下意识安抚辛翰:“阿翰,不管花多少钱我都会帮阿姨找到合适的心脏的,你相信我好吗?”
辛翰知道自己不能再逼宁愿了。
他点了点头,揽着宁愿就要往病房走去:“我妈醒了以后一直要见你呢,先去看看他老人家吧。”
宁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特别抗拒辛翰的接触。
她不敢深想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韩延的手机为什么会在这里,婆婆为什么会跳楼...
韩延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装穷的事情...
种种疑惑在宁愿心里团成个谜团,她第一次开口拒绝了辛翰。
“阿翰,我现在有点事要去处理,你先去照顾阿姨吧,等我处理完了再来看她。”
宁愿匆匆往家里赶去,她从没有这么一刻特别想看到韩延。
她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钥匙迟迟对不准钥匙孔,宁愿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打开了家门。
屋子里亮着灯,宁愿眼睛亮了亮,快步走了进去。
“韩延!韩延你在家里吗?”
屋里回荡着宁愿的呼喊,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动静。
她在一眼望得到头的地下室团团转了几圈,最后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桌子上似乎摆着什么东西,她拿起来一看竟然是离婚协议书!
这至少证明韩延刚离开家里不久!
宁愿突然来了精神,她激动地跑出去围着小区找了一圈又一圈。
就算是穿着高跟鞋崴了脚,她也只是咬着牙继续找着。
“韩延!韩延你在哪里?”
宁愿第一次放弃了矜持大声呼喊着韩延的名字。
她分不清此刻是什么滋味,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快点找到韩延和他解释清楚!
正当宁愿绝望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激动地拿出来,才发现是韩延的手机在响。
她接通电话,那边传来医生的通知:“韩先生,不好意思,您母亲的心脏因为保存不当,失去活性了。”
7.
宁愿没说话,医生以为韩延在伤心,连忙安慰:“我知道您的心愿是帮您母亲完成最后的捐赠仪式,现在发生这种事我们谁也不想见到,您还是节哀吧。”
“直到其他的器官已经拯救了两个家庭,您母亲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开心的。”
“而且您母亲生前最希望的事情就是看到您和妻子幸福,希望您早点走出来了。”
宁愿怔怔地望着手机的通话记录,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明明只是随手能解决的事情,自己却没当回事。
那个曾经给她带饭、变卖玉镯还债的女人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界。
宁愿先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调查心脏的事情,又像是想到什么匆匆跑到韩延打工的地方。
她记得韩延曾经说过找到了一份时薪很高的工作。
太阳刚刚升起来的时候,宁愿一个电话就找到了韩延兼职的老板。
“韩延?昨天结完工钱就走了。”
老板气呼呼和宁愿告状:“昨天我安排他去城景大厦擦玻璃,这个人倒好,擦玻璃的时候竟然敢开小差!这万一要出点差错,可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宁愿的心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攥紧,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城景大厦?”
那是她为辛翰母亲庆生的地方。
韩延他什么都知道了。
宁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
灼热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她心中的寒意。
想起那纸醉金迷的生活,和随意挥洒的百元大钞。
向来镇定的宁总在路过人异样的眼光下狠狠甩了自己两巴掌。
只可惜,就算我看到也不会再心疼了。
我从床上醒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躺在这里。
“呃...”
我只觉得浑身都痛得张不开嘴。
记忆回笼,我掀开被子就想往外跑去。
我妈还在医院等我!
只是下一秒我就瘫倒在地上。
听见我闹出的动静,大门突然打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将我搀到床上:“快点躺好,你还是病人呢。”
“是你?”
我愣了半天,才发现这个女医生我曾经见过。
我身上没有一分钱,给宁愿发消息要钱的时候她正好经过借给了我挂号费。
“张医生,谢谢你。”
我看着她胸前的铭牌,低声道谢:“欠你的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你放心。”
她笑了笑没说话,帮我掖好了杯角。
“你身上的伤口我已经帮你包扎过了,你母亲的事情我也已经听说了,节哀。”
我尽力挤出一个微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等到张晓晓去换药的时候,我拔掉手上的针头跑了出去。
我没有保护好我妈的器官,我必须去找回来。
只是我匆匆找到昨天的医生时,面对的就是他遗憾的表情。
“节哀。”
浑浑噩噩走到辛翰他妈的病房前时,我竟然听到了他和他妈的惊人秘密!
8.
“妈。你脸抹得再白一点,不然宁愿不会相信的。”
透过门缝,我看到辛翰的母亲正在往脸上涂粉底液。
本来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她斜了一眼辛翰,语气中满是宠溺:“也就你能干出来这种事了,阿翰!”
“要不是你说害怕宁愿喜欢上那个穷小子,我才不会陪你演这出戏呢!还说什么我有心脏病,你咒我呢!”
原来,这一切都是辛翰他妈装出来的!
一切只是为了让我在宁愿面前出丑而已。
我站在病房门口又哭又笑。
突然有些搞不懂人生的意义在哪。
因为爱宁愿,我和我妈都把她当成家人一样看待。
而恰恰是因为这份爱,让我妈白白丧命!
正当我想要推开门质问辛翰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宁愿惊喜的声音:“韩延?是你吗韩延?”
我没有转身,反而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辛翰!你王八蛋!”
我拽起辛翰的衣领,一拳狠狠挥了过去。
“我妈的心脏都是你搞的鬼对不对?她就那么一个遗愿,你都要破坏吗?”
辛翰没回手,顺着我的力道躺在了地上哀嚎着:“小愿,救我小愿!”
我没理会他的嚎叫,红了眼一拳又一拳砸在他脸上。
“住手啊!住手!别动我儿子!”
刚还苍白着脸的辛翰他妈从床上蹿下来撕扯着我,动作矫健丝毫没有要移植心脏的需要。
我不管不顾,将她一把推开后杀红了眼。
“韩延,别打了...别打了...”
宁愿终于反应过来,她急匆匆跑过来拦着我的动作,哪怕不小心摔倒在地上还是一个劲劝阻。
我终于停下动作,喘着粗气看向辛翰:“这一切都是你欠我妈的!”
转身看到宁愿,我冷嘲一声:“宁总看到我现在这模样一定很得意吧?把我和我妈玩弄于股掌之中,我真的后悔让你这么个白眼狼吃我妈做的饭!”
宁愿捂着嘴摇头,她想和我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韩延,你听我和你解释好吗?”
她想过来搀扶我,被我毫不留情甩开。
“滚远点!”
我瞪着还躺在地上的辛翰:“宁总,他妈装病的事也是你指使的吗?”
“我和我妈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对我?”
说实话,我已经不在乎宁愿是怎么想的了。
对我来说,我妈的事情重于一切,甚至我的生命。
如果今天辛翰不给我一个交代的话,哪怕是赌上我的命,我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似乎意识到我的疯狂,辛翰后退了几步躲在角落里。
他害怕我会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只是辛翰还在一个劲嘴硬:“韩延,像你这样的穷酸货永远体会不到权利的滋味。”
“你看啊,只要我勾勾手指,宁愿就会亲手为我奉上一切!”
“这些都是你和你那命浅的娘体会不到!”
啪!
回应他的是响亮的一巴掌。
8.
辛翰不可置信看着眼前扇他耳光的人:“宁愿,你为了这小子打我?”
宁愿护在我身前,面无表情看向辛翰:“辛翰,你不该说韩延母亲。那是我敬重的人,别让我在你嘴里再听到一句对她的不敬!”
气氛有一瞬间的僵持。
辛翰他妈倒是先反应了过来。
她颤颤巍巍指着宁愿质问:“宁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真的爱上这个穷小子了?”
我清楚的看到宁愿的身影怔了怔,紧接着是坚定的告白:“没错,我爱上韩延了。”
她虽然是背对着我,说出的话却满是真诚:“韩延他妈给我煮的清汤面,是我吃到过最好吃的东西,它比山珍海味还让我着迷。”
“那间小小的地下室,却是我在商场上最想回到的避风港。”
“我一直以为这是一场游戏,其实我早就爱上韩延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我会用一生去赎罪。”
面对宁愿的真情告白,我的心出乎意料的平静。
曾几何时,我最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宁愿说自己害羞,从来不肯亲口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
就算是在婚礼上,她只是在大家的起哄下红了脸。
我总想着,只要她看到了我的好。
迟早有一天会亲口说出那句我爱你。
只是没想到这句哈会出现的这么不合时宜。
我面无表情的绕过宁愿,看着辛翰低声威胁:“辛翰,人在做天在看,我会报警,让警察为我妈谈个公道。”
辛翰龇牙咧嘴笑了起来:“你想报警抓我?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吗?”
我确实没有证据能证明是辛翰一手策划了这些事,更何况他身后还有宁愿撑腰。
我突然就觉得十分无力。
难道我们这样无权无势的人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难道我就连为我妈讨个公道的机会都没有吗?
出乎意料的,宁愿开口了。
她将手中的文件递给我,语气坚定:“韩延,这是我调查的事情经过,不知道你能不能用的上。”
“这件事是我的错,我没看好辛翰,你要是怪的话,就怪我吧。”
我冷眼接过她手中的东西转身离开了。
宁愿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原谅她吧?
下辈子吧。
刚出病房,就看到跑过来的张医生。
还没来得及解释,我脖子一缩竟然有些被她身上的气势吓到。
“韩延!我不是让你好好躺在病床上的吗!”
“你身上的伤口都流血了!”
我讨好的笑笑,乖乖的跟着她回到了病房。
身后灼热的目光传来,我却连头也没回。
等到我再得到允许活动的时候,警察已经把辛翰带走了。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宁愿做的,毕竟除了她谁还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呢?
直到今天我还恍然隔世,我的枕边人竟然是鼎鼎大名的宁总。
我嗤笑了一声,抱着我妈的骨灰出了医院。
我要为我妈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安葬。
宁愿正等在门口,见我出来她急忙迎了上来。
“韩延,我给妈买了块墓地。”
10.
我没有拒绝。
毕竟我手里的钱都在宁愿那里。
我突然想起来什么,主动和宁愿开口:“转我二百块钱。”
她眼睛一亮,激动的给我转了一笔钱过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宁愿竟然给我转了二百万过来!
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转给了张晓晓。
这是她当初借给我挂号的钱。
看着张晓晓收下我心里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有了着落。
宁愿亲力亲为,再三叮嘱工作人员找了一块风水最好的地方。
她不好意思朝我笑笑,解释道:“希望妈以后能过的顺遂。”
我嘴角扯了扯,人都死了还说什么顺遂。
看着我妈笑着的照片,我突然就想起把她从乡下接过来的时候。
我妈像个孩子一样好奇的望望这里,瞧瞧那里。
我曾经发誓要让她过上最好的生活,却因为自己爱错了人让她遭受了无妄之灾。
如果不是我,她又怎么可能连治病的钱都舍不得花呢。
宁愿跟着我的动作缓缓跪了下来。
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心里默默许愿,妈下辈子您一定要投胎成我的女儿。
我会托举你看遍这世界上最美好的风景。
祭拜结束,我看着迟迟回不过神来的宁愿开口:“走吧。”
“韩延,你愿意原谅我了吗?”
她激动的跟在我身后,在听到我报的目的地时白了脸。
“你要跟我离婚?”
“不然呢?我跟你回家吗?”
我似笑非笑瞧着宁愿,一时间有些搞不懂她。
我们之间隔的不仅是爱恨情仇,更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宁愿,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玩这个游戏,我也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人。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原谅你?”
“就因为你是宁总?”
她摇摇头,眼中盈满了泪水:“韩延,至少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好吗?”
我没说话,只是吩咐司机开快点。
和宁愿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煎熬。
民政局,宁愿纵使百般不乐意,还是和我领了离婚证。
我迫不及待打车离开,车上我收到了她的转账信息。
一二三四五...个零,竟然有足足两千万!
“韩延,这是我目前能拿出的所有流动资金。”
“等到我把公司的股份卖掉,再转给你。别拒绝我,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我想起那些为宁愿打工还的债务,还有卖掉的房子。
确实,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一个明媚的午后,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打开一看,是我妈曾经变卖的玉镯!
里面还附着宁愿的留言:“妈曾经卖掉的传家宝,我赎回来了。韩延,原谅我。”
我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将玉镯护在胸口做了个好梦。
梦里我久违的梦到了我妈。
小老太太握着我的手,将我交给身边的人:“以后一定要好好的走下去,阿延,妈最希望的就是看到你幸福。”
梦醒来后,我一阵怅然若失。
这一切要是真的,该有多好啊。
嘟嘟嘟。
手机响起,我打开一看是张晓晓给我发来的消息。
“韩延,该回来复查喽!要不要我亲自去家里请你啊?”
话里带着威胁,却隐藏不住关心。
我笑了笑,回复了一个好。
该向前看了,韩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