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七十岁的妻子听闻初恋去世,抱着和初恋的定情信物枯坐一整晚。
第二天便撒手人寰。
这时我才知道,五十年的时间都没能让她放下陈诚。
重生后,她放弃和我进城的机会,毅然决然的去找她的竹马。
我收拾行囊,坐上绿皮火车去上我的大学。
这一次我们的人生轨迹再也没有相交的可能。
十年后,她和商圈新贵参加晚宴。
见到身着朴素的我,忍不住劝导。
“梁川,你一个高中老师,来这里根本就是格格不入。”
“我们没有结果的,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我没有理她,转身牵住刚寻过来的妻子的手。
她却猛地拉开我的手,红着眼眶质问道:
“梁川,你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你不是说过这辈子只会娶我吗?”
1
连莹说她公司里面有点事,让我自己先到宴会来,她处理完事情很快就赶回来。
只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十年过去了,我会再次和程素重逢。
程素穿的十分贵气,挽着陈诚的胳膊在和别人交谈。
一点都看不出来这两个人是从农村打拼上来的。
周围的人聚集在他们周边,一脸恭维的说道:
“程小姐的眼光独到,基本上你看中的产业都会发展的十分迅速,这次程小姐打算进军什么行业呢?”
“旁边这位是您的先生吧,看起来真是般配啊!”
程素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旁边的陈诚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别扭。
但是转瞬即逝,他笑着回答道:
“我和素素的婚礼就在两个月之后,有时间的话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周围一片恭喜的声音,我十分好奇。
上一世为了摆脱农村生活,程素毅然决然的和她的竹马分手了,和我一起去了城里。
我为了她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只在一所高中里面当老师。
但是一辈子过去了,直到白发苍苍,程素都没能放下陈诚。
这一世她既然选择了陈诚,为什么不和陈诚结婚呢?
正好底下有人问道:
“程小姐和你的爱人应该相爱有十年了吧,为什么现在才结婚呢?”
程素依然保持着她那360度无死角的笑容,说道:
“我希望我有实力能保护阿诚之后,再给他一场盛大的婚礼。”
陈诚没有说话,只是状似深情的看着程素,眼里仿佛装满爱意。
任谁来看,都觉得这两个人十分恩爱。
我想起来前世,当时我还是下乡知青,喜欢上程素之后她看不上我家里的成分。
直到后来知青可以回城了,她又嫌弃乡下的生活苦,想要去城里,才答应我的表白。
她游离在我和陈诚之间,她的爱都给了陈诚,算计却都落到了我身上。、
但是我甘之如饴。
没想到,原来程素真的爱一个人,是这么为对方着想。
我并没有在宴会上出风头的打算,也没有想和程素打招面的打算。
重活一世,各过各的人生,挺好。
但是我转身的时候,一个服务生手里的盘子一歪,托盘里的两杯酒全部浇在了我身上。
我正想说没关系,我回去换一下衣服就好了。
却没想到服务生一脸生气的看向我,指责道:
“你有没有长眼睛啊,突然冲出来弄洒了这些酒水!”
瞬间,宴会厅里的人都往我们这边看来,包括正在接受众人追捧的程素。
见程素的脸色变了,有人问道:
“程小姐,你认识那边的人吗?”
程素没回答,陈诚冷笑一声,不屑道:
“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素素的前男友而已。”
“一个酸腐的高中老师,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程素一脸复杂的看着我,开口道:
“梁川,我没想到你居然能追我到这个地方。”
“这里不是你这种人能进来的,你造成的损失我帮你还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有些生气,原本酒杯摔碎就不怪我,程素的做法算是彻底把这件事放到了我头上。
陈诚看着我,一脸的嫌弃。
“你一出现,就拉低了这里整体的格调,你知道吗?”
我刚从实验室出来,今天是来看看最新的一项专利有没有合适的合作对象。
而程素是那些求合作的厂商之一。
2
程素开口,好像不忍心打击我。
“梁川,我们现在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我们没有可能的。”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到我面前,我和阿诚马上就要结婚了,你的出现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诚一把揽过程素的肩膀,挑衅的看着我。
“梁川,我知道你不甘心,素素这么优秀,你不想放手也正常。”
“但是没办法,素素不喜欢你,就喜欢我!”
“我们现在生意也做大了,可是海市有名的新贵。”
“你呢?一个臭教书的,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你拿什么和我挣素素?”
我笑了,程素上辈子也不是白活的,赶上了时代的红利成为了成功的商人。
但是我也不是吃素的,我独自回城之后,一路上大学,读研读博,如今已经是行业里面的科研大佬。
“程素,陈诚,你们未免也太自恋了,以为这个世界都是围绕着你们转的吗?”
“我来这场宴会,是因为这原本就是为我举办的宴会。”
听完我说的话,陈诚噗呲一笑。
“梁川,你在说什么梦话啊?”
“你爸妈不过是稍微有点钱的普通人,你不过是一个教书的,你有什么本事能举办这么大一场宴会?”
“你当年不是看不起我吗?现在你才是那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看见素素和我的日子过得好了,就想过来打秋风?”
“我告诉你,我们的钱就算是捐了都不会给你一分。”
见我纹丝不动,程素顺手从包里拿出来一个支票本,签上名字递给我。
“梁川,你要是觉得当初我没和你一起进城委屈你了,我可以给你补偿。”
“这张支票上的数字你随便填,只要我有,我都给你。”
“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
我看着那张支票只觉得程素确实是有钱了,都被钱给腌入味了。
我伸出手接过那张支票,看了一眼,随手又塞进了陈诚的怀里。
“我不需要,这张支票还是你们自己留着花吧。”
连莹的占有欲可强得很,要是知道我接了别的女人的东西,怕是接下来几天我都得心惊胆战的过了。
程素的眼神却停留在我的我的手指上,很久声音才涩然道:
“梁川,你结婚了?”
“不对,你怎么可能结婚?”
“你一个穷教书的,怎么可能有女人愿意看上你?”
“肯定是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玩具戒指,想着这次过来演戏给我看的。”
“梁川,你的这些小把戏我清清楚楚,我劝你别在我面前耍手段。”
陈诚却不想再和我耗下去,他的眼神阴冷,劝解程素。
“素素,这样的人不值得我们给他眼神,让服务生把他赶出去得了。”
说着对刚才打翻酒杯的服务生吩咐道:
“把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赶出去!”
他现在一脸的趾高气昂,但是他好像忘记了,十年前,他还在乡下的时候,为了我手里的一斤白糖是怎么求我的。
上一世程素最终选择和我走,也是因为陈诚为了自己前程放弃了她。
3
陈诚又一幅好皮囊,很是惹小姑娘喜欢。
不仅程素喜欢,别人也喜欢。
县里一个老厂家的女儿看上了陈诚,陈诚为了前途和程素提了分手。
程素也正有想去城里的想法,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所以他们两个之间的分手,各有各的算计。
但是程素和我一起去城里之后,心里还是放不下陈诚,我们是在去城里的两年后才结婚的。
因为当时我父母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要是程素再不愿意领证结婚,就要给我相亲。
程素形势所迫,没有办法,才和我最终领了结婚证。
但是婚后,程素一直怀不上孩子。
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问题,吃了很多药,也去了很多医院看诊。
最后医生隐晦的告诉我,不是我的问题。
让我带妻子也去检查一下。
程素这才告诉我,原来一直以来,她都在偷偷吃避孕药。
她的心里只有陈诚,我提出和她离婚。
但是程素哭着求我,说这么多年过去,她对陈诚早就没有了感情,她的心里只有我,不想要孩子是害怕有孩子以后我会分心。
后来她的身体出现问题,我们一辈子没有要孩子。
却没想到她听见陈诚去世的消息后,竟然难受的跟着去了
想到这里,我的内心一片悲凉。
我一辈子的付出,在程素的心里始终比不上陈诚在她心里的位置。
到现在我还记得得知陈诚去世的第二天,我推开程素的房门,看见她躺在摇摇椅上手里抱着她和陈诚的定情信物没了呼吸的样子。
我对她的感情,在那一刻彻底消散。
所以重生之后,看见程素撇下我,回头跑向村子里的那一刻,我释怀了。
程素和我终究是有缘无分,上辈子我们是一对怨侣,这辈子就放过彼此吧。
只是没想到,程素依靠上辈子的记忆带着陈诚发家致富,一路爬到了如此高的位置。
而我们,还能在连家举办的宴会上再次相见。
4
见服务生拉不动我,陈诚讽刺道:
“也对,你好不容易遇见了你能碰见的最有钱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这样吧,你做老师也挣不了几个钱,让素素给你开后门,去我们公司当个保安,给你开高点工资。”
“也算是我们照顾老朋友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我窃窃私语,陈诚脸上一脸的不怀好意。
仿佛这样就能自惭形秽。
我冷淡的拒绝道:
“不需要,我已经有工作了,这个你自己留着吧。”
陈诚有些恼羞成怒:
“梁川,你装什么啊,说不定现在吃饭都吃不上了,还在这装清高呢?”
“你身上这件衣服在哪个地摊买的,穿着这样的破烂货来这样的宴会?”
我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是之前连莹带着师傅到家里给我定制的西装。
所以看不出来牌子。
但是怎么着都不能被认成地摊货吧?
陈诚继续讽刺我道:
“真是不识好歹,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梁川,你嘴硬可对改善你的生活一点帮助也没有!”
我穿不惯礼服,连莹也不希望我被束缚,所以也就随我了,到了他们嘴里我就成了丢人了?
我们这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刚刚那个服务生却带了一个保安过来。
“看,就是这个人,私自闯进宴会厅里打扰客人,快点把他赶出去!”
程素想说什么,但是被陈诚抢先一步道:
“快点,这样的乞丐在宴会里面多一秒就是对这里客人的不尊重!”
保安看所有人都对我进行指责,立马相信了我是不怀好意。
上前蜡烛我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我是梁川,是这场宴会主人的丈夫!”
“这是我妻子给我举办的宴会,你们疯了吗?”
保安听见我这样说,黑着一张脸说道:
“我说,你是第一个冒充连小姐丈夫的人,她丈夫是科学家,你是吗?”
我被拉扯的衣服东倒西歪。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陈诚拉了一下程素的衣服,说道:
“别理他了,是连小姐来了!”
“保安快点把他拖出去,别污了连小姐的眼!”
那密集的一群人迅速向我们这边移动过来,程素和陈城脸上满是激动地神色。
我被推搡着差点撞到旁边的香槟塔上。
一只手把我拉了过去,随即一道严厉的声音响起:
“大胆!”
“我看是谁在我连家的宴会上,欺负我连莹的丈夫?”
第二章
5
程素原本正一脸笑意的端着酒杯走向连莹。
看见面前的景象,一脸呆滞。
“什么?连小姐,你说,他是你的丈夫?”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破音,穿透了原本因连莹到来而略显嘈杂的宴会厅。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震惊的,都聚焦在我们这几个人身上。
我能感觉到连莹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她温热干燥的掌心传递来一股坚定的力量。
程素像是完全无法消化这个信息,她猛地转向我,语气里充满了质问,甚至带着一丝被背叛的愤怒:
“梁川!你不是说过一辈子只爱我,除了我谁都不会娶吗?”
“为什么你会和别人结婚?”
她上下扫了我一眼,那眼神依旧带着她固有的评判。
“你不是只是一个高中老师吗?为什么会娶到连莹?”
“连莹可是连家大小姐,连家唯一的继承人!”
她的声音不小,话语里的信息量更是让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我注意到陈诚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阴鸷地在我和连莹之间来回扫视。
程素最后那句近乎失语的喃喃,声音很低,但我离得近,捕捉到了那几个关键词。
“上一世连莹明明终生未婚,为什么会和你结婚?”
我的心沉了一下。
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所以她才能精准地抓住那些机遇,带着陈诚走到今天。
但她显然没算到,我这一世的选择,以及连莹这个最大的变数。
连莹闻言,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她没有立刻回应程素的失态,而是先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我刚才被保安拉扯时弄皱的衣领,动作自然又亲昵。
然后她才抬眼看向程素,眼神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程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
“首先,梁川是我的丈夫,这是事实,不需要向你解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程素和陈诚。
“其次,我嫁给谁,是我的选择,与他的职业、出身无关。”
“至于你提到的什么一辈子只爱你这种话......”
连莹侧头看我,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老公,你以前眼光这么......独特吗?”
我握紧她的手,面对程素那副仿佛我犯了滔天大罪的表情,内心只觉得荒谬又可悲。
上一世五十年的夫妻情分,最终抵不过她对初恋的执念,如今她又凭什么摆出这副被我辜负的姿态?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开口,确保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程素,你都和别人在一起十年,马上就要结婚了,凭什么要求我为你的那句儿时戏言守身如玉?”
我特意强调了十年和马上结婚,点明她的立场有多么可笑。
“刚刚你不是还信誓旦旦,说我纠缠你,让我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你身边吗?”
“现在这副兴师问罪的表情又是什么意思?”
我抬起与连莹交握的手。
“可别让我老婆误会了。”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周围的人们表情各异,看向程素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是啊,一个口口声声要划清界限、即将嫁作他人妇的女人,却对前男友的婚姻如此激动,实在耐人寻味。
而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低呼一声:
“天,连小姐今天这个宴会,是为了给她的科学家丈夫挑选专利合作对象的!”
“如果梁先生是连小姐的丈夫,那他不就是......”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记忆的闸门。
对啊,连家大小姐的丈夫,那位神秘的、手握多项重大专利、被誉为业界黑马的科学家!
刚刚还跟着程素和陈诚一起嘲讽我高中老师、格格不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那些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刚刚嘲笑奚落的,竟然是他们今天千方百计想要巴结讨好的正主!
陈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
程素更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那张原本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此刻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混合着震惊、羞愤和难以接受的苍白。
她看着我的眼神,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我这个人。
6
看着程素那副世界观被颠覆的样子,我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以为我停留在原地,却不知我早已走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我和连莹的相识,确实始于大学校园。
上一世,为了尽快挣钱,也为了当时以为的爱情,我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早早步入社会,成为一名高中教师,肩负起照顾家庭和程素的责任,蹉跎了一生。
重生一世,没有了程素带来的情感羁绊和经济压力,我遵从内心的渴望,拼命学习,最终考上了理想的大学,选择了感兴趣的生命科学专业。
连莹,就是在我开启新人生的大学里出现的。
她是金融管理系的风云人物,家世好,能力强,容貌出众,是无数人仰望的明珠。
而我,只是一个埋头实验室,沉浸在微观世界里的普通学生。
我们的世界,本该是两条平行线,毫无交集。
命运的转折点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午后。
我刚从图书馆出来,看见一个女生推着一辆掉了链子的自行车,有些无措地站在路边。
那个女生就是连莹。我本来也不是多热心的人,但那天天很热,她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和无奈。
鬼使神差地,我走过去,帮她把车链子装了回去,弄得满手油污。
她很客气地道谢,说要请我喝饮料。我摆手拒绝,觉得只是小事一桩。
但她很坚持,说不想欠人情。推辞不过,我只好跟着她去了学校小卖部。
就这样,我们算是认识了。
后来,在校园里偶尔遇见,她会点头打招呼。
有时在食堂碰见,也会坐在一起吃饭。
聊得多了,我发现这个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富家女,其实思维敏捷,性格爽利,对很多事情都有独到的见解,完全没有我想象中的骄纵之气。
她似乎也对我的专业很感兴趣,总会问我一些听起来有些天真,却又直指核心的问题。
我们的熟悉是潜移默化的。
我知道她为了一个项目可以通宵达旦,她知道我为了一个实验数据可以泡在实验室好几天。我们互相分享学习的困惑,生活的琐事,偶尔也会对未来做一些天马行空的畅想。
毕业前夕,她约我出来,在学校那片著名的情人湖边,直视着我的眼睛,坦率而直接地说:
“梁川,我觉得我们很合适,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我当时愣住了。因为程素的原因,我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配再得到幸福。
这辈子大概就会这么一个人走下去,从未想过还能遇到一个像连莹这样美好的人,更没想过她会主动向我表白。
我沉默了很久,才涩声说:
“连莹,你知道我的家庭很普通,和你差距很大......”
她打断我,语气带着她一贯的强势和认真:
“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你的踏实,你的专注,你的才华。”
“家世背景那些,不是我选择伴侣的标准。”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一束光,照进我因为前世的阴影而有些封闭的内心。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重生一次,我不该再被过去束缚。
我值得拥有新的人生,新的开始。
于是,我点了点头,说:“好。”
连莹就这样,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强势地闯入了我的生活,将我从前世的泥沼中彻底拉了出来,带我看到了一片全新的、广阔的天地。
7
此刻,程素看着连莹与我紧紧交握的手,看着连莹下意识维护我的姿态,看着她脸上那自然而然的亲密与信任,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不信,有嫉妒。
最终汇聚成一种仿佛是我深深辜负了她的委屈和控诉。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刚刚她是如何高高在上地施舍我支票,如何和陈诚一唱一和地贬低我,急于和我划清界限。
我那句“可别让我老婆误会了”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强自维持的镇定。
而周围人关于我科学家身份的窃窃私语和恍然大悟的眼神,更是让她和陈诚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
陈诚反应最快,他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试图挽回局面:
“哎呀,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梁川,没想到你还有这层身份,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刚才都是误会,误会!”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之前的刻薄,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程素也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面部肌肉僵硬,使得那个笑容看起来异常扭曲,真的比哭还难看。
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争取与连莹丈夫——那位手握重要专利的科学家合作。
她凭借前世的记忆,知道这个专利在未来会带来多么巨大的利益。
可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个科学家竟然是我,是她刚刚极力羞辱、划清界限的前男友!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或许还残留着一点上一世我对她予取予求的印象,以为我还是那个眼里只有她、对她有求必应的梁川。
她放软了声音,对我说道:
“梁川,没想到......你竟然取得了这样的成就。恭喜你。”
她顿了顿,切入正题。
“你手里的这个专利,我仔细研究过,前景非常好。”
“我们公司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如果你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会以市场价的价格给你,保证不会让你吃亏。”
她这话一出口,向来优雅的连莹直接很不美观地翻了个白眼,丝毫不掩饰她的鄙夷。
她轻轻晃了晃我的胳膊,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呵,真是好笑。合作谈判,按市场价支付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倒像是给了我们天大的恩惠一样?”
“怎么着,不按市场价格,你们还想着白嫖吗?”
“阿川,我真不知道你的前女友居然是这样的人。”
连莹的话犀利直接,毫不留情面。
程素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两只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泪汪汪地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委屈,仿佛在期待我像以前一样,在她受欺负时站出来为她说话。
若是上一世,看到她这副表情,我恐怕早已心软,什么都答应了。
但此刻,我看着她的眼泪,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讽刺。
她似乎永远学不会尊重我,以及我身边的人。
我只是平静地看向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我妻子说得对。”
“程小姐,合作的基础是公平互利,按市场价是底线,谈不上什么优惠。”
“更何况......”我目光扫过她和陈诚。“我认为,我们之间并不具备合作所需的信任基础。”
程素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8
合作的可能性被我和连莹明确拒绝,程素脸上的失望和难堪几乎要溢出来。
她或许还沉浸在前世我对她无底线包容的错觉里,无法接受如今我公事公办、甚至带着疏离的态度。
宴会还在继续,但围绕在我们这个小圈子里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连莹懒得再理会他们,挽着我的手臂,低声问我刚才有没有被为难,衣服要不要去换一下。
我摇摇头,表示没事。她这才放心,然后开始带着我,走向那些真正对合作感兴趣的、态度诚恳的厂商代表。
程素和陈诚被晾在原地,接受着周围人或明或暗的打量和议论,处境尴尬。
我看到陈诚低声对程素说了句什么,脸色很不好看,然后几乎是强拉着她,匆匆离开了宴会厅的中心区域。
后续的洽谈很顺利。我和连莹综合评估了几家公司的实力和合作方案,最终选择了一家无论是在专业能力、市场信誉还是合作诚意上都更为突出的企业,签订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这个过程里,我能感觉到有不少目光落在我们身上,其中不乏对程素和陈诚的同情或幸灾乐祸。
毕竟,他们之前仗着身份和先知,在圈子里行事颇为高调,得罪的人也不少。
选择放弃与程素公司合作,只是正常的商业决策。我并没有想过要特意针对她。
然而,我低估了商场竞争的残酷,以及陈诚的野心和无情。
不久之后,业内就传出消息。陈诚利用程素做出的几次成功投资作为筹码和诱饵,暗中勾结了其他股东,并利用了程素在某些决策上的疏忽,发动了突然袭击,夺走了公司的控制权。
程素奋斗十年,依靠重生优势积累的财富和事业,几乎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这个消息是连莹告诉我的,她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一件普通的商业新闻。
我听完,沉默了片刻。
对于程素,我已无爱无恨,但听到她这样的结局,心里终究还是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并非同情,而是有一种命运弄人的感慨。
她抛弃我选择陈诚,最终却栽在了这个她自以为掌控住的男人手里。
某天傍晚,我刚从实验室出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实验室大楼外的台阶旁。
是程素。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连衣裙,看起来有些单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整个人透着一股灰败的气息。
看到我出来,她立刻站起身,踉跄着扑过来,泪水瞬间涌出。
“梁川......梁川我错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抓住我的袖口,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我蠢,是我错信了陈诚那个白眼狼!”
“他抢走了我的一切,公司,钱,什么都没给我留下......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我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袖子。
她仰着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期待:
“梁川,我知道,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我们明明已经过了一辈子了,那一辈子虽然平淡,但你对我那么好......是我不知足,是我不懂得珍惜......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我们......”
我从来没有想过程素会吃回头草。
当初她那么决绝的从火车站跑出去去找陈诚,我还以为两个人会有一段惊天动地的爱情。
没有想到,到最后还是一地鸡毛。
“程素。”
我打断她的话,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
“你清醒一点。”
她愣住,呆呆地看着我。
“看清楚,这一世已经过去十年了。”
我指着周围崭新的大楼,远处街上的车水马龙。
“很多事情早已改变,无法挽回。”
“你和我,都有了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你现在的处境,我很遗憾,但那是你自己的选择造成的后果,我无能为力,也不会介入。”
我看着她眼中希望的光芒一点点碎裂,继续道:
“你这样纠缠过去,什么都改变不了。只会让你自己更痛苦。”
正说着,一个清脆的童音传来:“爸爸!”
我转头,看到连莹牵着我们三岁儿子的手,从不远处走来。
儿子看到我,兴奋地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我弯腰将他抱起,小家伙搂住我的脖子,好奇地看着泪流满面的程素。
连莹走过来,自然地站到我身边,目光平静地看向程素,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
程素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我怀里的孩子身上,然后又看向连莹,最后再回到我脸上。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晃了晃,像是无法承受这个事实。
“孩子......你们连孩子都有了......”
上一世,程素不愿意和我要个孩子,因为她觉得自己是身不由己和我进城的。
有了和我的孩子,简直就是在玷污她和陈诚的感情。
但是现在我赫连赢得孩子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种万念俱灰的空洞。
她似乎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她所幻想的重来一次、弥补遗憾的可能性,已经彻底被现实击碎。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没有再说什么,失魂落魄地转身,消失在了暮色中。
9
那之后,我和连莹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程素再也没有出现在我们面前。
大约过了半个月,一个震惊的消息登上了新闻头条——曾经在商界昙花一现的传奇情侣程素与陈诚,于昨日深夜在其废弃的公司顶楼发生激烈争执,最终程素抱着陈诚,一同从楼顶跃下,当场身亡。
据目击者称,程素在跳楼前,曾情绪激动地大喊。
“都是你毁了我,我肯定还会有重来的机会的!”
“重来的机会......”
连莹念着报纸上的这句话,微微蹙眉。
“她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
她指了指脑袋。
我接过报纸,看着上面模糊的照片和冰冷的文字,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或许有一丝惋惜,为了那错位的人生和执念酿成的悲剧,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她最终选择了这样激烈的方式,带着对陈诚的恨意,以及对“重来”的疯狂渴望,结束了这一世。
她至死都活在前世的阴影和这一世的执念里,没有真正走出来。
“或许吧。”我轻轻揽过连莹的肩膀,将下巴抵在她头顶,“都过去了。”
我将报纸扔进垃圾桶,转身,看向正在客厅地毯上摆弄积木的儿子,和旁边温柔注视着他的妻子。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走吧,今天答应带儿子去动物园的,再不出门要晚了。”
我笑着对连莹说。
她点点头,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好。”
能重来一世已经不容易,上天还会给程素第二次机会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现在的我,和程素再也没有半点关系了。
我迈步,坚定地走向我的妻子和孩子,走向我这一世,真正温暖而踏实的人生。
身后的阴影与喧嚣,再也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