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因为我耳背,顾淮之特别喜欢折腾我。
他要我去城北买蛋糕,我听成去楼下做早操,于是傻乎乎做了八套七彩阳光,做到中暑。
他要我陪他出海看海豚,我听成给他翻译英语原文,愣是不眠不休三天三夜帮他把公司所有合同翻译完了。
后来他说他喜欢校花瞿念安,不喜欢耳背的文白珊。
噢,这回我听清楚了。
我是耳背的文白珊,不是校花瞿念安。
所以顾淮之不喜欢我。
于是我叹了口气,收拾东西远赴国外。
算了,反正长得像季淮的又不止他顾淮之一个。
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嘛。
1.
台风暴雨,我逆着风骑了四个小时小电驴,总算在五环开外买到了顾淮安想吃的那款小蛋糕。
可我提着用衣服裹好的甜点,正准备送进他家时,隔着窗户,我却看见客厅里坐满了他的好兄弟们。
以及我最不想看到的,最近和他打得火热的校花瞿念安。
屋里不知道在聊什么,所有人哄堂大笑,瞿念安更是笑地跌坐在顾淮安腿上,修长的手指按着他微敞的胸膛,暧昧摩挲。
而窗外,雨珠顺着我的湿发从鬓角流下去,钻进我的衣领,叫我冻得发麻。
我勉强控制住表情,正打算若无其事进屋,和顾淮安关系最要好的大鹏却突然「啧」了一声,有些不满地扫了他一眼。
「都这个点了,阿淮,你那个耳背的小女朋友不会又听错了吧?」
「我说你也是,这么大的台风,让一个小聋子骑个破电动车去买蛋糕,有你这么折腾人的吗?」
顾淮安冷冷垂眸,抖了抖手上的烟灰,靠在沙发上,慵懒道:
「是她自愿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做我的女友,却爱乱吃飞醋,不给她点教训,她更要蹬鼻子上脸。」
瞿念安咯咯直笑,声音娇滴滴的:
「阿淮你也是,明知道那家店今天要关门,还叫人家白跑一趟。」
「外面台风这么大,要是你的小聋子被吹跑了,我看你去哪儿找。」
温暖的灯光下,我看到顾淮安浅浅一笑,蜷着手指勾了勾瞿念安的鼻子。
「是你说想吃那家小蛋糕,我才叫她去买的。」
「要是这个女朋友没了,你用自己赔我一个?」
房间里一片嘘声,瞿念安羞红了脸,可那只手始终死死被顾淮安攥着。
她也从未想过抽离。
而窗外,我浑身湿透,像只掉进水里的鸡。
膝盖上,刚刚因为骑得太快摔了破皮的伤口尚未结痂,还在丝丝渗血,隐隐作痛。
可怀里,那份被我死死护着的小蛋糕始终没有淋到一滴雨,甚至在我摔倒的时候也没有被弄坏。
盯着顾淮安冷淡的侧颜,我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其实他们搞错了。
那家店在市里有两家分店。
看到他说的那家关门以后,我又冒雨骑了两个小时,总算买到了他说的那款蛋糕。
只因为我答应过他,他想要的,我拼尽全力,哪怕狂风暴雨也要替他买到。
可现在......
我默默把手里的蛋糕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在手机低电量关机前,回了我妈最后一条消息。
「我已经拿到了里昂大学的offer。」
「过两天就走」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
2.
回了家,我给自己煮了碗姜汤,洗完澡裹在被子里玩手机,突然收到了顾淮安的消息。
「你在哪,蛋糕买到了没有。」
「没买到就算了,早点回去,我也不想吃了。」
我没有回复,只是默默盯着他总是话语简短的聊天框,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认识以来,这不是他第一次耍我。
倘若继续谈下去,恐怕也不是最后一次。
当初大学刚入学,爸妈在国外谈生意,保姆阿姨又请假了,我只能独自拖着行李箱去宿舍。
路上想找同学问宿舍楼的方向,奈何我耳背,总是听不清别人说了什么。
直到不小心撞到正准备去开会的顾淮安。
明明他时间那样紧迫,却依旧不慌不忙替我指明了方向。
知道我耳背后,不仅没像其他人那样不耐烦亦或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反而又特意在手机上打字,确认我没有听错。
那时阳光簌簌,他的眉眼弯弯,俊美清澈的笑印在我心底,就这样印了许多年。
明明一开始,我们的相遇,也算是美好的。
可在我鼓起勇气表白后,或许是被我的耳背折磨得不堪其扰,或许是新鲜感褪去,他渐渐变了。
他要我去城北买蛋糕,我听成去楼下做早操,于是傻乎乎做了八套七彩阳光,做到中暑。
他要我陪他出海看海豚,我听成给他翻译英语原文,愣是不眠不休三天三夜帮他把公司所有合同翻译完了。
一开始,他还能笑着跟我开玩笑,说我的耳朵这么不好使,说不定哪天被他偷偷卖了都不知道。
可后来,他的笑意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明显的厌烦和无奈。
而方才,我听见他笑着说:「谁会一直喜欢耳背的文白珊啊?」
「一天天的不停给她纠正我说了什么,烦都烦死了。」
「还是念安好,起码是个正常人,说起话来不费脑子,早知道当初就选你当女友了。」
哦,这次我听清楚了。
顾淮安喜欢的是校花瞿念安,不是文白珊。
可顾淮安想错了一件事。
我只是耳背,不是傻子。
所以也不会把不爱我的人,一直当成香饽饽。
更何况......
想起记忆里那张清晰的脸,我抬头看着月亮,缓缓叹了口气。
他说不爱我的模样,和他一点都不像。
所以顾淮安,的确没什么再值得我留恋的了。
3.
在床上躺到半夜,我依旧难以入眠,干脆打了个车到light酒吧,点了杯龙舌兰,坐在吧台独自喝闷酒。
好几个想来搭讪的男人一开始都和颜悦色,可到后来,都被我的耳背气得扭头就走。
他们中的好几个都以为我是故意耍人,可天地良心,我耳朵是被人活生生打到半聋的。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能听清别人说话,而不是始终和世界隔着一层。
喝酒喝到迷迷糊糊,我竟然在大厅看到了瞿念安的影子。
可跟平日里清纯保守的风格不同,她今晚竟然穿着一身大胆的兔女郎裙子,腿上是渔网黑丝,勾勒出超好的身材,连我看到了都想流口水。
可在看到她被一个喝醉了的富二代强行搂进怀里,她还不停反抗的时候,我忽然发觉,不是我喝醉了。
是她的确在这里!
还来不及想太多,眼瞅着那个富二代的手越来越不老实,瞿念安又挣脱不了,哭得梨花带雨。
我干脆端起喝了还剩一半的酒,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一杯酒泼到那个杂碎的脸上。
瞿念安趁机挣脱束缚,那个杂碎气得就要跳起来打我。
可酒吧老板见到有人要闹事,立刻叫来保安把那个喝醉了的混账直接赶了出去,又毕恭毕敬跟我道歉。
我笑着说没事,正准备安慰安慰瞿念安,可一扭头,却发现她看我时眼神中的恨意,竟然比刚才被富二代调戏的时候还要深刻。
「文白珊,你是故意的对吧?」
我被她这句话说的有点懵,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耳背了,可瞿念安突然又哭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就是一通委屈又气愤的抱怨。
「看到我被欺负了,你很高兴是吧,躲在那儿一直看好戏,然后又施舍般帮助我,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感激到五体投地,然后羞愧难当吧?」
「刚才那么威风,现在怎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怎么,是被我戳中心事了?」
「你能指挥酒吧老板,你好了不起啊!可你别忘了,那是因为你出身优渥,要是你跟我一样家庭贫困,今天还轮得到你在这里耍威风充老大?你早就跟我一样,只能靠卖笑来维持生活!」
「别指望我会因此感激你!对于你们这些「上等人」施舍一样的帮助,我是永远不会感激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字字句句声嘶力竭,仿佛我是个天大的恶人。
可明明我只是替她解了围,甚至没跟她多说一句话。
盯着她愤恨的脸,我懒得跟她多费唇舌,正打算直接离开,可手臂却突然被狠狠攥住。
回过头,匆忙赶来的顾淮安正微微喘气,看着瞿念安哭红的双眼,没好气瞪了眼我,又温柔看向她,放缓了嗓音道:「抱歉,我来迟了。」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说这话时,顾淮安有意无意瞟了我一眼,叫我想把他的眼珠子给扣下来。
而瞿念安,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昏暗的灯光下哭着摇了摇头,咬着嘴唇,便叫顾淮安心软了。
不由分说地,他扭过头狠狠瞪向我,克制着怒火道:「文白珊,你是不是非要找事?」
「半夜不在家待着,非要跑出来喝酒,喝酒就算了,还要莫名其妙找别人麻烦。」
「怎么,你自己是个聋子,就看不惯别人耳朵是正常的,所以非要跑出来报复社会吗?」
这句话我听得分外清楚,一瞬间,心像被针扎一样痛。
我抬起头,死死忍住鼻头的酸涩,正要解释,顾淮安却直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瞿念安身上,皱着眉头对我道:「不要以为你有什么高人一等的地方。」
「念安比我们都高贵,我们只是来找乐子的,可她是来赚钱的!」
「她靠自己养活一家老小,已经很了不起了,要是让我听见你对她的工作有什么闲言碎语,你给我等着!」
说着,他搂着瞿念安直接开了个包厢,承包了她这周所有的业务。
而我被他像扔垃圾一样直接撂在原地,他抱着她离开时,甚至没有多给我一个眼神。
我看到瞿念安投来的得意笑容,只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
反正都要走了,何必呢?
叹了口气,我干脆打车回家,顺便把顾淮安的号码直接拉黑。
其实我也很感激他。
感激他用这么决绝的手段,叫我彻底死心。
4.
回家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一觉醒来,我发现自己的手机被短信和电话轰炸了。
同一个陌生号码,在我昨晚睡着后给我打了99+的电话,发的短信更是数不胜数。
可我一个都没看,删除所有信息后,直接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顾淮安。
果然,下一秒,家里的门铃铺天盖地响了起来。
我强忍着困意去开门,看到的,却是顾淮安那张快要气疯了的脸。
我意识还没清醒,身体却下意识想去关门。
可他身子一挤就硬闯了进来,看到我不愿多理会他,气得咬紧了牙,道:「文白珊,你发什么神经?」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还把我号码给拉黑,你给谁甩脸子?」
「不就是昨晚上说了你几句,至于吗?」
「念安后来跟我解释过了,我知道你是帮了她没错,可你敢摸着良心说,你一开始不是在看她笑话吗?」
他或许还以为我依旧耳背,听不清他说的每句话。
可我早早戴好了助听器,任由他发疯般咆哮一堆后,才静静道:「至于。」
「顾淮安,以后咱们别联系了。」
说完,我也不想再理会他,转身就打算回房。
而顾淮安,他愣住了。
他下意识朝我的方向走了一步,可很快又停住脚步,脸上的怒意渐渐被冰封,化为刺骨的冷。
半晌,我才听见他在我背后冷笑道:「好啊。」
「文白珊,你别后悔!」
愤怒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门被「砰」的一声直接带上,震得房子仿佛都在颤抖。
而我缓缓蹲下身,蜷缩着身子靠着墙,攥着手里的季淮的相片盒项链,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
5.
足足半个月,我和顾淮安没有联系过一次。
出国的手续陆陆续续办好了,机票也定在了一周后。
妈妈一边陪我收拾行李,一边试探着问我:「和顾家那小子怎么样了?」
我摇了摇头,妈妈叹了口气,道:「顾家明天家宴,也邀请我们家了。」
「看你顾伯母的意思,是想要两家把事情定下来。」
「可是珊珊,妈妈不稀罕什么家族联姻,妈妈只希望你幸福快乐。」
「自从季淮......」
我抬起头,妈妈的话戛然而止。
气氛有些僵,我刚想说句什么。
可这时,许久没联系过的私家侦探忽然给我发来一个pdf。
盯着资料足足十分钟,我放下手机,眼神空洞。
许久,才扭过头对妈妈缓缓道:「妈,顾家家宴,我去。」
妈妈点了点头,她没有注意到,我攥着手机的手,指甲嵌入掌心,已经在丝丝渗血。
而我去顾家的目的,也不是顾淮安。
6.
周六赴宴,不出所料,顾淮安直到吃饭时才姗姗来迟。
而他身后跟着的,是衣着朴素,却难掩美貌的瞿念安。
他大咧咧替她抽了身旁的座椅,在所有人或愤怒,或压抑的目光中笑着对大家说:「大家都认识,也不用太拘束。」
说话时,自始至终,他的目光从未落在我的身上。
而瞿念安也得意扫了我一眼,又主动朝顾父顾母温柔道:「叔叔阿姨好,我叫念安,是阿淮的......好朋友。」
「今天很高兴来到顾家做客,希望叔叔阿姨会喜欢我。」
顾父顾母对视一眼,丝毫没有理会瞿念安伸在半空的手,反而颇为歉意地看着我爸妈。
而我爸妈不动声色,只是笑着对他们说:「还是阿淮懂事,能给你们带回来这么漂亮的儿媳妇。」
「我家珊珊就不行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她提过恋爱的事情,不知道何年何月,我们才能抱上孙子。」
我礼貌一笑,替顾母盛了碗汤,顾母笑着接过。
气氛正好,可旁边却忽然传来细碎的呜咽声。
瞿念安突然直接起身,哭着就要走。
顾淮安下意识拦住她,安抚道:「怎么了,是不是胃不舒服?」
可瞿念安直接甩开他的手,指着我的鼻子泣声道:「我哪敢不舒服?我只是小门小户出身,哪敢在一群达官显贵面前不舒服?」
「阿淮,我是真心想来和你爸妈打招呼的,为什么非要这么羞辱我呢?」
「我知道我家境不好,可出身贫寒就应该被人看不起吗?」
「抱歉,以后咱们也不要再联系了,虽然我没有钱,可我有尊严!」
说着,瞿念安干脆甩开顾淮安的手,哭着跑了出去。
而桌上的众人面面相觑,甚至都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她。
只有我面不改色继续喝汤。
直到顾淮安抢走我手里的碗,我才不紧不慢擦了嘴,缓缓扭头看他。
他强压着怒火,可嘴里的话依旧无比刻薄。
「文白珊,你满意了吗?」
他气极反笑,贴在我耳边,宛如恋人一般亲密。
可说出的话,却扎心无比。
「你耳朵不好,所以我今天一字一句告诉你。」
「从今往后,我们毫无瓜葛,联姻的事情,你想都别想!」
「只有念安才配进我顾家的门,你,一辈子都不可能!」
怒吼着说完,他干脆直接摔门而去。
顾父顾母一直不停道歉,我爸妈的脸色也不好看。
而我喝完剩下的汤,告别叔叔阿姨,拿起行李打车去机场。
顾淮安,你说对了。
从今往后,我们大路朝天,再不会有任何瓜葛。
第二章
7.
车开到半路,突然拐进一条小巷子。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人直接从车上拽了下来,拖进巷子里,死死按在地上。
而在我面前,刚才还如小白花一样楚楚可怜的瞿念安此刻却狠狠瞪着我,甚至狞笑着抬起高跟鞋,一脚踩上我手背!
「呵!」
我像钻心一样疼,可还是死死咬着牙,不叫自己大叫出声,瞿念安见到我这幅模样,却踩得更狠了。
一边踩,她一边冷笑着从我身上抢走我的项链,打开吊坠,盯着里面的照片,眼神冰冷。
「念安,你干什么?」
顾淮安的声音突然从我们背后响起,瞿念安脸色一变,可很快又变得可怜巴巴的,还把刚才从我身上抢到的东西递给他。
「阿淮,你看清楚,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真的爱你!」
「她是因为你长得像这个男的,才故意接近你的,她就是拿你当消遣!」
顾淮安扫了我一眼,看到我被踩红的手下意识想扶我起来。
可看到照片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我被死死压着,可还是拼命抬起头,咬牙切齿狠狠瞪着面前所有人,含糊不清道:「把东西还给我!」
「别用你们的脏手碰他,你们都不配!」
顾淮安想来拉我的手僵在半空,他定定看着我,忽然冷冷笑了。
「原来你接近我,真的是因为他......」
「可是珊珊,季淮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自己呢?」
听到「死」这个字,我的脑海中一瞬间爆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整个人更是控制不住地挣扎反抗。
「滚,你们都滚!不准说他死了,你们都滚!」
我声声泣血一般怒吼着,可那几个小混混死死压着我,叫我疼得根本爬不起来。
而瞿念安居高临下盯着我,忽然从顾淮安手里抢过项链,冷笑道:「看来这是那家伙的遗物啊。」
「要是在你眼前被碾得稀巴烂,你会是什么反应呢,文小姐,我倒是很好奇呢。」
她咯咯笑了两声,突然猝不及防直接把项链扔到马路中间!
眼瞅着飞驰而来的车轮就要碾过吊坠,我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突然一瞬间挣开所有束缚,疯了般扑向项链。
「珊珊!」
顾淮安怒吼着要来救我,却被瞿念安下意识拽住。
而我扑过去捡起吊坠的下一秒,飞驰而来的车子将我撞得血肉模糊浑身碎裂,身子直接飞出去了好几米!
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而我迷迷糊糊躺在地上,甚至顾不得浑身的剧痛,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条项链。
用尽浑身力气,我动了动手指,打开相纸盒,看到那人完整的脸依旧在朝我微笑。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笑了。
总算,这一次,我护住了他。
总算,没有再次留下遗憾。
8.
被刺鼻的消毒水熏醒后,我第一眼看到的,是神色严峻的爸爸,和已经哭成泪人的妈妈。
见我醒来,他们连忙扶起我,妈妈更是不停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点什么。
我摇摇头,就这样猝不及防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神色疲惫的顾淮安。
他下意识想朝我走来,可妈妈不动声色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走到我床边的路。
「珊珊......」
他垂下头,头一次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看向我,眼神里尽是悔意。
「医生说你只是一些外伤,没有内脏方面的损伤,不是特别严重。」
「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
他还没说完,妈妈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他道:「都被车撞了,还不是很严重?」
「况且你别忘了,珊珊出车祸之前手都要被那个贱人给踩烂了,要不是医生治疗及时,珊珊的手就废了!」
「珊珊没招她没惹她,那个贱人居然找人绑架虐待珊珊,不让她把牢底坐穿,我就不是文白珊的亲妈!」
妈妈像斗士一样死死把我护在怀里,瞪着顾淮安的眼神像要吃人。
爸爸也极力克制情绪,冷冷道:「你走吧,我们珊珊不需要你来照顾,联姻的事情也不用再提了。」
「至于那个贱人,你也不用为她求情,我们家是不会放弃指控的!」
眼见我爸妈态度坚决,顾淮安叹了口气,又将目光移向我。
「珊珊,念安这次是错的离谱,可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
「她只是一念之差误入歧途,你有什么不满都可以发泄在我身上,但我求你,能不能原谅她,不要让她背负案底?」
「她才大学毕业不久,要是坐了牢,这辈子就全毁了,这样对她很残忍,你能不能......」
「当然可以。」
我冷冷一笑,静静道:「只要你砍下她的一只手给我做补偿,我就答应你,撤销指控。」
「比起背负一辈子的骂名,一只手而已,已经很划算了。」
顾淮安眉头紧皱,不耐道:「珊珊,你真的要做的这样绝吗?」
「更何况一开始精神出轨的就是你,念安只不过是戳穿了你的心思而已,就要被你这样针对吗?」
我淡淡一笑,抬起头,直视着顾淮安的脸,一字一句道:「首先,我从来没有精神出轨过。」
「没错,你的确长得有几分像他。」
「可你的人品,性格,没一点比得上他!」
盯着顾淮安气得猩红的眼,我笑了。
「其次。」
「瞿念安,我一定会告到底,让她这辈子都后悔对我动手!」
「就算是你在我面前下跪求饶,我也不会放过她。」
顾淮安愣住了。
半分钟后,他气得摔门就走,甚至没再多看我一眼。
而我盯着他那曾经如此熟悉的背影,心脏骤然一痛。
可我分得清,叫我难过的是顾淮安,不是季淮。
季淮。
是从来不会叫别人欺负我的。
9.
见我家不肯松口,顾淮安回去后动用了顾家的所有势力,总算以极重的代价将瞿念安保释。
而我爸妈本想将她一口钉死,可那天参与绑架的混混忽然异口同声说当初的绑架瞿念安并不知情,她也是被胁迫的。
证据不足,瞿念安就这样轻易逃脱了制裁,甚至还借着顾淮安的势参加了一档选秀节目,积累了不少人气。
爸妈听说这件事后气愤无比,还想继续追查,找出更多的证据。
可我劝他们暂时不要再查了。
妈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抱怨道:「珊珊,难道你真的又对顾家那个小畜生心软了?」
「他只是长得像阿淮,人品可没阿淮万分之一好!」
「要是阿淮还在,看到你这么被欺负,指不定难过成什么样呢。」
我抱着妈妈,笑了笑,轻声道:「妈妈,你应该知道,登高才能跌重。」
妈妈愣住了,而我的笑容越来越肆意。
「不叫她站到高处,摔下来的时候,怎么会痛彻心扉呢?」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让她单纯受罚。」
我要的,是她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而顾淮安?
想起那张和我的阿淮有几分相似的脸,从前我会觉得亲切,可如今,我只觉得厌倦。
他要如何,已经与我无关了。
10.
因为受伤的缘故,我住院足足住了两个月,入学也被迫推迟。
这两个月里,顾淮安一次都没来探望过我。
反而是瞿念安偷偷来过一次。
她戴着价值不菲的墨镜,浑身都是名牌,居高临下看着病床上虚弱的我时,嘴角得意上扬道:「文小姐,没想到吧,我还是混出来了。」
她故意扭了扭无名指上的鸽子蛋戒指,娇滴滴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吧,阿淮已经私下向我求婚了。」
「这次为了护住我,他可是动用了不少人脉呢,听说半个圈子的人都被惊动了。」
「不过他说,为了我,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听说你们恋爱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愿意多带你去见几次父母,要不是你爸妈死乞白赖去顾家做客,人家都未必会邀请你们。」
「看来这爱和不爱,还是很明显的啊。」
瞿念安咯咯直笑,而我只是躺在床上淡淡道:「他这么爱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你是他的正牌女友呢?」
瞬间,瞿念安愣住了,她死死攥着拳,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恨。
就在昨晚,娱记缠住了顾淮安,想问他最近和瞿念安炒得越来越热的绯闻。
可一向高调的顾淮安只是冷冷说了句:「无可奉告。」就直接走人了。
瞿念安即使不说,恐怕滋味也不好受。
而我盯着她愈发难看的脸,心中只觉得无比畅快。
可这还不够。
不欢而散前,瞿念安愤恨瞪着我,冷笑道:「文小姐,别以为你还有翻身的机会。」
「要知道,阿淮最恨别人骗他,更何况你这种从一开始就拿他当替身的人,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就等着看你被他彻底厌弃,身败名裂的那天!」
她气冲冲走了,而我盯着她的背影,拨通了侦探的电话。
如今她被我激怒,恐怕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而我,也要收网了。
11.
果不其然,在离开我的病房后,第二天,我的各种负面热搜便上了头版头条。
不仅从前和季淮的那些往事被挖了出来,瞿念安还故意引导她的粉丝攻击我破坏她和顾淮安的感情,指责我才是那个第三者。
毕竟从前我和顾淮安的恋爱关系并没有太多人知晓,我也不喜欢记录,所以很少留下什么证据。
可瞿念安却早就偷偷在社交平台上隐秘晒出她有大佬男友的迹象,一时间,支持她辱骂我的人如过江之鲫。
甚至就连从前的「同学」也开始纷纷爆我的「料」。
「文白珊啊,谁不知道她就喜欢装耳背来勾搭男人,季淮是这样被勾搭上的,顾总估计也是。」
「她性格可傲慢了,故意装耳聋听不见你说话,也不爱搭理人,跟谁欠她的一样。」
「听说她以前追顾总没追上,现在估计是看到人家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心里不平衡了,所以又想作妖了呗。」
「她当初还专门跑到顾总女朋友工作的地方去羞辱人家,啧啧,哪儿来的脸啊!」
......
眼瞅着网上对我的羞辱越来越多,甚至有的瞿念安的疯狂粉丝还曾经偷偷潜入医院,想对我不利。
爸妈愁容满面,想替我洗刷冤屈,我却淡淡摇头。
就连许久不曾联系的顾淮安也打来电话,迟疑道:「网上有很多人说的都不是真的,你别为那些人生气。」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站出来替你澄清。」
「可是珊珊,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难道当初你和我在一起,真的只是因为我长得像季淮,没有别的原因吗?」
我攥着手机,沉默许久,才道:「抱歉,我没听清。」
我的确没听清。
因为我的耳背仿佛有灵性,只听得清我厌恶,或我深爱的人的话。
至于无关紧要的人的话语。
我从来都是听不清的。
12.
这天晚上,我躺在病床上,刷着瞿念安的直播。
她已经成功参加选秀成团出道,还参演了一部小有名气的偶像剧,一时间风头无两。
弹幕里不停有人追问她和顾淮安的真实关系,她捂嘴微笑,在一阵弹幕的疯狂刷屏里,直接把身旁的顾淮安拉进镜头。
一瞬间,屏幕炸了。
她和顾淮安迅速登上了热搜头条,而顾淮安握着她的手说:「余生请多指教。」的那一幕更是直接被做成切片,迅速传播。
看着这愈发热闹的场面,我微微勾起嘴角。
而瞿念安美滋滋去看自己的热搜时,忽然愣住了。
因为有个词条突然冷不丁从一众恋爱词条里杀出来,引人注目,振聋发聩。
而这个词条是——
「#瞿念安杀人!#」
13.
这个词条本来只有一段看上去有些年份,却并不模糊的视频。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画面里那个站在河边要跳河的,正是十七岁的瞿念安本人。
她哭着跑到河边,直接跳了下去,而跟在她身后的男生不论怎么劝她都不听。
最后看她跳了河,他毫不犹豫跳下去救她。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原本还在水里挣扎的瞿念安,在男生跳水救她后突然浮了起来,抱着他的身子,死死将他往河里按!
男生拼命挣扎,可奈何他的水性实在不好,不过几分钟,他便被彻底按进河里,再也没有起来。
而瞿念安就这样施施然拖着男生的尸体游回岸上,甚至还看着他已经紧闭的双眼笑了。
即使声音有些模糊,也能听清她话语中的恶毒。
「季淮,我的好哥哥,你说你,为什么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呢?」
「要是你乖乖答应我,留在我的身边,我怎么会这样对你?」
「不过现在也好,你死了,就不会再跟那个贱人一起出国了。」
「你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了......」
画面里,瞿念安低头吻住男生的唇,凶狠又恶毒。
而屏幕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正在直播,却突然刷到这个视频的瞿念安。
以及替她撑场子,却意外看到视频的顾淮安。
14.
不过几分钟,瞿念安的评论区便瞬间风向逆转。
从前辱骂我的人纷纷涌进直播间用各种恶毒词汇咒骂她,逼她关掉了直播,甚至连平台都在几分钟内注销了她的账号。
而她也在想逃走的途中被警方抓捕,被捕的图片被曝光后,一石激起千层浪,直接掀起轩然大波。
而根据不知名人士提供的证据,加上当初被压下来的关于季淮尸体的鉴定,她故意杀人的事实已经是铁板钉钉,再没有任何辩解的可能。
而在铁证面前,她也的确供认不讳,甚至头一回露出癫狂的面目。
「是我杀了他,可那又怎样呢?」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可他眼里从来就没有我,只有那个我见都没见过的贱人!难道他不该死吗!」
「我和顾淮安在一起,也的确是因为他长得像他,他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我找个消遣怎么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贱人就是文白珊!所以我才策划绑架她,要不是顾淮安坏我好事,文白珊早就下去陪他了!」
「我就是要他们全都去死!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不要我,都去死吧!」
审讯到最后,瞿念安已经彻底疯了。
可即使疯了,她也逃脱不了法律的惩罚。
15.
我申请了延迟入学,直到瞿念安被判处死刑,才彻底松了口气。
出国前夜,我去季淮的墓前给他送了一束花。
是他最喜欢的白雏菊,纯洁,美丽,一如他本人。
而在墓前,我意外碰见了顾淮安。
许久未见,他沧桑许多,看上去仿佛老了十几岁。
见我第一句话,他道:「其实在一起后,我就知道,你追我,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一个人。」
「珊珊,我很生气,可我不想放开你,所以只能一边和你在一起,一边赌气和其他人约会。」
说着,他仿佛认输般低下头,颓然道:「我可以接受你把我当替身,只要我们还能......」
「不能了,顾淮安。」
我盯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又看向墓碑上笑着的季淮,摇了摇头。
从前我也以为,我能走出来,能开始新的感情。
可后来我发现,无论顾淮安如何像季淮,他都不是季淮。
没人能替代他,所以找替身这件事,也再没了意义。
离开前,顾淮安的最后一句话是:「能给我讲讲,你们以前的故事吗?」
我抬起头,看着蓝蓝的天,眼眶忽然湿润了。
我和季淮曾经有过许多故事,可那些终究只是我一个人的记忆,没办法在另一个人身上复刻。
所以这一次,我走的毫无留恋,永不回头。
可我不会再害怕了。
因为我知道,不论我去哪里,他都会始终陪伴在我身边。
这样,就足够了。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