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妈用我的“蠢”火了。
我是她脱口秀口中“喝水把自己呛死，走路摔死”的绝世蠢货。
我的衰样被妈妈做成表情包，在千万人面前播放。
“看这就是我的废物女儿。”
我想辩解，她却冷冷地看着我。
于是我把自己变得更笨，更蠢。
只为妈妈能高兴，能多看看我，多爱我一点点。
后来妈妈成功了。
她看着我说。
“妈妈的乖宝宝，今天你生日妈妈给你下饺子吃好不好？”
我歪着头，嘴角流出口水。
“饺子，吃吃。”
她再也听不到一声清晰的妈妈。
1．
我无助地看着眼前的摄像头，下意识地想往妈妈身后躲。
妈妈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强硬地把我往前推。
“不好意思啊，我这个笨蛋女儿，每次见到人就这样，拿不出手的。”
记者点点头，表示明白。
接着便把话筒怼到了我的跟前。
“呆呆，阿姨想问问你，为什么所有人都背出了古诗，只有你没背出来。”
这一句话，便让我僵在了原地。
我做梦都忘不了那一天，老师把没背出古诗的人都叫上了台，谁背出了谁才能下去。
我已经努力背了好久，明明昨天晚上会背了的。
可是在老师面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师看着我，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
“蠢货呆呆，我就知道你背不出来。”
接着，她就在我的脸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王八。
台下的小朋友都笑了起来，我发着抖更害怕了。
直到晚上我也没嫩个背出那首古诗。
想到这，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向妈妈求救。
她直接扭过头无视了我。
记者看妈妈的放任的态度，又继续重复了一遍。
我的脸色变得惨白，周围的记者却不愿意放过我。
争着把话筒递到我面前，问我一个又一个尖酸的问题。
“为什么大家都会背0—99的数字，你不会？”
“为什么大家都知道扎小辫，你不扎？”
一句又一句的话，让我止不住地往后退。
妈妈终于开口了。
我期待地望向妈妈。
“好了大家别问了，这还不简单嘛，因为呆呆啊，是个笨蛋。”
说完，妈妈便带头笑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本来还以为笨是夸张了，没想到连自己回答问题都做不到。”
“就是啊，全班40个人大家都会，就她一个人不会也太笨了。”
我彻底沦为了背景板。
妈妈继续输出着，说出了一堆我的“蠢”事。
她说我把老鼠药当成糖吃了，差点噶了，幸亏被她及时发现。
可是妈妈，我明明没有，是妈妈为了找梗，找素材，强迫我吃下去，又催着我吐了出来。
偷看到妈妈警告的视线，我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算了，如果这样能让妈妈高兴的话，那就是我蠢吧。
2．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场采访才终于结束。
等人群走后，妈妈从刚刚的笑嘻嘻立刻冷了脸。
“伸手。”
我摇头，把手牢牢地藏在后面。
“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是吧，我让你伸手！”
她使着大劲把我的小手从身后掏了出来，狠狠打下。
剧烈的疼痛感让我忍不住流出泪水。
“哭什么哭，笨的要死还哭，你知不知道我养活你这么个蠢货要费多大的劲。”
妈妈继续说着。
“还有我警告你，从现在开始，不管那些事情是不是你犯的蠢，只要我说你是，你就是。”
“本来就够蠢了，在外人面前再蠢一点又怎么样。”
我不说话了。
既然妈妈希望我蠢，那我就再蠢一点，这样妈妈可能就高兴了，就会爱我了。
今天的采访很快就被发到了网上，大家看着我胆小的样子，笑出了声。
妈妈是个普通的工人，区区5000块钱的工资要养活我和我爸两个人。
爸爸是不上班的，他不喜欢上班，说那么点钱打发谁呢，不如不上。
就每天待在家里，指使我妈干活，偏偏我爸还是个宠坏了的孩子。
他要吃贵的东西穿贵的衣服，家里自然承担不起他想要的。
每次这样，我爸就会生气，一生气就拿一堆钱出去潇洒，把火撒到妈妈身上。
妈妈这时候就会恶狠狠地看着我。
“都怪你，要是你聪明点，你爸就不会这样了。”
可是妈妈，我还只是个孩子。
家里常常因为没钱吵架叹息，直到妈妈上了一次脱口秀。
把我干的蠢事一个劲地说出来，她火了。
人人都说我妈不容易，有个没出息的老公，还有个蠢货女儿。
媒体闻到了热度的力量，纷纷来采访。
就刚上传上去的采访，彻底坐实了我愚蠢的事实。
爸爸数着刚入账的采访钱，难得对我和妈妈露出了笑意。
“呆呆过来。”
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我却下意识地感到害怕。
从他们的口中，我永远都只能听到，你个蠢货，为什么连着点题都不会。
你看看人家，比你年纪小，还跳级了，现在能上电视帮父母赚钱。
你怎么不可以。
我为什么不可以，因为我不是别人。
这都是曾经的日常。
现在爸爸却笑眯眯地望着我。
“呆呆真棒，能给爸妈赚钱了，看来蠢也有好处啊。”
我不敢说话，只能露出个讨好的笑意。
从我变成蠢货开始，家里难得变得平静。
妈妈也不再每天骂我，反而给我穿的漂漂亮亮，扎了两个小辫。
“呆呆真乖。”
我贪婪地抱住妈妈，吸取她身上妈妈的味道，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3．
可是这样的日子没有几天，很快妈妈就因为找不到能说的段子，又发了火。
“不是让你蠢吗，怎么又不蠢了。”
她看着我的眼神变得烦躁起来，一巴掌打翻了我的碗。
“吃吃吃，吃什么吃，每天就知道吃。”
这一巴掌来得突然，碗里的汤很烫，一下子溅在我的手背上，红了一片。
我的眼泪再次滚落出来，我却咬着牙死死不敢出声，怕妈妈更生气。
“哭？你有什么好哭的，要哭的是我才对。”
“烦人，别吃了！”
妈妈一把揪起我，把我关在了门外。
外面还在下着大雨，我愣在原地。
我又惹妈妈生气了。
今天天好冷，在外面我会发烧的。
我鼓起勇气敲起了门。
“妈妈，我错了，你放我进去好不好，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没有理我，我怎么敲打都没人回应。
爸爸也只是过来看了我一眼。
雨越下越大了，我躲在屋檐下缩成一团，渐渐晕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迎面对上妈妈一脸笑意。
“妈妈。”
我害怕地开口。
她却温柔地把我扶了起来。
“呆呆是不是想去游乐园，妈妈今天带呆呆去游乐园好不好？”
我愣住了。
游乐园，那是我做梦都想去的，他们却一次都没带我去过。
而且今天是周三要上学，妈妈也要上班。
为什么。
我觉得不对劲，想拒绝。
妈妈蹲了下来，掐住了我的胳膊。
“怎么了呆呆，妈妈难得有空带你去游乐园，你不愿意吗？”
“你不乖哦，不乖的孩子妈妈是不喜欢的。”
看着妈妈那暗含警告的眼神，我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好，呆呆喜欢去游乐园。”
游乐园里好多人，大家都有妈妈陪着，我也有。
我看着拉住我小手的妈妈难得有一丝期待，妈妈会不会真的只是想带我来游乐园。
下一秒，我的幻想就被打怕了。
妈妈打开了手机摄像头，她从店里买了一个比我人还高的冰淇淋。
“呆呆最喜欢吃冰淇淋了对不对，能不能把这个一口吃掉？”
一口吃掉，我望着我根本拿不动的冰淇淋一阵恐慌。
妈妈的脸上却全是笑意，眼里闪着期待。
我好像知道了。
妈妈想看我出丑，做她的素材。
我努力地开始吃冰激凌，吃得很快。
故意噎住自己，果然妈妈笑了。
“哎呀呆呆怎么噎住了，真是个笨宝宝呢。”
她拍打着我的背，看似是在帮我背地里确用了劲。
看我通红着整张脸，妈妈高兴地关掉了手机。
“真棒，这下有素材，这次肯定能再有点热度。”
妈妈兴奋地看着手机，不一会儿又露出烦躁的脸色。
“不行，这太少了，这点素材远远不够，花了那么多钱带这个蠢货来游乐园得搞点别的。”
4．
妈妈的眼神再次望向我。
我害怕地吞了吞口水。
“乖呆呆，我们再试试别的好不好？”
她把我拉到过山车前，想让我独自一人上去。
她可以在下面拍到我害怕的丑样。
可是我的年龄和身高不允许，而且这种项目我是必须要有监护人的。
“为什么不可以，她是我孩子，我说无所谓就无所谓。”
“不行啊这位家长，我们得对每一个人的生命负责。”
工作人员好说好歹，妈妈才放弃。
她愤恨地呸了一声。
“真是多管闲事。”
接着妈妈左看右看，愣是没找到什么可以让我出很大丑的。
索性上传了刚刚的视频。
等了一会，那个视频的效果让妈妈并不满意。
“这啥啊，不就吃冰激凌被噎到，一点意思都没有。”
“取关了取关了，没劲。”
看着个位数的点赞，妈妈皱起了眉头。
“都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这拖油瓶。”
妈妈打着我泄气，我抱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吭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妈妈才停下了动作。
突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凑近我。
“呆呆，你是不是怕水啊。”
我瞪大了眼睛，脸一下就变白了。
水，我不要靠近水。
我最害怕水了。
小时候被人推到过水里，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靠近水了。
我意识到了什么，我拼命地摇着头，不断地祈求妈妈。
“妈妈我不要，我会乖乖听话的，除了这个什么都可以。”
妈妈却笑了。
“我的呆呆，最乖了。”
她一把揪起了我，把我带到巨大的泳池边上。
“去玩吧。”
我摇着头，抗拒地身后走。
她一把把我推了下去。
我尖叫着水池，水不断地钻进我的鼻间，浓重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我想挣扎地游上去，却越陷越深。
妈妈的笑声清晰地传入我的耳边。
“快看啊大家，我家这个蠢孩子，连海洋池都会溺水啊。”
“太好笑了，快看切近镜头，她的样子特别好笑。”
快门声不断地响起。
我的表情包又有了。
我奋力地伸出手想要呼救，只能看到妈妈兴奋的笑容。
我就要死了吗。
妈妈，下辈子不要做你的女儿了，好苦。
5．
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我。
“孩子，孩子。”
我的意识还没清醒，只能迷糊地看见自己被一个女人抱着。
“你还配当一个母亲吗，你孩子都快淹死了你看不到吗？”
“还露视频。”
妈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这个人，胡说八道什么东西，我自己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就是开个玩笑而已，现在不是没事吗？”
说着，妈妈就想从阿姨手里夺过我。
“干什么，你孩子刚被救上来，得先送医院。”
周围的人看着这场闹剧，围观了上来。
有些人有些质疑地望着妈妈。
刚刚我快要溺死的样子，大家都看得见。
“是啊，哪有开玩笑这么开的，都快闹出人命了。”
“要我说，还是先送医院吧。”
一句接着一句的话，让妈妈红了脸。
“行，先送医院，送了医院再跟你计较。”
医院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我没事。
妈妈很快红了眼眶，一把抱住我。
“呜呜呜，我的呆呆，呆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你吓死妈妈了。”
我愣在了原地。
妈妈突然紧紧拉住救我上来的那个人。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家呆呆，要是我们家呆呆出了点事，我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那个阿姨也呆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妈如此快的转变速度。
但她看着妈妈还是什么也没说。
“行了，下次要注意，带孩子出来玩，不能把生命当玩笑也不能光顾着拍照。”
“真出了点意外怎么办。”
“对对对，您说的对，我下次一定注意。”
妈妈说着就拉着我走，我却死死盯着救我上来的阿姨。
要是，我的妈妈是这位阿姨就好了。
妈妈丢我下去的时候，我很清楚。
她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害怕没有想过我会不会有危险，她只在乎，我这次出丑能不能给她带来价值。
我用尽全身力气拉住阿姨。
“阿姨，你能不能带我回家？”
阿姨愣住了，妈妈也愣住了。
第2章
很快妈妈扯起一个牵强的笑。
“你个死孩子，胡说什么呢。”
“不好意思啊，孩子估计是吓糊涂了才说这种胡话。”
阿姨也很快反应过来。
“没事，孩子估计是吓坏了，回家多哄哄。”
说完，妈妈拉着我又要走。
我用力扯着阿姨。
“阿姨，呆呆真的很喜欢你。”
妈妈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我知道妈妈一定会生气。
可是妈妈，跟着你我真的好累，我不想要祈求你爱我了。
妈妈有些愣住，很快她摸了摸我的头。
“好，既然呆呆喜欢阿姨，那阿姨给呆呆留个联系电话，呆呆可以找阿姨聊天，这样好不好？”
阿姨撕下一张纸，递到了我的手里。
6．
妈妈也在这时候彻底拽走了我。
我拿起纸条抓紧把数字背了下来。
我猜的没错，刚避开人群，妈妈就拿出纸条撕了个粉碎。
她猛地扇了我好几个巴掌。
“真是给你脸了，你就不能乖乖地出个丑吗，还给我惹事。”
我咬着唇，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回到家里后，爸爸也跟着妈妈一起责怪我。
“你知不知道，都是因为你，现在很多人质疑起你妈妈，怀疑你妈妈对你不好，拿你博眼球！”
爸爸冲着我吼。
“你妈妈名声差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给我乖乖听话，你要再敢惹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质疑，可是那明明是事实。
就是拿我博眼球。
那天晚上我没有饭吃了，被关在了房间里。
妈妈去了趟开放麦，把我游乐园差点被呛死的事情也成了段子。
又成功博得了流量，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有了些质疑声。
不少人都在怀疑妈妈作秀，更有邻居作证。
说妈妈对我一点都不好，经常看到妈妈打我。
舆论发酵得越来越厉害，妈妈常常盯着我发呆。
我度过了最为安静的几天。
一直到三天后，妈妈再次走上了开放麦。
这次跟之前不同，她刚上去就哭了。
以一个喜剧的形式发布了我的最新状况。
“对不起大家，我错了，我的呆呆被确诊为严重的智力缺陷，她之前所有的蠢事都是迫不得已的，因为呆呆生病了。”
说着，她自责地捂着自己的胸口。
掏出那张报告诊断书。
她说她要照顾我一辈子，让我一辈子无忧无虑的。
将一个爱女儿的母亲形象发挥到了极致。
很快网上对妈妈的质疑消失了。
一个知道女儿患有先天性智力问题还不离不弃的母亲怎么会不爱孩子。
他们做了很充足的准备，带我去看了医生，伪造了材料。
我真的成了个痴傻儿。
现在一出门，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班上也对我有了特殊照顾。
那怜悯却又把我当成笑话的样子，让我都不由得怀疑自己。
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病。
7．
大家在跳皮筋，邀请我一起。
我不想。
我不会。
可是他们没有管我拒绝，拉着我站在了队伍中。
“呆呆一起玩吧，很简单的。”
我笨拙地学着他们的动作，摔了个狗啃泥。
数落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看呐，果然是个小傻子，连跳皮筋都不会。”
是啊，我连简单的跳皮筋都不会。
没人教，没人陪我玩过。
我怎么会。
我沉默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家是傻子，在学校也被迫成了傻子。
老师怕我不会吃饭，还会有人专门盯着我吃饭。
我不要，我不想当傻子。
我拿起自己的电话手表，拨打自己早就熟记的数字。
也是我最后的救赎。
电话很快就通了。
“阿姨。”
电话那头的阿姨有些疑惑，很快反应过来。
“怎么了孩子。”
我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阿姨，我不是傻子，我没有病。”
“什么？”
“阿姨我真的不是傻子，求你救救我。”
泪水布满了我的脸，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阿姨愣了又愣，好半天才开口。
“别哭孩子慢慢说。”
我抽泣个不停，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股脑地告诉了阿姨。
“阿姨，我会学习，能听懂，我不是傻子，妈妈骗人。”
电话那头的阿姨沉默了好久才开口。
“孩子你别怕，你好好在家里待着，阿姨很快就来接你。”
“好阿姨。”
后来的日子，阿姨每天都给我打电话，问我今天怎么样。
我感受到了阿姨对我的关心，心里暖暖的。
连带着痛苦都消解了不少。
“阿姨，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快了快了。”
阿姨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8．
我掰着手指头看向门口，每次有动静，我都会第一时间抬头。
阿姨会来的，一定会的。
自从我“确诊”后，爸爸妈妈对我的关爱变多了。
尤其是妈妈，她每天都围在我的身边。
“呆呆饿不饿呀，想吃什么跟妈妈说哦。”
她变得很有耐心，一步步把我训练成傻子。
一旦我有正常人的反应，清晰说出自己要什么，她就会毫不留情地把我关进小黑屋。
“呆呆，你这样做不对哦，傻子不该这么笑。”
渐渐地，我好像都有些分不清自己了。
妈妈拿着一个糖果和一个石头问我想吃哪个。
我有些恍惚。
“我，我要吃这个。”
我迫不及待地拿走了妈妈右手边的“糖果”。
进口我才发现，那是石头。
妈妈的眼里闪过一丝我从未看见的复杂情绪。
我好像要疯了。
我早早地回了房间，拿起手表给阿姨打过来。
“阿姨，你什么时候可以来接我，我快撑不住了。”
这次阿姨终于给了我准确的时间。
“明天，明天阿姨就来接你。”
明天！太好了，我有救了。
“呆呆啊，你再多跟阿姨说说你的情况呗。”
“好的阿姨，我都告诉你。”
我每说一句，阿姨就多宽慰我一分。
这世界上，终于有关心我的人了。
真希望快点到明天。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刚升起，我就醒了过来。
心脏砰砰直跳，过了今天，我就可以过上正常生活了。
一直等到下午，终于门被打开了。
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我迫不及待地就扑了上去。
“阿姨。”
阿姨伸手接住了我，却没有再看我一眼，而是直直地盯着我的妈妈。
她从包里掏出了一大叠文件。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有些呆住，拉了拉阿姨的袖子，希望能给自己点安全感。
阿姨没有理我。
“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说了。”
妈妈的脸有些白了，但她强装镇定。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如果你今天是来关心呆呆的，那我欢迎，如果你是找茬的，那请你离开。”
“你就不要装了，我已经知道了，呆呆她不是傻子。”
“我是记者，今天是来寻求真相的。”
什么，阿姨不是来救我的吗。
9．
我愣住了。
妈妈不解地看向我，又看向阿姨。
“你别说，我家呆呆有医院诊断证明的，她就是傻子。”
“是吗，可是呆呆都已经把真相告诉我了。”
阿姨蹲下来，温柔地抚摸着我。
我却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冷意。
“乖呆呆，告诉阿姨，你妈妈是不是让你装傻，利用你赚钱，现在阿姨来了，阿姨帮你撑腰。”
我看了看我一直期待来救我的阿姨，又看了看一脸紧张的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阿姨不是救过我的命嘛，她不是答应要来救我的嘛。
我往后躲，离开了阿姨的怀抱。
“呆呆，就像你之前告诉阿姨的那样告诉阿姨就好了。”
阿姨伸手握住我。
好疼，阿姨也欺负我。
我下意识张开了嘴，像平常演傻子那样。
“阿，阿姨，吃糖糖。”
阿姨愣住了，很不满意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别装了，我知道你不是傻子。”
“就跟昨天你在电话里跟我说的一样，再说一遍。”
阿姨皱着眉头，指甲狠狠地掐进我的肉里。
就像妈掐我那样。
“啊，好痛，呆呆痛。”
我伸出手跑到妈妈身边。
妈妈一把抱住了我，这个怀抱依旧让我感到害怕。
但起码让我熟悉。
妈妈把我护在了后面，这还是妈妈第一次护着我。
“你有病吧，你吓到我女儿了，我女儿要是出什么闪失拿你是问。”
阿姨看着妈妈眉头皱了起来。
“呆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是不是傻子？”
“你要是再不说实话，阿姨就不救你了。”
救我，阿姨真的会救我吗？
我迷茫地愣在原地，没有说话。
阿姨冷哼了一声。
“行，你们好样的。”
门砰地被关上。
妈妈依旧维持着抱我的姿势，好半天她才松开我。
“是你给她打的电话，让她来救你？”
我点了点头。
妈妈不吭声了。
她紧紧地盯着我，突然就笑了。
“你以为她救过你一次，就会救你第二次。”
“可是她不是。”
妈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想利用你抓住爸爸妈妈的把柄，这样她就可以拿到独家新闻，可以拿去卖，也可以威胁爸爸妈妈。”
说到后来，妈妈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
“她和爸爸妈妈，还有那些看你笑话的人没有区别。”
虽然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到了。
我迷茫地看着妈妈。
“什么是笑话呀？”
爸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头一次在他们的脸上看见了焦急的情绪。
妈妈蹲下来，握着我的双肩。
“呆呆，现在没有外人，你告诉妈妈，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你不是傻子，对不对？”
我看着妈妈，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长期的训练让我下意识又露出了傻笑。
“嘿嘿。”
妈妈呆住了，她又一次伸出了手。
这一次她没有打我，而是拿手指止住了我要笑的动作。
“不要骗妈妈了，呆呆告诉妈妈，你不是傻子。”
“傻，子？”
我的反问让妈妈说不出来话。
爸爸也蹲了下来。
“呆呆，我是爸爸，你还记得爸爸吗？”
我看着爸爸又重复了一遍。
“爸，爸？”
10．
他们彻底不说话了。
好半天，妈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钱钱钱，都怪你，每天说着钱，把我和女儿都逼成什么样了？”
这是我印象中妈妈第一次吼爸爸。
爸爸烦躁地抓着头，任由着妈妈的推搡。
“完了，都完了，我费尽心思靠女儿赚钱，女儿想向外界呼救，唯一愿意救女儿的人，竟然也是为了钱。”
妈妈转向我，她哭了。
她伸出手想抱抱我，最终还是缩回了手。
当天晚上，那个记者虽然没有找到实质性的证据，却录下了我和她打电话的声音。
大众人眼中，一个傻子的话不可信，但起码能引出怀疑。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爸爸妈妈承认了这个事实。
他们承认，其实我不是傻子，他们就是用我来赚钱。
被骗的人纷纷讨伐起爸妈，爸妈又没钱了。
还要付一大堆违约金。
可是我的处境却变好了。
好像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以前家里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爸爸妈妈很相爱的，我也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在期待中长大的。
可是我是早产儿，好像大脑发育的不太灵活，还患有先天性的弱视。
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太好，为了治疗花了不少钱。
但我的眼睛一直没有好，遇到一个庸医，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后来家里就开始变了，本来家里是爸爸主内，妈妈主外。
家里没钱，妈妈的工资不足以支撑三个人的开销。
爸爸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大。
每天因为没钱发火，对我的爱也越来越少。
偏偏我还是个慢半拍的，常常出事。
最后就变成了爸爸把火撒到妈妈身上，妈妈再撒到我身上。
现在这个死循环结束了。
妈妈不再逼我，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喜欢什么。
想尽全力补偿我。
可是我已经没办法正常回答他们了。
他们试图让我重新变成一个正常人，教我背书，教我画画，教我学数学。
我每次就只会乐呵呵地笑。
妈妈看着我，长叹了口气。
“那妈妈教你玩，教你跳皮筋好不好？”
我不说话。
爸妈拿出皮筋，想教我跳。
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来，妈妈滑稽地扑倒在我的面前。
我不懂，只觉得好笑，拿出手鼓了鼓掌。
“哈，哈。”
妈妈勉强的笑了笑，继续站起来，又跌倒在了我面前。
最后，她只能放弃了。
“对不起，妈妈也不会。”
11．
看见他们笨拙地讨好我，我不明白，只是一味地鼓掌。
现在他们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钱了，而是围着我转。
这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去看神经内科。
要进去前，妈妈紧握着我的手不放。
“别怕，呆呆，妈妈在门口等你，你一定会没事的。”
“没事。”
我只是呆滞地重复着妈妈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从科室走出来。
医生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拿出了一张诊断书。
“你们的孩子确诊了。”
“严重的认知障碍。”
还没等医生说完，妈妈剧烈地尖叫起来。
“不可能，我家呆呆没事，我家呆呆是正常人，她不是傻子。”
“你一定是诊断错了，再诊断一遍。”
医生摇了摇头。
妈妈一下子失去了力气，被身后的爸爸接住。
“谢谢医生。”
一直回到家里，妈妈都一直在重复这一句话。
“我家呆呆是正常人，她不是傻子。”
等到学校的退学书到了，妈妈失神地盯着纸。
因为我被确诊了，学校认为我已经不适合待在学校继续学习。
妈妈撕烂了退学书，抱着我大喊。
“我家呆呆不是傻子。”
妈妈不去上班了，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我身上。
爸爸也不再明天吵着钱，钱的了。
这个家里就每天靠着捡垃圾为生。
他们俩每天围着我打转，带我去玩好玩的，带我去吃好吃的。
带我去看最好的心理医生，希望我能早点康复。
可心里的伤害是永远弥补不了的，每次他们一个靠近，我就下意识地往后躲。
我发着抖，直打着颤。
“呆呆，你很怕妈妈吗？”
妈妈期待地望着我，希望能从我嘴里听到不怕的回答。
我却是往后退了一步。
妈妈放下了手，很快扬起笑意。
“没关系的，呆呆怕妈妈，就怕妈妈，妈妈改。”
“呆呆喜欢妈妈什么样，妈妈就变成什么样。”
从那天开始，他们每次想碰我又避开。
就算是这样，也没有用。
虽然我已经不能理解他们的举动了，对他们的害怕却依旧在。
每当他们拿起相机，我总是会下意识地避开。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那对我来说不好。
我还是会因为磕碎了个杯子，不小心划破了手指，害怕地不敢吭声。
跪倒在爸爸妈妈的面前。
“呆呆，你干什么？”
“疼，不要打。”
妈妈的眼中全是心疼。
“不打不打，妈妈怎么会忍心打呆呆呢？”
她让我起来，我不敢起来。
我蜷缩着身体，固执地跪着。
“起，不能，生气会，严重，疼。”
我说的颠三倒四，妈妈依旧懂了我的意思。
不能起来，妈妈会生气，打的更疼。
对，以前就是这样的，我不听话会更疼。
12．
妈妈的眼眶湿润了。
“对不起。”
爸爸站在一旁，一直挺着的脊梁也弯了。
他也悄悄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们几乎身边的所有方法，想要让我变成正常人。
可我虽然傻了，下意识还在怕他们。
连亲近他们都做不到。
妈妈日复一日地把我打扮得漂亮，带我出去玩。
经常抱着我出去晒太阳。
哪怕很多年过去，我已经长大了。
在他们眼中我变成了永远的小孩。
“呆呆，你看，你以前好可爱呀。”
“呆呆，你记不记得这是你当时跟妈妈说你考试进步了？”
“呆呆，如果重来一次，你能原谅妈妈吗？”
她每次说到一半，就会哭。
然后哑着嗓音继续说，最后看到我迷茫的视线，摸摸我的头。
“算了，都过去了，不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妈妈在网上刷到了一个名医。
据说是这方面的专家。
她拿起塑料袋收拾起家里所有的家当。
“走，妈妈带你去看病。”
刚一见到，妈妈就跪倒在了医生面前。
“求你了，医生，听说你是这里的名医，我的孩子不是天生的，她不是天生的呀。”
“求您救救他，多少钱我都愿意。”
医生看了我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唉。”
“不要，医生一定有希望的，多少钱您说。”
“这种病很难治的。”
妈妈被请出了科室，她坐在门口崩溃大哭。
“治不好了，没希望了是不是？”
“妈妈把你的一辈子都毁了，是妈妈不好。”
爸爸走过去，把妈妈搂在了怀里。
看着如此伤心的两人，有些迷茫。
可能是氛围感染了我吧，笑嘻嘻的我走到了他们两跟前。
“糖，你们吃。”
爸爸妈妈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给我们吃？”
可是我却不理他们了。
妈妈哭着接过糖果。
“好呆呆，妈妈不哭了，妈妈不哭。”
妈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丑，不要。”
我抽回了手，避开了妈妈的触碰。
妈妈尴尬地笑笑，没有勉强我。
今天是我的生日，妈妈特意包了饺子。
“来咯，呆呆最爱吃的饺子。”
妈妈期待地看着我，我以前最爱吃饺子了。
可是第一口我就吐了。
我讨厌肥肉。
妈妈她忘了。
还有，我也讨厌呆呆。
呆呆不是对我的爱称，是妈妈觉得我很笨之后，另外取的。
这明明是侮辱我的名字，却陪了我一生。
我本来小名叫灼灼。
寓意我朝气蓬勃，未来如光芒般耀眼。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