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半夜十二点,战队正在打训练赛,教练突然把电话递给我。
电话那头,我妈哭得撕心裂肺,说我爸正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葬礼都提前预备了,让我立刻回家。
我看着屏幕上明天全国总决赛的对战表,以及那高达七位数的冠军奖金,冷漠地开口:
“我不回去,明天决赛,必须打。”
“比赛期间手机会关机,别来烦我。”
1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好几秒钟,随即是震耳欲聋的咆哮:
“你爸都快死了!你还有心情打游戏?你作为女儿连他最后一面都不见吗?”
我将手机开了免提,扔在桌角,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继续进行操作,淡淡地回应:“嗯,你说了,我听见了。”
耳机里是队友紧张的报点声。
为了备战明天全国总决赛,我们整个战队已经连轴转了一个月。
冠军的荣耀,是刻在我们每个电竞选手骨子里的执念。
奖金?那七位数的天文数字,不过是这份荣耀的附属品。
我妈的哭骂声还在继续,分贝越来越高,开始一件件细数她和我爸的养育之恩。
“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知不知道!”
“为了让你去打什么破游戏,你哥的好工作都没了!你有没有良心!”
“你现在出名了,翅膀硬了,连亲爹的死活都不管了!”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手机被抢走了。
一个威严的男声响起。
“林晚!立刻买最早的机票回来!”
“你爸的命难道还没有游戏重要吗?”
我轻笑一声,没理他。
紧接着,是我那个“好哥哥”林浩的声音,语气听起来倒是温和了不少。
“妹妹,别跟妈置气了。”
“爸可能是太想你了,你回来看看他,他一高兴说不定就好了呢。”
“冠军没了可以再拿,爸可只有一个啊。”
他说的可真好听。
我停下了手上的操作,队友们纷纷侧目,但没人出声打扰我。
我拿起手机,对着话筒。
“我说最后一遍,我不回。”
“想让我回去,除非我死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瞬间又亮起,同一个号码,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我直接开启了勿扰模式。
几十个连环夺命call之后,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晚姐,没事吧?”身旁的辅助小奶狗担忧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对他笑了笑,摇摇头。
“没事。”
“骗子电话,想骗我退赛的。”
我重新戴上耳机,活动了一下手指。
“继续,最后一把,打完睡觉。”
队友们见我如此,也不再多问,重新投入到紧张的训练中。
2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我跟队里的大巴车一同抵达了决赛场馆。
刚一下车,我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一群人黑压压地堵在选手入口,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悲愤和激动。
为首的,正是我妈。
她双眼红肿,布满了血丝,看起来一夜没睡。
看到我,她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林晚!你这个不孝女!你还真敢来!”
我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胳膊生疼。
“跟我们走!你爸已经不行了,医生说就吊着一口气,等你回去看他最后一眼!”
我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能找到赛场来。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后退了好几步。
“他早就该死了。”
“能多活这么多年,是他运气好。”
我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瞬间引爆。
“你这个畜生!”大伯林建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那可是你亲爹!”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着周围越聚越多的媒体和粉丝控诉。
“你们都来看看!这就是现在所谓的电竞明星!”
“为了打游戏,连自己亲生父亲的死活都不管!”
他往前一步,声音更大了。
“你知道你爸为什么会出事吗?”
“还不是为了你!你中秋节跟家里说想在市中心买套大房子,他一个退休工人,去哪给你弄那么多钱?”
“为了帮你凑首付,他才跑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工地打零工!那么危险的地方!”
“他被脚手架砸到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刚领的三百块工钱!”
“嘴里念叨的都是你的名字,说......说又能给你买个马桶了!”
这番深情控诉,引得周围几个远房亲戚跟着抹起了眼泪。
看热闹的媒体和粉丝也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天啊,真的假的?太没良心了吧?”
“为了钱连爹都不要了?”
“电竞圈第一白眼狼,没跑了。”
我听着这些议论,面无表情。
“所以呢?”
“他自己要去送死,关我什么事?”
话音刚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我的左脸上。
火辣辣的疼。
是我妈打的。
她手抖得厉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打得太用力。
从小到大,他们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更别提扇耳光这种充满侮辱性的惩罚。
“你打我?”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妈用颤抖的手指着我的鼻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打醒你这个没良心的!”
“我要把你这颗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她嘶吼着,像个泼妇一样,伸手就要来撕扯我身上印着战队logo的队服。
“住手!”
3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时,教练和几个工作人员终于挤了进来。
教练一把将我护在身后。
“这里是比赛场馆,全程都有监控,你们想干什么?”
“再动手,我们就直接报警了!”
“聚众闹事,扰乱公共秩序,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教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成功让我妈清醒了几分。
她停下了撕扯的动作,但依旧死死地瞪着我。
就在这时,我哥林浩突然冲了上来。
他一把抢过我抱在怀里的键盘。
“林晚!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回不回去!”
“不回去,我就砸了你的饭碗!”
那把键盘,是我用自己打职业拿到的第一个比赛奖金,找人专门定制的。
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可哪怕键盘没了我也要继续比赛,休想让我回去。
“要我回去,做梦!”
我的话音刚落,林浩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手里的键盘被他用尽全力砸向坚硬的水泥地面。
“砰!”
一声巨响。
键盘瞬间四分五裂,粉色的外壳碎片和键帽飞溅得到处都是。
我死死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林浩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后退。
“噗通”一声。
我妈突然跪在了地上,对着我开始磕头。
很快,她光洁的额头就见了血。
“晚晚,别恨你哥哥,他也是一时冲动,被你气糊涂了。”
“算妈求你了!跟我们回去吧,送你爸最后一程!”
她一边磕头,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嚎。
周围的闪光灯像疯了一样闪烁,快门声和窃窃私语声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闭了闭眼。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就要心软了。
但一想到那个金灿灿的冠军奖杯就在眼前,那一点点动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想要那个冠军奖杯很久了。”
“我不可能放弃的。”
听到这话,我妈停止了磕头,她抬起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得发黄的布包。
布包被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各种面值的零钱,和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她把那堆钱举到我面前,声音沙哑。
“冠军奖杯多少钱?妈给你!”
“我们凑钱给你买!你别打比赛了,我们把冠军奖杯买下来给你,好不好?”
我看着那堆钱,不屑地笑了。
“就这点钱,连买冠军奖杯的一块边角料都不够。”
“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我没给她什么好脸色。
“我们也有钱!”
大伯话音刚落,二叔、三姑、四姨......所有沾亲带故的人,都纷纷开始从口袋里掏钱。
十块的,二十的,五十的,一百的。
那些皱巴巴的、沾着汗味和泥土味的钱,被堆在了我的面前。
我脸上依旧不屑,可是鼻尖还是忍不住一阵发酸。
但就算是这样,我依然没有半分要回去的想法。
“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你们死心吧。”
“比赛快要开始了,我的队友还在等我。”
我妈见我油盐不进,终于使出了她的杀手锏。
她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满脸决绝地指着我。
“林晚!你要是今天不跟我们回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啊。”
“那你现在就当我已经死了吧。”
4
我的决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我妈。
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捶打着地面,嚎啕大哭,声音凄厉得像杜鹃啼血。
大伯林建军见状,指着我怒吼:“你这个孽障!你看看你把你妈逼成什么样了!”
“有什么是比自己父母还重要的?今天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他说着,就指挥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堂哥表哥,要上来强行架走我。
“你们敢!”
我的教练和队友们立刻围了上来,将我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与我的亲戚们形成了对峙。
现场的记者们一个个兴奋得双眼放光,疯狂地按着快门。
手机推送的弹窗已经跳了出来。
#电竞天才为比赛拒见病危父亲#的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了热搜第一。
哥哥林浩见状,立刻对着其中一台正在直播的镜头,声泪俱下地控诉我的种种罪行。
他把我塑造成一个为了名利,不惜抛弃病危父亲,冷血无情的怪物。
大伯在一旁添油加醋,说我们林家要公开和我断绝关系,将我从族谱中除名,让我死后都不能入林家的祖坟。
看着眼前这场愈演愈烈的闹剧,我只觉得无比疲惫。
“你们非得要在这里闹吗?”我开口,声音里带着厌倦。
大伯满脸怒气,唾沫星子横飞:“什么叫我们闹?还不是你这个不孝女在这里丢人现眼!”
“只要你答应回去看看你爸,我们立刻就走!”
“你爸还在病床上等着你呢。”
“你还是别想打你那劳什子电竞比赛了。”
“一个连亲生父亲最后一面都不见的人,根本没资格拿冠军!”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举起了另一部备用手机,冷冷地开口。
“好。”
“既然你们想把事情闹大,那我就成全你们。”
我看着镜头,也看着镜头前千千万万的观众。
“你们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爸病危,我却一直不肯回去吗?”
“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是为什么。”
第2章
5
我的话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当年高考,我的分数远超重点线,拿到了清华大学的保送名额。”
“但是,在参加保送面试的前一天晚上,我被我亲爱的父母,用铁链锁在了乡下老宅的地下室里。”
“等我两天后被放出来的时候,面试已经结束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而我的好哥哥,林浩,”我加重了语气,“拿着伪造的身份证明和我的成绩单,顶替我去参加了面试。”
“虽然他最后因为表现太差,被面试官当场识破,没有成功,但也彻底毁掉了我唯一的机会。”
林浩的脸由白转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群彻底哗然。
“怎么可能?这也太扯了吧?”
“为了儿子,毁掉女儿的前途?这是亲生父母能干出来的事?”
我妈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女儿,在这么多记者面前,你可不能胡说啊。”
“明明是你自己不争气,面试前突然发高烧,烧得人事不省!你哥是怕名额浪费了,才想去替你试试的!”
“发高烧?”我冷笑一声,从手机里调出一段录音,按下了播放键。
那是我后来无意中在老宅书房的抽屉里,发现的一支录音笔,里面有段被遗忘的对话。
我爸那沉闷又理所当然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一个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便宜了外人。”
“不如把这个机会给小浩,他可是我们老林家唯一的根!他出息了,我们脸上才有光,将来才有依靠!”
紧接着,是我妈谄媚附和的声音。
“对,对,还是孩子他爸你想得周到。小浩才是咱们的指望,那个死丫头片子,早晚是个赔钱货。”
真相大白,舆论瞬间反转。
刚刚还对我指指点点的路人,此刻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的家人。
亲戚们个个目瞪口呆。
我妈还在做着最后的狡辩,声音却已经没了底气。
“他、他是男孩!他要给我们家传宗接代!你一个女孩,让着点哥哥怎么了?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吗!”
“为了我好?”
我看着她,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为了我好,就是亲手毁掉我的人生,去给你那个连大专都考不上的废物儿子铺路吗?”
她踉跄了一下,面如土色。
6
大伯林建军眼看局面失控,强行想把话题拉回来,挽回一点颜面。
“孩子,就算你爸妈当年做的是有不对的地方,可他们毕竟是生你养你的父母......”
“你爸为了你现在都还躺在医院里,再怎么说你也应该回去送送你爸呀。”
我忍不住打断他。
“停。”
“谁告诉你,他们是生我的父母了?”
我的话音一落,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
我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在了我妈的脸上。
“麻烦你看清楚,这是什么。”
那是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
最下方结论那一栏,用加粗的黑体字明确写着:根据DNA分析结果,排除林建国、刘淑芬与林晚之间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我妈捡起那份报告,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死死地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转向镜头,向所有被这个惊天反转炸得晕头转向的人们解释。
“我根本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我是他们二十多年前,在一个下着大雪的冬天,从医院门口的垃圾桶旁边,捡到的弃婴。”
#林晚非亲生#的新词条,以比之前更恐怖的速度,直接引爆了全网。
服务器甚至都卡顿了几秒。
“养育之恩大于天!”
大伯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虚弱。
“就算不是亲生的,他们也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了!你也不能这么没良心!”
“养大我?”
“你们知道他们是怎么养我的吗?”
我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无比怨毒。
“他们之所以把我养大,不是因为什么善心大发,而是为了让我成为他们亲生儿子的——”
“移动血库和人形钱袋子!”
我举起手机。
“我不仅不是他们亲生的,我甚至,只是他们用来换取利益的商品。”
我将手机屏幕对准镜头,上面是一份保险合同的高清照片。
一份巨额意外伤害保险的合同。
被保险人的名字,是林晚。
而受益人那一栏,赫然写着林浩两个大字。
保额,高达三百万。
“从我十八岁成年那天起,他们每年都会雷打不动地给我买这份保险,整整五年,从未间断。”
“他们不是怕我出意外,而是日日夜夜盼着我出意外。”
“这样,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拿到这三百万的保险金,给他们的宝贝儿子在市中心买大房子,娶漂亮媳妇,光宗耀祖。”
说完,我又播放了一段录音。
这段录音,是我无意中在房间床底发现的一支微型录音笔,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里面,是我那对养父母的对话。
养父林建国的声音阴沉而狠毒:
“那个工地不安全,我打听过了,脚手架本来就不稳。”
“让她下午去给我送饭,万一被砸到......那就是意外,谁也说不了什么。这事儿得做得干净点。”
养母刘淑芬的声音带着一丝贪婪和急切:
“那要是这次不成怎么办?保险下个月就快到期了,再续又要交好几千呢。”
养父冷笑一声:“那就执行B计划。就说我病危,需要换肾,把她骗回来。”
“只要她肯回来,到了医院,上了手术台,是死是活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到时候就说是手术排异,抢救失败,一了百了。肾给小浩换上,三百万的保险金也到手,一石二鸟,多完美。”
7
这段录音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所有人的头上。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记者,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毛骨悚然。
原来所谓的“工地意外”,所谓的“病危通知”,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他们不是要我回家奔丧,而是要我的肾,要我的命,要我的保险金!
“啊——”
我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哥哥林浩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拼命摇头。
“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应该回去吗?”
“回去,好给你们的宝贝儿子换肾,再送他三百万,让他下半辈子高枕无忧吗?”
就在我的家人们面如死灰,准备趁着现场的混乱逃跑时,异变突生。
场馆的所有出口和入口,在同一时间涌入了大批身穿制服的警察。
他们行动迅速,分工明确,瞬间就控制了整个场面。
为首的一名警官,肩上扛着两杠一星,径直走到我的面前。
他摘下帽子,对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晚小姐,感谢你的配合。”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
我点点头:“拜托了。”
我早就报了警。
从我发现那份诡异的保险合同和床底的录音笔开始,我就知道,他们已经对我动了杀心。
我没有声张,而是第一时间联系了警方。
在警方的指导下,我一步步收集证据,引蛇出洞。
与此同时,另一队警察也早已抵达医院。
那个躺在病床上病危的养父林建国,被警察破门而入时,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
他根本没有受伤,只是躺在病床上,等着我自投罗网。
林建国、刘淑芬、林浩,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保险诈骗、伪造身份证明等多项罪名,被当场逮捕。
大伯林建军等一众亲戚,也因涉嫌包庇、诽谤、妨碍公务等,被挨个带走调查。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上。
闪光灯下,他们被警察押着,一个个垂头丧气,曾经嚣张跋扈的嘴脸此刻只剩下绝望和恐惧。
我转身,看着着我的教练和队友。
他们眼中满是来不及消化的震撼,和浓浓的心疼。
教练走过来,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吧。”
“打完这最后一仗。”
我深吸一口气,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备用键盘,戴上耳机。
属于我的审判,已经结束。
但属于我的荣耀,才刚刚开始。
8
比赛开始了。
当“BP”环节的音乐响起时,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耳机里,只有队友们冷静清晰的交流声。
“晚姐,拿你最自信的。”
“对面中单心态崩了,我们压着打。”
“保护我方晚姐!”
上午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似乎没有在我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血液在燃烧。
这么多年积压在心口的怨恨、不甘、愤怒,此刻都化作了指尖最精准的操作。
我的对手,是去年的卫冕冠军,实力强劲。
但在今天,在我面前,他们显得不堪一击。
第一局,二十分钟,我们以碾压之势拿下。
我甚至拿到了一个五杀。
当“PentaKill”的音效响彻整个场馆时,全场沸腾了。
解说员激动得声音都破了音。
“天啊!Nemesis!她打得太凶了!她简直不是在打比赛,她是在宣泄!”
“她的眼中只有防御塔!只有对方的水晶!她今天就是要来摧毁一切的!”
第二局,第三局......
比赛的进程快得不可思议。
我能感觉到,对面五个人的心态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上午刚经历了那种家庭变故的人,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打得比平时更恐怖,更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当对方的基地水晶在我眼前轰然爆炸的那一刻。
“Victory!”
巨大的金色胜利标志,出现在屏幕中央。
场馆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彩色的纸带从天而降,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
队友们兴奋地冲过来,一把将我抱住,高高地举了起来。
“我们是冠军!”
“晚姐牛逼!”
我被他们抛向空中,看着头顶绚烂的灯光,和那一张张为我欢呼的脸。
我赢了。
我终于拿到了这个梦寐以求的冠军。
在颁奖台上,我从主办方手里,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冠军奖杯。
聚光灯下,它闪耀着比钻石还要璀璨的光芒。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我,让我发表冠军感言。
我举起奖杯,对着台下成千上万的观众,对着镜头前亿万的网友,只说了一句话。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这个冠军,属于我自己。”
台下,掌声雷动。
我看到我的教练,那个像山一样稳重的男人,在角落里偷偷抹着眼泪。
我的队友们,也一个个哭得像个孩子。
我笑了。
这是我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9
庆功宴上,我成了绝对的主角。
赞助商、媒体、联盟官员,都围着我,说着各种恭维的话。
我应付着,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在这时,上午那个带队的李警官,穿着便装,穿过人群走到了我面前。
他的表情有些严肃。
“林晚小姐,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我们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是案子有什么新进展吗?”我问。
李警官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神情比上午更加凝重。
“林建国和刘淑芬已经全部招了,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根据我们的审讯,以及对林浩的心理侧写分析,我们发现,整个谋杀和保险诈骗计划,真正的策划者,可能不是你的养父母。”
我愣住了。
“那会是谁?”
“你的大伯,林建军。”
李警官的话,像一个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林建国夫妇,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真正贪婪、狠毒,并且一手策划了所有事情的人,是林建军。”
“他利用弟弟一家的重男轻女和愚蠢贪婪,一步步诱导他们,把他们推到台前,而自己则躲在幕后,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我们查到,林浩在外面欠了一大笔赌债,而债主,正是林建军暗中控股的一家小贷公司。一旦保险金到手,这笔钱最终还是会流进林建军的口袋。”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原来,那个在人前表现得最义正言辞,最痛心疾首的人,才是最恶毒的魔鬼。
“但是,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李警官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我们重新调查了你当年的身世。”
“我们发现,二十多年前,在医院门口发现你,并且决定把你抱回家的,并不是你的养父林建国。”
“而是他,林建军。”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警官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我永生难忘的,最残酷的真相。
“我们把你提交的DNA样本,与林建军的DNA进行了比对。”
“结果显示......”
“林晚,林建军,是你的亲生父亲。”
10
轰——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林建军......
那个指着我鼻子骂我“畜生”的男人。
那个策划了一切,想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的男人。
他......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李警官看着我惨白的脸,不忍地继续说道:“根据我们的推测,他当年因为某些原因抛弃了你。后来知道你被他弟弟收养,便将你当成了一颗可以随时利用和牺牲的棋子。”
“先是毁掉你的学业,让你无法真正独立,只能依附于那个家庭。”
“然后,在你有了赚钱能力之后,又策划了这场谋杀,想榨干你最后的价值。”
“从头到尾,你都只是他眼中的一件工具,一个可以换钱的商品。”
“他甚至不是为了他弟弟的儿子,他只是为了他自己。”
我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原来,我以为的仇人,只是傀儡。
我恨了二十年的养父母,到头来,只是两只被利用的蠢货。
而那个真正的恶魔,我的亲生父亲,却一直以大伯的身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冷漠地操控着我的人生,欣赏着我的痛苦。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更可笑的事情吗?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算什么?
命运的黑色幽默吗?
李警官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晚小姐,虽然这个真相很残酷,但对你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
“他会为他犯下的所有罪行,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我擦干眼泪,对着李警官,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李警官。”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几天后,案件的最终结果出来了。
林建军,作为主谋,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
林建国和刘淑芬,作为从犯,也分别获刑十五年和十二年。
林浩,因赌博和协同诈骗,被判八年。
其余参与闹事的亲戚,也都受到了相应的行政处罚和罚款。
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我从警察局出来,已经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里面是那笔高达七位数的冠军奖金。
还有一份文件,是警方出具的,证明我与林家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的证明。
我自由了。
彻彻底底地自由了。
我打了一辆车,去了海边。
我把那份DNA鉴定报告,和那张我与林家人的唯一一张合影,一起撕得粉碎,扔进了大海。
海风吹拂着我的脸,带着一丝咸湿的味道。
我看着远处的海平面,那里,一轮新的月亮,正缓缓升起。
手机响了。
是战队经理打来的。
“晚姐!好消息!好几个顶级的赞助商都指名要跟你签约!代言费开到了八位数!”
“还有,联盟邀请你担任今年全明星赛的宣传大使!”
“你火了!你彻底火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兴奋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我火了。
我用我自己的方式,赢得了我想要的一切。
名誉,金钱,自由。
虽然代价是遍体鳞伤。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人生,才真正开始。
我不再是谁的女儿,谁的姐姐,谁的赚钱工具。
我只是林晚。
我挂掉电话,删除了手机里所有与过去有关的联系方式。
然后,我对着大海,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
“再见了!”
再见了,我那可悲又可笑的过去。
再见了,那些带给我无尽痛苦的人。
从今往后,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