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夫君为了帮助家道中落的青梅,将国子监举荐入学的名额给了青梅的妹妹。
因每个官员家只有一个名额,所以我们的女儿只能考试入学。
但在考试当天,女儿却不见了。
我派人寻找了一天,才在后山找到了掉落在洞中的女儿。
女儿告诉我,正是青梅的妹妹将她推下去的。
我气愤不已,要报官揭发她们。
夫君却拦住了我:“沁芝的妹妹只是和凝儿闹着玩罢了,你不要如此小肚鸡肠。”
“若你非要去报官,那凝儿就别想去读书了,别说国子监,就连普通的书院我都不会让她去的!”
看着眼前是非不分的夫君,我彻底对他失望。
询问过女儿的意愿后,我提笔写下和离书。
“凝儿,三日后,娘亲就带你离开这里。”
1
我给南方的商会寄去了入会信,三日之后,我就带着女儿南下。
没一会儿,傅砚修拎着用牛皮纸包着的点心回来了,他满脸笑意地喊道:
“凝儿,快过来,爹爹特意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糕点。”
以往特别听话的凝儿,这次却破天荒地没有跑到他身边,只是抬头瞥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傅砚修也不生气,拎着糕点走到凝儿身旁,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怎么了?没有入学国子监不开心了?”
“没事的,其他书院也很不错,凭凝儿这么聪明,在哪儿都能有一番成就。”
女儿嘴角往下撇,眼眶微微泛红。
我看到女儿这副伤心模样,赶忙快步上前,拂开傅砚修的手,“行了,凝儿虽小,但可不傻,你之前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她可都记在心里呢!”
我和女儿都没忘记,他当时说的那句:“你要是非要报官,别说国子监,就是普通书院,我也不会让凝儿去的!”
傅砚修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谢今禾,你不要总是不依不饶。两个孩子玩闹引发的事,犯得着报官吗?小孩子最要面子了,我拦住你,也是为了孩子好。”
我死死地盯着他,质问道:“玩闹?傅砚修,我把凝儿从洞里抱出来的时候,她吓得浑身颤抖,这哪是什么玩闹,分明就是故意的!”
当时考试才刚开始,女儿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我带人找了一整天,才在国子监后山的一个山洞里,找到了默默流泪的女儿。
我又气又心疼,可女儿的爹爹,傅砚修却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一整天都陪着他的青梅,给她妹妹挑选入学要用的笔墨纸砚。
傅砚修眉眼间的不耐烦愈发明显,“凝儿可是京城有名的小神童,那么多人关注着,谁敢找她麻烦?而且一起考试的都是小孩,彼此都不认识,谁会故意欺负她?”
“凝儿为了入学考试准备了那么久,我都清楚,所以她在关键时候临阵脱逃,我都没责怪她,可你为何非要给她找借口?况且沁芝的妹妹才七岁,怎么可能故意欺负凝儿呢?”
我看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正想开口反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我收起怒火,打开门。
“今禾姐姐。”
门外,虞沁芝一边捏着帕子,一边柔柔弱弱地冲我笑。
我冷冷地盯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傅砚修听到声音,走上前来,原本紧锁的眉头,在看到虞沁芝的那一刻,微微松开了些。
“你来做什么?”
虞沁芝轻轻一笑,随后把拎着的食盒递给傅砚修,“砚修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吃食,送给你。”
傅砚修嘴角微微上扬,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怎么突然想起给我送吃的了?”
“砚修哥哥都给我妹妹送了那么贵重的诗集孤本,我自然得送些东西给砚修哥哥表示感谢。”
听到 “诗集孤本” 这几个字,我这才转头看向屋内的书柜。
因为急急忙忙赶回家,我都没来得及仔细看,这一瞧才发现,原本摆满诗集册的书柜,如今已经空荡荡的了。
我瞳孔猛地一缩,问道:“凝儿的诗集册呢?”
傅砚修这才随意地瞟了我一眼,“我送给沁芝的妹妹了,她喜欢。”
傅砚修这话刚说出口,我就看到女儿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
不过她没吭声,只是紧紧握着拳头,低下了头。
那些诗集册,是我废了不少心血给凝儿找来的。
凝儿看了三年,还做了无数批注,可傅砚修就因为一句 “沁芝的妹妹喜欢”,就全给送出去了。
看着傅砚修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顿时火冒三丈。
“傅砚修,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女儿的东西,你怎么能随便送人!”
虞沁芝的身子抖了抖,有些委屈地开口道:“原来今禾姐姐这么在意这些东西,早知道,我就不让妹妹收下了。”
我点了点头,说:“对,我在意,而且我也没答应送人,你现在就把诗集册送回来。”
傅砚修有些不满地看着我,“谢今禾,你别这么斤斤计较,不过就是几本诗集,明天我让下人去买,行了吧?”
虞沁芝见状,立刻柔声安慰道:“砚修哥哥,别生气,既然今禾姐姐不愿意送,那我明天让下人送回来就是。”
傅砚修眉头紧皱,“不用,不过就是几本诗集,我堂堂户部尚书,还是送得起的,我现在就去买。”
紧接着,他一甩袖子就走了。
虞沁芝得意地瞥了我一眼,也跟在傅砚修身后离开了。
看着傅砚修离去的背影,我的手紧紧握拳,指甲都把手心抠出了血,心里满是苦涩。
傅砚修以前总在我面前提起虞沁芝,说虞沁芝小时候救过他,所以他一直对她格外照顾。
以前我还觉得,傅砚修心里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没想到,他对虞沁芝偏心得厉害,甚至为了她,一次次跟我吵争吵。
这次更是过分,居然护着伤害亲生女儿的虞沁芝的妹妹,还随便把女儿珍视的东西,送给了欺负她的人。
现在的我,满心都是失望。
我抱起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垂下眼睛,看着桌上的和离书。
傅砚修,这次,我不光要跟你和离。
我还要你把属于我和女儿的东西,全都还回来!
第二日,我把女儿送到了书院。
随后,我去找了主持入学考试的国子监先生,还有伺候的下人,顺利拿到了能证明女儿是被人带上后山、推进山洞的书信。
我把纸折好,放进荷包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回家后,我把自己替傅砚修管理傅府铺子的账本整理了出来。
傅府早就亏空了,铺子的生意也不好,我一嫁进傅府,就接手了生意,傅府如今的风光,全是我起早贪黑打拼出来的。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傅砚修还怎么维持这表面的风光。
等我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完,已经过了中午。
我把和离书装进信封,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伺候女儿的侍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夫人,不好了,小姐在书院受伤了!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
我心里一惊,立刻上了马车,赶往书院。
我跑进书院,一眼就看到额头包着纱布、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凝儿。
而虞沁芝和她妹妹虞茵茵正站在凝儿面前。
凝儿原本安静又冷漠,可在看见我的瞬间,这副模样瞬间消失不见。
“娘亲。”
她眼眶泛红,猛地一下扑进我的怀里。
我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随后冷冷地看向虞沁芝,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在来的马车上,我已经知道女儿受了什么伤。
凝儿额头磕破了一大块,好在问题不算严重,静养一个月就能好,也不会留疤。
但现在,我得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虞沁芝不像昨天那般柔弱,这会儿笑得格外张扬。
“砚修哥哥说要带凝儿出去玩,我就带着妹妹过来接凝儿了。”
我冷冷地回应:“少废话,我女儿为什么会受伤?”
虞沁芝避开我的目光,语气有些不自然,“刚才她非要自己拿书袋,没注意前面的桌椅,就撞上了......”
“才不是这样!”
凝儿转过身,怒气冲冲地朝她道,“明明是虞茵茵把我往桌椅上推,我才磕到头的!”
虞茵茵小声 “切” 了一下,嘟囔道:“谁让你不帮我拿书袋,就轻轻推你一下又怎样?活该。”
感受到我冷漠的目光,虞茵茵满不在乎地别过头。
虞沁芝这时站出来,笑着把虞茵茵拉到身后,“不过是小孩子之间闹着玩罢了,今禾姐姐,你别往心里去。”
“小孩间的玩闹?”
我瞥了她一眼,忍不住笑出声,“虞沁芝,我可不像傅砚修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偏向你。你可真够恶毒的,之前让你妹妹把我女儿推进山洞,现在又让她把我女儿额头磕得鲜血直流,都这样了,你还敢说是小孩间的玩闹?”
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撕破脸这么说,虞沁芝脸色微微一沉。
虞茵茵则喊道:“你凭什么骂我姐姐?谁给你的胆子!”
我冷哼一声,“不止骂她,你也是个坏东西,长大了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竟敢这么说我!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虞茵茵猛地朝我撞过来,女儿下意识地挡在我面前,用力推了虞茵茵一把,把她狠狠推倒在地。
正巧这时,书院的门被推开。
傅砚修大步走进来,看都没看我和女儿一眼,反而先走到虞茵茵身边,把她扶起来。
随后他怒声呵斥女儿:“谁教你推人的?”
凝儿年纪还小,被傅砚修这么一吼,伸出的手瞬间缩了回去。
“是她先想对娘亲动手的。”
虞茵茵却乖巧地拉着傅砚修的衣袖,眼眶泛红,带着哭腔说:“我没有,我只是担心妹妹,想去看看她的伤怎么样,可她没等我靠近就推我...... 砚修叔叔,是我不好吗?”
“你说的不对!你分明就是要打娘亲!”
“行了。”
傅砚修不耐烦地开口,制止了女儿的辩解,“傅晚凝,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
听着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凝儿揪着衣角,有些发愣。
傅砚修转过头看向我,话里话外都是讽刺:“谢今禾,你看看她现在撒谎骗人的样子,你平时都是怎么教她的?小孩有样学样,你能不能多注意点,别让她净学些坏毛病。”
我冷哼一声,或许是气得太狠,心里反而感觉不到痛了。
要不是为了女儿,我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傅砚修,你睁大眼睛看看,我和凝儿才是你的亲人,女儿被推得头都摔破了,你不但不管,还站在别的女人那边,任由她们欺负我们,你才是真的瞎了眼,分不清是非!”
“谢今禾!”
虞沁芝赶忙开口,“砚修哥哥,你别生气。今禾姐姐...... 应该是不太相信我们之间的清白,才会刁难我和妹妹。砚修哥哥...... 我们没事的,可千万别因为我们,坏了你们的感情。”
傅砚修眉头紧皱,语气里全是失望:“我护着别人,还不是因为你欺负人?算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你以后收敛点,别再妒忌欺负人了,你这样会带坏凝儿的!”
说完,他转身甩门走了。
虞沁芝轻蔑地看着我,嘲讽道:“谢今禾,你看看,前几天我妹妹把你女儿推到山洞里,我随便解释几句,砚修哥哥就站在我这边,觉得是你女儿没出息,害怕逃跑了。”
“今天,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相信我才是被欺负的那个。我妹妹都给你两次提醒了,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砚修哥哥最爱的是我。很快,我就会取代你,成为傅府的主母!”
虞沁芝冷笑一声,牵着虞茵茵的手,趾高气昂地走了。
我面无表情,示意躲在一旁的下人出来。
来书院之前,我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让下人躲在一边,把虞沁芝的丑恶嘴脸都记下来,当人证。
我摆摆手,让下人退下。
空荡荡的房间里,凝儿拉着我的衣角,低着头,抽泣声越来越大。
“娘亲...... 是我的错吗?”
我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当然不是凝儿的错,乖,今晚娘亲就让他们给你道歉。”
等我安抚好女儿,带着她赶回傅府参加家宴时,傅砚修的爹娘已经坐在那里了。
婆婆看到我来,赶忙招手让我坐下。
看到女儿头上的纱布时,她心疼地问道:“凝儿的头怎么回事?”
“没看路,磕到了。”
还没等我开口,傅砚修就抢先解释。
婆婆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乖凝儿,下次可要注意点。”
凝儿默默点了点头,我也没再解释,带着女儿在傅砚修左边坐下。
坐下后我一抬头,这才看到虞沁芝正坐在傅砚修右边。
看到我望着虞沁芝,婆婆笑着开口:“今禾,这是虞沁芝,是砚修小时候的玩伴,她是个温顺的姑娘,之前还救过砚修呢。”
虞沁芝柔柔弱弱地点点头,偷偷给了我一个嘲讽的眼神。
用膳时间快到了,傅府该来的亲戚也都入座了。
我觉得时机到了,便掏出和离书,扔到傅砚修面前的桌上。
“傅砚修,我们和离。”
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傅砚修愣住了,表情有些僵硬,“谢今禾,好端端的,你又闹什么?今天已经丢了这么大脸了,你还嫌不够吗?”
我冷哼一声,“丢脸?我倒要让在场的各位看看,到底是谁在丢脸!”
我拍了拍手,大堂外候着的国子监先生和下人就鱼贯而入。
“这是国子监负责入学考试的先生和当日伺候的下人,他们都看到了,是虞沁芝的妹妹故意把我女儿带到后山,推进山洞里的!”
“我想报官,你作为孩子的爹,却阻止我,说只是小孩子不懂事,还说女儿害怕逃跑,故意怪罪你的心上人!”
感受到众人探寻的目光,虞沁芝眼神有些闪躲。我又让安排在书院的下人上前。
下人低着头,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看到的真相:“大人,虞姑娘当时对夫人很是挑衅,还说很快就会取代夫人的位置,成为傅府主母。”
话刚说完,周围就传来一阵小声的议论。
我盯着傅砚修,“你的心上人,还有她妹妹,都已经骑到我和凝儿头上了,不和离,难道等着你宠妾灭妻,把我和女儿害死吗?”
我每多说一句话,虞沁芝的表情就慌张一分。
傅砚修抿着嘴,眼神冷漠。
“砚修哥哥,她说的都是假的,我可以解释......”
傅砚修却突然站起来,一脚狠狠踹到她的肚子上。
“虞沁芝,你为何骗我?!”
第2章 2
虞沁芝被踹倒在地,瞪大眼睛看着他。
傅砚修面容阴沉,“虞沁芝,你颠倒是非,就是想我不信我的娘子与女儿,对吗?”
虞沁芝捂着肚子,眼里满是怨恨。
之前还夸赞虞沁芝的婆母,如今也涨红了脸,怒气冲冲的看着她,“亏我以前觉得你温柔体贴,原来这么恶毒,还敢欺负我的乖孙女,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傅砚修的娘亲轻声询问我,“今禾,你说要怎么惩罚这个恶毒的女人?”
我拒绝,“不必。”
随即,官差走了进来。
我看着官差,淡淡道,“这仇,我自己处理。”
官差对着虞沁芝举起了令牌,“官府办案,有人举发你故意谋害尚书府小姐,请你跟我们去官府。”
虞沁芝瞬间惊慌失措,“不要,我不去!”
她慌张的爬到傅砚修身边,拽着他的衣角哀求,“砚修哥哥,我不想去官府,你救救我吧!”
傅砚修又重重一脚,把虞沁芝踹到了官差旁边,官差顺势用绳子绑住不断挣扎的虞沁芝,把她带走了。
四周鸦雀无声。
还是傅砚修娘亲率先主持大局,笑着招呼众人。
“一些小事,大家当个乐子看了便是,打扰了用膳,我先敬一杯以示歉意。”
在坐众人连忙点头,就像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一般,举起酒杯欢声笑语起来。
傅砚修略带歉意的望着我,“今禾,对不起,先前是我......”
没等他说完,我便冷声开口,打断了他,“之前的事不值一提。傅砚修,我们和离吧。和离书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你提名了。”
说完,我就起身,女儿看见后也站了起来,乖巧的拉住了我的手,随我一起离开了傅府。
傅砚修有些着急,想要喊住我,却没来得及。
我坐上了早就候在门前的马车。
上了马车,我瞧见傅砚修急匆匆的跑了出来,手中还紧紧握着和离书。
车夫的吆喝声起,而我淡淡移开视线,把马车的帘子放下。
马车慢慢移动,女儿端坐在我身边,开口询问“娘亲,我们接下来去哪?”
我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我们去江南,那里不会有人敢欺负我们的。”
女儿懂事的点了点头,“好!只要跟娘亲一起,在哪都行!”
5
江南,清风商会。
长途跋涉后到清风商会,商会的东家就对我的经商能力百般夸赞。
后来,我经营了清风商会的许多铺子,不管营生是好是坏,在我手中都能大赚。
东家更是对我刮目相看,我的聘金也越来越多,比起之前多了三倍。
女儿的头好了之后,我就把她送去了江南最大最好的书院。
名师的教导加上女儿原本善学的天赋,女儿神童的名声更加做实,在江南的新赋诗赛上一举成名。
我与女儿过着安稳的日子,我们都很满意如今幸福的生活。
这段时间,傅砚修的娘亲一直传来书信,信里信外都是想我带着女儿回去。
“今禾,砚修已经与虞沁芝断绝关系了,砚修还把她妹妹从国子监赶了出去,你瞧瞧何时有空,带着凝儿回来吧......”
我微微勾唇,走到书桌边提笔,“婆母,不必了,我和凝儿在这里的生活很好。”
傅砚修娘亲也记不清这是多少封书信了,看着书信上明晃晃的拒绝,她叹了一口气,转头,“这书信你也拿去看看,不是娘不帮你劝她回来,而是她不想回。”
傅砚修捏着信纸,低声应答,“娘,我知道了。”
傅砚修娘亲摇了摇头,沉默着离开了书房。
傅砚修坐到了椅子上,面容僵硬。
自从他发现谢今禾真的不要他的那日起,他就一直努力想要补偿她。
虞茵茵被他从国子监赶出去后,仍旧死性不改,跟着别人干些欺凌弱小的事,最后被官府抓了起来。
他知道后,特地派人去官府打点,让虞茵茵的牢狱生活更“丰富”些。
而虞沁芝只被关了十几日,就因为证据不足被放了出来。
但他好歹是户部尚书,随便丢个命令就有无数人替他动手,把虞沁芝逼得无处可去。
原以为惩罚了虞沁芝和虞茵茵,给谢今禾出了气,她就会带着女儿回来。
傅砚修无助的捂住脸,看来还是他想得不够多。
门口传来敲门声,新来的小厮弯着腰,有些为难的禀告。
“大人,外面有个疯女人说认识您,非要见您。”
傅砚修冷声道,“把她赶走。”
小厮应声,随即缓缓退出书房,正轻轻关上门时,虞沁芝却突然撞开小厮冲了进来。
傅砚修睁开眼,眸中冷光闪烁,“你闯进来想干什么?”
虞沁芝披头散发,一边抓平头发,一边委屈道,“砚修哥哥,我当时就是太嫉妒今禾姐姐能被你宠爱了,这才想出那些事来。”
傅砚修烦躁的移开视线,大声喊侍从进来。
“砚修哥哥,我真的知错了,你原谅我好吗?如今我备受欺负,无家可归了,我......”
“讲完了吧?”
傅砚修冷漠的制止了虞沁芝继续说下去。
虞沁芝的话被堵在口中,傅砚修不耐的移开视线。
带着刀的侍从很快推门而入。
“砚修哥哥,砚修......傅砚修!你恶心!你真当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了!”
虞沁芝崩溃的大吼大叫,侍从赶快拖着发了疯的她往外走。
傅砚修毫不在意虞沁芝的崩溃,反而转身看着愣在原地的小厮开口。
“快点下去准备,我要去江南。”
6
我整理好账本,这才轻轻松松的走出了铺子。
可我才走出铺子,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瞧见他的那一刹那,我伸出去的脚立刻收回,转向另一边。
傅砚修大步追上我,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啧”了一声,抬头。
“有什么事?”
“今禾,我们回家吧,好吗?”
我后退一步,“为什么?”
傅砚修眼底满是愧疚,一向固执的他竟然低了头,“今禾,对不起。”
我嗤笑,“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的道歉又有什么用?”
说完,我便转身要走。
可傅砚修又一个大步换到了我面前,摁住了我的肩膀。
我皱着眉头,嘲讽道,“怎么?如今有时间找我了?怎么没见你去找你的情妹妹了?”
傅砚修竟然并未被我明目张胆的讽刺刺激到,而是抿着嘴看着我,“我把她们都赶出去了。今禾,这次是我不好,你跟我回家,给我个补偿的机会,好吗?”
我轻呵,用力拍开他的双手。
“不必多言,家宴上我说的很清楚,我要跟你和离。”
傅砚修沉默着,过了许久,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今禾,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何会偏爱虞沁芝?”
“为何?”
“因为她像极了未出阁前的你。”
我面色不变,“然后呢?”
傅砚修眼底有着深深的无奈与自嘲,他叹了口气,“今禾,你真的又固执又强势,如今我已经看不见之前的你了。”
7
听着傅砚修的一番话,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你是觉得我变了。”
傅砚修沉默着,并未反驳我说的。
我看着傅砚修,露出了嘲讽的笑,“傅砚修,是你变了,不是我。”
“十五岁的我在外经营铺子,你会支持我,夸我厉害。而成亲后的我想要去经营自己的营生,你却以傅府夫人的身份绑住了我。”
“自打我们认识,我就从掩饰过自己,在你面前展示的一直是最真实的我。我从未改变,而你,傅砚修,是你变了。”
我坦然的话砸碎了他所有的自我臆想。
傅砚修紧握双拳,沉默着,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无力的望向我,“明日我就回京了,今禾,我临走之前,能不能......见凝儿一面。”
我拒绝不了他的这个请求。
毕竟他是女儿的爹爹。
我点点头,“跟上来。”
傅砚修不远不近的跟着我,走到了书院。
我推开书院大门,朗朗读书声瞬间消失,女儿把书塞进了书袋,欢快的向我跑来。
“娘亲,我今日又背了一本书!”
我牵起女儿的手,“这么厉害呀,不愧是娘亲的乖女儿。”
女儿重重的点了点头,上扬的嘴角在看见我身后的傅砚修时骤然垂下。
傅砚修上前一步,蹲在女儿面前,语气里带着些讨好,“凝儿,我是爹爹呀。”
女儿牵着我的手不自觉的用了力,微微往我身后躲去。
傅砚修被女儿躲闪的动作刺激的眼眶一红。
他又靠近了些,带着后悔与愧疚,开口。
“凝儿,那时是爹爹不好,没相信你,爹爹如今知道错了,给你道歉,好吗?”
女儿表情不变,只是更加握紧了我的手,“不用的爹爹,您跟那个姐姐在一起能开心就够了。”
女儿的话像是一把刀,直愣愣的插进了傅砚修的心中。
我把女儿抱起来,看着傅砚修,“天色已晚,我就跟女儿先回家了。”
随后,我果断离开。
女儿小心翼翼的望着我,“娘亲,你想哭吗?”
我摇了摇头,有些好笑,“娘亲为何会想哭?”
女儿乖巧道,“因为娘亲以前很爱爹爹。”
我拍了拍她的头,“乖女儿,爱只是以前的情绪,就像雪会落下,也会有融化的时候。”
“如今娘亲能跟凝儿一起过着平淡温馨的生活,娘亲已经心满意足了。”
女儿懵懵懂懂的“哦”了一声。
翌日,江南下起了雨,大雨哗啦啦撒下来。
我打开院门,却在门边瞧见了熟悉的身影。
傅砚修打着油纸伞,慌里慌张的从怀中掏出冒着热气的包子。
“你怎么会知道这儿?”
傅砚修抿唇,“我去问了你的东家。”
我皱眉,瞧见他肩膀两边被雨水打湿的深色,还是后退了一步。
“进来吧。”
傅砚修眼里闪过惊喜的光,忙不迭的随我进了屋。
女儿刚醒,一出门就瞧见了傅砚修,原本带笑的小脸瞬间冷了下去。
傅砚修一边观察着女儿的表情,一边缓缓移到女儿身边,从衣袖中掏出一个九连环。
女儿眼眸微动,瞥了一眼,随意拿了个包子便回了房。
傅砚修脸上有着肉眼可见的失望,我替他装了早膳,放在他面前,又坐在了他的对面。
“带了吗?”
傅砚修有些不解,“带什么?”
“和离书。”
他眼眸微垂,“没有。”
我咬了口包子,望着他,“那你为何找我?”
仍旧是沉默。
我放下包子,站了起来,“没带也没事,我有纸笔,再写一份就是。”
傅砚修终于忍耐不住,轻拍桌子,站了起来。
“谢今禾,你真这么希望从我身边逃走?”
我连半个眼神都未分给他,自顾自的写起了和离书。
写完,我把墨迹未干的和离书递给他。
“我不和离。”傅砚修绷着脸。
我挑眉,“那就去让圣上判决。”
傅砚修直勾勾的盯着我,而我也不甘示弱的回望着他。
许久,傅砚修率先移开了视线。
“我知道了。”
他提笔,沾墨,在和离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8
傅砚修走之前还有些依依不舍。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妻,要是你哪天想通了,回来找我,我等你。”
我摇了摇头。
不可能有回去那日的。
翌日,我收到了傅砚修送来的大把银票,这是给我和女儿的补偿。
我拿着这笔钱,带着女儿好好逛了逛江南,添置了好些物件。
在经历与傅砚修的感情后,我明白了,凡事只能靠自己,从此以后,我专注于自己,专注于我的营生。
我的天赋和能力让我在江南商圈中混得如鱼得水,无数家商会向我抛来了橄榄枝。
傅砚修也有事没事的就往江南跑,次次给女儿带些珍惜物件。
随着时间的推移,女儿对他的态度不似之前那般僵硬,也能跟他聊上几句了。
傅砚修兴奋的不得了,当晚就派人送来了一叠银票,让我好好照顾女儿。
看着他大方的样子,我只觉得有趣,毕竟之前他可从不这样。
在一次商会总行大会上,我认识了一位冷漠俊美的男子。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京城首富之子,裴峥。
他外表冷漠,内心却格外温柔,总能照料到我的情绪,支持我的想法。
但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也是个很好的陪伴者。
他虽然是首富之子,却毫无架子,反而很会照顾女儿,女儿对他很是喜欢,总是询问他今日有没有跟着我一起回来。
后来,傅砚修不知怎么的听见了女儿的话。
但傅砚修却一改常态,并未冲过来指责我,只是淡淡点头。
“很正常,毕竟你很好,被人喜爱也是理所应当。”
我望着他,觉得有趣。
而他继续开口,“但你放心,我一直在,他要是不好好对你,你就回来。”
我沉默,不想回应他的痴心妄想。
许久后,我跟着裴峥回京办事时,又一次见到了虞沁芝。
我广结善缘,带着下人在城门口施粥,裴峥陪着我一起。
而虞沁芝蓬头垢面,身材瘦小,挤在乞丐堆中。
她捧着破碗等待施粥,抬头道谢时与我对视,随即又快速低下了头。
我上下扫视了她一眼,“你还要粥吗?那还有馒头。”
她听见我说话,也不抬头,只是嗯嗯啊啊的回应。
裴峥挑眉,轻声道,“你们认识?”
我笑着摇了摇头,舀了一碗清粥倒入她的破碗。
虞沁芝慌忙道谢,随即抱着碗冲出了乞丐堆。
后来施粥时,我总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
施完粥后,我一转头,果不其然瞧见了不远处阴测测盯着我和裴峥的虞沁芝。
我牵住裴峥的手,往她那边挑衅的咧了咧嘴。
以前在我面前趾高气扬,扬言要顶替我成为傅府主母的虞沁芝,如今却成了乞丐,只能在角落嫉妒别人的日子。
虞沁芝面色阴沉,僵硬的转过身去。
而我坦然一笑,心中只觉得爽快。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了我和裴峥紧握的手上。
幸福感油然而生。
我知道,从此以后,属于我的幸福生活,开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