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校草说最喜欢成龙的电影,青梅就把我的四肢绑在了四架大型无人机上。
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我在全校师生的面前,被升到了百米高空。
下面的同学笑声震天,拍的视频也全网爆火。
直到无人机没电自动返航,我才落回地面。
青梅嬉皮笑脸的给我松绑。
“阿盛喜欢成龙,我们让你cosplay一下《警察故事》。”
“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不会介意吧?”
我坐在地上,许盛将青梅搂进怀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成龙居然......尿裤子了!”
“哈哈哈哈......”
我起身走掉,再也没有回来。
青梅却疯了。
“相识十年,你至于吗?”
1.
回到家,我把自己锁进浴室。
热水开到最大,蒸汽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脱下那条湿透的校服裤子,连同内裤,一起扔进垃圾桶最深处。
仿佛这样就能扔掉那股屈辱的骚臭,和黏在皮肤上的,上千道目光。
我一遍遍搓洗自己的身体,皮肤褪掉一层皮,被搓得通红。
可无论冲洗多少遍,百米高空的失重感和呼啸的风声,依旧在耳边盘旋。
还有地面上,田玲玲和许盛那刺眼的笑。
妈妈在外面敲门。
“小轩,你爸今晚有应酬,我跟你张阿姨约了打牌,晚饭你自己解决一下。”
“好。”
我的声音沙哑,被水声掩盖。
很好,我也不想让他们看到我这副鬼样子。
我不知道在浴室待了多久,直到水变冷,我才颤抖着走出来。
手机在书桌上疯狂震动。
是班级群,@我的消息已经99+。
我点开,一个加粗的标题跳进眼里。
【年度巨献!真人版《警察故事》之空中飞人!】
视频里,我像个被提线的木偶,四肢被拉扯着吊在半空。
镜头拉近,是我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底下是一片“哈哈哈哈”的海洋。
“笑死,秦轩的表情可以做成表情包了。”
“玲玲姐牛逼!为了让男神开心,真是下了血本。”
“他居然吓尿了,我录了特写,谁要?”
“快发出来!重金求!”
“活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天天缠着玲玲姐。”
我退出了群聊。
朋友圈更是重灾区。
田玲玲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我在空中挣扎的照片。
【今天也是让男神开心的一天。@许盛】
许盛秒回:【是是是,谢谢玲玲送来的惊喜。就是不知道秦学弟会不会生气。】
下面一堆人起哄。
“男神就是善良,还担心他。”
“他敢生气?玲玲姐肯带他玩,是他的福气。”
“就是,一个跟屁虫而已。”
我关掉手机,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十年。
我和田玲玲认识了整整十年。
从我爸给她爸当司机开始,我就跟在她身后。
她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她说她饿了,我翻墙出去给她买她最爱吃的灌汤包。
她说她讨厌考试,我熬夜帮她划重点,做小抄。
她口渴,我递水。
她吵架,我替她去道歉。
所有人都说,我是田玲玲最忠心的一条狗。
我以为,那是喜欢。
原来,只是她豢养的一个玩物。
2.
第二天,我还是去了学校。
不是我犯贱,而是我有些东西必须拿回来。
一进校门,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有嘲笑,有鄙夷,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走廊里,有人故意模仿我昨天在空中的样子,手舞足蹈,引来一片哄笑。
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教室。
田玲玲正和许盛坐在一起,我的位置被许盛占了。
许盛正低头,用手指卷着她的一缕头发玩。
她就乖乖趴在桌子上,仰着脸看许盛,笑得一脸甜蜜。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看到我,田玲玲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了?”
语气平淡,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许盛回头看向我,一脸歉意。
“小轩学弟,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他们会玩那么大。”
“我只是跟玲玲说,成龙的电影很帅,没想到......”
他说着,眼中便涌起愧疚。
我看着他,一言不发。
田玲玲皱起眉,把我拉到一边。
“行了,阿盛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不就是开了个玩笑,你至于摆着一张死人脸吗?”
“昨天无人机没电了,让你摔了一下,医药费我出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想塞给我。
我躲开了。
钱飘飘扬扬地落在地上。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秦轩,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跟你道歉,是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
“你不会真以为我离不开你吧?”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我们,窃窃私语。
“装什么清高,给钱都不要。”
“就是,要是我,我能被吊一百次。”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钱,走到田玲玲面前。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钱狠狠摔在她的脸上。
“你的道歉,跟这钱一样,我不稀罕。”
随后走向许盛。
“还有,这是我的位置,请你滚开。”
全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
包括田玲玲。
她大概从没想过,一向温柔好脾气的我,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许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咬着唇委屈的看向田玲玲。
“玲玲......”
田玲玲回过神,一把将我推开。
“秦轩你他妈疯了!”
我没站稳,后腰重重撞在桌角上。
疼得我眼前一黑。
“我最后说一遍,滚。”我盯着许盛,一字一顿。
他被我的眼神吓到,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我没再看任何人,默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书,本子,笔。
所有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不留。
田玲玲站在旁边,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干什么?收拾东西准备滚蛋?”
她像是在说气话。
我没理她。
“秦轩!我跟你说话呢!”
她抓住我的手腕,尖利的美甲划破我的皮肤。
“相识十年,你至于吗?”
又是这句话。
我终于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那双我曾经觉得比星星还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暴怒和不解。
“田玲玲,你知道被吊在一百米高空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下面所有人都像看猴子一样看你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你喜欢的男孩,笑话你尿裤子是什么感觉吗?”
我每问一句,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不至于,我至于。”
我甩开她的手,拉上书包拉链,转身就走。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3.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医院。
我舅舅是这家医院的主任医师。
看到我手腕上的血痕和苍白的脸,他什么都没问。
直接带我去做了一系列检查。
最后,他拿着一叠报告单,脸色凝重。
“急性应激障碍,伴有重度焦虑和抑郁倾向。”
他把报告拍在桌子上,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那个小畜生!我要去找她算账!”
“舅舅。”我拉住他,“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闹大?他都快把你逼死了!”舅舅气得发抖,“你爸妈呢?他们就这么看着你被欺负?”
我低下头。
我爸是田家的司机,我妈在田家做保姆。
他们怎么敢去找田家大小姐的麻烦。
在他们眼里,田玲玲做什么都是对的。
我受点委屈,是应该的。
谁让我们家要靠田家吃饭呢。
“我想转学。”我轻声说。
这是我来找舅舅的真正目的。
舅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好,转学!离开那个鬼地方!”
“你想去哪?舅舅给你办!”
“去C市吧,你在那里上大学,我能照顾你。”
C市是省会,离这里有四个小时的车程。
足够远,远到可以隔绝所有我不愿面对的人和事。
舅舅的办事效率很高。
他动用自己的人脉,很快就联系好了C市最好的高中。
对方学校看了我的成绩单和这份“急性应激障碍”的诊断证明,同意接收我。
“手续最快下周就能办好。”
“谢谢舅舅。”
“傻孩子,跟舅舅客气什么。”他摸了摸我的头,满眼心疼。
“这几天你就住我这,别回去了。”
晚上,我换了新的手机卡。
旧的卡被我扔进了医院的垃圾桶。
我躺在舅舅公寓的客房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这是我十年来,第一次没有跟田玲玲说晚安。
手机里再也不会有她发来的“早”、“晚安”、“在干嘛”。
也再也不会有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命令。
心里空落落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手机震了一下,是舅舅发来的消息。
【田家那姑娘快把我的电话打爆了,问你在哪。】
【我没理她。】
【小轩,你做得对,有些人,不值得。】
我看着那条消息,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是啊,不值得。
十年的付出,换来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
我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4.
一周后,我办好了所有转学手续。
我爸妈对此一无所知。
我只说学校组织去C市参加一个为期半个月的竞赛集训。
他们信了。
甚至还很高兴,觉得我给他们长了脸。
临走前,妈妈塞给我一千块钱。
“在外面别省钱,想吃什么就买。”
“别总闷着学习,跟同学多出去玩玩。”
爸爸则叮嘱我:“照顾好自己,别给田小姐添麻烦。”
我心里一阵发凉。
原来在他心里,我去参加集训,都和田玲玲有关。
我什么都没说,接过钱,点了点头。
舅舅开车来接我。
车子驶离这座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时,我没有回头。
C市一中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校园很大,绿树成荫,学习氛围浓厚。
我的新班主任姓周,是个很温和的中年教师。
他看了我的档案,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秦轩同学,欢迎你。”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
我的座位在第四排,靠窗。
同桌是个叫周朗的男孩,性格很开朗。
“你好,我叫周朗,你叫我阿朗就行!”他笑起来露出一排上牙,阳光自信。
“秦轩。”
“哇,你的名字真好听,像武侠小说里的男主角。”
他很自来熟,叽叽喳喳地跟我介绍班里的情况。
哪个老师最严厉,食堂哪个窗口的麻辣烫最好吃。
“我们班长叫顾娩,是个大学霸,人超好的,你有学习上的问题都可以问她。”
他指了指第一排那个安静看书的女生。
女生很白,很瘦,侧脸的线条很干净。
似乎察觉到我们的目光,她回过头。
冲我友好地点了点头。
我有些局促,也回以一个微笑。
新的环境,新的人。
一切都充满了善意。
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没有人知道我那段不堪的过去。
我像是获得了一次重生。
我以为,我和田玲玲的故事,到此就该画上句号。
可我忘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放手的人。
尤其是在她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时候。
那天下午放学,我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田玲玲靠在她的那辆骚包的豪车上,嘴里叼着一棒棒糖。
她瘦了很多,眼下一片乌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废的戾气。
看到我,她吐掉棒棒糖,几步走到我面前。
“秦轩,你玩够了没有?”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跟我回去。”
周朗被她的气势吓到,下意识地把我护在身后。
“秦轩,她是谁啊?”
“一个疯子。”我冷冷地说。
“疯子?”田玲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笑了起来,眼睛却是冰冷的。
“对,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
“你一声不吭就跑到这里来,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快疯了!”
“那又怎样?”我平静地看着她,“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没关系?”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十年感情,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
“秦轩,你别忘了,你爸还在给我爸开车,你妈还在我家当保姆!”
“你要是再不听话,信不信我让他们明天就滚蛋!”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控的样子。
也是第一次,他用我父母来威胁我。
我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5.
“你放开他。”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是顾娩。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我身边,伸手一根一根掰开田玲玲的手指。
她的动作不快,但力道很不客气。
田玲玲眯起眼睛,危险地打量着顾娩。
“你他妈谁啊?”
“我是他同学。”顾娩把我护在身后,平静地看着田玲玲。
“女朋友?”田玲玲冷笑,眼神里的嘲讽和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秦轩,你行啊,这才几天,就勾搭上新的了?”
“你的眼光还是那么差,找了个穷酸书呆子。”
顾娩的脸色没有变,依旧平静。
“我穷不穷酸不重要,重要的是,秦轩不想跟你走。”
“他想不想,轮得到你说了算?”田玲玲彻底被激怒,一巴掌就朝顾娩脸上扇了过去。
我尖叫一声。
顾娩反应很快,侧身躲过。
但她身后的周朗没那么幸运,被田玲玲的巴掌扫到,踉跄着摔在地上。
场面瞬间乱了。
学校的保安闻声赶来,拉开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
我和顾娩,还有田玲玲,一起被带到了教导处。
周老师和舅舅很快就赶到了。
田玲玲的父母也来了。
田父一进门,不问青红皂白,就指着我骂。
“秦轩!你长本事了啊!敢骗我们说去集训,结果是跑来这里跟这种女人鬼混!”
田母则拉着田玲玲,心疼地检查她的伤口。
“我的乖宝啊,有没有伤到哪里?那个小贱人下手也太狠了!”
舅舅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把我的诊断证明甩在他们脸上。
“鬼混?田总,田太太,你们看看你们的好女儿都干了些什么!”
“我侄子被他折磨到得了重度抑郁,你们还有脸在这里颠倒黑白!”
第2章
田玲玲的父母看到那份诊断证明,愣住了。
田玲玲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抑郁?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他平时看起来好好的......”
“看起来好好的?”我冷笑出声,“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只有死了,才算有事?”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这件事以田家赔偿了顾娩的医药费,并向学校保证田玲玲再也不会来骚扰我而告终。
回家的路上,舅舅一路都在骂。
“一家子混蛋!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我低估了田玲玲的偏执,也高估了她父母的约束力。
6.
那之后,我的生活并没有恢复平静。
田玲玲没有再出现在学校门口。
但她换了种方式折磨我。
她开始给我送东西。
每天都有快递送到我们班。
最新款的手机,名牌手表,限量版的球鞋。
甚至有一整车我最喜欢吃的蓝莓。
所有东西都被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或者直接扔进垃圾桶。
但她乐此不疲。
班里的同学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流言蜚语也开始蔓延。
“听说那个秦轩在老家有个很有钱的女朋友。”
“对啊,就是上次来学校闹事的那个,开豪车的,超帅!”
“那他怎么还跟班长走那么近?”
“脚踏两条船呗,城里人真会玩。”
周朗气得跟他们吵了好几次。
“你们知道什么!那个女的是个渣女!”
但没人信。
在他们眼里,一个愿意为你一掷千金的漂亮女友,怎么可能是渣女。
我才是那个不知好歹,玩弄感情的渣男。
顾娩也受到了影响。
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说她被包养了。
一天下午,我去找她问题,她正被几个女生围着。
“班长,你那个男朋友真有钱啊,什么时候也介绍个富二代给我们认识认识?”
“就是,我们要求不高,能给我们买爱马仕就行。”
顾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你们要是闲得没事做,就把这张卷子做了。”
她把一张数学卷子拍在桌上。
那几个女生悻悻地散了。
我走过去,低声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她抬起头看我,目光温和。
“跟你没关系。”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只要你相信我,就够了。”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点点头:“我信你。”
田玲玲见送东西这招没用,又开始给我爸妈施压。
我妈几乎每天都给我打电话。
从一开始的劝说,到后来的哭诉,再到最后的谩骂。
“秦轩,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把我们全家都害死你才甘心吗?”
“田小姐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她都愿意跟你道歉了,你还想上天不成?”
“你爸因为你的事,已经被田总停职了!你满意了?”
我握着手机,浑身冰冷。
原来,在她心里,我爸的工作比我的尊严和健康更重要。
“妈,如果我死了,你们是不是就能拿到一大笔赔偿金,然后心安理得地过下去了?”
我平静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久,传来我妈的哭声。
我挂了电话,拉黑了她的号码。
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人真的在乎我。
除了舅舅,还有顾娩。
7.
期中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一。
顾娩第二。
周老师在班会上点名表扬了我们。
“秦轩同学和顾娩同学,是我们班的骄傲。”
“尤其是秦轩同学,作为转学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适应新环境,并且取得这么好的成绩,非常不容易。”
同学们都为我鼓掌。
掌声很热烈,很真诚。
我看着台下顾娩含笑的眼睛,心里第一次有了安定的感觉。
考完试,学校放三天假。
周朗提议我们一起去邻市的温泉山庄玩。
“我姑姑在那里当经理,可以给我们打折!”
我有些犹豫。
我怕水,也怕人多的地方。
“去吧。”顾娩看着我,“就当是放松一下。”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她温柔的声音总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温泉山庄建在半山腰,风景很美。
我们订了一个带私汤的套房。
白天爬山,晚上泡温泉。
周朗是个麦霸,晚上拉着我们去KTV唱歌。
我不会唱,就坐在角落里默默听着。
顾娩给我点了一杯热牛奶。
“不开心?”
我摇摇头:“只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那我们出去走走?”
我们走出嘈杂的KTV,沿着山路散步。
月光很好,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轩。”顾娩突然停下脚步。
“嗯?”
“那个叫田玲玲的,是你女朋友?”她问得很直接。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我爸是他们家的司机。”
我简单地把我和田玲玲的关系说了一遍,隐去了那段最不堪的经历。
“所以,你是因为她才转学的?”
“嗯。”
“她喜欢你。”顾娩很肯定地说。
我自嘲地笑了笑:“那不是喜欢,是占有。”
“真正的喜欢,是舍不得让你受一点委屈的。”
她看着我,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秦轩,我喜欢你。”
“不是占有,不是施舍。”
“是想保护你,想看你笑,想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我呆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我第一次,被人这样郑重地告白。
不是年少轻狂的玩笑,也不是理所当然的宣告。
而是小心翼翼的,珍视的。
我的鼻尖一酸,眼眶一热。
她慌了,手忙脚乱地给我道歉。
“别哭啊,是不是我太突然了?”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当我没说......”
我摇着头,破涕为笑:“不是,我只是......太高兴了。”
原来,我也可以被人这样喜欢。
原来,我也值得被好好对待。
我轻轻勾起嘴角,低头在她额间吻了一下。
“顾娩,我也喜欢你。”
8.
我和顾娩在一起了。
没有告诉任何人,享受着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
她对我很好,好到让我觉得不真实。
她会记得我的所有喜好。
知道我不吃香菜,每次吃饭都会提前跟服务员说。
知道我喜欢喝茶,但肠胃不好,就自己学着煮。
知道我怕黑,会在晚自习结束后,坚持送我到舅舅家楼下。
这些细碎的温柔,像一张温暖的网,把我从过去的泥潭里,一点点拉了出来。
我的笑容越来越多,也渐渐敢于和别人交流。
我的病,在不知不觉中,痊愈了。
而田玲玲,也渐渐淡出了我的生活。
她没有再来找我,也没有再给我送东西。
我以为她终于放弃了。
可我错了。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格外平静。
假期结束回学校的第一天,周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周老师,还有校长和教导主任。
气氛很严肃。
“秦轩同学。”校长推了推眼镜,“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在期中考试中,有作弊行为。”
我愣住了。
“作弊?这不可能!”
“有人拍到了照片。”教导主任把几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考试时的我。
角度很刁钻,从我身后拍的。
看起来,像是我在偷看顾娩的卷子。
“这是诬陷!”我气得浑身发抖,“考场有监控,你们可以调监控!”
“我们已经看过了。”校长叹了口气,“监控里,你确实有好几次转头的动作。”
“那是因为我的笔掉了!”
“可是在别人看来,你就是在偷看。”
“谁举报的?”我问。
校长和教导主任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但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除了田玲玲,不会有第二个人,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来对付我。
她见不到我,就想毁了我。
毁掉我最引以为傲的成绩,毁掉我在这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
“学校研究决定,暂时取消你年级第一的成绩和所有奖励。”
“并且,全校通报批评。”
校长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全校通报批评。
这四个字,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拼命摇头,心脏涌起强烈的慌张和酸意。
“我没有作弊,我真的没有......”
“秦轩。”周老师走过来,抱住我,“老师相信你。”
“但是,学校需要证据。”
证据?
我能有什么证据?
我怎么证明我没有做过的事情?
那一刻,我感觉天都塌了。
好不容易从一个深渊里爬出来,转眼又掉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9.
我被全校通报批评了。
公告栏上,我的名字和“作弊”两个字,被无限放大。
我成了C市一中最大的笑话。
从前那些羡慕我,夸奖我的人,现在都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我。
“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亏我还把他当偶像。”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肯定是看班长成绩好,就想抄近道呗。”
“听说他以前在老家的学校就名声不好,被开除的。”
流言像病毒一样,越传越离谱。
我走在校园里,彷佛又回到了被吊在空中的升旗仪式,任人指点。
周朗一直陪着我,替我挡掉那些不友好的目光。
“别听他们胡说,我相信你!”
顾娩也一样。
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秦轩没有作弊,我相信他的人品。”
“如果有人再敢说三道四,别怪我不客气。”
可是,他们的信任,并不能洗刷我的冤屈。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舅舅心疼得直掉眼泪。
“我去找他们!我去找那个混账东西算账!”
“没用的。”我麻木地说,“她不会承认的。”
“她就是想逼我回去。”
“那我报警!”
“报警也没用,没有证据。”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甚至想到了死。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顾娩来了。
她带来一个U盘。
“你看看这个。”
我插上电脑,点开。
里面是一段视频。
视频的拍摄地点,是一家高级会所的包厢。
画面里,田玲玲正和几个富家小姐喝酒。
她喝得醉醺醺的,缩在一个男模怀里,正在吹牛。
“......那个秦轩,就是个贱骨头,给点好脸色就上天了。”
“老娘追了他十年,他都不肯点头,现在搭上个小贱人,就跟她跑了。”
“他不是爱学习吗?不是爱当学霸吗?老娘就让他身败名裂!”
“我找了监考老师混进考场,拍了几张照片,再买通了他们学校的教导主任,直接给他定了个作弊。”
“现在,他就是全校的笑话,我看他还怎么装清高!”
“等他走投无路了,还不是得乖乖回来求我?”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连教导主任都是她买通的。
她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就为了逼我回头。
“这段视频,你是怎么拿到的?”我颤声问。
“我一个朋友,是这家会所的服务生。”顾娩说,“她那天正好在隔壁包厢,听到了动静,就录了下来。”
我看着顾娩,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脏再次传来钝痛。
这一次,不是绝望,是感激,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谢你,顾娩。”
“笨蛋。”她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我说过,会保护你的。”
原来,黑暗里真的会照进一束光。
而这束光,足以支撑我走过所有绝望。
10.
第二天,我拿着U盘,和舅舅一起去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看完视频,脸色铁青。
他当场就给教导主任打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教导主任面如死灰地出现在办公室。
在证据面前,他承认了自己收受田家贿赂,诬陷我的事实。
学校的处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教导主任被开除,并且移交司法机关。
学校在全校大会上,公开向我道歉,并恢复了我的所有荣誉。
校长亲自在国旗下念的道歉信。
那一刻,我站在台下,看着全校师生。
那些曾经鄙夷我,嘲笑我的人,都低下了头。
我没有哭,也没有笑。
心里异常平静。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舅舅把那段视频发给了C市最大的媒体。
【豪门大小姐为逼初恋回头,不择手段,买通教导主任,一手炮制“作弊门”】
新闻一出,舆论哗然。
田家的公司,是C市的明星企业,一直以正面形象示人。
这次的丑闻,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公司股价应声大跌,一天之内蒸发了数十亿。
田玲玲和她父亲,成了全城的笑柄。
我爸妈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我知道他们想说什么。
无非是让我去求情,让我去澄清,让我为了他们,再次牺牲自己。
可是,凭什么?
我的人生,不是他们用来讨好田家的工具。
这次,我一步都不会退。
田玲玲来找我了。
在我放学回家的路上,她拦住了我。
她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她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只是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我。
“阿轩。”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求你了。”她近乎哀求,“就五分钟。”
顾娩拉住我的手,警惕地看着她。
我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放心。
“好,五分钟。”
我们走到旁边的公园。
“对不起。”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把你吊起来,不该诬陷你作弊......”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能不能......放过我爸的公司?”
“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直到现在,她关心的,依然不是我受了多少伤害,而是她家的公司。
“田玲玲,你知不知道,当初我被你吊在天上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
“我在想,如果无人机突然断电,我掉下去,摔死了,你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
“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不会。”
“你只会觉得,这个玩具有点不结实,下次换一个更耐玩的。”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是的,阿轩,我......”
“你听我说完。”我打断她。
“你毁了我对爱情所有的想象,毁了我对人性的所有信任。”
“你把我踩在脚下,碾进泥里,只为了取悦另一个男人,只为了证明你那可笑的控制欲。”
“现在,你让我放过你?”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放过我?”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滚落。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田玲玲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五分钟到了。”
我转身,没有再看她一眼。
11.
田家的公司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
在舆论和市场的双重压力下,宣布破产。
田父一夜白头,接受不了打击,中风住院了。
田玲玲卖掉了豪宅和豪车,搬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
这些消息,都是周朗告诉我的。
我听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我的生活早已步入正轨,那些人,那些事,都像是上辈子的记忆,模糊而不真实。
高考,我发挥得很好。
和顾娩一起考上了T大。
我选了计算机系,她选了新闻系。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舅舅比我还高兴,在家里摆了一桌庆功宴。
顾娩也来了。
她送我的礼物,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祝贺你,未来的计算机大师。”她笑着说。
舅舅在一旁打趣我们:“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啊?”
顾娩红了脸,偷偷在桌下踢了我一脚。
我握住她的手,对舅舅说:“等娩娩一毕业,我就娶她。”
“只要阿轩愿意,我一定嫁他。”
回应我的,先是顾娩清脆的声音。
她的眼神,是一样的认真又坚定。
我知道,她是说真的。
这个女孩,从不说空话。
把我规划进了她的未来,每一步,都清晰可见。
不像田玲玲,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
我,不过是她无聊时的一个消遣。
暑假,我和顾娩一起去了海边。
我们手牵手在沙滩上散步,看日出日落。
她教我游泳,我很怕水,但她很有耐心,一直在我身边鼓励我。
在海水里,我好像克服了对高空的恐惧。
那些曾经的噩梦,渐渐被海浪声取代。
一天晚上,我们坐在沙滩上数星星。
她突然从冲过来抱住我。
“阿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和我有个未来。”
我转过身,看着她被月光映照的脸。
“应该我谢谢你。”
“谢谢你,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爱是这个样子的。”
我们相视而笑,在海风和星光下,拥吻。
原来,告别错的人,才能和对的人相逢。
12.
大学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我成了计算机系的大神,带着团队参加各种比赛,拿奖拿到手软。
顾娩则是加入了校报,每天忙着采访,写稿,跑各种活动。
我们都很忙,但每天都会抽出时间见面。
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规划未来。
平淡,却很幸福。
大二那年,我妈突然来了学校。
她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
她一见到我,就哭了。
“小轩,妈错了,妈对不起你。”
她拉着我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恨是假的。
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她选择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可她毕竟是我妈。
“都过去了。”我把她扶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她告诉我,田家破产后,我爸就彻底失业了。
他们回到老家,靠打零工为生。
日子过得很辛苦。
“你爸他......也后悔了。”
“他总说,是他没用,没保护好你。”
我沉默了。
迟来的道歉,并不能抚平伤痕。
但或许,可以让我放下。
我给了她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我勤工俭学的钱,你们先用着。”
“以后,我会每个月给你们打生活费。”
她哭着不肯要。
“我们对你那么坏,你怎么还......”
“因为你是我妈。”我说。
我可以不原谅,但不能不赡养。
这是我的责任。
送走我妈,我一个人在校园里走了很久。
顾娩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坐在湖边的草地上发呆。
她什么也没问,只静静地坐在我旁边。
“想哭就哭出来。”她说。
我被她搂进怀里,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我不是圣人,做不到一笑泯恩仇。
但我也不能永远活在仇恨里。
放下,是为了更好地前行。
13.
大四毕业,我向顾娩求婚了。
没有盛大的仪式,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湖边。
我单膝跪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戒指。
“娩娩,嫁给我。”
她笑着点头,眼泪夺眶而出。
我们举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只请了双方的亲人和最好的朋友。
舅舅哭的最厉害。
他说,终于看到我找到了幸福。
婚后,我们留在了C市。
我创办了自己的软件公司,发展得很好。
顾娩则是成了一名真正的记者,用笔记录着这个世界的真实。
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小名叫“安安”,希望她一生平安喜乐。
有一次,我去一个工地采访,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田玲玲。
她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工装,戴着安全帽,正在烈日下搬砖。
她黑了,也消瘦了,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骄矜,只剩下被生活磨砺出的沧桑。
她似乎也看到了我,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推着小车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片平静。
听工头说,她在这里干了两年了,很卖力,话不多,是女人堆里干活最厉害的。
她妈妈在她爸去世后,也疯了,现在住在精神病院里。
她赚的钱,除了自己的基本开销,都用来给她妈妈治病了。
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悔过了。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回到家,顾娩正在陪安安搭积木。
看到我,她笑着张开双臂。
“回来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
“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