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裴时序分手那天，我就不应该作践自己。
他醉醺醺地给我打了电话。
“苏渔，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那我们试试吧。”
就因为他的这一句话。
我毅然决然地来到了他的城市。
三年过去了。
我本以为坚持总会开花结果。
可偏偏他的初恋回来了。
看着裴时序望向她时，眼中那克制不住的汹涌爱意。
我才恍然发觉自己当初错的有多离谱，
当初对这份爱有多期望，现在就有多绝望。
可我离开后，
明明不爱我的裴时序，
为什么会哭嚎得那么撕心裂肺？
1.
昨晚裴时序有应酬。
为了防止他一觉醒来头痛。
我天没亮就去了他家煮醒酒汤。
顺便收拾一下他因为宿醉而折腾得乱糟糟的屋子。
收拾到最后一步时。
我看向坐在沙发里揉着太阳穴的裴时序。
有些纠结。
“你的房间要不要我收拾？”
裴时序是模型爱好者，收藏的珍品很多。
所以他不喜欢外人进去。
连我也不行。
但大概是昨晚房间真的很乱。裴时序竟然答应了。
“嗯，不过......”
看出他眼底的犹豫，我主动开口保证。
“我绝不碰到你的模型！”
裴时序这才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进他的房间。
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做完该做的事后。
我将视线移到那面巨大的模型墙上。
下一秒，我瞪大双眼。
我面前的是一艘轮船模型。
这是今年的限量款，也是我想买来送给裴时序的生日礼物。
可怎么会呢......
这明明前天才在国外发售。
我的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几天前方棠发的朋友圈。
顿时心乱如麻。
正要上前看得更仔细时。
裴时序厉声叫住了我。
“不是说了别碰我的东西？”
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
我被这声吓到，慢半拍后才无措解释。
“我没碰到......”
“今天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没等我说完，裴时序已经下了逐客令。
他表情冷硬。
看不出一点刚才笑的模样。
我眼看着那扇门在我面前闭合。
分不清是难受多一些，还是颓然更多一些。
这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吗？
2.
“想念故乡的风，还有故乡的人。”
这是方棠前几天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她的一张洒脱背影。
这条朋友圈下很多人评论。
问的最多的是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默默点了个赞，说不清是害怕还是逃避。
总之我没关注后续。
今天翻出来一看，才发现她回复了某个共友。
“也许很快，也许很慢。”
回答模棱两可。
但我却心脏一紧。
那艘轮船的发售国家，就是方棠所在的地方。
心里正乱的时候，我收到了驿站的快递信息。
是裴时序的快递。
他工作很忙，所有快递信息都是发到我这里。
这或许是一份要紧的文件。
我想了想，还是往小区里的驿站走了一趟。
拿到手我松了口气。
好在不是文件，我可以迟两天再去面对他。
正要离开时，我听到前方有一道熟悉女声在跟店员道谢。
我抬头一看，连呼吸都止住。
是方棠。
她转身看到我时也是一愣。
但还是微笑着跟我打了招呼。
“小渔姐，好久不见。”
我勉强扬了扬唇。
“好久不见。”
“我正好有亲戚住这边，帮他拿个快递。”
方棠晃晃手里的快递文件。
“我还有事，就先走啦！”
我脑子完全是糊的，连她什么时候走了都不清楚。
只知道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快递的一角都快被我捏烂了。
不过。
答案已经很清晰了不是吗？
3.
我跟裴时序算是青梅竹马。
他是大我三岁的天才邻居哥哥，我则是跟着他身后一年又一年的粘人尾巴。
那时候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喜欢他。
但裴时序却从不以为意，听到别人调侃也只是笑着否认。
“别胡说了，小渔是我妹妹。”
因为这一句话，整个学生时代我都没敢鼓起勇气告白。
毕竟如果被拒绝了，连妹妹都没法儿当。
第一次尝到失恋的滋味，是得知裴时序谈恋爱。
听说是他的学妹，长得漂亮又明艳。
两个人站在一起，是我都没法否认的天造地设。
裴时序带方棠回来见家长时，他把我拉着了。
还转了我一笔钱。
央求我在他父母面前说方棠的好话。
我至今都没法忘记裴时序向我提起方棠时的眼神。
温柔到像是水在湖里荡漾开的涟漪。
为了逼自己放弃，我答应了。
于是那天下午，在明亮温暖的客厅里。
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心如死灰不是一句简单的成语。
本以为方棠毕业后两人会结婚，我也会逐渐放下。
可没想到他们分手了。
分手当天，裴时序醉醺醺地给我打了电话。
“苏渔，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那我们试试吧。”
就因为他的这一句话。
我孤身一人来到他所在的城市。
即使他酒醒后对昨晚说的话表示沉默，我也还是没走。
我想，只要坚持总能开花结果的。
可我还是太低估他对方棠的爱了。
三年过去了，我还徘徊在他的心门之外。
没有名正言顺的身份。
始终作为“妹妹”陪伴他身侧。
4.
“汤喝完了。”
裴时序发了一张空碗给我。
我的醒酒汤，他喝得干干净净，甚至连里面的食材都吃掉了。
这其实算是他微妙的求和方式了。
刚才那个态度，他也知道太过分。
我把照片看了很多遍。
不知怎么地，想到了从前的一件事。
前年某个合作方约裴时序吃饭。
正值春节，代驾找不到。
所以裴时序把我带上了。
那合作方为了套近乎，把裴时序的私事打听得一清二楚。
饭桌上就这么提到了方棠。
说她在国外过得不太好，当年跟裴总分开属实是自讨苦吃。
话音刚落。
裴时序就掀了桌子冷脸走人了。
但他把我忘在了包厢。
那合作方被下了面子，只好把气撒在了我头上。
如果不是服务生听到动静赶过来，我不会完整地出来。
因为这件事，裴时序对我多了层歉疚。
那天，他第一次吻了我。
还向我保证，会学着忘记方棠。
可愧疚是递减式的情绪。
时过境迁，我们最终还是回到了起点。
其实如果没遇到方棠，没看到那艘船的模型。
我还能继续自我欺骗。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也是会疼的。
方棠方棠。
我们之间永远也绕不开她。
5.
我坐在工位上发呆。
听着同事们兴奋地聊起小长假准备怎么过时，头一次觉得好没归属感。
当初我是为了裴时序才来的这里发展。
现在还有必要吗？
说起来这份工作还是裴时序介绍的。
因为专业对口，他把我介绍给了他师兄，也就是这所公司的创办人。
其实这份工作我很满意。
同事友好和善，上司大方事少，薪酬福利健全。
本来不出意外，我是准备干到退休的。
但我的心太累了。
我想逃避这里的一切，窝回我熟悉的地方和我爸妈的怀抱里。
想了几天后，我还是准备离职回家散心。
为了不妨碍后面工作的展开，我连续几晚在公司加班写交接资料了。
今天也不例外。
“聊聊？”
我的电脑桌前放了一杯热牛奶。
抬眼一看，我的上司徐临越正朝我温和地笑。
阳台上。
温和的夏风吹过我的发梢。
也吹来徐临越身上淡淡的酒气。
不用说，又是刚应酬完回来。
想起裴时序曾跟我说过关于他师兄的事，我沉默地发了一小会儿的呆。
“说说吧，为什么想离职？”
“我......自己的原因。”
徐临越挑了挑眉：“不是因为方棠回来了？”
我脸上伪装的笑意一下子垮了下来。
“原来你也知道了。”
徐临越沉吟不语。
过了会儿才开口。
“如果是因为我跟裴时序这层关系你觉得不自在，那完全没必要，小渔，我的公司不是谁都能进来的，你很有能力。”
“如果你只是心情不好想散心，那我可以批你一个长假，什么时候休息好再回来继续上班。”
我微怔。
说不感动是假的。
刚毕业那会儿我还什么都不懂。
是徐临越一步步地把我教出来的。
他对我来说亦师亦友，不只是上司那么简单。
只是目前我心里还是很乱，需要时间来理清。
徐临越说他答应给我这个时间。
6.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我准备离开时发现徐临越的办公室还亮着。
走之前跟他打了声招呼。
“师兄，你不回去吗？”
徐临越苦笑。
“喝酒了没法开车，我就在办公室凑合一晚吧。”
我看了眼他沙发的尺寸，觉得够呛。
“走吧，我开车送你。”
徐临越没再拒绝。
上了车告诉我地址，我才惊奇地发现我们住同一个小区。
区别是我是租的，他是买的。
“到了。”
我叫醒睡过去的徐临越。
开灯后才发现他额头都是汗，连嘴唇都是苍白的。
“师兄，你怎么了？”
徐临越捂着肚子，艰难吐出两个字来。
“胃疼。”
他脸色实在是太吓人了。
情况紧急，我只好先把他拖回自己家。
从药箱里找到胃药给他吃下才松了口气。
徐临越又睡下了。
这次面色平稳许多。
我提前煮好了小米粥，防止夜里他会饿。
弄完这一切后，我也困倦到不行。
临睡前再看了眼手机。
是裴时序发来的信息。
“这对耳环是送你的生日礼物，什么时候来拿？”
可我的生日还有三个月才到。
我这才发现他上次的信息我没回。
这对耳环提前出现的原因
大概又是委婉求和的意思。
我嫌累，不想过多纠缠。
于是回复。
“过两天吧。”
7.
我醒来的时候，桌上的早饭都已经备好了。
徐临越把筷子递给我，说感谢我昨天的照顾。
“小渔，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你昨天也看到了我胃不好，所以能不能请你以后做饭带上我那份？”
公司里就我一个人带饭。
其他人嫌麻烦，中午基本都点外卖。
但我喜欢做饭的过程，也时常会做些甜点带去公司跟同事分享。
所有大家都知道我厨艺不错。
“你放心，饭钱我单独出。”
我喝了口豆浆，有些无奈。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我还不确定是否要离职。
“那在你考虑好之前都帮我带吧，外面那些我真吃腻了。”
上司都这么说了，我只好先答应了。
反正他大方。
我还能趁机给自己改善改善伙食。
上班路上是徐临越开的车。
他车技很稳，一路都很平坦。
我靠着车窗，无聊地刷了会儿手机。
发现方棠在昨天深夜又发了条朋友圈。
照片是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
样式跟工艺我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到过一样。
思绪一闪，我陡然想起昨晚裴时序发我的那对耳钉。
没错。
这是一套首饰。
只不过她的是项链，我的只是耳钉。
方棠的文案写的是。
“照片上的所有，我都喜欢。”
当然，也包括照片右上角出现的那双骨节修长的手。
晨起的日光太过刺眼。
图片上钻石的光亮从眼里，一直刺到了我心里。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我想我不能再这么拖拉下去，
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我也该送裴时序一份惊喜了。
第2章 2
8.
下班后，我专门找了裴时序不在家的时间点过去。
把快递还给他。
还把我仅有的几件东西收拾走了。
我把他送给我的那对耳钉放在了显眼的位置。
他的那间房也没进去。
离开前我看了一眼这个房子，心里难免空落落的。
除了他的卧室，其余所有基本都是我布置的。
没多少我的东西，但处处都是我喜欢的构思。
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裴时序给我打了电话。
挺新鲜。
一般只有我主动打过去的份儿。
算起来我们也有两周没见了。
再次听到他的声音，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今晚我有空，来我家一趟？”
我低头看一眼手里拎的袋子，而后准确无误地丢进了垃圾桶里。
“不用了，我已经来过了。”
“但那对耳钉太贵重了，就先不收了。”
电话里的声音沉闷下来。
“你还在因为那天的事情生气？”
我这样的身份，其实哪有资格生气呢。
“没有。”
“那款模型是我......朋友刚送我的，我很珍惜，所以反应过激了，抱歉。”
朋友。
珍惜。
我用力按住胸口，试图缓解心脏处的刺痛。
但都没用。
所有我看到的画面，都不如他这一句的冲击力来得强。
心绪恍惚间。
我想到了裴时序带方棠回家那一年。
他让我带她四处参观。
到了他的屋子前，我紧张地让方棠别进去了。
不然裴时序会很生气。
要知道，就连他的父母都要被准许才能进入。
我以为方棠也不例外。
可我想错了。
方棠一把推开门，转头用一副“没必要吧”的无奈笑意看着我。
“时序脾气很好的，是你们太小心啦。”
我还想说什么。
裴时序戏谑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但话是对着方棠说的。
“小祖宗，也就你能这么肆无忌惮进入我房间了。”
方棠朝他吐了吐舌头。
就这么蹦蹦跳跳地进去。
随手从柜子里拿了一款模型出来玩。
再没有比这更能直观说明我跟方棠的区别的了。
所以这个画面我一直忘不掉。
连带着年少时的痛感也一并蔓延至今。
我揉了揉被风吹酸的眼睛。
麻木地认命。
9.
我打电话给父母，告诉他们我下周准备回去陪陪他们。
我爸好糊弄，我妈比较敏锐。
还问我裴时序会不会跟我一起回去。
在双方父母的眼里，我们是交往的状态。
那时候裴时序没否认。
我也曾为此暗喜。
以为前路终于柳暗花明了。
可没想到，他只是懒于应付父母。
我被架到这个位置，这三年来却不得不替他隐瞒假装。
但知女莫若母。
我妈看得出裴时序对我不上心。
也多次劝过我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那时候也太傻。
总觉得只要坚持下去他就会看到我的好。
现在头被撞破，才明白这南墙我这辈子是过不去了。
我叹了口气，老实坦白。
“我跟他分手了。”
“所以就我一个人。”
我妈一下子愣住了。
还不信地跟我确认了好几个来回。
她没想到我咬紧牙关撑了三年，竟然真的舍得分手了。
“分手也好，你俩本来也就不合适。”
我妈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初他带那女孩回家的时候，我不是没见过他的神情。”
“小渔，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如果在这段感情里很辛苦，那就放手吧。”
听到这句，我的眼泪克制不住地往下掉。
为了怕我妈担心。
我清了清嗓子才说话。
“嗯，我现在想清楚，就还不算太晚。”
10.
我没能给徐临越准确的答复。
只是决定休假一周再考虑其他。
当然，在休假之前还得供应上司每天的饭。
好在徐临越不挑食，基本我做什么他吃什么。
时不时还能给点情绪价值。
比如今天摆盘很有设计感，蛋皮煎得很有水准诸如此类。
我听得开心。
连带着做饭更加上心。
最后决定在休假的前一天给徐临越来顿大餐。
只是天底下的事就是如此巧合。
在我常逛的商超生鲜区。
我遇见了裴时序跟方棠。
方棠指着水里的鱼，正跟店员交涉着什么。
而一旁的裴时序就这么笑着看着她。
偶尔会拉过她的手。
防止扑腾的鱼溅出的水花滴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神我很熟悉。
这是独属于他看方棠时的温柔。
本以为自己接受不了这样面对面的打击。
但我比想象得要勇敢得多。
没哭，也没很难过。
只是平静地选择了超市里的另一条路离开。
但下一秒方棠叫住了我。
她语气里透露着意外惊喜。
“小渔姐？又见面啦。”
上天就像非要跟我作对。
非要把我戏弄得难堪起来才算满意。
我无可奈何地转身面对。
裴时序看我的眼神有些僵硬。
连声调都不太自然。
“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捏紧手里的推车把手，语调平平。
“我不是基本都在这里买食材？”
算起来裴时序是吃我做的饭最多的。
他问这句，不觉得可笑吗？
方棠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而后笑道。
“难怪刚才我说想买点菜回家做，时序就带我来了这里呢。”
原来他们的关系又到了“回家”的地步。
我不知道此刻该做出什么什么表情才正确，只能任由方棠的话掉在地上。
但她又捡了起来。
“不过小渔姐，你不是单身吗，怎么会买这么菜？”
她这话里的挑刺成分太过浓烈。
我再听不出来就真的是傻子了。
话音刚落，我就感受到了头顶有一道极锐利地视线向我投来。
不用猜都知道，是裴时序。
但他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呢。
我觉得这样的局面没必要再过多继续纠缠。
丢下一句径直离开。
“我还有事，你们慢慢逛。”
有些事，有些人。
好像忽然就能轻易放下了。
11.
当所有菜都端上饭桌时，徐临越也准时到了。
“今天这么丰盛？”
他扬了扬眉，看我时嘴角含笑。
“要不是我了解你，还以为这是你特意为我做的呢。”
“就是专门为了你啊。”
我解释：“这不是我明天就休......”
“今天是我生日。”
我一怔，顿时说不出话来。
裴时序曾跟我说过。
他唯一佩服的人就是他师兄徐临越。
福利院长大。
纯靠自己才杀出了这么一条路。
公司创办至今，其中吃了多少苦是我无法想象的。
即使至今，他也在为事业拼命奔波应酬着。
徐临越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小蛋糕出来。
认真地插上蜡烛点燃。
有风吹过，烛火乱晃。
反倒映出对面人眼里的一片真挚。
“不介意陪我这个孤儿过个生日吧？”
我自然不介意。
只是对上徐临越的眼神，我隐约觉得哪不对劲。
“小渔，我......”
门突然被敲响。
也打断了徐临越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忙不迭起身去开门，下意识主动退出此刻氛围。
连猫眼也没看，我直接打开了门。
“发信息为什么不回？”
刚打开门。
裴时序带着隐忍怒意的一句就把我给砸懵了。
我这才想起下午事多。
他跟我解释为什么会陪着方棠的信息还撂在那。
其实都是一些拙劣的谎言而已。
我连看都不愿意看，又怎么可能回。
刚想找个合理的理由搪塞，我就看到裴时序的眼神变了。
他推开我。
就这么跟屋内的徐临越隔空对视。
12.
没等我同意。
裴时序自己迈步进来了。
他的视线慢慢划过桌面上的菜，最终定格在了那盒蛋糕上。
眼眸变得浓稠又冰冷。
唇边挂着的那么笑，更像是讽刺。
“这就是你说的有事？”
“我怎么不知道你跟我师兄的关系已经发展成这样了？”
他话里的意思太过尖锐。
当着徐临越的面，我感到很难堪。
“有什么事我们先出去说行吗？”
这句像是点燃了裴时序的火气。
连带着音量都高了几分。
“这是你家，你让我出去，让他待着？”
我手心发麻。
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才能让局面好转。
只能无助地看着他。
裴时序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跟方棠分手后更容易炸。
而我一向又很害怕他生气。
徐临越看不下去，把我拉到身后想解围。
“时序，你冷静一点。”
“小渔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你别误会她。”
徐临越开口劝解的话被裴时序堵了回去。
“师兄，我在跟我女朋友说话，请你别干涉我们的家务事。”
真荒唐。
我竟然在这样的时刻被他承认了女朋友的身份。
那下午陪着方棠逛超市的又是谁？
“够了！”
“你发什么疯，我又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女朋友？”
“这是我家，请你出去。”
裴时序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最终冷冷一笑。
“难怪最近对我不冷不热，原来是找好了下家。”
“也好，反正我也烦透你了。”
他扬手掀翻了桌子，我忙了几个小时的心血就这么付之一炬。
那盒小蛋糕也不能幸免。
噼里啪啦的碎瓷声在我耳边响起时。
我觉得自己真是眼瞎。
......
裴时序走了。
走之前我甩了他一个巴掌，正式宣告我们之间从此再无任何瓜葛。
回头看着家里的这片狼籍，还是忍不住想哭。
为我真诚的感情，为我辛苦付出的时间。
还有对徐临越的愧疚。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无妄之灾。
全赖我。
这场闹剧结束之后，我呆了很久。
等想起徐临越还在我家时，才发现他已经把狼藉全都收拾好了。
只是出了一点意外。
“你手怎么了？”
徐临越摇摇头：“没事，刚不小心被碎瓷片划伤了。”
愧疚更加一层。
我慌乱地找出医药箱里的纱布给他处理。
“对不起，今天都怪我。”
“饭没吃上，蛋糕也烂了......”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止不住地哽咽。
徐临越反而笑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哭什么？”
“这可是你的生日。”
我简直内疚死了。
“意义都是人赋予的。”
徐临越的嗓音缓缓穿透我的身体。
直达心脏。
“小渔，我此刻就很开心。”
13.
“其实裴时序有件事没说错，我的确对你心思不纯。”
“小渔，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考虑考虑我。”
上了高铁。
我还在想昨晚徐临越对我说的话。
情感是最不容易想明白的了。
真真剪不断，理还乱。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对我的这份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反正想不明白，索性先把这事放到一边。
我爸妈都知道了我跟裴时序分开了。
他俩见到我，也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件事。
回到家吃着熟悉的饭菜。
我才觉得从这段时间里行尸走肉的状态恢复了过来。
回来三天了，我的作息已经完全跟上了我爸妈的节奏。
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闲着的时间居多，竟也没有怎么想到裴时序。
我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口。
眯着眼看日落。
悠闲地畅想着未来退休后的生活。
眼前的绝美夕阳忽然被人挡住了。
我抬头一看。
正对上徐临越眉目清朗的脸。
他眼眸一弯，在橘黄光晕下有种波光粼粼的错觉。
我慌乱地站起，连声音都结巴。
“你......你怎么过来了？”
“出差，顺便来看看你。”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出差的省份是在隔壁。
这算什么顺便？
“小渔，回家吃饭！”
我妈走到门口。
结果看到了我跟徐临越。
“这位是？”
为了防止徐临越再说出什么我意料之外的话。
我赶在前面答：“是我上司，出差顺道经过！”
话说出口我就知道要完。
我妈向来好客。
我这一手的好厨艺也是遗传的她。
完了。
“那正好了，领导不嫌弃的话就留下来一块吃饭？”
这次我没拦得住徐临越。
我听到他笑着说好。
14.
“明早让小渔带你出去逛逛，这丫头从小就四处疯，这座城就没有她没去过的地方。”
“好的阿姨。”
饭桌上的氛围从尴尬到热火朝天。
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我无语到只能闷头干饭，权当自己是透明人。
没办法，多说多错。
在我无数次暗示明示下，我妈还是把徐临越上下打听了个遍。
最后只差把人留下来住宿了。
在我妈数次拒绝徐临越洗碗后，这个小小的餐厅终于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我想离开，徐临越拉住我。
“刚才怎么一直没说话？”
“因为我不请自来，所以不开心了？”
修长白皙的手虚虚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看着他的动作，我在心底叹了口气。
“没有，只是没做好心理准备。”
“真没骗你，我过来是有公差在身的。”
我一副“看你怎么往下编”的架势看着他。
徐临越又笑了。
他似乎很爱笑，除了刚开始带我那会儿有点严肃外，我几乎没看到他训斥过下属。
“这座城市的前景挺不错，我本来就是做旅游相关的开发，我觉得这里可以试试。”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觉得他是疯了。
“不是因为你。”
他无奈纠正。
“公司早就准备扩大了，只是这里刚好是你的家乡而已。”
“乖，别有心里负担。”
这一句，也太超标了。
我感到脸上在微微发烫，再待下去怕是要露馅了。
“你早点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嗯，明早来接你？”
“啊？”
“你不是说要补给我一个生日礼物吗，那明天一起去游乐场吧。”
徐临越眼里落下星星点点的落寞。
“我还从没去过呢。”
该死，他明知道我拒绝不了这个理由。
我投降。
“......行。”
15.
我对游乐场没什么兴趣。
人生中仅一次的体验也不是很美好。
我是陪着裴时序跟方棠来的。
全程只做了两件事。
帮方棠拎包，帮方棠排队。
其余时候，我都是安静地坐在他们旁边，听着裴时序一句又一句的关心。
累不累？困不困？渴不渴？想吃东西吗？
问完她之后，裴时序才会顾及上我。
“小渔，辛苦你啦。”
而我只会说一句干巴巴地没关系。
那种酸涩感我想只有暗恋过的人才会懂。
太苦了。
所以即使知道那点甜头的下面是无尽的陷阱，我也无可自拔地往下跳了。
现在想来，真的好傻。
......
“在想什么？”
徐临越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
我抿了抿唇，找了个借口。
“天气太热了。”
徐临越挑了挑眉。
“你知道你撒谎会有小动作吗？”
不，我不知道。
从来也没人跟我说过一点。
但徐临越完全没有探究我心事的想法，只是跟我道歉。
“对不起，我以为女孩子都会喜欢这里，所以才擅自做了决定。”
的确，这里很少会有人不喜欢吧。
梦幻的粉色能幻化出任何童话。
偏偏我的梦魇就是这片粉。
我没说话，而是转移了话题。
“你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
徐临越喝汽水的动作一滞。
认真想了很久才回答我。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时序的女朋友，没太上心。”
“后来发现你有能力，就不由自主地多教了些东西。”
“再后来知道你跟时序不是那种关系......”他又笑，“心思就活络了呗。”
“你在我手下也三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我对你，算得上日久生情。”
徐临越的态度过于坦荡，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本只是想把上一截的心事跳过去，没想到给自己挖了一个更大的坑。
“回来后你就不回我信息了，我心里着急啊，就过来了。”
“说真的小渔，行行好，考虑考虑我吧。”
我这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只跟裴时序接触过。
对其余男性完全没有经验。
所以对于徐临越近乎打直球的方式，我只觉心跳得都快蹦出来了。
“我......”
手机铃声在此时不适宜地响起。
这一次我是被动地选择退出了此刻氛围。
“是苏渔吗？”
电话里，方棠的声调有些冷漠。
“时序被模型墙砸伤头部，出了很多血，现在正躺在医院。”
“如果可以的话，你来看看他吧，不然他不肯接受治疗。”
她匆匆两句就挂了。
连给我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手机传音效果太好，徐临越在旁边全都听到了。
看出我眼中的彷徨，他主动开口。
“别担心，我跟你一起。”
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用力地点了点头。
再怎么不体面的收场。
我也不希望对方真的出什么事。
16.
赶到医院里，方棠正在哭。
我在病房外都听到她崩溃的声音。
“你到底要怎么样？你砸到的是头啊！”
病床上的裴时序紧锁眉头，连呼吸都是微弱的。
我呼吸一窒，连忙进去。
“到底怎么回事？”
方棠像是看到救星，立马按铃喊了医生护士来治疗。
这次裴时序很配合。
在进急诊室之前，他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小渔，先别走好不好？”
“我不走，你先处理伤口。”
我的语气很冷静。
冷静到我还能观察到他眼底划过的一丝哀伤。
“那天你甩了他一巴掌后，时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了三天的酒。”
“门锁了我进不去，只能在门口守着他。”
“下午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连门都坏了。”
“我看到时序倒在一堆模型里，地上全是血，连呼吸都探不出......”
方棠疲倦地抹了一把泪。
“到了医院后又闹着不治疗，说非要见到你才行。
“你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不得已才联系了你。””
听完这一切，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沉默地等待急诊室的门重新打开。
这期间，徐临越一直在陪着我。
“会没事的。”
他无声地朝我说了这几个字。
我感觉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17.
好在有惊无险。
裴时序没砸到重要部位，医生说只要多加修养就行。
转回病房时。
裴时序说想跟我单独聊聊。
我同意了。
“刚才看到师兄跟你一起过来的，你们还是在一起了？”
“还没有，不过未来可能在一起，这我说不准。”
他这么讲话，我或许该生气的。
但不知怎么，我对裴时序没什么过多的情绪了。
不在乎，所以能够平和。
裴时序的眼神黯了黯。
他根本不是想听这样的话。
“以后摆弄模型的时候小心点，你没看方棠快担心疯了......”
“小渔。”
裴时序打断我，嗓音微哑。
“那艘模型船，是你今年要买给我的生日礼物对吗？”
我有些惊讶。
“官网给我发信息了，我这才知道你预购了下一批次的。”
我大概是一时迷糊，错填成了裴时序的信息。
所以才会发到他那里。
不过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了。
裴时序笑容发涩。
“你看到那艘船的时候，就知道方棠回来了对不对？”
“嗯。”
“我好后悔那天对你这么凶，也后悔这么长时间都忽视你的存在跟付出。”
这样低头的话对于裴时序来讲还是太难了。
但他还是艰难地说了出来。
“对不起，你能不能重新给我次机会？”
我瞳孔微缩。
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方棠已经回来了，他们相处如当初一般甜蜜不是吗？
这又是闹哪一出？
“破镜难重圆，我是跟方棠相处过一段时间，但每次独处，我想到的都是你。”
“我知道说出来你估计不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小渔，我才发现我是爱你的。”
裴时序眼眶微红：“能不能......”
“不能。”
我快速地、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他。
“太迟了。”
“而且现在，我也并不爱你了。”
“好好养伤吧，这次是作为妹妹的身份劝你的。”
18.
休假结束后，我重新上班了。
这份好工作我不应该丢掉。
而徐临越这个好男人，我也不该放手。
就这样，我同意跟他交往了。
他之前说的扩展公司计划也仍旧在继续着，不久之后我会回去负责这一板块。
我们的恋情交往很顺利。
大家都是很成熟的人，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做什么。
我没再关注裴时序的事情了。
但某天看到了方棠发的朋友圈。
我想，他们应当是分开了。
交往一年后，徐临越向我求了婚。
半年后，我们的婚礼进入倒计时。
分发各家请柬的时候，徐临越忽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小渔，以后我就要有家了。”
我心酸酸的，还有点疼。
“不光是我跟我爸妈，以后还有我们的宝宝呢。”
“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婚礼办得很隆重。
那天亲戚朋友客户同事，来了一大堆。
裴时序没来。
听共同好友说，他现在已经不收藏模型了。
身边也一直没有出现新人。
还有不少声音在揣测，他是不是还在等我。
我都当玩笑话听，听完一笑了之。
但裴时序的父母来了。
他们看见我时，眼里仍旧是藏不住的失落。
他们从小看我长大。
我跟半个女儿也没什么区别了。
“是时序没福气错过了你，小渔，别因为这个跟叔叔阿姨生分。”
我笑着点头，说不会的。
后来我跟徐临越过了一年又一年。
过程有坎坷也有甜蜜。
走得越久，越清晰地明白这个人我没选错。
往后，我还想牵着他的手走到生命尽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