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陪女友林知秋参加深海洞潜，不幸遇上了罕见的海底暗流。
所有人的路线都被打乱。
我凭着记忆，在氧气耗尽前找到紧急供氧点。
可当我把最后一套备用氧气递给她时，她却拔掉了我的氧气管。
我在剧痛和窒息中抽搐，眼睁睁看着她和教练隔着面罩亲吻。
她用我的死，换来了教练的“特殊指导”，成了全国洞潜女冠军。
甚至把我溺水时挣扎的录像剪辑成“警示视频”，在我父母面前反复播放。
我妈当场心梗猝死，我爸一夜白头。
她拿着我和父母的赔偿金，在海边买了别墅，和她的教练夜夜笙歌。
再次睁眼，我正站在潜水俱乐部里，林知秋兴奋地晃着我的手臂：
“亲爱的，我们去挑战那个最深的蓝洞吧！”
这一次，我会让她明白，大海最深处的黑暗，究竟有多么绝望。
1
“周明，你听见没有呀？发什么呆呢？”
女友林知秋不满地推了我一下，撒娇的语气带着不耐烦。
“我们去挑战‘深海之心’吧！求了“鬼手”教练好久才答应的，机会难得！”
我猛地回神，窒息感铺天盖地。
我重生了。
眼前，林知秋正亲昵地挽着我的胳膊，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不远处的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她的偶像。
洞潜界的传奇，“鬼手”陈桂。
上一世，就是在这片被称为“深海之心”的蓝洞里，我把唯一的生机给了她。
她却亲手拔掉了我的氧气管。
我死后，她拿着我的运动相机，把我濒死挣扎的画面剪辑成了所谓的“教学视频”。
她拿着视频，在我爸妈面前播放：
“叔叔阿姨，你们看，周明就是缺乏专业素养和冷静，如果他能像我一样，就不会出事了。”
视频里，我的四肢在水中无助地抽搐，肺部被海水撕裂。
而她和陈桂，就在旁边的岩洞里，隔着潜水面罩拥吻。
我妈看到那一幕，捂着胸口倒下，再也没起来。
我爸一夜白头，被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而她，林知秋，用我的命和我们家的钱，铺就了她的冠军之路，和陈桂在用我父母赔偿金买的海景别墅里夜夜缠绵。
“好啊。”
林知秋愣住了。
她大概以为我又要像往常一样，担心这担心那，最后还是会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妥协。
“这么爽快？”她狐疑地打量着我，
“你没发烧吧？”
我扯出一个微笑，
“你的梦想，我当然要支持。”
她立刻笑靥如花，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像是在奖励一只听话的宠物。
“这还差不多！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转身，像一只花蝴蝶般飞向陈桂。
“教练！周明同意了！他可崇拜您了，一直说要跟您学习呢！”
我看着她的背影，胃里直犯恶心。
陈桂靠在装备架上，双手抱胸，眼神轻慢地从我身上扫过。
“哦？是吗？”他语调拖得长长的，
“玩潜水，光有钱买装备可不行，还得有胆子。”
“最重要的，是别拖后腿。”
林知秋娇嗔地捶了他一下，
“教练您说什么呢，周明技术很好的，就是有点太谨慎了。”
“不像我，就喜欢刺激的。”
她说着，眼神像钩子一样瞟向陈桂，舌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上辈子的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以为她看他的是崇拜，我以为他们之间是纯洁的师徒。
却没看到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欲念，和陈桂嘴角那抹心领神会的笑。
“行了，都去准备吧。”
陈桂挥挥手。
“周明是吧？把你女朋友的装备仔细检查一遍，出了问题我可唯你是问。”
林知秋也理所当然地对我发号施令：
“听见没？我的装备就交给你了，我的命可都在你手上哦，亲爱的。”
她说完，就和陈桂凑到一起，美其名曰。
“研究潜水路线图。”
两人脑袋凑着脑袋，陈桂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林知秋的手背。
林知秋的脸颊瞬间飞上红霞。
我低下头，开始默默地整理装备。
这一次，你的命，确实在我手上。
2
我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件装备，就像上一世那样。
只是这一次，我的心一片冰冷。
林知秋的装备是顶级的，全是我掏钱买的，花了几十万。
我拿起她的备用二级头，那是在主呼吸器失灵时的救命稻草。
我状似无意地用手指在接口的螺纹处用力捻了一下，一颗细小的沙粒被我嵌进了精密的螺纹深处。
很小，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在陆地上，它不会有任何影响。
可一旦到了几十米深的海底，巨大的水压会让这个小小的瑕疵，变成致命的缺陷。
连接会变得不再那么紧密，或许，只是漏进几口水，就足以让人在绝境中彻底疯狂。
做完这一切，我拿起她的潜水电脑表。
上一世，为了让她在偶像面前更有面子，我托人从国外给她带了最新款。
而我的，只是一个旧款。
我走进更衣室，那里没有监控。
我迅速将两块电脑表调换。
她的新款功能强大，有电子罗盘和GPS定位，在水下能更精准地判断方向。
而我的旧款，只有基础的深度和时间显示。
在诡谲的海底洞穴中，失去方向感，就等于死亡。
我做完这一切，走了出去，将“检查好”的装备递给她。
“都好了，我检查了两遍，绝对安全。”
“算你细心。”
林知秋头也不抬，依旧和陈桂腻在一起。
这时，一个穿着粉色潜水服的女孩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水。
“陈教练，知秋姐，你们辛苦了，喝口水吧。”
女孩叫苏倩，是俱乐部的实习生，也是陈桂的狂热粉丝。
上一世，她一直看不起我这个“靠钱追女神”的舔狗。
此刻，她把水递给陈桂和林知秋，却唯独没有我的。
她看到我，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呀，周明哥也在这儿啊，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你，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不用了。”我淡淡地开口。
苏倩却像是没听见，转身又跑去倒水。
回来时，她把水杯递给我，手指“不小心”地碰了我的手一下。
“周明哥，你对知秋姐真好，什么都为她准备好。”
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好想很羡慕。
“不像我们知秋姐，好像心思都在潜水和教练身上呢。”
林知秋脸色一变。
她不喜欢任何人分享她的关注点，哪怕只是口头上的。
“苏倩，你很闲吗？装备都整理好了？下水前叽叽喳喳的，犯了潜水的大忌不知道？”
苏倩立刻委屈地红了眼圈，
“对不起，知秋姐，我......我只是觉得周明哥一个人在旁边，有点可怜。”
好一个“可怜”。
林知秋果然更不爽了，她瞪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看你干的好事，让我在外人面前丢脸。
她挽住陈桂的胳膊，用一种宣示主权的姿态，对我说道：
“周明，你是不是觉得我陪你的时间少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现在是事业上升期，必须要抓住一切机会跟教练学习。”
“你作为我男朋友，不求你多支持，至少别拖我后腿，别让我分心，行吗？”
“你看你，总是摆出这副样子，让别人以为我欺负你了，你这样让我压力很大，你知道吗？”
这一连串的PUA，和上一世如出一辙。
曾经的我，听到这些话只会感到愧疚，觉得是自己不够体贴，耽误了她的“梦想”。
而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3
我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专心准备，我不会打扰你。”
我的顺从，让林知秋和苏倩都有些意外。
陈桂在一旁冷笑一声，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小子，有点眼力见。知秋是天生要站在聚光灯下的，你？做好后勤就行了。”
他说着，又转向林知秋。
“别理他了，我们去确认一下最后的方案，这次的‘深海之心’，我要让你成为真正的女王。”
林知秋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痴迷的光芒。
“嗯！”
他们并肩走向远处的休息区，那里更私密。
苏倩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嫉妒，随即又看向我，换上了一副同情的表情。
“周明哥，你......别太难过了。”
我没理她，转身走向角落，开始穿戴自己的装备。
我知道，他们所谓的“确认方案”，是什么内容。
上一世，我就“不小心”撞见过。
我走到休息区的拐角，果然，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不是讨论路线的声音，而是一种急促的喘息。
“教练......别在这里......会被看到的......”是林知秋的声音，带着一丝欲拒还迎的颤抖。
“怕什么？那个舔狗敢进来吗？”
“你不是最喜欢刺激吗？嗯？”
接着，是衣物摩擦和更重的喘息声。
“你答应我的......那个国际比赛的名额......”
“放心，只要你听话，冠军都是你的......你男朋友不是很有钱吗？赞助费到位，什么都好说......”
“他就是个人傻钱多的ATM机......他爱我爱得要死，我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哈哈，那待会儿到了水下，让他给我们拍几张‘亲密’的照片怎么样？就当是......提前庆祝你拿冠军了？”
“你好坏啊教练......”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破掌心。
原来，上一世我听到的那些“甜言蜜语”，背后是如此肮脏的交易。
我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我慢慢退了回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们一行六人，在陈桂的带领下，依次跃入深蓝色的海水。
“深海之心”是一个巨大的垂直洞穴，像一颗蓝色的心脏，镶嵌在海底。
阳光在水面被揉碎，越往下，光线越是昏暗，四周只剩下幽蓝和死寂。
耳边只有自己呼吸器里发出的“嘶嘶”声。
林知秋像一条美人鱼，身姿轻盈地跟在陈桂身边，完全把我抛在脑后。
苏倩则游在我附近，时不时地回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
按照计划，我们下潜到四十米深处，那里有一个水平的洞穴入口，通往更复杂的洞穴系统。
就在我们即将抵达入口时，一股强烈的暗流毫无征兆地袭来。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瞬间，所有人的阵型都被冲散了。
上一世的我，第一反应就是拼命游向林知秋，想要抓住她，保护她。
结果，我们两个被暗流卷得更远，彻底和队伍脱离。
而这一次，我看着被冲向另一个方向的林知秋和陈桂，非但没有追上去，反而顺着暗流的力量，调整姿态，朝着我记忆中的方向漂去。
在其他人看来，我就像一片失控的树叶，被暗流无情地卷走，消失在幽暗的深海里。
苏倩惊慌地打着手势，似乎想过来拉我，但她自己也被暗流冲得东倒西歪，自顾不暇。
很好。
所有人都看到，我是“意外”失踪的。
暗流的冲击很快过去，四周恢复了平静。
但我知道，对于林知秋和陈桂来说，真正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在另一边，林知秋和陈桂稳住了身形。
她惊慌地四处张望，寻找我的身影。
“周明呢？周明不见了！”
她通过水下通讯器喊道。
陈桂的声音很不耐烦：
“管他干什么！这种暗流下，他那种半吊子水平，不是被卷进哪个石缝里卡死了，就是早撞晕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陈桂打断她，
“我们自己的氧气都不多了，必须尽快找到紧急供氧点！他死了，是你解脱，不是吗？省得你以后还要费心应付他。”
林知秋沉默了。
几秒钟后，她开口，语气里没有了丝毫的担忧。
“教练说得对，我们走。”
她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一眼我消失的方向。
他们两人结伴，凭借着林知秋手上那块我给她买的、功能强大的潜水电脑表，开始在复杂的洞穴里寻找出路。
而我，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早就轻车熟路地在黑暗中穿行。
我甚至关掉了潜水手电，像一个真正的幽灵，融入了这片深海的黑暗。
我比他们更熟悉这里。
因为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拖着耗尽的氧气瓶，在绝望中一点点摸索，最终找到了那个救命的岩洞。
我来到了那个狭小的海底岩洞前。
洞口很隐蔽，藏在一片珊瑚礁后面。
我游了进去，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红色应急箱。
我打开箱子，里面有两套完整的备用氧气瓶和呼吸器。
这是生命的保障。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痴痴地等着林知秋，以为自己是拯救她的英雄。
这一次，我依然在等。
但我是来索命的恶鬼。
我将其中一套备用装备拿出来，连接好，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我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关掉了通讯器，静静地看着洞口那片深邃的幽蓝。
第2章
5
终于，两个身影出现在了洞口。
他们看起来狼狈不堪。
林知秋的面罩上布满了雾气，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
陈桂也失去了往日的镇定，动作显得有些慌乱。
他们看到了岩洞，看到了我，更看到了我旁边那套崭新的备用氧气瓶。
那一瞬间，他们的眼睛里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拼命地游了进来。
林知秋大口地喘着气，完全不顾形象。
“周明！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死了！”
她扑过来想抱住我，脸上带着虚假的担忧和庆幸。
我侧身躲开了。
她扑了个空，表情僵在脸上。
“你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陈桂也游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电脑表上的氧气余量，已经进入了红色的危险区域。
“愣着干什么？赶紧换上！”
林知秋立刻反应过来，急切地冲向那套装备。
“周明，快，把备用二级头给我，我的快没气了！”
她熟练地抓起备用二级头，准备连接到自己的气瓶上。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台词。
我的心底涌起一股尖锐的快意。
“这个吗？”我拿起那个被我动过手脚的备用二级头，在手里掂了掂。
“当然是你亲自检查过的，最安全的一个。”
我把它递到她面前。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呼吸器的那一刻，我手腕一翻，将它扔给了不远处的陈桂。
“陈教练，你是专业的，你先用吧。”
林知秋和陈桂都愣住了。
“周明你干什么！”林知秋尖叫起来，
“我快没气了！你想害死我吗？”
陈桂虽然也意外，但动作却没停，一把接住呼吸器，迅速换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纯净的氧气，然后才用一种施舍的眼神看着林知秋。
“别急，还有一套。”
林知秋怨毒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转向应急箱里的最后一瓶氧气。
我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周明！你给我滚开！”她彻底撕下了伪装，面目狰狞。
“知秋，”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这深海一样，
“你好像忘了，你的主呼吸器，是你自己选的顶级品牌，号称‘永不失灵’。”
“你的备用二级头，也是我亲手检查的，‘绝对安全’。”
“现在，你告诉我，你怎么会没有氧气了？”
我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她惊恐的记忆。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腰间的备用二级头。
那个我动过手脚的二级头。
她猛地想起来，在刚才的慌乱中，她曾经试图使用备用呼吸器，但吸进来的，除了空气，还有冰冷的海水。
呛水的恐慌让她以为是自己操作失误，立刻就放弃了，一心只想找到应急供氧点。
此刻，她终于明白，那不是意外。
“是你......”她指着我，嘴唇颤抖，
“你在我的装备上动了手脚！”
陈桂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警惕地看着我，微微后退，拉开了距离。
“小子，你想干什么？”
我笑了。
“我想干什么？”
我缓缓地举起手中的运动相机，对着他们。
“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我的目光，穿过冰冷的海水，直直地刺向林知秋。
“知秋，你还记得吗？上一世，也是在这个岩洞里，我把唯一的备用氧气给了你。”
“你接过氧气瓶，和陈桂对视了一眼。”
“然后，你亲手拔掉了我的氧气管。”
“你还记得，我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6
我的话像惊雷，在狭小的岩洞里炸响。
林知秋的瞳孔紧缩，脸上血色褪尽。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上一世......”
她语无伦次地后退，直到后背撞在岩壁上，再也无路可退。
陈桂也懵了，但他比林知秋要狠厉得多。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立刻就被凶光所取代。
在他看来，我一定是缺氧缺疯了，开始说胡话。
一个疯子，和一个快要没气的累赘。
一个大胆而恶毒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只要我和林知秋都死在这里，那这个秘密，就将永远被埋葬。
至于重生？见鬼去吧！
他会编造一个完美的谎言：
我们三个遭遇暗流，在水下失散，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幸运地找到了供氧点，活了下来。
他甚至可以把我们的死，归咎于我们自己的“操作失误”和“心理素质差”。
就像上一世，他们对我做的那样。
“疯子！”陈桂怒吼一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看你是缺氧缺出幻觉了！”
他猛地朝我扑过来，目标不是我，而是我手中的运动相机。
只要毁掉证据，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上一世，我是个为了爱情冲昏头脑的傻瓜。
这一世，我是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
我怎么会没有准备？
在他扑过来的瞬间，我手腕一抖，运动相机被我系在手腕的绳子收回。
同时，我从腿侧的装备袋里，抽出了一把锋利的潜水刀。
冰冷的刀锋，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寒光。
陈桂的动作一滞，他没想到我敢亮刀。
“你想杀人？”
“杀人？”我冷笑，
“陈教练，你忘了？在水下，意外随时可能发生。”
“比如，氧气管被珊瑚刮断，不是很正常吗？”
我的话，像一句恶毒的诅咒。
陈桂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氧气管，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恐惧。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周明，已经不是那个任他拿捏的软柿子了。
就在我们对峙的时候，林知秋的氧气，终于耗尽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却什么也没吸到。
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喉咙。
她像一条离水的鱼，开始疯狂地挣扎。
她撕扯着自己的喉咙，面罩下的脸因为缺氧而涨成了青紫色。
她绝望地看向陈桂，向他伸出手，发出求救。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然而，陈桂只是冷漠地看着她，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被她缠上。
在他眼里，一个即将死亡，并且知道了自己最大秘密的林知秋，已经不是他的助力，而是他最大的威胁。
他巴不得她快点死。
林知秋眼中的希冀，一点点熄灭，变成了彻骨的怨毒和绝望。
她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在死亡面前，所有的爱恋、承诺，都不过是个笑话。
她转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向我。
她抱住我的腿，仰起那张已经开始扭曲的脸，用眼神卑微地乞求我。
她指了指应急箱里的最后一瓶氧气，又指了指自己。
她想活。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像上一世，她和陈桂在岩洞里，看着垂死挣扎的我一样。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我当着她的面，游到应急箱旁，拿出了最后一瓶备用氧气。
我没有自己用，也没有给陈桂。
我拿着它，游到了林知秋和陈桂的中间。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瓶氧气上。
那是唯一的生机。
“上一世，你们一起看着我死。”
“这一世，我很公平。”
我松开手，那瓶系着浮力绳的氧气瓶，便缓缓地悬浮在他们两人之间。
不偏不倚。
“它，只有一个。”
“你们，谁想要？”
7
我的话音刚落，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
林知秋，像一头发疯的雌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那瓶氧气。
她的目标明确而纯粹——活下去。
而陈桂，那个所谓的“偶像”，所谓的“传奇”，他的反应甚至比林知秋更快。
在林知秋扑出的瞬间，他已经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过去。
他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对昔日情人的怜悯。
“砰！”
两人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一起。
为了争夺唯一的生机，昔日缠绵的情人，此刻变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陈桂毕竟是男人，力气上占了绝对优势。
他一肘狠狠地击打在林知秋的腹部。
林知秋吃痛，动作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陈桂已经抢先一步，抓住了氧气瓶的阀门。
他脸上露出狰狞而狂喜的笑容，迫不及待地就要把呼吸器塞进自己嘴里。
但林知秋的求生欲，同样超乎想象的强烈。
她知道自己抢不过，便立刻改变了策略。
她没有再去抢氧气瓶，而是伸出尖锐的指甲，狠狠地抓向陈桂的脸。
不，更准确地说，是抓向他的潜水面罩。
她要扯掉他的面罩！
她得不到氧气，她也要让陈桂和她一起死！
这种玉石俱焚的疯狂，让陈桂也感到了恐惧。
他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来护住自己的面罩。
“贱人！你找死！”他怒吼着，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氧气瓶。
林知秋像一只疯狗，死死地缠住他，用牙咬，用指甲抓，用尽一切办法阻止他呼吸到那口救命的氧气。
狭小的岩洞里，上演着最原始、最丑陋的夺食。
他们撕扯着，翻滚着，撞在冰冷的岩壁上。
陈桂的潜水服被划破了，林知秋的头发被扯掉了一大把。
他们的动作因为缺氧和挣扎，变得越来越迟缓，越来越笨拙，像两只在粘稠液体中挣扎的昆虫。
而我，就是那个唯一的观众。
我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切。
我看着林知秋是如何从一个光鲜亮丽的女神，变成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婆子。
我看着陈桂是如何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偶像，变成一个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懦夫。
这就是他们最真实的嘴脸。
真是有趣。
上一世，他们隔着面罩亲吻，庆祝我的死亡。
这一世，他们为了活命，恨不得将对方撕成碎片。
真是绝妙的讽刺。
我举起手中的运动相机，将这精彩绝伦的一幕，清晰地记录下来。
这一次的“教学视频”，主角是他们。
他们的争斗，终于在陈桂的一声怒吼中，达到了高潮。
他忍无可忍，放弃了去连接呼吸器，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抓着林知秋的头，狠狠地朝旁边的岩壁撞去。
“砰！”
一声闷响。
林知秋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软了下去。
她的额头，鲜血混着海水，汩汩地冒了出来，染红了她眼前的视线。
她的瞳孔开始涣散。
陈桂赢了。
他终于摆脱了林知秋的纠缠。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狰狞。
他抓起那瓶氧气，用颤抖的手，将呼吸器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猛地吸了一口。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却在下一秒，凝固了。
他吸进来的，不是纯净的氧气。
而是一大口冰冷、咸涩的海水。
他忘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
在刚才和林知秋的疯狂撕扯中，氧气瓶的阀门，被狠狠地撞在了岩石上。
精密的阀门已经损坏。
这瓶氧气，已经废了。
他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
绝望，比海水更冰冷，瞬间将他吞噬。
他像林知秋一样，开始疯狂地咳嗽，撕扯自己的喉咙。
他转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充满怨毒和乞求的眼神看着我。
看着我这个，拥有一整瓶完好氧气的，唯一的生还者。
我对着他，缓缓地竖起了中指。
然后，我转过身，背对着这片人间地狱，启动脚蹼，从容地游出了岩洞。
身后，是他们最后挣扎时，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像一首动听的安魂曲。
8
我没有立刻离开。
我在洞口不远处停了下来，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我看到，陈桂在最后的绝望中，竟然没有放弃。
他爬向已经奄奄一息的林知秋，不是为了救她，而是要抢夺她身上那套完整的装备。
哪怕那瓶氧气已经空了，但那套衣服，那个面罩，或许还能给他带来一丝虚假的心理安慰。
林知秋似乎回光返照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护住自己的装备。
两个即将溺死的人，为了几件毫无用处的潜水装备，进行着最后、也是最滑稽的撕扯。
最终，他们纠缠在一起，像两块丑陋的礁石，沉入了洞穴的底部，再也没有了动静。
我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切。
然后，我游回洞穴，取走了我放在那里的，那颗嵌着沙粒的备用二级头。
我还拿走了林知秋那块被我动过手脚的潜水电脑表。
我将我自己的，那块功能正常的旧款电脑表，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做完这一切，我将运动相机里的存储卡取出，换上了一张空白的。
那张记录了他们丑恶嘴脸的存储卡，被我妥善地放进了贴身的防水袋里。
这是送给他们的，最后的“礼物”。
我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然后，我打开了通讯器，用带着哭腔和颤抖的声音，向外界发出了求救信号。
“救命......救命......有人吗？”
“我们遇到了暗流......失散了......我找不到他们了......”
“我的氧气......快没了......”
一个小时后，我被救援队找到了。
我“虚弱”地被搀扶上船，用毛毯包裹着身体，瑟瑟发抖。
面对队长和警察的询问，我给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那股暗流太强了，我......我一下子就被冲走了。等我稳住身形，他们已经不见了。”
“我在水下找了很久，氧气快用完了，就在绝望的时候，我幸运地找到了这个紧急供氧点。”
“我一直在等他们，可他们......一直没有来。”
“我不敢一个人待在下面，我怕......我怕我也会死......”
我一边说，一边“后怕”地流下眼泪。
一个在灾难中侥幸存活，既为同伴担忧，又为自己的幸存感到后怕的年轻人形象，被我刻画得淋漓尽致。
同行的苏倩，在另一艘救援船上，也证实了我们遭遇强大暗流，以及我被冲散的事实。
“我看到周明哥被卷走了，我想去拉他，可是......可是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她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比我还伤心。
没有人怀疑我。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场不幸的潜水事故。
两天后，林知秋和陈桂的尸体，在那个岩洞里被找到了。
发现时，他们四肢正被食人鱼撕咬，露出森森白骨。
法医的鉴定结果，也完全印证了我的“清白”。
林知秋死于溺水，她额头上的伤，被判断为在暗流中撞击岩石所致。
她的备用二级头里，检测出了微量的泥沙，被认定为“装备维护不当”导致的意外故障。
陈桂同样死于溺水。他身上的多处抓痕和破损，以及那只损坏的备用氧气瓶阀门，都被解释为在绝境中与林知秋争夺氧气时造成的。
两人的潜水电脑表记录显示，他们在水下偏离了正常路线，兜了大量的圈子，最终耗尽了氧气。
而林知秋手腕上那块“正常”的电脑表，更是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他们自己——明明有正常的导航设备，却还是迷路了，只能说明他们“经验不足，心理素质差”。
一切的证据，都完美地构成了一个逻辑闭环：
一场突如其来的暗流，导致团队失散。
林知秋和陈桂因为恐慌和操作失误，在水下迷路。
林知秋的备用装备又恰好失灵，最终导致两人在绝境中为了唯一的生机自相残杀，双双殒命。
而我，周明，只是一个幸运的、无辜的幸存者。
一场完美的意外。
9
林知秋和陈桂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林知秋的父母早逝，只有一个远房亲戚过来走了个过场。
陈桂在潜水圈虽然有名，但墙倒众人推，出了这种“丑闻”，昔日的朋友和粉丝都避之不及。
我作为唯一的幸存者，也作为林知秋的“未婚夫”，出席了葬礼。
我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表情悲痛，眼眶泛红。
我亲手将林知秋的骨灰盒，交给了她的亲戚。
“节哀。”我哽咽着说。
没有人看到，我转身时，嘴角那一抹冷笑。
葬礼结束后，苏倩找到了我。
她换下了一身黑裙，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淡妆，看起来楚楚可怜。
“周明哥，你还好吗？”
她关切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你一定要坚强。”
“你好像很高兴。”我淡淡地说。
苏倩的脸色一僵，随即又挤出笑容：
“怎么会呢？知秋姐和教练都......我怎么会高兴呢？”
“是吗？”我向前一步，逼近她，
“陈桂死了，现在俱乐部里，最有资格接替他位置的人，好像没有了。”
“林知秋也死了，那个一直压着你，让你只能当个实习生的‘女王’，也消失了。”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苏倩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没想到，我这个在她眼里的“舔狗”、“傻子”，会看穿她。
“你......你胡说什么！”她慌乱地后退。
我冷笑一声，不再理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对于这种段位的绿茶，我连报复的兴趣都没有。
因为我知道，更大的“礼物”，还在后面。
一周后，一段视频，在潜水圈的各大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像病毒一样疯狂传播开来。
视频的标题是：《“鬼手”教练与美女学员的海底“生死抉择”》。
视频的画面，正是我用运动相机拍下的，林知秋和陈桂在海底岩洞里，为了争夺氧气瓶而自相残杀的全过程。
视频经过了处理，我的身影被完全隐去。
画面从他们两人发现氧气瓶开始，到他们丑陋地撕打，再到陈桂将林知秋的头撞向岩壁，最后到他吸入海水绝望死去......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视频的最后，还附上了法医的鉴定报告，以及他们偏离线路的潜水电脑记录。
一时间，整个网络都炸了。
“我操！这就是传说中的偶像？为了活命连情人都杀？”
“太恶心了！那个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看她采访还装白莲花呢，没想到这么狠！”
“之前还说是意外，现在看来，就是狗咬狗一嘴毛！”
“可怜那个叫周明的幸存者，女朋友和教练是这种人，估计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舆论彻底反转。
陈桂从一个备受尊敬的“传奇”，变成了一个人人唾骂的“人渣”。
林知秋也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她生前努力营造的“天才美少女”人设，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们的家人和朋友，都因为这段视频而蒙羞，甚至不敢出门。
这就是我送给他们的，最后的葬礼。
让他们在死后，也永远背负着这洗不掉的污名，遗臭万年。
而我，则以一个“深情”又“悲惨”的受害者形象，获得了所有人的同情。
甚至还有不少人跑来安慰我，劝我早日走出阴影。
我一一礼貌地回应。
然后，我解散了我的潜水俱乐部，卖掉了所有的装备。
我回到了我的父母身边。
看到他们安然无恙地坐在客厅里，为了一点小事拌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祥和。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我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们。
“爸，妈。”
“我回来了。”
我爸妈被我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多大了还撒娇。”
我妈嗔怪地拍拍我的手，眼角却带着笑意。
“是不是没钱了？”我爸则一如既往地直接。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真好。
这一切，都还在。
我看着窗外那片蔚蓝的大海，心中一片平静。
林知秋，陈桂。
你们的黑暗，我帮你们画上了句号。
而我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大海，会记住一切。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