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作为新上任的市教育主管领导。
我低调前往市内最顶级的“启星”幼儿园突击视察。
一个家长却指着我鼻子让我去给她儿子洗尿湿的裤子。
“看你一脸穷酸样,新来的实习老师吧?手脚麻利点,把我儿子的钻石会员餐单独热一下,再把这堆玩具消毒了。”
“我是这里的家委会主席,我老公是这最大的赞助商!讨好我,我让你顺利转正。”
我正想开口,她身边的园长就阴阳怪气地附和:“孟主席的话就是圣旨,我们这儿不养闲人,不想第一天就滚蛋就照做。”
她看着我手腕上外公送的定制手表,当众讥讽我是为了钓金龟婿才混进这里,煽动所有家长抵制我。
园长更是要以“整顿风气”为名,当场开除我。
可惜,她们不知道,今天过后,“启星”幼儿园的天,要变了。
1、
开学第一天,幼儿园大厅里人声鼎沸,名车云集,家长们个个穿得非富即贵。
老师们被一群又一群的家长围着,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现场一片混乱又诡异的和谐。
我正站在角落里观察着这一切,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女人径直向我走来。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新来的?”
她声音尖锐,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啪”的一声,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被她扔在我脚下。
袋子里,是一条黄色的、湿漉漉的小男孩裤子,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去,把我儿子裤子洗了,手洗,不许用洗衣机,上面的水钻弄坏了你赔不起。”
她颐指气使,仿佛在命令一个下人。
我看着脚下的袋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对方这是错把我当成是这里的老师了?
“妈妈,我饿了!我要吃我的钻石套餐!”
她身边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扯着她的衣角哭闹起来。
女人瞬间变得不耐烦,一把推开儿子,指着我对他说:
“找这个阿姨!她是新来的实习老师,专门干杂活的!”
然后她又转向我,语气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看你一脸穷酸样,手脚麻利点!把我儿子的钻石会员餐单独拿去热一下,记得用恒温碗!还有,把他刚玩过的这堆玩具全部拿去消毒!”
“我叫孟婉菲,是这里的家委会主席,我老公给你们幼儿园捐了一整栋楼!”
“想留下来顺利转正,就给我放机灵点!”
我还没开口,一个身影就小跑着过来了。
来人是“启星”的园长,钱素珍。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脸上画着精致的妆,但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和谄媚。
“哎哟,孟主席,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交给下面人做就行了嘛!”
钱素珍对着孟婉菲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样子,活像个古代宫廷里的太监。
孟婉菲下巴一扬,指了指我。
“钱园长,你们这新来的实习生,太没眼力见了,站着半天动都不动。”
钱素珍的脸瞬间就变了。
她转身对着我,脸一板,刚才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怎么回事?第一天上班就不懂规矩?”
“还不快点按孟主席说的去做!伺候好孟主席的儿子,是你今天最重要的工作!”
“我们‘启星’不养闲人,孟主席的话就是圣旨,懂吗?”
看来他们是把我和第一天到岗的实习生搞错了。
但不管有没有认错,幼儿园的老师都不应该被当做是个保姆是个没有人权的下人。
我看着她们,缓缓开口。
“如果我说不呢?”
2、
我的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婉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愣了一秒,随即发出一声质疑
“你说什么?不?”
“一个实习老师,敢跟我说不?钱园长,这就是你们幼儿园招的人?反了天了她!”
钱素珍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她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她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呵斥: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还不赶紧给孟主席道歉!”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们。
我越是平静,孟婉菲就越是愤怒。
她感觉自己被一个“下等人”给蔑视了。
她的目光突然扫到我抬起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手表。
那是我二十岁生日时,外公送给我的礼物,不算多贵,但是绝版,很容易被误以为是奢侈品牌。
孟婉菲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的胳膊举了起来,展示给所有人看。
“哟!这是什么?限量版手表?”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夸张的讥讽。
“你一个穷酸的实习生,一个月工资够买这根表带吗?”
“这怕不是在地摊上买的A货,戴着来我们启星钓凯子的吧!”
“钓凯子”三个字,像根带毒的刺狠狠地扎向我。
周围所有家长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眼神,此刻充满了鄙夷。
窃窃私语声四起。
“天哪,现在的小姑娘为了嫁入豪门,真是脸都不要了。”
“就是,戴个假表混进我们这种圈子,想干什么?心思不纯!”
“这种人怎么能当老师?会带坏我们孩子的!”
钱素珍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地“配合”上前。
她一脸义正言辞。
“我们启星是正经的高端教育场所,绝不允许这种攀附权贵、心术不正的歪风邪气存在!”
她声音铿锵有力,倒像真的在维护幼儿园的纯洁。
孟婉菲被钱素珍的“配合”捧得更加得意,她煽动性地对其他家长喊道:
“各位家长你们看看!把孩子交给这种满脑子都是攀高枝的老师,你们放心吗?”
“她今天能戴假表钓金龟婿,明天就能教唆我们的孩子去认干爹!”
这话一出,家长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留在这里!”
“园长,必须严惩!”
孟婉菲高傲地看着我,下达了命令。
“钱园长,为了净化我们启星的教师队伍,我要求,当场搜她的包!我倒要看看,她包里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钱素珍得了指令,气势汹汹地真的伸手要来抢我的包。
我侧身一步,轻易地躲了过去。
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钱园长,你确定要搜查我的私人物品?”
“根据法律条文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非法搜查个人物品。你这样做,是违法的。”
我的话清晰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律威严。
钱素珍的动作僵住了,她一个幼儿园园长,哪里懂这些。
孟婉菲却嗤笑一声,脸上是极致的轻蔑和嚣张。
“跟我们讲法?”
“小妹妹,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吧?”
她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然后又指了指金碧辉煌的幼儿园大厅。
“在这里,我孟婉菲,就是规矩!我老公,就是王法!”
3、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孟婉菲那个被冷落了半天的儿子,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他胖乎乎的手指着我,对孟婉菲告状:
“妈妈!她瞪我!她好凶!我不要她在这里!你让她滚出去!”
孩子的哭声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孟婉菲立刻借题发挥,脸上露出心疼又愤怒的表情,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
“宝宝别怕,妈妈在!你看你看,大家快看啊!这个女人不仅品行不端,现在还恐吓幼儿!”
“这么小的孩子,她都下得去手!这种人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心理绝对有问题!”
钱素珍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立刻跟上。
“天哪!竟然还对孩子有暴力倾向!这还了得!”
孟婉菲转向钱素珍,下了最后通牒。
“钱园长,你还等什么?这种人,多留一秒都是对我们孩子的不负责任!”
“我命令你,立刻,马上,辞退她!”
钱素珍为了讨好她这位最大的“财神爷”,没有丝毫犹豫。
她挺直了腰板,用一种宣判的口吻,对我说道:
“鉴于你品行败坏,严重违反我园教师行为准则,并对幼儿造成了心理伤害,我代表‘启星’幼儿园,正式通知你:”
“你被解雇了!”
“现在!立刻!马上!收拾你的东西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充满了得意,感觉好像自己做了多了不得的事情。
周围几个一直巴结孟婉菲的家长也立刻附和起来。
“对!快滚!别脏了我们幼儿园的地儿!”
“真是晦气!开学第一天就碰到这种人!”
我看着眼前这荒唐至极的一幕,看着那一张张丑陋的嘴脸。
一股怒火从胸腔直冲头顶。
身为教育主管,我看到的是教育的根基正在被这些蛀虫腐蚀。
身为一个普通人,我感受到的是人格被肆意践踏的侮辱。
然而,我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
我没有争辩,没有怒吼。
因为我知道,跟一群疯狗讲道理,是浪费口舌。
我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了我的手机。
孟婉菲见我拿手机,脸上的得意更甚,她抱着胳膊,冷笑道:
“怎么?想打电话找你的‘金主’来给你撑腰啊?”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孟婉菲老公面前放肆!”
“叫啊!你现在就叫!我等着!”
钱素珍为了彻底断绝我的后路,做得更绝。
她直接对旁边办公室喊了一声:“人事老师!过来一下!马上给这个叫什么的,哦,反正是新到岗的老师,准备一份违纪辞退书!盖上公章!”
她还假惺惺地走到我面前,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说:
“年轻人,今天就给你个教训。不是什么地方,你都能进来撒野的。”
“有些人,你一辈子都得罪不起。”
她以为自己赢了,赢得很彻底。
我看着她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
我没有多说一个字,只对着听筒,平静地说了五个字:
“可以开始了。”
然后,我挂断了电话。
孟婉菲和钱素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嘲讽。
她们以为我是在虚张声势,演戏给她们看。
孟婉菲撇了撇嘴:“装神弄鬼,我给你十分钟,我看看你能叫来什么牛鬼蛇神。”
4、
我挂断电话后,大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孟婉菲和钱素珍抱着胳膊,像看小丑一样看着我,脸上满是“看你能耍什么花样”的表情。
周围的家长们也交头接耳,等着看我的“金主”到底是谁。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孟婉菲脸上的嘲讽愈发浓烈:“怎么?你的金主没接到电话?还是不敢来啊?”
钱素珍也帮腔道:“小姑娘,别再演了,体面点自己走吧,别等保安来请你。”
我依旧沉默,只是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时间,差不多了。
就在孟婉菲准备再次开口羞辱我时,幼儿园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紧接着,几辆黑色的奥迪A6稳稳地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我的副职!
他身后跟着他的秘书,还有几位教育线上的要员。
这阵仗,比孟婉菲老公来视察时,大了何止十倍。
钱素珍的脸,瞬间各种变化。
她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
“哎呀!李局长!您......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我们好准备准备啊!”
她的声音激动得都在发颤,腰弯得简直要折断。
孟婉菲也愣住了,但她反应极快,立刻收起嚣张跋扈的嘴脸,换上一副端庄优雅的笑容。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爱马仕外套,以幼儿园最大赞助商夫人的身份,款款上前问好。
“李局长您好,我是启星幼儿园家委会的主席,孟婉菲。我先生是恒通集团的唐德海。”
她特意点出自己丈夫的名字,试图和市长攀上关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李副局长铁青着脸,对她们的热情和自报家门视若无睹。
他的眼神径直穿过点头哈腰的钱素珍。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李局长的脚步移动。
最后,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
李副局长,停在了我的面前。
他五十多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严肃、愧疚,以及一种下属对上级的......恭敬。
他对着我,微微欠身,沉声开口:
“岑局,让您受委屈了。”
“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把人都带过来了。”
2
5、
“岑局?”
这两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金碧辉煌的幼儿园大厅里轰然炸开。
孟婉菲脸上的优雅笑容,瞬间凝固。
钱素珍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煞白如纸。
而之前那些附和着孟婉菲,对我冷嘲热讽的家长们,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鸦雀无声。
我没有立刻理会李副局长。
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已经快要站不稳的钱素珍身上。
“钱园长,你刚才说,要辞退我?”
钱素珍浑身一哆嗦,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幸好被身后的人事老师扶住。
“我......我......”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的目光又转向了脸色惨白的孟婉菲。
我抬起手腕,露出了那块被她讥讽为A货的手表。
“孟主席,我的这块表,现在你觉得,是真是假?”
孟婉菲的身体晃了晃,嘴唇哆嗦着,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引以为傲的家世,她丈夫的财富,在“市教育一把手”这个身份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这时,李副局长铁青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他猛地回头,凌厉的目光扫向钱素珍和孟婉菲,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你们‘启星’的待客之道?这就是你们标榜全市第一的管理水平?”
“让市教育的新任一把手,在你们幼儿园里,被当成实习生一样呼来喝去,甚至要当场开除?!”
“你们的胆子,比天还大!”
李副局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钱素珍和孟婉菲的心上。
周围的家长们大气都不敢出,之前几个叫嚣得最凶的,此刻正悄悄地往人群后面退,试图把自己藏起来,恨不得当场隐形。
孟婉菲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辩解:
“误......误会......李局长,哦李副局长,岑局长......这......这都是误会啊......”
“我们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是您啊......”
我根本没理会她苍白的辩解。
我直接转身,对秘书下达了我的第一道指令。
“小王,立刻带人把幼儿园的监控中心封存,所有录像资料,一份都不能少。”
“财务室也一样,所有账目,原地封存。”
“然后,通知我们的同志们,可以进场了。”
6、
我的话音刚落,李局长带来的工作组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们训练有素,分工明确。
一组人迅速前往监控室,另一组人直奔二楼的财务室。
幼儿园的保安试图上前阻拦,被工作组人员出示的证件和冰冷的眼神逼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地盘被接管。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钱素珍看着这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幕,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嘴里失神地念叨着:
“完了......全完了......这下全完了......”
孟婉菲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她扑向李副局长,想拉住他的胳膊求情。
“李副局长!我先生每年都给市教育线捐很多钱的!我们是......”
李副局长一个冰冷刺骨的眼神扫过去,孟婉菲后面的话,硬生生被吓得咽了回去,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我走到李副局长身边,对他说道:
“李局,今天辛苦您跑一趟。但‘启星’幼儿园,看样子是从根上就烂了。”
“今天,我们必须给全市的家长一个交代,给所有遵纪守法的教育工作者一个交代。”
李副局长重重地点了点头:“岑局你放心,我今天来,就是给你撑腰的!不管查出谁,牵扯到谁,一律严惩不贷!”
我转身,穿过人群,走到了墙角。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胸前挂着“实习老师”的牌子,她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
她才是今天本该来报到的,真正的实习老师。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惊恐的眼睛,放缓了语气,温和地对她说:
“别怕,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林......林薇......”
“林薇,”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从今天起,‘启星’这里,只看本事,不看背景。”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中渐渐燃起了光。
不到半个小时,初步的调查结果就出来了,效率惊人。
工作组在财务室里,发现了两套账本。
一套是给税务看的,光鲜亮丽。
另一套,记录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调查人员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到我面前汇报:
“岑局,初步查明,园长钱素珍,利用职权,设立‘学位赞助费’、‘兴趣班择优费’、‘家委会活动费’等多种巧立名目的收费项目,将大量资金转入其个人和亲属账户,涉嫌严重职务侵占。”
“另外,我们发现,孟婉菲丈夫的恒通集团,多年来通过向幼儿园开具远高于实际价值的装修、物料等虚假发票的方式,套取公司资金,并进行偷税漏税,金额巨大!”
证据链清晰,账目明确,无可辩驳。
报告念完,孟婉菲再也撑不住了。
她看着那些白纸黑字的证据,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直接晕了过去。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有人去掐她的人中,有人喊着叫救护车。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7、
孟婉菲的晕倒,像是一个信号。
一场名为“清算”的闹剧,正式拉开了序幕。
纪委的工作人员走上前来,准备将瘫软在地的钱素珍带走调查。
就在这时,钱素珍突然像是疯了一样。
她挣脱了扶着她的人,连滚带爬地扑到我的脚下,死死地抱住我的腿。
“岑局!岑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妆容全花,狼狈不堪。
“都是她!都是孟婉菲逼我的!岑局您明察啊!”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向那个刚刚被扶起来、还在晕眩中的孟婉菲。
“是她用赞助商的身份压我!她说如果我不听她的,她老公就撤资,还要让我这个园长干不下去!”
“我没办法啊!我只是个打工的,我不敢得罪她啊!岑局!”
她开始疯狂地撕咬孟吞噬,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无辜的受害者。
这番表演,成功地点燃了另一群人的求生欲。
之前那些跟在孟婉菲身后,对我指指点点的家长们,此刻也纷纷倒戈。
“对!岑局,钱园长说的没错!都是这个孟婉菲平时在幼儿园作威作福!”
“她仗着自己是家委会主席,老公是赞助商,根本不把老师和其他家长放在眼里!”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甚至迅速地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岑局您听!这是上次她逼着老师给她儿子换座位的录音!”
手机里传来孟婉菲嚣张跋扈的声音:“我儿子坐窗边晒黑了你负责吗?赶紧给他换到中间去!那个谁家的孩子,让他坐窗边去!”
“还有!她还要求老师每天都把她儿子的表现拍成小视频,单独发给她!不能有任何负面内容!”
“我们早就受够她了!只是敢怒不敢言啊!”
墙倒众人推,这些人前一秒还在为虎作伥,后一秒就成了正义的使者,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我冷眼看着这场滑稽的闹剧,内心毫无波澜。
我没有兴趣听她们的可怜辩解,更不会相信她们的片面之词。
我轻轻地挣脱了钱素珍的手,对纪委的同志说:“带走吧。”
然后,我走到了被几个家长扶着、刚刚悠悠转醒的孟婉菲面前。
她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丈夫公司被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我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孟主席,现在你还觉得,你的规矩,是规矩吗?”
孟婉菲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失。
这句话,比打她一巴掌,还要让她感到屈辱和绝望。
我直起身,对旁边的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
工作人员会意,将那个装着她儿子湿裤子的塑料袋,原封不动地递到了她的手上。
我看着她,语气平淡。
“自己的孩子,还是自己教吧。”
8、
就在现场乱作一团的时候,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就是孟婉菲的丈夫,恒通集团的董事长,唐德海。
他显然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解了大概情况。
一进门,看到李副局长和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他的腿肚子都软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到我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来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岑局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额头上全是冷汗。
“是我管教无方!是我老婆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我给您赔罪了!”
说完,他猛地转身,走到还有些失魂落魄的孟婉菲面前。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孟婉菲的脸上。
孟婉菲被打得一个踉跄,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德海,你......”
唐德海双眼赤红,指着她怒骂:“你这个蠢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差点毁了我们整个家!还不快给岑局长跪下道歉!”
这一巴掌,既是演给我看,也是他内心真实愤怒的宣泄。
接着,他又立刻转向我,脸上重新堆起谦卑的笑容。
“岑局长,公司偷税漏税的事情,我真的毫不知情!都是下面那个财务总监利欲熏心,个人行为!我一定会严肃处理,把他扭送公安机关!”
他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试图将自己从这摊浑水里摘出去。
他弯着腰,语气近乎恳求。
“岑局长,李副局长,看在我这么多年也为本市的教育事业出钱出力的份上,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我保证,以后一定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我看着他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心中冷笑。
真是个老狐狸,反应够快,切割得也够果断。
如果我真是个不懂事的愣头青,说不定还真被他这番操作给唬住了。
可惜,他遇到的是我。
我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唐总,言重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我的态度转变,让唐德海和孟婉菲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以为,事情有转机了。
我“体谅”地摆了摆手,说道:
“今天的事情,我相信主要是个别员工的失职,和唐总您本人应该关系不大。”
“至于公司税务的问题,我相信相关部门会依法依规,公正处理的。”
我刻意模糊了处理的界限,给了他们想象的空间。
唐德海是什么人,立刻就听懂了我的“暗示”。
他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连连点头。
“是是是!岑局长说的是!我们一定积极配合调查!积极配合!”
他以为这是我在给他台阶下,是在暗示他“破财消灾”。
他立刻当机立断,大声宣布: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也为了支持岑局长您整顿教育风气,我个人,愿意再向市教育发展基金会,追加捐款......五千万!”
“只求岑局长您,能对今天的事情,点到为止。”
五千万!
周围的家长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唐德海夫妇的脸上,也重新露出了胜券在握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没有什么是钱摆不平的。
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我看着他们,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啊。”
“那就谢谢唐总对我们教育事业的大力支持了。”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唐德海夫妇像是拿到了免死金牌,千恩万谢地带着孟婉菲,在工作人员“监视”下,先行离开了。
他们以为,用五千万,买了个平安。
看着我年轻的脸,以为我终究还是一个会被金钱和利益打动的“俗人”。
副局长有些不解地走到我身边。
“岑局长,就这么......”
我转过头,看着他,笑容依旧,眼神却变得冰冷。
“李局,您觉得,一条快要上钩的大鱼,我们是该立刻提竿,还是该多溜溜,等它把力气耗尽,再拖上岸呢?”
李副局长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9、
第一颗炸弹,在第二天上午准时引爆。
市教育官网、各大官方媒体平台,同时发布了一则通报。
《关于“启星”幼儿园园长钱素珍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处理决定》。
通报内容言简意赅:钱素珍利用职务之便,严重违纪违法,涉嫌职务侵占罪,经市纪委监委研究决定,给予其开除公职处分,并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这个通报,像一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全市的家长圈和教育圈里,激起了轩然大波。
“启星”幼儿园,这个曾经高不可攀的代名词,第一次以如此不光彩的方式,暴露在公众面前。
唐德海夫妇看到这个新闻时,刚刚松了一口气。
钱素珍被处理,意味着有了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他们觉得,我这是收了钱,拿钱素珍开刀,给了他们一个交代,事情就算了结了。
孟婉菲甚至还有心情在家里敷着面膜,对丈夫说:“我就说吧,那个小丫头片子,看着厉害,还不是被五千万砸晕了。算她识相。”
唐德海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当天下午,第二颗,也是更致命的一颗炸弹,来了。
市税务稽查局,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会上通报,经过一夜的缜密调查,税务稽查部门在“启行”幼儿园的账目中发现重大线索,顺藤摸瓜,查实了恒通集团在过去五年间,通过关联交易、虚开发票等手段,恶意偷逃税款,金额高达1.2亿元。
数额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已构成逃税罪。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商界都为之震动。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发布会上,调查组的负责人最后补充了一句:
“在调查过程中,我们还根据市教育岑君兰局长提供的关键线索,意外发现,恒通集团董事长唐德海,为谋取不正当商业利益,涉嫌向我市多名公职人员进行商业贿赂。”
“目前,相关涉案人员已被立案调查并采取留置措施。”
“轰!”
如果说偷税漏税只是让他们伤筋动骨,那“行贿”这条罪名,就是直接将他们送上了绝路。
唐德海夫妇在别墅里看着电视直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唐德海这才明白过来。
我昨天的“和解”,根本不是什么“高抬贵手”。
那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稳住他们,防止他们连夜转移资产、销毁证据、联系那些被贿赂的官员串供!
我假意收下了那五千万的“捐款承诺”,就是为了让他们相信,他们已经安全了。
而我,则利用他们放松警惕的这一晚,让调查组将整个利益链条,连根拔起!
“岑君兰......你好狠......”唐德海看着电视上我那张年轻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话音未落,别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和稽查人员,拿着搜查令和拘捕令,走了进来。
“唐德海,你因涉嫌逃税罪、行贿罪,被依法刑事拘留!”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他曾经翻云覆雨的手。
公司资产被全面冻结,银行账户被封。
孟婉菲眼睁睁看着丈夫被带走,看着家里被翻得天翻地覆,她从高高在上的云端,一瞬间,被狠狠地摔进了无底的地狱。
她所有所谓的“朋友”,电话都打不通了,微信也被拉黑。
她想来找我求情,却连教育部门的大门都进不来,被保安像赶一只流浪狗一样赶走。
我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一个人的道歉,更不是那可笑的五千万。
我要的,是这张盘踞在教育系统之上的腐败大网,彻底覆灭!
小仇当场就报了。
这诛心的大仇,我要慢慢地,连根拔起,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10、
风暴过后,一切尘埃落定。
“启星”幼儿园被教育部门全面接管,进行了雷厉风行的整顿。
领导层大换血,所有牵涉其中的教职工全部被清退。
我亲自主持发布了新的《市民办教育机构管理条例》,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严禁任何形式的“赞助费”、“捐资助学款”与入学资格挂钩。
这条规定,从根本上斩断了权钱交易滋生的土壤。
至于孟婉菲,她的人生,彻底成了一场笑话。
丈夫唐德海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恒通集团破产清算。
她名下所有的豪宅、名车、奢侈品,全部被依法查封拍卖,用于抵缴税款和罚金。
失去了所有光环的她,从一个挥金如土的贵妇,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她带着儿子,狼狈地搬出了那座属于她的城市,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很久以后,我听市长秘书小王八卦说起,有人在一个南方小城市的廉价餐馆里,看到了孟婉菲。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廉价衣服,正在后厨里满手油污地洗着堆积如山的盘子。
有食客认出了她,惊呼了一声“你不是那个孟婉菲吗?”
她羞愧地把头埋得很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后被老板以“影响生意”为由,当场辞退。
而我,则继续着我的工作。
站在市教育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前,我看着窗外一片朗朗晴空,心中却无比平静。
对我而言,扳倒一个孟婉菲,整顿一个“启星”,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阳光,应该照进教育的每一个角落。
任何试图用金钱和权力玷污这片净土的人,都将是我下一个清理的对象。
我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新的名单。
名单最顶端的那个名字,是另一所风评更加复杂、背后水更深的“皇家贵族学校”。
我知道,我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