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尽废后,将军疯了

四肢尽废后,将军疯了

作者:嗜眠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2
四肢尽废后,将军疯了的主人公是慕青秦婉,这本小说的作者是网络作者嗜眠。第1章 1嫁入将军府第二年,我被夫君打折双腿丢弃在废弃的院落。只因他的青梅说我要毒害她。三年后,我跪倒在他的面前。他高高在上地看着我,语气嫌恶。“柳玥,你可知错?”我将额角磕破,伏地恳求:“柳玥知错,...

第1章 1

嫁入将军府第二年,我被夫君打折双腿丢弃在废弃的院落。

只因他的青梅说我要毒害她。

三年后,我跪倒在他的面前。

他高高在上地看着我,语气嫌恶。

“柳玥,你可知错?”

我将额角磕破,伏地恳求:“柳玥知错,求将军饶我一命。”

慕青满意地点点头。

可他看到我满身伤痕,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竟神色大动,双眼猛地泛红,疯了。

1.

被关在几乎荒废的偏院的第三年,慕青终于派人打开那扇紧闭的院门。

“三年过去,柳玥估摸着也反省得差不多了,你去把她带出来吧,我有事找她。”

下人走近我的床榻时,我正发着高烧。

长时间的卧床不起让我身上长了褥疮,皮肤溃烂,散发着隐隐恶臭。

下人不加掩饰地皱了皱眉,眼里满是鄙夷。

“就算没了将军的宠爱,好歹你也是府里姨娘。”

“怎么如今脏成这个样子,这味道和猪圈比都过犹不及。”

若是从前,一个下人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定然会被娘亲下令拖出去打几十板子再发卖出去。

但如今,我已嫁入将军府,不再是柳家千金了。

我垂眸掩去心中酸涩,“是,我不该如此,丢了将军颜面,还劳烦你带我去梳洗一番。”

勉力支起身子,我撑着床沿踏上地面。

刺骨的疼痛钻心而来,我双腿一软,又倒在地上。

下人嗤笑一声,“柳姨娘这是装可怜给谁看呢,将军和夫人还在前厅等着,耽误了将军和夫人的事,你可担当不起!”

“你说的是。”

我颤巍巍地站起来,下人脸上却满是不耐烦,索性拉起我的胳膊就往外拽。

我踉跄着努力跟上他的步伐,但被拖拽时脚腕的伤口又重新裂开。

我脸色惨白,忍不住低低呼痛。

下人却脚步不停,没有丝毫停顿。

“装什么呢装!将军又不是没派人给你治腿!”

“赶紧的!别磨磨蹭蹭的让将军等急了!”

一路拖拽,我总算来到装饰华美气派的前厅,下人猛地松手,忽然脱力,我整个人往前一扑。

我狠狠摔在地上,脚腕处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慕青与秦婉挨着坐在主位,二人靠得极近。

秦婉巧笑嫣然地对慕青说着什么,直到下人禀报,慕青这才注意到跪倒在地的我。

他的眼里盛满了冷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柳玥,你可知错?”

忍着双手双腿的疼痛,我对他行了个标准的叩首礼。

“我错了,我知错了,求慕将军放过我!”

我是真的知错了。

错在我真的信了他是爱我的,将他的关心当成了真心。

幼时,慕青与老将军失散,差点丢了性命。

是我救了他,那之后,我们一起长大至我及笄。

当年的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长大后他待我冷淡又疏离,但他还是按照幼时的约定,明媒正娶将我接进家门。

我心中安慰自己,他只是自小流浪不懂得如何爱人。

他是爱我的。

早些年,他也的确待我不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也未曾让我受过什么委屈。

直到我看到他面对秦婉时眼中的情意,牵起她的手放至胸口为她取暖时,我才明白过来,他从未爱过我。

那一日,秦婉不过是落了一滴眼泪,说我嫉妒她舞姿柔美就想毁了她,他便笃定我要害她。

“如此嫉恨别人,那你就自己尝尝站不起来的滋味!”

说完,亲手用棍子打折了我的小腿。

哪怕秦婉的借口劣质到明眼人一听就站不住脚。

断了腿,我被他丢在院子里,日日被那些凶狠的婆子折磨。

我挣扎反抗,日日哭冤。

秦婉揉着眼睛说我吵得她休息不好,他便挥挥手将我扔进最破败的偏院。

偏院阴冷潮湿,无人陪伴,脚踝处的伤口得不到及时救治,溃烂发脓。

骨头错位的疼痛折磨着我,我从清醒到昏迷度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回想起那被折磨的日子,我身子伏得更低,几乎低到尘埃里。

我还怎么敢反抗呢?

见我狼狈不堪的样子,身边伺候的下人们发出窸窸窣窣的嘲弄声。

“看她那副样子可真可怜。”

“你是新来的吧?你是不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呢。”

“她一个商贾女能嫁给小将军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却还想毒害夫人。”

“啧啧啧,恶有恶报,这都是她应得的。”

声音不算小,众人都能听见。

包括慕青。

但他并未开口说一句话。

我跪在地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越来越重的痛楚让我眼前发黑,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额头死死抵在地面上。

“我真的知错了,我不该对夫人心生歹意,我不该心生嫉妒。”

“求求将军饶我一命,我愿为夫人的孩子日日祈福,祝福将军和夫人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三年的磋磨,我真的害怕了。

如今有机会重见天日,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活下来。

慕青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便为小小姐手绣心经三遍吧。”

我愣在原地。

心经寓意为孩子祈福安康,增长福慧。

但如今我双手已废,别说手绣,就连简单抄写都做不到。

我剧烈喘息着,慕青见我不说话,却是嗤笑一声。

“见你不服气的样子,看来,所谓知错也只是说说而已。”

“若不是婉婉心善,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你以为你还能跪在这说话?”

我身子抖得如同筛糠,方寸大乱地不断磕头。

“我会听话的!我会听话!求您放过我!”

慕青却已搂着秦婉转身离去,只留毫无温度的话。

“罚到她服软为止。”

下人将我如同牲畜一般拖走,重重的板子落在我的身后。

早已腐坏的皮肉遭受重击,血色从衣角蔓延,最后落在地上。

已经数不清挨了多少下,只知道意识开始模糊,耳边才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瘫在地上。

我站不起来,只能如动物一样双手双脚并用,爬向最近的屋子。

那是一个柴房。

我蜷缩着躺在柴房角落。

其实还挺暖和的,比那个窗户漏风的屋子好。

干燥的柴火和稻草给我带来一点温暖。

但伤口的伤势越演越烈,我额头愈发滚烫,烧得我整个人昏昏沉沉。

意识有些模糊,连带着手脚处的疼痛都不那么折磨人。

恍惚间,我想起了过去三年受到的非人般的对待。

当时,我被慕青扔破败的偏院。

每日念着他什么时候来接我出去。

他确实来了,但只是长身立于我身前,冷眼看我坐着抚琴。

我站起来已经很吃力,又无人与我作伴,只能抚琴解闷。

他目光幽深看着我,忽然夺过琴来狠狠砸在地上。

我扑倒在地护住摔碎的琴。

“慕青!这么一把上好的琴就这样被你毁了!”

他却不予理会,直直踩上我的双手。

“我看你没有丝毫悔改之意,婉婉为你一事以泪洗面,你居然还有如此闲情雅致。”

“喜欢弹琴?若是手断了就没法继续了吧?”

“我要你日日自思自省,直到诚心悔过为止!”

做工精致的鞋底碾过我的手指,逐渐开始肿胀发黑,沁出血丝。

我泪水从脸颊落下,拼命哀求,但他却毫不留情。

自那之后,我便知道我的手再也不能抚琴,再也无法写字绣花。

慕青第二次来找我,是在一个冬季。

没有暖手炉,没有炭火,甚至没有一件足以御寒的棉衣。

但我从墙角捡了一只狸奴。

黑白色,掺着黄,又软又暖和。

即便我自己也吃不饱,但总会省下一点饭喂给它。

一人一猫互相依偎着总能度过难熬的冬天吧。

我想。

但慕青来了。

“看来每日饭食还是太多了,多到都能再养一个畜生。”

当着我的面,他将狸奴狠狠抢去。

那是我第一次向他下跪。

“求你,求将军把它还给我,没了它我会活不下去的......”

慕青面上怒意更深。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惶恐至极,连连摇头。

可最终我还是没能要回来那团小小的温暖。

我只能宽慰自己,慕青不是那穷凶极恶之人,定会好好待它。

没有生气的屋子里又只剩我一个残废。

就这样冬去春来,我什么也不敢做,只怕慕青又突然出现,便有借口惩罚我。

疼痛将我从思绪中拉回,不知什么时候,鲜血将衣衫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我两眼一黑,终于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身处柔软的床上。

身上的伤被处理过,残破的衣服也被换成干净整洁的绸缎。

屋内是好闻的安神香。

抬头,一个身影靠近,我如同受惊的兽一般向后蜷缩躲避。

“谁?别过来!”

轻薄的纱幔被掀开,露出秦婉那张娇艳明媚的脸。

她手里端着一碗羹汤,对我微笑。

“是我啊,柳姨娘。”

“大夫说你身子亏空,我特意让人熬了燕窝粥过来。”

我愣愣地看着她。

她又在玩什么把戏?

明明三年前是她污蔑我,如今又做出一副善良温顺的样子。

秦婉在床边坐下,调羹在碗里轻轻搅动。

“柳姨娘何苦来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虽失了宠爱,但身子是自己的。”

我?折腾自己?

硬生生压住脸上嘲讽的笑容,我低头看向满是伤痕的手。

“夫人教训得是。”

秦婉笑容更盛,“这就对了,夫君也不是那不讲理之人。”

我敛去眼中的情绪。

我与秦婉初次见面时,她眼中的张扬和挑衅历历在目。

她与我不同,我是低微的商贾之女,而她的父亲是当朝丞相。

丞相之女,将军之子,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慕青将她迎入门时便为平妻。

可她又怎么甘心呢?

诬陷我对她心怀不轨时,慕青最开始只是想小惩大诫。

而秦婉眼中含着泪,手却直直指上我的鼻子。

“她一个商人之女,竟如此善妒!明明我都接受与她平起平坐了!”

“夫君定要为我讨回公道啊!”

示弱与骄纵,在她身上平衡得很好。

就是因为她几句话,过去的三年我才那么痛苦。

思绪回转,秦婉端着羹汤递到我面前。

“妹妹喝点儿吧,补补身子。”

我伸出手,不敢不接。

但那精致的瓷碗还未到我手中便直直落下。

我来不及反应便想将它接住。

但我高估了这双瘦骨嶙峋的手。

随着秦婉的惊呼,瓷碗汤勺碎了满地。

她面露哀伤,弯腰捡起碎片,“柳姨娘,我知道你记恨我,但若是不吃东西,身子可怎么好?”

话音刚落,慕青便跨进房中。

秦婉嫩白的指尖被瓷片划破的一点伤口晕出血珠,刺红了他的眼。

他立刻心疼地捧起她的手,用帕子小心擦拭。

秦婉脸颊泛红,“夫君,还有人在呢。”

慕青却不管不顾,细细将她的手指包扎好,才抬头看我。

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方才你说你知错,求我饶你一命,如今却依旧死不悔改。”

“婉婉对你一片好心,你若是不想在这将军府里待着,我大可以满足你!”

我将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心中却不免升起一丝希冀。

若是被赶出将军府,是不是也算一条生路?

我抬起头,小心端倪着慕青的表情。

正要开口哀求慕青将我扫地出门,他身后的秦婉却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

我定睛一看,顿时脸色煞白。

那是......那是我亲手为娘亲绣的丝绸手帕!

我不会记错的,江南特有的桃色丝线,栩栩如生的花瓣。

见我表情突变,秦婉递给我一个威胁的眼神。

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父亲是商人,一年总有大半不在家,与娘亲也逐渐疏远,甚至在外妻妾成群。

娘亲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之后,便把所有爱意倾注在我身上。

她从未对我有过什么要求。

只要我过得开心幸福便好。

嫁给慕青之后,因为不想让娘亲担心,我从来对她报喜不报忧。

对我而言,娘亲一样是我最重要的人。如今我为娘绣的帕子既然在秦婉手上,那就是说她想让我母亲消失很简单。

我阖上双眼,挣扎着爬下床熟练跪下。

“求将军恕罪,我手上旧伤未愈,不是有意伤害夫人。”

忽的,秦婉脸色变了变。

慕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旧伤?什么旧伤?我不是派大夫给你医治过了?”

大夫?我可没见到过什么大夫。

我唇角扬起一抹苦涩,事到如今,他还在演戏。

我累了,三年时间,我对慕青的爱意早被磨平。

此刻,我只希望,能离开他,离开这吃人的将军府。

所以,当他上前要抓住我的手时,我将手缩了起来,冷淡的看着慕青。

“求将军放过我吧,以后......”

第2章 2

2.

我话未说完,就瞥见秦婉冲我挑了挑眉,镶着金丝线的袖口露出那一抹桃红。

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我瞬间就明白了,想说的话顿时咽了回来。

我将手藏在身下,改了话头,用力的冲着慕青磕头。

“对不起将军!是我,故意装可怜,想博得将军一丝同情!”

秦婉嘴角翘起,满意地微微点头。

随即又换上关心的表情。

“是啊,柳姨娘,说到底夫君还是心善。”

“方才我明明看到那小厮手里的板子虽扬得高,但却轻轻落下。”

“柳姨娘,你可不能看夫君心软,就故意这么说啊。”

轻轻落下?

秦婉竟睁眼说瞎话,那板子分明每一下都使出了全身力气,砸在我身上的时候那痛意甚至穿透皮肤落在骨头上。

慕青闻言,起身一脚将我踹倒。

像是不解气般,又狠狠补了几下。

“我就说你能有什么旧伤?!”

“你竟妄图再次欺骗我,好大的胆子!”

秦婉装作好心似的将我扶起,又为慕青倒了杯茶。

“夫君莫要生气了,柳姨娘也不是有意的,别气坏了身子。”

慕青将茶水一饮而尽,对秦婉露出一抹柔情似水的笑。

秦婉面带羞怯,“趁此机会,夫君赶紧和柳姨娘议事吧。”

我从二人刺目的互动中回过神。

议事?有何事要与我相议?

慕青面色阴沉,看向我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这次放你出来,是婉婉心善,愿意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小小姐这次满月,府里打算设宴邀请京城名流,你是商贾之女,也是小小姐的姨娘,自然也要出一份力。”

心底泛起疼痛,我暗自冷笑。

赎罪?我何罪之有?

差点真的以为慕青是良心发现要将我放出来好好对待。

再不济,一纸休书将我逐出家门也好。

可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恶意。

出一份力是假,让我花银子是真。

为小小姐办满月宴是假,借机结识京中人脉是真。

我虽未读过什么书,但这点还是听得出来。

当初嫁进来时,母亲怕我受轻视,为我准备了很多嫁妆。

周身冷得彻骨,秦婉面露得意。

娘亲不能出事。

在这世上娘亲是唯一一个疼我的人了。

我柔顺伏地。

“能为小小姐尽一份心意,是柳玥的荣幸。”

秦婉将慕青送走后回到屋里,斜靠在榻上悠闲地喝茶。

“还挺聪明的嘛柳姨娘,我一个动作就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我猛地抬起头。

“我娘亲呢?你把我娘亲带到哪里去了?”

秦婉倾斜茶壶,滚烫的水一滴滴淋在我身上。

本就皮开肉绽的伤口更是雪上加霜。

与我的惨样相比,秦婉才是千娇万宠的公主。

“你娘亲在哪,不重要。”

顿了顿,她语气意味深长。

“重要的是,我随时可以拿到我想要的任何东西。”

包括我娘亲的命,是吗?

我伸手拉住秦婉的裙角。

“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不要伤害我娘亲!”

秦婉嫌恶地起身,踹开我的手。

“你只需要乖乖听话,看我眼色行事,做一条通人性的狗,我保证你的娘亲安然无恙。”

羞辱的话像巴掌一样扇在我脸上。

其实慕青的垂怜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也并不再想要求得他的宠爱。

我现在只想逃,逃离这个吃人的将军府,和娘亲一起离他们远远的。

我也不想再爱慕青了。

过去我对他的好一幕幕出现在眼前,如今想起来只让我觉得反胃。

只有无尽的后悔,为什么明知道他真实身份也许不是我能够肖想的,还要以爱为名飞蛾扑火。

秦婉拽着我的头发强迫我与她对视。

“这人,就要有自知之明,我与夫君幼时便有过情谊。”

“你不要以为你救了他便可以趁虚而入,我与夫君扮家家酒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其实我知道夫君给你找过大夫,但那些老头都被我塞点银子就打发走了。”

“你妄图得到我的东西,我不过是让你手脚落下点病根,你不会怪我吧?柳姨娘?”

发丝扯着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秦婉脸上恨与快意交杂,表情扭曲。

我死死咬着牙忍受着一切。

秦婉满意地点点头,拿出那张桃红色帕子轻轻擦了擦手。

好像沾染了什么秽物。

“好好享受我带给你的一切吧,柳姨娘,记得把嘴闭严实点,再疼也不许哭出声。”

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我无力地瘫软着。

原来这一切都是她的手笔。

我无法反抗,也不能反抗。

所有痛楚与委屈只能默默咽进肚子里。

大半的嫁妆换来了短暂的安宁。

找到巧儿时,她在浣衣处洗衣服。

正值寒冬腊月之际,她身上是最简单的粗布麻衣。

十根指头冻得像胡萝卜,红肿开裂。

她面上神情麻木,看得我心如刀绞。

我扑上前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巧儿是我当年进将军府时带上的贴身侍女,与我一同长大。

如今因为我,年仅十几岁的小姑娘也受到如此搓磨。

我靠近她时,她被我吓了一跳,瘦小的身躯颤了颤。

“小姐?真的是小姐!”

回过神来,她紧紧抱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姐,这些日子您过得怎么样?”

“他们怎么欺负你了?打你了吗?”

明明自己手上生满冻疮,看着我的眼中却满是着急。

嗓子哽住,我不忍心让她担心,只是挥挥手。

“傻巧儿,我没事,只是苦了你了。”

巧儿这才松一口气,勉强对我笑一笑。

我放心不下娘亲。

秦婉能拿到她的贴身物品,是不是代表着娘亲已被她掳走关押?

所以,我想派巧儿打听柳府的消息,只要确认娘亲是安全的,那么我自身也就不重要了。

伸手从袖口拔出一支金钗递给巧儿。

“这个你拿去打点,务必打听清楚娘亲的情况。”

巧儿闻言瞬间慌了神。

“夫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面色苍白地对她摇了摇头,只是将金钗塞进她手里。

“保护好自己,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去。”

我与巧儿约定初六那天再见。

但我等了许久,她却没有出现。

心中不详的预感越发浓烈,天色渐黑,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也许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我如此安慰自己。

但当我回到屋里时,秦婉正等着我。

“柳姨娘这是去哪儿了?”

我按下内心不安强装镇定。

“只是随便走走。”

秦婉嗤笑一声,“腿上的伤好了?当初怎么疼的也忘了?”

见我不说话,秦婉手一挥,什么东西砸在额角。

耳边嗡嗡作响,抬手一摸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下。

我低头一看,是个眼熟的金钗。

我面色一白。

她是怎么发现的?

秦婉脸上笑意不变。

“你那小丫鬟如今也才二八年华吧?啧,真是如花一般的年纪。”

我惊恐抬头。

“你要对她做什么!”

秦婉轻轻摇头,压低声音。

“不是我要对她做什么,而是你的愚蠢害了她。”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慕青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愤怒。

“谁给你的胆子私通外男!”

我慌了神,连连摇头。

“没有!我没有啊将军!”

慕青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金钗,仔细端详。

半晌,他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悲痛,随即咬牙切齿。

“好,柳玥你做得很好。”

这金钗是我及笈那年慕青送给我的生辰礼。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着掐住我的脖子。

“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我呼吸受限,不断拍打着慕青的手,脸色逐渐涨红。

偏偏秦婉还在一边阴阳怪气。

“柳姨娘,你就招了吧,这放在以前可是要沉塘的大罪。”

“你好好求求夫君,说不定能饶你一命。”

泪水溢出眼角。

手无力地低垂下去。

娘亲的安危握在秦婉手里,她要是想要我死,那我便遂了她的意。

见我身子瘫软下去,慕青终于松开手,有些慌张地将我抱在怀中。

但语气依旧严厉又愤怒。

“又在装什么,我根本没用力!”

可是他不知道,常年被病痛折磨的身子早已是一具空壳。

我软软地躺在慕青怀中,抬头却看见了秦婉脸上的恶毒。

像是一柄尖锐的利剑。

我心脏狂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慕青,狠狠摔在地上。

“求你......别碰我......”

慕青愣住。

身上的愤怒一瞬之间消失了,他奇迹般地冷静下来。

“你可真行,柳玥,要为了野男人守身如玉是吧?”

“他可知道你曾在我身下求欢是什么样子?”

我轻轻阖上眼,突然觉得好累。

秦婉淬着毒一般的声音响起。

“既然她不肯说,夫君可以审一审那个小丫头。”

“毕竟是柳姨娘放出去和野男人通信的,定然知道些什么。”

我猛地睁开眼。

一炷香后,巧儿浑身是血地被带来扔在我面前。

我扑上去将她抱在怀里,她苍白着小脸奄奄一息地吐出一抹红色液体。

我的心仿佛在火上灼烧。

她本不该遭受这些,全是因为我。

内疚几乎要化为实体将我吞没。

慕青踹开我,丝毫不顾巧儿身上的血污,一把将她拉起来。

“说!你主子让你给谁送信!”

“她在和哪个男人偷腥?!”

巧儿虚弱地摇头。

她自小从府中长大,受了不少娘亲的恩惠,待我也极为衷心。

我知道以她的性子定然不可能说出什么。

慕青气得双眼通红,拽着巧儿的手狠狠一挥。

巧儿重重摔在地上,整个人几乎晕死过去。

我心疼得几乎要碎开。

但我什么也保护不了,只能不停磕头声嘶力竭地喊。

“求你不要伤害巧儿,她才十六岁,她只是个小小的婢女而已啊!”

慕青冷笑一声。

“小小婢女的命也能让你如此重视?那我还非要不可了!”

说着抽出随身佩戴的利剑就要向小小的女孩刺去。

若是这一剑真的挥下去,巧儿必死无疑!

我来不及多想,用力撑地向前一扑,手掌握住剑身。

几乎是一瞬间我的手掌就被划开,鲜红的血流个不停。

锋利的白刃深深嵌进我的血肉,几乎要把骨头削断。

我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只是哀求地看着慕青。

“求求你了......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放过无辜的人。”

身后传来巧儿的惊呼。

“小姐!不要为了奴婢做傻事!”

紧接着是重物撞击的闷声。

慕青怔愣一瞬,满目的红灼伤了他的眼睛。

沾满了血的利剑被他扔开。

我挤出一抹笑,刚想回头安慰巧儿。

却见她倒在柱子前已经没了声息。

我目眦欲裂,踉踉跄跄地向她走去。

什么东西绊倒了我,我全然不知,双手撑着地向前爬。

我颤抖着手将巧儿的头枕在腿上。

“巧儿......巧儿?”

“你的小姐能保护好你啊傻姑娘......”

“你快起来,我还想吃你做的杏花酥......”

瘦弱的身躯没有丝毫回应。

我干嚎着,却流不出一滴泪。

这些日子太苦了,苦得泪都流干了。

闭上眼之前,有人靠近强行将巧儿从我怀里带走,紧接着把我打横抱起。

当我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慕青的屋内。

被褥皆用锦缎与江南的蚕丝制成,柔软又华丽。

我有些恍惚,一瞬间想不起来今夕何夕。

好像自己还是从前那个娇生惯养的柳家千金。

可当我想抬一抬手时,才发现我的身上缠满了纱布。

没有一处地方是不疼的。

我这才想起来,我如今是慕青受尽屈辱折磨的柳姨娘。

轻微的动静让床边伏着身子的人抬起头。

见我醒来,慕青激动地瞪大眼,握住我的手。

“玥儿,你终于醒了!”

我手上新伤旧伤交错,被他抚过时的疼痛让我轻叫起来。

“别碰我!你离我远点!”

不仅是因为疼痛。

我曾受过的折磨,巧儿为了我撞死的惨状,都让我觉得他恶心至极。

慕青一愣,立刻松开手,换上平缓温柔的语气。

“好好,看我这脑子,竟忘了玥儿手上还有伤。”

“汤药已经暖在炉里,玥儿喝点可好?”

我定定看着慕青。

他脸上满是深情与温柔,眼下泛着淡淡乌青。

像是长时间衣不解带守着我。

但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轻轻摇头。

慕青静默一瞬,随即眼眶发红,露出愤恨的表情。

“我派去医治你的大夫被秦婉私下拦住一事我都知道了,她好狠的心!”

“玥儿放心,我一定会狠狠惩治她,以后有我为你撑腰,她再也不能欺负你!”

那义愤填膺的样子让我觉得有些好笑。

事实上我也确实弯了弯嘴角。

慕青身为最年轻的将军,别说在自己府中,即使是朝堂上怕不是也安插着眼线。

若是他想,又有什么事能够瞒得过他呢?

至于他究竟是不在意,还是在演戏,我已不愿再追究。

但我的笑意似乎给了慕青鼓励。

他眼睛一亮,猛地起身。

“玥儿你等着我,我去把秦婉那毒妇带过来给你出气!”

随即跨步离开。

我望着他的背影,拔下藏在发间的铜簪。

只有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才能完好地留在我身上。

我自嘲地笑笑。

铜簪末端早已被我磨地尖锐无比,手指轻轻划过便能留下血印。

轻叹一口气。

我这一辈子享受过荣华富贵,有疼爱我的娘亲,也算是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为娘亲养老送终。

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不知道娘亲会有多难过。

门外传来嘈杂声,我立刻将手里的铜簪藏在被褥中。

慕青带着绑住双手的秦婉来到床前,他手中佩剑狠狠敲过秦婉后膝。

秦婉双腿一软,便跪在我面前。

此时的她褪去一身华服,发丝凌乱,脸颊高高肿起。

再不复往日的嚣张跋扈。

她重重叩头,身子伏得极低。

“柳姨娘,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嫉妒上头才对你下手!”

“求你原谅我,今后我一定待你亲如姐妹!”

同样是下跪磕头求饶,只不过双方二人交换了位置。

快意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只有无尽空虚与厌烦。

我声音嘶哑,轻声道。

“你凭什么乞求我的原谅?仅仅只是挨了一巴掌的你又拿什么来还我健全的双手双腿?”

秦婉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我愿意补偿你!我爹有钱,我爹有很多平日里见不到的稀奇珍宝,柳姨娘想要什么都可以随意挑选!”

我偏过头笑了笑,“可有让人重生断手断腿的稀奇药物?”

秦婉顿时脸色惨白。

慕青却眼睛亮亮的,一把拖起秦婉便往外走。

“玥儿,我会罚秦婉经历所有你受过的伤!”

“我会亲自动手,定让她生不如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冷冷一笑。

就算秦婉以命相抵,我受过的苦也收不回去了。

门外传来声声惨叫。

我眯起眼睛,心里却毫无波澜。

只是嘲弄地想,丞相之女又如何,青梅竹马又如何。

爱慕他多年,到最后也如同我一般被亲手伤害。

声音渐弱,慕青脸上带着笑向我奔来。

“玥儿,我已经将她手脚尽数折断,命人扔进了曾经你住过的院子,并且叮嘱不许给她送饭!”

他脸上带着讨好,“玥儿,你可解气?可否原谅我?”

我轻轻摇了摇头。

“尽管秦婉害我落下病根没错,可我的伤却是你亲手造成的。”

“要我原谅你,除非你也经历我所遭受的一切。”

慕青脸色一变,颓然跪下。

“不......不是这样的。”

“玥儿,其实我最爱的女子一直是你。”

“十年前你将还是乞儿的我带回家,往我手里塞糖块的时候我就深深爱上了你。”

“可朝堂争斗不休,圣上为了稳固权势,下旨将丞相之女嫁给我,借此收回兵权。”

“我早知秦婉善妒,为了保护你,我只能装成深爱她的模样。”

“但她不信,一再陷害你,我只能对你动手,换取她的信任。”

“我没有想到她竟然害你至此,可我也是一片苦心。”

“我是为了你好啊玥儿!”

听着慕青的剖白,我心中一片悲凉。

“够了!”

我厉声打断他。

“别假惺惺地说什么为我好,若是真的为了我,干脆一纸休书将我扫地出门,如今我应是个手脚健全的普通女子!”

慕青脸色苍白,一滴泪水顺着脸庞流下。

“是我的错,我怕你离开了我,会爱上别的男人。”

“我只是太爱你了玥儿,求你原谅我......”

我嘲讽地笑笑,“既然如此爱我,那么就如同我说的,将我吃过的苦也经历一遍吧。”

慕青面色犹豫。

当朝将军又怎么可能为了我放弃所有。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就见我高高举起一支铜簪狠狠刺向自己。

“玥儿!”

慕青惊恐大喊,冲上前手足无措地想要按住我胸前的伤口。

但不管他怎么做,鲜血依旧汩汩流出。

慕青颤抖着手,怒吼着。

“不!我不允许你死!你必须生生世世陪在我身边!”

可我只是淡淡一笑。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像他这般自私的人,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我也累了。

身体渐渐冰冷下去,慕青呆愣愣地跌坐在地上。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我缓缓闭上眼。

我死后,化作一缕魂魄,跟随在慕青身边。

眼见着他在那所偏院亲手将秦婉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人人都传当朝将军疯了,听闻他月黑风高之时闯入丞相府大开杀戒。

拦他的,劝他的,全都死在他的剑下。

丞相与丞相夫人死状更惨,身首异处。

圣上大怒,立即派人追捕。

他却带着我的身体纵马来到郊外。

被御林军包围时,他仰天长笑。

“玥儿,我来陪你了!我以死明志,求得你的原谅!”

飘在空中的我面无表情。

他还是这样。

说到底,他只爱他自己,从未考虑过他人。

如今也只能感动自己。

慕青当着所有人的面拔剑自刎,魂魄离体而出。

那浅浅的声影在看到我的一瞬间便向我冲来。

“玥儿!你可是在这里等我?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我们一起转世,下辈子还能在一起!”

他迫切的话语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你滥杀无辜,还想有下辈子?呵,先受够惩罚还能不魂飞魄散再说!”

我扭头,手里拿着镣铐的鬼差寻来,手指微动便将慕青的魂魄禁锢在原地。

慕青扭动着身子挣扎,却只能做无用功。

鬼差控制着慕青,向我点头致意。

“姑娘一生行善,并未作恶,早些去转世投胎吧。”

语毕,带着慕青消失在我眼前。

随即我的身前出现一座萦绕着雾气的桥梁。

我抬脚跨上。

恶人终有恶报。

而我也不能拘泥于此,要做好准备开启我新的人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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