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与秦玄烨是青梅竹马，从小便定下娃娃亲。
可距我们大婚只有两个月，他却转了口风，执意要娶在救下他的小医女。
我不信，他却面露无奈，“若灵灵不嫁与我，便要嫁到丞相府给那个病秧子冲喜了。”
“清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定是不会同我生气的吧？”
“既然你已下定决心，那我就不多言了。”
秦玄烨深情的看着我，紧紧握着我的手。
“清歌，我就知晓你素来通情达理！你莫要担心，待冲喜一事过去，我便与她和离，再来娶你！”
我用力抽出手，拿出了藏在荷包里的请帖。
他困惑的接过请帖，却在看见请帖上名字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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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清歌，你......你这请帖是何意？！”
“请帖上红字黑字，不是都标明了吗？”
可他却难以置信的盯着请帖上的字，仿佛要把请帖盯出一个洞来。
最后，他面露无奈，“清歌，莫要跟我闹脾气了。”
“与林子穆成亲？还与我在同日大婚？”
“就算生气也不该这样胡闹，灵灵是个医女，无权无势的，我只是想帮她，等帮完便会与她和离娶你的，你向来懂事，怎么连这都要吃醋？”
秦玄烨才说完，门便被敲响。
楚灵灵面露悲伤，含泪走了进来。
“玄烨哥哥，你还是继续跟清歌姐姐成亲吧，灵灵命薄，就算那秦府是龙潭虎穴，也应该去的......莫要因为我伤了你与姐姐的和气了。”
楚灵灵到算是个清秀美人，如今美人含泪，秦玄烨哪里能不心疼。
他眉头微蹙，叹气上前，揉了揉楚灵灵的头，“怎么能如此贬低自己？”
“我秦小将军说一不二，自是会帮你避了这糟心婚事的！”
请帖已经送出，我自然懒得看秦玄烨与楚灵灵互诉衷肠，不过今日前来，还有一件要事。
我不再理会他们，转身离开。
秦玄烨好似发现了我的动作，有些焦急，“清歌，你到哪儿去？”
我沉默，脚步却没停下，不过在离开前，我听见楚灵灵的轻声抽泣，紧接着便是秦玄烨的压着嗓子轻声安慰的声音。
他，是不会为了寻我抛下楚灵灵的。
即使早就有了决断，但真当面临事实，我的心脏还是隐隐抽痛的疼。
我同秦玄烨还小便定了娃娃亲，青梅竹马长大，自然而然互诉衷肠。
早在三年前，我们便定了亲，只待我及笄之后便大婚。
可秦玄烨想着攒些军功，这三年有大半时间都在外领兵打仗，一直没有时间与我成亲。
刚开始，我自然是全力配合他的。
我丢下琴棋书画女工文书，替他操持私产，攒钱采买军需送去战场。
京城何人不知我与他的故事，我们虽未成婚，可京城众人早就说我们是金童玉女，好不相配。
这种日子，被楚灵灵终结了。
楚灵灵是秦玄烨带回的乡下医女，在他救灾遇刺时救下了他。
秦玄烨见她孤身一人，又有救命之恩，便把她带了回来。
刚开始一切都好，我因她是秦玄烨的救命恩人，也对她多加照料。
可后面我逐渐感觉秦玄烨与楚灵灵相处得越来越多，动作也有些亲密。
前一阵，长公主办了赏花宴，可没想到楚灵灵也去了。
她跟在秦玄烨身边，笑得一脸羞涩，一股女儿家的娇羞模样，让我皱眉。
我走近对秦玄烨，压低声音道，“你我已经定亲，再与楚姑娘调笑，恐怕对她的名声不好，日后还怎么寻个正经人家？”
可我刚说完，楚灵灵就拿着帕子捂着脸，摇摇欲坠似的看向我，眼里含着泪。
“清歌姐姐，我知晓你与玄烨哥哥有婚约，可我只是与玄烨哥哥说笑几声，并无他意，你不要误会呀！”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你莫要瞎想。”
清清白白？
只要是稍有眼力，便都能看出楚灵灵看向秦玄烨的眼神绝不清白。
但秦玄烨却没稍微保持些距离，而是面色骤变。
“清歌，你别瞎想。”
“你知道的，灵灵是乡下医女，本就被京城官家女子看不起，她虽然学习礼仪想融入进去，却作用甚微，我便安慰一下她，连这你都要计较吗？”
他眉头紧蹙，“若不是早就定下婚约，你怎知我一定会与你成亲？”
我愣住了，浑身发冷，眼睁睁看着他护着楚灵灵离宴回府。
那时，我才发现，原来早就变了。
以前他与我的海誓山盟终究是虚话，都破裂了。
曾经他对我的满满爱意，现在却放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被留下的我听见赏花宴上众人小声的交谈。
“秦小将军不是很快便要与吏部尚书千金成亲了吗？怎么还护着个医女？”
“吏部尚书千金被宠得脾气火辣，可没几家喜欢，如今有个无依无靠的医女在身边，可不就陷入温柔乡了。”
“但他俩的婚约全京城无人不知，吏部尚书直言，成亲的陪嫁绝不少于一百抬，恐怕尚书府大半个库房都填进去了。”
“若是秦小将军悔了婚约，或是在婚前便有了侧室，那吏部尚书的面子往哪搁？”
这些事浅显，任谁都知晓，我才不信秦玄烨不知晓。
事实上，就是他心中无我了。
如今，甚好。
我去秦府库房取来当时交给他的定亲信物，便原路返回准备离开。
路过花园时，听见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层层叠叠的鲜花后，楚灵灵面颊微红，小心翼翼挽上了秦玄烨的胳膊。
秦玄烨眼神飘忽，耳根却也红了。
楚灵灵的头微微倾斜，靠了上去，秦玄烨的脸瞬间变红。
可他还有些礼义廉耻在的，便挣扎抽出手臂，不敢看楚灵灵。
“灵灵......这样不对，我们不能......”
他的嘴一张一合，还未说完便被楚灵灵狠狠抱住。
他瞬间僵直在原地，可没一会，他也用力回抱着她，两人紧紧相拥，好似要把对方揉入身体一般。
“玄烨哥哥，我只是心悦于你，情不自禁，对不起。”
“可惜，灵灵不能早些与你相识。”
“灵灵......”
我不想让令人作呕的话污了我的耳朵，便转身离开。
腰间挂着小银铃的平安结随着我的动作左右摇晃，这是秦玄烨亲手为我做的，算是半个定亲信物。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取下腰间的平安结，我随手便丢入了花园的湖中。
我刚到府门，便看见面色阴沉的秦玄烨。
“宁清歌，你方才去库房拿走了定亲信物？”
我不理他，径直命令下人打开府门。
秦玄烨焦急的跟在我身后。
“你知晓，我战事繁忙，府上事务还得你来费心的，你取了定亲信物，还了铺子账面，我该怎么办？”
“还有楚灵灵。”
以前，秦玄烨总是会跟我夸赞楚灵灵温柔贤惠，如今我便给她机会了。
秦玄烨愣了一下，眼神飘忽，好一会才看向我，“灵灵确实温柔贤惠，但管理营生还需你来才好。”
“清歌，莫要与我斗气了，我已经跟你解释了，我娶她只是助她免于冲喜。我可以对天发誓，等这阵风波过去，我就与她和离。”
这番话听多了，我倒有些厌倦。
刚好府门打开，我便快速离开，上了马车，催马夫把马车驾得飞快，把秦玄烨落在后面。
“宁清歌！你竟然如此对我！若你离了我，没了我的势，尚书府还能跟往常一样吗？”
这几年，爹爹身子不太好，在朝政上不多言，尚书府也逐渐淡化，娘亲多病，尚书府的营生也不太兴旺。
秦玄烨这个才发力的小将军，倒是次次与我争。
但他不记得了，我是家中独女，当年我若没有替他照看铺子，操持府内事务充当门面，便会直接管理尚书府。
从前，秦府的老将军死后，秦府状况日渐下转，是我接过秦府的烂摊子，加上秦玄烨攒了些军功，才盘活的。
我管理尚书府后，忙的晕头转向，根本顾不上秦玄烨。
一直到一年一度的春日游。
这种春游，以我的身份可以不去，但如今我才接管尚书府事务，应该与人交好，便收拾去园子参游了。
在园子里碰见秦玄烨与楚灵灵是意料之中的事。
秦玄烨还在与名人学士交谈，楚灵灵便悄悄来到我旁边。
“青梅竹马？宁清歌，你还不是个没人要的女人，玄烨哥哥还是抛下你要娶我！”
她刚说完，便惊呼一声，重重撞倒在树旁。
她身上的锦绣礼服被粗糙的树皮划破。
秦玄烨正巧走来，慌张的脱下外衣披在楚灵灵的身上。
楚灵灵隐晦的瞟了我一眼，眼里全是得意洋洋，随后低下头，眼中含泪。
“玄烨哥哥，一定是我不好，扰了清歌姐姐的兴致，才推我的，你别怪她了。”
秦玄烨闻言满脸怒气，盯着我一字一顿。
“宁清歌！你就别胡闹了好吗？”
“就算你针对灵灵，我也不会回头的！”
“宁清歌，若你还要针对灵灵，就别怪我下狠心，以后也别来哭着求我！”
我气急。
鼓着掌走近他们，扯出一抹冷笑。
“针对？这样才算！”
我顺势狠狠推了一下她，她一个踉跄，竟跌入树边的小湖中。
“知道了吗？”
“这就是我给你们的大婚祝福，祝你们渣男贱女，长长久久！”
秦玄烨被我这一推惊得呆滞，直到我走了才想起来救下在水中扑腾的楚灵灵。
我在第二日去了京城生意最兴荣的珍宝阁。
珍宝阁不仅头面好看，绣娘的手艺也精湛。
先前，秦玄烨忙着救灾，我便一人来花了大价格定制了头面首饰和婚服。
如今与他的婚约取消，这些自然是要取回来的。
可我喊来掌柜，却知道头面首饰和婚服都被秦玄烨亲自拿走了。
“秦小将军没带仆从，说您就在马车上不想下来，要替您拿，我们寻思您与秦小将军即将成亲，相见也是正常，便交给他了......”
秦玄烨的心眼子，可真是全用在我的身上了。
他在这时拿婚服，不用深思也知道是打的什么主意。
若是只有婚服首饰被拿走，我还能放他一马，毕竟我也不缺，距成亲也还有些日子，再赶工也是可以的。
但拿我的点翠镂花紫玉金冠可不行。
爹爹娘亲为了我的大婚，一个掏出了陪嫁里千金难得的点翠，一个拿出了传家宝的极品紫玉，让我做成头面，秦玄烨和楚灵灵可不配拿走。
我当即去往秦府。
他却把我拦在门外，“想要金冠？也行，就是先前尚书大人凑巧与我有些政事交集，这......”
我冷笑，什么身份，还威胁上我了。
见我不满，他又缓和了些，想要安抚我，“清歌，你是尚书独女，一顶金冠对你来说无足挂齿，待我们成亲，我给你订一个更好的。这一个灵灵喜欢，毕竟她也只有一次大婚，你就割爱给她吧。”
听着他理直气壮的话，我竟然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见我沉默，他又开口，“清歌，大婚之日你要来吗？”
我直截了当，“不去，我很忙。”
秦玄烨语气里带着疑惑，“为什么没时间？”
“爹娘要同我商讨婚事。”
“原来如此。”
“清歌，你不愧是大家闺秀，考虑周全，我等下就将婚事调整下。”
门后传来离开的脚步声，不等我开口便瞬间便没了动静。
我离开，如今脑袋中只想着拿回我的金冠，拿回我娘亲的陪嫁和爹爹的传家宝。
但下次，就不需要我亲自来拿了。
良辰吉日难得，我与秦玄烨便在同一日大婚。
一清早，我收拾打扮，坐上了花轿，新郎骑在马上在前，我在中，身后还跟着我的一百二十二抬嫁妆。
路上，正巧路过秦府。
我偷偷掀开红盖头，掀起一角的花轿帘，看见她穿着我金丝锦绣的喜服，头上薄薄的盖头下，隐约露出我点翠镂花紫玉金冠的样子。
她柔柔弱弱被秦玄烨扶着，揭开了红盖头，眉眼柔柔，脸上带着的甜蜜的微笑。
可很快，她与秦玄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第2章 2
2
尚书府内养着的门客带着侍从替我来到了秦玄烨与楚灵灵的大婚现场。
但不是送厚礼，而是要让我的物件物归原主。
我也曾警告过，想要占据我的物件，可没容易。
随意看了一下状况，看见他们大婚日子不能安稳，我便放下花轿帘，继续走我的路了。
半个时辰后，我到了林府。
去接亲时是林子穆的弟弟代他接亲，他性子直爽，一见着我，便装作恶狠狠的样子小声嘟哝，让我好好与他哥哥过日子。
他年纪虽小，却是懂些人心之道。
可能发现这样对大嫂说话有些不对，又夸我美貌，端庄大气，肯定能与他哥哥琴瑟和鸣的。
其实我出嫁前还未曾见过林子穆，定亲事宜也都是他弟弟代他的。
我被接下花轿，拜了堂，林子穆想与我独处时再揭开盖头，于是我便盖着红盖头，被林子穆牵着带去了我与他的婚房。
屏退下人后，我的盖头被缓缓揭开，便瞧见一道精瘦的身影。
与秦玄烨略有攻击性的长相不同，面前的男人面容温和，皮肤白皙，身着一身红色喜服，倒有几分惊艳。
我知道他是个病秧子不能累着，便准备扶他坐下，可他却避开了我。
我疑惑，“为何......”
林子穆摇了摇头，看着我坦然一笑。
“我的病本就不严重，如今已好。装作病秧子，只是防有心人给我塞一些女子罢了。”
原以为只是简单的成亲，却还有些意外之喜。
也不知楚灵灵若是知晓，自己拒绝的丞相府大公子不是个病秧子会不会闹腾起来。
我与林子穆的婚事，第二日便被京城众人津津乐道。
但这都是后面的事儿了。
这是吏部尚书独女与丞相大公子的婚事自是办的盛大妥贴，我既要拜堂成亲，又随林子穆一同去前厅照料宾客，忙碌了一天着实劳累。
如今我只想躺在婚床上，好好休息一番。
我禀退下人，走到屏风后解开衣裳时，林子穆正巧进来。
他走到我的身后，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随后搂住了我。
肢体触碰处，他那滚烫的体温让我有些不知所措，红着脸低下头去。
看见我的小动作，林子穆轻笑一声，“小小年纪便管家，把府内事宜管的井井有条的宁大小姐，却也还是个爱脸红的娇娇女呀。”
他这一调笑，我的头又垂了些，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连头上仿佛都要冒着热气了。
扭扭捏捏的脱下喜服，他便唤来下人伺候我沐浴。
等沐浴完，他便牵着我的手在院子里闲逛，适应一下新家。
我们的宅子在城北，这套宅子是丞相府给我的聘礼。
丞相是爹爹的上司，这门亲事说起来还是我家高攀了，但丞相家一众人都十分和蔼，倒是少了很多京城官员后院的那些肮脏事。
一般来说女子嫁入他府都是与公婆一块儿住的，可他们怕我不适应，受委屈，便买了一座六进的大宅子，当做聘礼给了我们，还允我与林子穆搬出去住。
我也是京城贵女，自然懂这些礼节，对住哪儿毫无要求。
反而是林子穆，片刻不停的同我说话，他说的多，我也从他的言语中知晓他的生活。
常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可我身为女子，自然是不好意思的。
林子穆倒也不恼，只是安抚我，说不着急，只愿在日后得到我的真心。
第二日理应给公婆敬亲茶改口，可等我与林子穆去时，便瞧见公婆早已坐在正厅等我们。
敬过茶，林子穆便让下人备了午膳。
用膳时气氛和谐，丞相大人倒没了爹爹说的古板严厉，反而和蔼可亲，还体贴的为丞相夫人夹菜。
他们笑着关心我，问我还要添置些什么，我也笑着摇头，说一切都很是妥帖。
丞相夫人体贴，牵着我的手让我不要担心，林府家风严厉，不许纳妾，让我以后就跟林子穆好好过日子，若是他欺负我，便告状让她来罚他。
林子穆装作着急，“娘这一颗心倒是全偏向她了，我哪敢触您的心肝呀。”
大家欢笑间，我也暗中放下心来。
“虽然你们搬出去了，可还是我跟你爹的孩子，若是有空，便多来陪陪我们，让我们开心开心。”
可能是生了两个儿子的缘故，丞相与丞相夫人都对我百般喜爱。
我也不是那缺心眼之人，自然满怀感恩。
所以当日我和林子穆便与公婆一起回了城南丞相府。
丞相府依照江南之景而建，带着些江南水乡的温婉姿态，亭台楼阁，假山清湖，好不美丽。
欣赏完丞相府，我便与林子穆一同外出游街。
我正瞧着街边的杂耍，却被轻轻一拍，转头看去，林子穆手上捏着一枚蝴蝶金簪，蝴蝶还轻轻颤动着，很是精致。
我一脸开心，“这金蝶簪好生精致。”
“这是我特意买来赠予你的，你喜欢就好。”
我侧过身去，让他把簪子插在我的头上，笑着问他我美不美。
林子穆盯着我，嘴角不自觉的上翘，嘴唇微启想要说话，却被声响打断，他顺势把我护在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我有些失神。
等我回过神来转身，就看见秦玄烨怒气冲冲的盯着我与林子穆紧握的双手。
他蓬头垢面，早就没了当初气宇轩昂的洒脱模样。
秦玄烨咬紧牙关，一字一顿挤出话来，“宁清歌，这人是谁？”
我面露不耐，向前一步挡在林子穆前，也盯着他，“这是我的夫君，之前给你的请帖你也看过，惊讶什么？”
听见我的话，秦玄烨紧紧握拳，手骨因用力卡兹作响，“宁清歌！你我从小定了娃娃亲，你要嫁给我的！而你如今却背弃了我们的约定！”
“秦玄烨，本就是你移情别恋，娶了楚灵灵，是你先背约的，那我为何不能另择良人？”
秦玄烨面色骤变，阴沉着脸。
此刻，一边的林子穆带着微笑挡在我的面前，“瞧着秦小将军的样子，好像十分劳累，不如移步酒楼，歇息一下再聊，可好？”
林子穆温和有礼，处理的极为妥帖，一边看热闹的百姓以为是相识之人的玩笑话，便也自行散去。
我稍微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看着秦玄烨僵硬的跟着我们去了酒楼。
这家酒楼是丞相府的家业，林子穆去了，便被掌柜迎去了预留给主家的雅间。
秦玄烨吩咐上了几道菜，都是我的口味，还为秦玄烨倒了好酒。
但秦玄烨却冷哼一声，“你可别装模作样了，我同清歌是青梅竹马，这情谊才不会因你没了的！”
闻言，林子穆面露不悦，眉头微蹙，“从前你们确实关系甚好，可那已是从前，如今我与清歌成亲，才是她的夫君，你又以何身份在我面前胡言乱语？”
秦玄烨猛地一拍桌子，气急站起，“若无你横刀夺爱，她早已是我的妻，你算什么东西！”
“哼！”林子穆也收起好脾气，冷哼一声，不甘示弱的站起，与他对峙，“秦小将军，既然你说我横刀夺爱，那你不如回忆一下为何让我有了可乘之机，那时你又干了些什么？”
秦玄烨被说的哑口无言，只愣在原地。
我点了点头，冷冷开口，“秦玄烨，从前的事情就当过去了，如今我已是林子穆的妻，只想与他好好生活。”
“什么？”
秦玄烨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们相识才多久，怎么可能爱上他！你就是想骗我，让我伤心！”
“我大婚之日也是你妒忌灵灵与我成亲，命人抢走喜服与金冠的吧，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让我的颜面扫地，这些你都知晓吗？”
他说的这些，我自是知晓。
但与我何干？
这些只是他该受的惩罚罢了。
如今想起我来，难道不觉得太迟了吗？
我嗤笑，“秦玄烨，喜服金冠本就是我的物件，上面还有我家的贵重陪嫁与传家宝，我拿回又有何错？又为何要给你，让你欢喜成亲？”
“我们之间的缘分，在东西物归原主时已经尽了。从此以后，我们毫无关联，望你自重，别来打扰我了！”
“我们之间的情谊早就消散了！”
“不！怎么可能！我不相信你这么轻易就能放下我们的感情！”
“我若如果还对你有情，如何会嫁与林子穆？你何苦自欺欺人，我们早就不可能了！”
听见我的话，秦玄烨呆楞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我们有那么多年，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你怎么就不爱我了呢？”
“就因为楚灵灵？”
“但我......真的无可奈何啊。”
他垂下头，语气里满是后悔，“清歌，我错了。但大婚也被你闹翻了，我也没真的娶她为妻。”
“你不知道，那日我等你等了许久，但你......”
“闭嘴！别再故作深情了！”
“秦玄烨，你我婚约从小定下，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却执意要娶楚灵灵，可有考虑过我的颜面？”
“秦玄烨，那时你未曾考虑过我们最后会如何吗？”
“楚灵灵对你暗生情愫，百般挑逗，你也是经历战事的小将军，当真不知她故意想要折辱我吗？”
楚灵灵在背后向秦玄烨表达爱慕可不是一次两次，起初，秦玄烨还会义正严辞的告诫她，他心里只有我一人，让她注意界限。
但随着楚灵灵的坚持不懈，他也慢慢缓和，对着楚灵灵和颜悦色，还暗自欢喜起来。
我多次提及此事，秦玄烨却无奈，“清歌，楚灵灵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是孤女，生活不易，我自然要好好关照她的。”
“而且她年岁还小，哪懂心悦别人，只是因我对她多有关照，依赖我罢了。”
秦玄烨话里话外都在护着楚灵灵，我生气，与他辩论起来。
可秦玄烨却甩甩袖子不耐烦道：“你是吏部尚书独女，外面是是非非都与你无关，可灵灵除了我就没有能依靠的人了。”
我悲痛欲绝，尚书府虽然权势高，可他难道不知，我尚书府也是要颜面的？”
在秦玄烨抛弃我要娶楚灵灵为妻时，他与我，与尚书府的缘分便就此断了。
实际上，秦玄烨只是懒得在意我的感受罢了。
如今，他的惩罚终于来了。
我盯着秦玄烨，认真道：“秦玄烨，如今我嫁林子穆为妻，你娶了楚灵灵，以后，我们分道扬镳，再无瓜葛！”
“我不许！”秦玄烨红着眼吼道：“就是因为林子穆对吗？那若他死了，你便可以离开，便可以与我重归于好了对吗！”
说完，他立刻拔出随身携带的杀敌佩剑。
“不！”
秦玄烨定是早有预谋，他果断的飞身刺向林子穆，剑身直指心脏，让我来不及有任何动作。
我焦急的冲着林子穆喊注意。
但那佩剑却未曾穿透血肉，林子穆侧身躲避，随即便点了秦玄烨手上的穴让他手上无力，夺下了佩剑。
秦玄烨有些惊讶，但随后便甩甩手冲上前去，想要与林子穆以拳脚相搏，但他不知，林子穆虽然是丞相公子从文，却有一身好武艺，秦玄烨还未有多余动作，便被林子穆点了麻穴。
秦玄烨咬着牙侧倒在桌上，林子穆毫不松懈，顺势困住他，转头看着我。
方才秦玄烨发疯似的动作与对林子穆的担心让我受了惊吓，竟好一会都未缓过神来。
看见我受惊，林子穆松开秦玄烨，抱住我，轻拍我的背安抚我，说他没有受伤。
我也回了神，焦急的拉着林子穆前后左右看了一遍，见真的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我的头，让我不要紧张，随后便故作可怜，把脸贴在我的手心上。
“他竟想杀我！娘子，你可要为我做主呀。”
我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他倒是会装可怜。
但方才那事确实把我吓得呆滞，幸好，他很安全。
我怒火冲天，狠狠的盯着秦玄烨，“秦玄烨！我本看在以前的情面上不想为难你，可没想到你如此狠毒，竟然想杀了了林子穆！”
“你先不义，便不要怪我了！”
我弯下腰，狠狠扇了秦玄烨一巴掌，又把他踹倒在地，他重重摔在地上，痛苦的闷哼了一声。
“宁清歌，你竟为了他对我下狠手！”
我嘲讽的看着他，“这就算狠手了？那你方才想杀了他算什么？”
他眼眶泛红，不相信的摇着头喊着我的名字，妄图得到我的一丝在意。
可我如今只在意林子穆，哪里管得着他。
秦玄烨挣扎着站起，还想来抓我的肩膀，却被林子穆一巴掌拍开。
林子穆早就卸去了方才的委屈劲，盯着秦玄烨声音冰冷，“秦小将军，请自重，我没时间再陪你胡闹，你若还是打扰我与娘子的生活，我便会将今日之事如实禀告家父，让他替我禀告圣上断绝的。到时候，小将军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秦玄烨一脸不甘心，还想说话，却被外面的喧闹声打断。
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女子留着泪冲进雅间。
我挥挥手让下人离开，又辨认了许久，才发觉这女子是楚灵灵。
依稀记得上次遇见楚灵灵，她还身着锦绣裙裳，头戴金银头面，张扬得意的向我显摆，但如今，她却穿的破破烂烂，比乞丐还不如，头发毛躁打结，脸上也毫无血色，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臭味，虚弱无比。
她与秦玄烨成亲不过半月，却变成如今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俯跪在秦玄烨身边，抱住他的脚哭喊着，“玄烨哥哥，我认错，求求你原谅我，让我回府吧，我不敢骗你了，再也不敢了......”
她还在哭着，就被秦玄烨一脚踹到墙边，秦玄烨满脸都是厌恶，楚灵灵又跪爬到我面前，流着泪哀求，“清歌姐姐，你最善良大度了，求求你替我说句好话，让玄烨哥哥消气同意我回府吧！”
她哭声凄厉，吵得我头痛，烦躁的揉着眉心，她跟秦玄烨如何，与我何干？她不知廉耻截了我的亲事，如今还想我替她说话？
我漫不经心，“楚灵灵，你与秦玄烨怎么样都与我无关，无论他还是你，你们的事，我都不想参合。”
楚灵灵不停的对我磕头祈求，“玄烨哥哥与我成亲的第二日便一纸休书把我赶出了府，如今我孤苦伶仃，还被京城的人当作笑料观赏，毫无容身之处，求求您了，求求您开开金口劝劝玄烨哥哥，让他带我回府吧！”
我一愣，有些诧异，想不到秦玄烨竟休了她，还把她赶出了秦府。
但我对她毫不同情，更不在意秦玄烨是如何搓磨她的，我如今的生活幸福美满，并不想沾染前事。
但意料之外，那两人竟还是没有放弃，打扰我的舒服日子。
两日的宁静又被他们打破，我气上心头。
我抬眼望向也不喜楚灵灵的林子穆，他刚好也抬头望我，与我对视后便走到我身边搂着我。
“娘子有话说？”
我拍了拍他放在我腰间的手，“日子倒是过得快，我们也该回自己府中了。”
“回去后要多派些侍从看守府门，可别让阿猫阿狗再扰了府内清静，以后他们若是再来，便不用客气，直接赶出去！”
“若是府内再不安稳......”我扫视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丫鬟侍从，“你们别怪我下手不留情！”
林子穆与我心意相通，跟在我后面应和：“听清楚夫人的吩咐了吗？若是我再见着他俩入府，便为你们是问！
往后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我还得知，京城那几家红火的铺子与知名的白露书院，皆是林子穆暗中操持的。
他可没外表的那般温和无害，反而心中清明有城府。
丞相能从尚书熬成丞相，除了年岁阅历外，恐怕还有他的一份功劳。
这日，我同他春游回家，进了房间，他却紧闭门窗，扶我坐下，自己却牵着我的手，同我道歉。
他一反常态让我疑惑，急忙询问为何。
他小心翼翼的望向我，“娘子，对不起，我有一事骗了你。”
我有些不知所措，“何事？”
林子穆抿着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开口，“秦玄烨那时确实说中了，我与你的婚事，是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求来的。”
他缓缓道来，原来在我及笄前年，我们便在南山寺遇见过。
那时我年轻气盛，活泼憨厚，甩开随身侍从，拉着贴身丫鬟便在南山寺里乱窜，爬树时脚滑落下，落到了一位少年怀中，还不小心把他的玉佩弄碎了。
我急忙表达谢意与歉意，还留下尚书府名，让他来寻我拿奖赏与赔偿，可那人好似财大气粗，从未找来。
那时我慌乱中一直低着头，未曾见着那人长相，如今方知晓，林子穆便是那少年！
“我那时心中便好似被击中，后来找爹爹询问了尚书府状况，也打听了你，方知你早就定下娃娃亲，我自觉有缘无份，便收了心。”
“直到前阵子，我听见京中传言，也知道尚书大人想要为你另寻一门好亲事，才借爹爹的势有些小动作。”
我心中有些明了，却还有疑团未解，“那你又从何处骗我了？”
林子穆吞吞吐吐，最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你断了与秦玄烨的婚约后，我便听爹爹说尚书大人想要选个稍低些的亲家，好让你不受欺负，于是我便只能还装作病秧子的样子，不过还好，因为装病身上并无权势，岳父岳母这才同意我的求亲。”
他全都说完后，乖巧的低着头，整个人周围围绕着可怜的气氛。
看着他的模样，我忍不住轻笑出声，“好了，我原谅你了。如今我已嫁与你，只望日后与你夫妻连心，白头偕老。”
他骤然抬起头，眼里亮闪闪的望着我，随后便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开心的转了一圈。
当晚，我做了一个不算噩梦的噩梦。梦中我被秦玄烨强行带去秦府，被迫穿上了他为我准备的喜服，绑着与他拜堂，送入了洞房。楚灵灵一脸怨愤，扭曲的盯着我，我却被粗绳绑着，无法逃脱，陷入深深的无助，已经看见了日后的黑暗生活。
但随即，我听见了林子穆的声音，他跑来替我解开绳子，温柔的拭去我眼角的泪，牵着我的手走出了秦府。
外面阳光明媚，再转头，秦府早就被花团锦簇取代。
我猛的睁开眼，瞧见身边林子穆安然睡着的模样，心里瞬间平静了下来，有他在身边，我的梦里满是安宁甜蜜。
之前的警告可能起来些作用，秦玄烨这些日子从未出现在我面前，我同林子穆琴瑟和鸣，过得舒服幸福。
逢春节家宴，我谈论时与林子穆的弟弟提及这事，还感慨他至少还一些小将军的样子，倒也没丢了已故将军的名声。
林子期瞥了我一眼，奇怪道：“你竟然不知道？秦玄烨领兵打仗，却冒失突进，闯入敌方陷阱，不仅害得败仗，自己也身受重伤差点死了，勉强救活，一条腿却算是废了。”
“还有，听说他娶的那个医女怀恨在心，偷偷给他下了不育的毒，毒性大，伤了根，成了个病秧子，就连太医都无力回天，好好的秦府算是绝后喽。”
“这不，他大发雷霆，命人杖毙了医女夫人，丢到了乱葬岗，自己也性情大变，准备缩在府里残度余生了。”
“哦，这样啊。”我点点头，应和着，“他有这下场，也是应得的。”
往事如烟，我无需再纠结于此，秦玄烨于我只是过去，如今，我只愿同林子穆，两人三餐四季，携手相伴。
“娘子，同弟弟聊些什么如此惆怅？快来，我今日去排队买了你最爱吃的糕点。”
我看着他俊郎却满眼皆我的模样，开心道，“好，我这就来！”
林府欢喜欢闹，我与林子穆相视而笑，默契十足，从此，任山高水长，我们携手共度，只羡鸳鸯不羡仙。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