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儿十八岁生日那天,京圈首富江家找上门,说我的女儿是他们家被抱错的真千金。
我没有为难,只是要求他们把我的亲生女儿还给我。
可那打扮的珠光宝气的太太却立刻泪水涟涟。
“不行,珠珠和我们家生活了十八年,早就有感情了,你不能带她走。”
边上的男人也是再三跟我保证,希望我多给点时间,他们一定会好好对待两个孩子。
可后来,我却在新闻上看到,京圈太子爷将未婚妻送进ICU。
我一眼就认出,新闻上那个面目全非的年轻女孩,正是我的亲女儿。
我想找江家问个清楚。
可他们却正忙着给真千金办订婚宴,面对我的质问,他们冷笑摇头。
“那个贱骨头自己享不了福的贱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抢了我女儿十八年人生还不知足,还敢抢她的未婚夫,她活该!”
看着他们冷嘲热讽的脸,我笑了。
京圈首富?
在港城千金面前,一文不值。
1.
走进宴会大厅时,我差点没认出我的养女何诗怡。
不,现在是江诗怡。
她浑身打扮得珠光宝气,正和几名少爷小姐谈笑风生。
被接回江家不过两个月,她看起来已经完完全全像一个时髦的富家千金了。
我心里记挂着我的亲女儿,快步朝江诗怡走去想要问清楚。
可她看见我却像老鼠见到猫似的浑身一震,表情也瞬间变了,慌张喊道:
“妈......”
我对她的反应感到奇怪,听见她这句“妈”,条件反射正想应声。
这时,一个贵妇人款款走了过来,语气宠溺:
“诗怡,怎么了?”
她躲到那个贵妇身后,我才后知后觉那声“妈”叫的不是我。
江诗怡看了我一眼,带着惊惶和心虚,向她亲妈投去求助的眼神。
江太太警惕地看着我,把她女儿护到身后,对我维持着客气。
“不好意思,这位女士。我以前似乎没见过你?”
她眼神转向一边,又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语气里带上明显的讨好意味。
“梁秘书,这位太太是苏少那边请来的客人吗?”
被称作周秘书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打量我。
看见我身上和奢华的宴会厅格格不入的地摊T恤还有脚上的人字拖。
他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轻笑一声。
“江太太真会说笑,我们苏总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得到否认的答案,江太太的神情立刻变得轻蔑。
围观的宾客也窃窃地嗤笑。
“搞了半天,苏家和江家都没邀请她啊。”
“没有邀请函,这女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穿成这样,别是哪个来打秋风的吧。”
这时候,江诗怡终于开口了。
她拉了拉江太太的手臂,似乎是为我丢脸,压低声音道。
“妈,她是我养母,珠珠姐姐的亲生母亲。”
得知我的身份,江太太立刻冷笑道:
“原来是那个贱骨头的亲妈,难怪那丫头那么讨人嫌,敢情是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劣等基因。”
“女儿能做出抢人未婚夫的事,那亲妈混进别人家宴会捣乱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听见她称呼我女儿的那三个字,我心一沉,对身旁的小王挥了挥手。
在小王的示意下,几个保镖抓住江太太押到我面前跪下。
2.
宾客们都吃惊地看着我,“她疯了吗?这可是苏少的订婚宴!”
我看着江太太:“你刚管谁叫贱骨头?”
她又惊又怒,挣扎着骂我。
“你吃熊心豹子胆了,敢这样对我?”
“我可是江家的夫人!苏家少爷未来的丈母娘!”
她又怒斥几个被吸引过来的安保:
“你们酒店是怎么把这个疯女人放进来的?快把她赶出去!”
可闻讯赶来的酒店经理认出了我,立即使眼色让那些安保退了下去。
顺带还让人搬出一张金花梨木椅请我坐下。
我慢条斯理地在椅子上落座,摆了摆手,保镖就一巴掌把江太太打偏了头。
她精心打理的头发被打乱,花掉的妆容糊在脸上。
我垂眼又问她一遍:
“刚刚你叫谁贱骨头?”
她气得发狠了,没注意到宴会厅四周被关上的几扇门和惊恐的宾客们,尖声道:
“除了你那个不要脸勾引别人未婚夫的亲女儿还有谁?!”
“难怪我养了她十八年还是哪哪儿都看她不顺眼,原来压根就不是我亲生的!”
保镖又是一巴掌甩过去,把她脸上的巴掌印打了个对称。
这一下把她打偏了头,让她看见了她的丈夫。
她双眼一亮。
可没等她求救,下一秒两个保镖就拖着江父过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着脑袋,和他老婆并排跪在我面前。
小王给我上了一杯下火茶,温和有礼地替我开口:
“江老板,两个月前你千里迢迢来到港城带走了你的亲生女儿,还死活不肯把我们大小姐还回来。”
“现在我们大小姐被打进医院的事却上了新闻。你说是不是该给我们老板一个交代?”
江父瞪大了眼;总算认出了我,破口大骂。
“你是江紫珠那个白眼狼的亲妈?!”
“这死丫头都进医院了还作妖,竟然还敢叫人来毁苏江两家联姻!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
我越听越是血气上涌,站起身一脚踹在他心口,把他踹翻在地。
他当时拒绝我换回亲女儿的要求,信誓旦旦向我担保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绝不偏颇。
我自知没有从小养育紫珠,心中有愧。
又担心强行让她离开养父母回到我身边会适得其反,才忍痛放手。
结果他们就是这样对待我的亲女儿的?
江诗怡冲上来眼泪汪汪地瞪着我,开口就是撇清关系和质问:
“何阿姨,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爸妈?”
“姐姐霸占了我十八年的人生,我没有和她计较。”
“可我和辰哥哥原本就有婚约,我们真心相爱,她为什么还要抢走本该属于我的婚姻?”
在我一手养大的女儿声声质问下,我直接气笑了。
“你口口声声说我女儿霸占了你十八年的人生,难道你是一生下来就自己长到这么大的不成?”
她凝噎一瞬,又声嘶力竭地哭着控诉:
“可她江紫珠这十八年过的都是豪门大小姐的生活,你这些年给了我什么?”
“别人家女儿锦衣玉食,天天进出别墅,佣人伺候。”
“我每天不是吃乡下的猪食,就是跟着你一家一户地要饭讨钱!”
“何阿姨,我也是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啊!这样对待别人的女儿,你的心真的不会痛吗?”
要饭讨钱?她是这样定义收租的?
围观的宾客都愤愤不平地指责起我来。
“遇上这样的养母,江小姐也真是可怜。不仅大小姐身份被抢了,自己还过着这种苦日子。”
“说不定这个女人当初是故意把自己女儿跟人家千金大小姐调换了,所以才这么虐待别人家的女儿。”
“真是蛇蝎心肠,难怪她的亲女儿会被太子爷打进医院,纯属活该!”
我的心一点一点冷了下去,江太太却听得红了眼。
“我的诗怡受苦了。”
“那个冒牌货抢走了你的人生,现在落到这个下场是她的报应!”
看他们的样子还是没长教训,我正打算让人接着审问。
宴会厅大门却突然被人破开。
“敢在我的订婚宴闹事,知道这是谁家的场子吗!”
3.
宾客们看见来人都幸灾乐祸地笑了。
“这下她完了,踢到苏家她算是踢到铁板了。”
江家所有人看见他也像看到了救星。
“是苏少来了,这下看你还怎么嚣张!”
“苏少,就是这个女人破坏了您和我女儿的订婚宴!”
一个年轻男人带着两队人走进来。
看清楚他那张脸的瞬间,我双眼陡然瞪大。
他就是所有人口中的京圈太子爷,苏辰。
那个把我女儿害进医院的人!
愤怒瞬间冲刷了我的理智。
我不顾小王阻拦,冲上去亲手甩了他一巴掌。
“你把我女儿带去哪了?!”
“哪里来的疯女人敢犯到我苏辰头上?”
“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她拿下!”
小王及时扶住我。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
宾客们低声讨论:
“太子爷最讨厌别人砸他场子,这下有好戏看了。”
“江家那假千金把自己作进医院躺ICU也就算了,现在亲妈也要跟着一块进去了。”
“她惹谁不好,偏偏惹恼了太子爷。这下就算放眼整个京圈都没人能救得了她。”
在他们的议论声下,苏辰的脸色越发嚣张起来。
“原来你就是江紫珠那小贱人的亲妈。”
“想知道那个小贱人在哪儿?先活到那时候再说吧!”
他一摆手,身后带来的人就冲过来。
可我手底下的保镖常年替我讨债收租,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练家子。
苏辰带来的花架子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眼看他的人被打得七零八落,苏辰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转身想跑没跑成,被两个保镖押住带到我面前。
小王笑眯眯地走过去,一个爆栗敲得他眼瞳都在颤。
把在场的人看得心惊肉跳。
小王一如既往地十分谦逊。
“苏少,我们老板问您,我们家大小姐许紫珠在哪?”
他神志清醒了一些,一口啐在小王脸上。
“狗东西!敢动我?你们知不知道这整个京市跟谁姓?”
小王面色如常地拿出手帕擦了擦脸,转身请示我的意思。
“跟谁姓?”
我走到他面前忍不住冷笑。
“是啊,我差点忘了,你是苏家人。”
我让小王搜出他身上的手机,随手给手机通讯录里一个姓苏的拨了电话,让他滚过来。
所有人再次被我自取灭亡的操作惊到了。
“这女人想做什么?给苏家人打电话还让人滚过来,她失心疯了吧?”
“我刚看到备注了,好像......是苏家那位小叔。”
二十分钟后,宴会厅外整整齐齐停了几辆车。
一个面容冷峻严肃的男人从第一辆车上下来。
宴会厅里的宾客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不是说苏总从来不管苏家家里这些闲事吗?他竟然真的亲自来了?”
“毕竟苏少是他亲侄子,被人在自家地界压着打,怎么都会来管一管的吧?”
震惊之余,他们又纷纷摇头叹息。
“得罪了苏少最多就是被教训一顿,得罪了苏总那可就是得罪了整个苏家。”
“除非她是苏总亲妈,不然我想不到任何她还能活下来的可能。”
“这下这个女人彻底完了,死定了。”
苏辰仰头看见到场的男人,双眼一亮,瞬间又像只公鸡似的挺起胸膛。
他被扣押着没法动弹,咬着牙放狠话。
“我小叔来了,你就等死吧!”
江家人也不免激动起来。
江诗怡哭得梨花带雨,雏鸟归江似的飞奔过去。
“苏小叔,您总算来了!”
我看着她这上不得台面的举止,一点都不想承认她是我一手教养出来的。
她还在朝那个苏总哭诉。
“要是没有您为我和辰哥哥讨公道,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但求您看着我的面子上,放何阿姨一马。”
“尽管她破坏了我的订婚宴,可她毕竟是我的养母。”
那个苏总斜睨她一眼没回话,视线转向大厅内。
我坐在椅子上归然不动。
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定格,随后快步走过来。
紧接着,他板正又恭敬地在我面前跪了下去。
“小姑。”
2
4.
苏辰看着他的动作顿时瞠目结舌,震惊到完全没听清苏瑾琛对我的称呼。
他话连脑子也没过就脱口而出:
“不是,小叔你跪这贱人干嘛?”
“闭嘴!”
他厉声斥责了一句,身后的人会意上前,啪啪甩了苏辰两巴掌。
苏瑾琛回头面向我时,又低眉顺眼道:
“没管教好晚辈,是侄子的错。”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总喊她什么?小姑?这个女人什么来头,之前完全没听说过苏家还有这号人物啊?”
“她不是江小姐的养母吗?况且她也不姓苏,我刚刚明明听江小姐称她为何阿姨啊。”
“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苏家老太太不就正好姓何吗......”
此话一出,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苏瑾琛还笔直地跪在我面前,等着我说话。
“苏瑾琛,看来你这几年把家业打理得很不错。”
我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随手把茶碗递出去,语气不阴不阳道。
“你们苏家在京市还真是只手遮天啊。”
“瑾琛不敢。”
苏瑾琛忙膝行向前几步,规规矩矩接过我递出去的茶碗。
“小姑,苏家也是您家。”
我没接他的话,回到正题。
“知道我把你叫过来是为了什么吗?”
我说苏家在京市一手遮天也并非毫无依据。
苏瑾琛在路上就已经对这边发生的事有所了解,听了我的话,阴沉沉的目光看向苏辰。
苏辰已经用他那小米大的脑子捋清楚了我的身份,身体像面条一样绵软地瘫了下去。
被苏瑾琛一瞪更是浑身抖得不像话。
江诗怡的脸上布满惊疑不定。
即使亲耳听见了苏瑾琛对我的称呼,可她还是不死心地问。
“小叔,何阿姨和您......是什么关系?”
苏瑾琛从进门起就没给过她一个正眼,这会儿才直直看向她,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她管我家老爷子叫哥,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把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劈了个外焦里嫩。
江诗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身体微微颤抖,僵硬地转头看向我,眼里流露出些许后悔。
全场安静了几秒,倏地一声闷响。
我随着众人视线看过去,江父晕了。
我没了耐心,对小王抬了抬下巴。
小王上前。
“苏少,我们老板最后一次问您,我们大小姐究竟在哪?”
苏辰躺在地上哆嗦着不说话。
苏瑾琛得了我允许,从地上站起来走过去就是一脚。
“混账东西!说,你把紫珠送哪儿去了?”
苏辰挨了一脚不敢吭声,小心地抬头看我一眼,露出绝望的神情。
看见他的表情,我突然感觉心悸,一股不好的预感猛地蹿上来。
我冷冷道:
“小王,给我打。”
“打死了,我亲自查。”
我话音刚落,苏瑾琛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却没敢求情。
眼看小王冷着脸朝他走过去,苏辰闭着眼咬了咬牙,抖着声音说:
“......我把她送去了金玉满堂。”
还没等我问金玉满堂是什么地方,苏瑾琛这次竟然毫不留情地一脚朝他脑袋踹过去。
在场众人也都露出如出一辙的吃惊表情。
“金玉满堂?是我知道的那个金玉满堂吗?”
“京市谁不知道金玉满堂专门为豪门和权贵调教那些不听话的女人,里面的人,手段一个比一个狠。”
“苏少居然把自己的未婚妻送去那种地方,这可真是......”
5.
众人察觉到气氛在他们一句句话下变得越来越冰冷,纷纷住了嘴。
苏辰爬起来辩解:
“她不听我的话,还成天欺负诗怡,我才会把她送到那里去,想着教训她几天让她学乖点。”
“我先前又不知道她是姑奶奶的女儿。”
“再说了,我只是把她送去教训几天,又不是让她去死。”
他越说越感觉自己有理,看向我的眼神也慢慢地充满了不服气。
“而且姑奶奶不是早跟苏家断绝关系了吗?凭什么对我动手,管我们苏家的事?”
江诗怡突然朝我跪了下来,眼里闪烁着泪光。
“何阿姨,都是我的错。”
“是我实在受不了了,告诉了爸妈还有辰哥哥姐姐一直欺负我的事实,他们才会惩罚她的。”
“可是求您看在我们十八年的母女情分上,您放过辰哥哥吧!”
江太太怜惜地抱着她,对我冷笑。
“你的亲女儿仗着我们对她的养育,明里暗里一直欺负诗怡,难不成还是我们冤了她?”
我气笑了。
我不了解自己的亲生女儿,难道还不了解江诗怡这个我一手养大的女儿吗?
一个从小虐杀小动物,被发现后却哭哭啼啼倒打一耙说自己被咬伤的坏种。
我可不信她话里的半个字。
我注视着他们,轻飘飘地吩咐:
“小王,留几个人下来,只要是姓江的,都给我扇巴掌。”
“我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停。”
可苏辰也自身难保。
我看向他。
“至于苏辰,给我扒光了往死里打。”
“我回来的时候,他身上不能有一块地方是白的。”
“不过......留一口气,别打死了。”
他是死是活,该杀该虐,全由我女儿做主。
苏辰闻言惊恐地挪动着屁股想往后躲。
“你们敢!我可是苏家独子,京圈的太子爷!”
“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苏家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小叔!小叔救我!”
苏瑾琛看着苏辰,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我迁怒苏瑾琛,一脚踹过去。
“还愣着干什么?带路,去金玉满堂!”
他不敢多说半句,剜了苏辰一眼,步履匆匆地到车前为我开车门。
身后,江家三口人和苏辰的惨叫哀嚎声此起彼伏。
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的宽慰。
半小时后,苏辰带着我到了金玉满堂。
一听是苏瑾琛到场,金玉满堂的负责人带着一大群人接见,满脸热情的笑容。
得知我的来意,负责人看了苏瑾琛一眼,露出了然的表情,笑得更加热情洋溢。
“夫人请放心,我们一直尽心尽力地照看紫珠小姐,保管她回去后让您跟苏少都满意!”
我皱了皱眉,心底那股不好的预感越发浓重。
“她现在在哪?我要马上带她走。”
“这个......恐怕还不行。”
他有些为难地笑了笑,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差点心脏骤停。
“今早江家派人吩咐了,让我们好好教她规矩。”
“现在人刚抢救回来,还昏迷着呢。”
“不过您尽管放心,我们下手的时候都心里有数得很,要不了人命。”
见我脸色骤变,苏瑾琛抬脚就踹。
“蠢货!她也是你们能动的?”
“还不快带我们去找她!”
6.
我们找到紫珠的时候,她正毫无生机地躺在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杂物间的地面上。
门打开,扬起的灰尘扑面而来。
漏进去的光照在里面瘦弱的女孩身上,把她的脸照得极其惨白,看起来了无声息。
小王扶着我,我才勉强撑着没晕过去。
苏瑾琛走过去,蹲下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我紧盯着他,既怕他露出悲哀的神色,又不敢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这几秒比几年还要漫长。
苏瑾琛庆幸地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我。
“紫珠还活着。”
我长出一口气,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松了下来。
苏瑾琛第一时间联系了京市最好的外科医疗团队把她送去医院。
我让小王一起跟去,嘱咐他顺便替我查清楚一些事情。
江家如果是将紫珠当作亲生女儿从小养大,怎么可能在发现她并非亲生后一夕之间就态度大变?
找到了女儿,就是时候该回去算账了。
但凡在这件事里掺过一手的,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我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江氏一家三口已经声音嘶哑得叫不动了。
苏辰身上青青紫紫五彩缤纷,没有一块好皮肉。
我让保镖们停了手,缓步走到他面前,垂眼看着他。
苏辰的目光定格在我的人字拖上,一脸惊惧的表情。
江诗怡看见我瞬间红了眼眶,委屈地膝行到我面前。
“何阿姨,我知道错了。都怪我突然回家抢了姐姐的位置,她才一时失去理智对我做出那些事,才会被爸妈和辰哥哥惩罚。”
就算是让我去死都可以!”
她哭得梨花带雨,即使脸被打得肿了,仍旧十分惹人怜惜。
周围的墙头草又开始同情起她了。
“江诗怡回来之后饱受那个假货欺凌的事,整个京市谁不知道?”
“就算江紫珠被送去金玉满堂过分了些,可有苏少撑腰打点,谁敢欺负他未婚妻?但江紫珠欺负江诗怡那都是实打实的。”
江诗怡卖力的演技能骗得过他们却骗不过我。
我注视着她,猛地一巴掌甩过去,声如寒冰。
“江诗怡,你最好说到做到。”
被扇倒在地的江诗怡听了我这句话浑身一颤。
江太太见女儿被打,迅速爬过来像母鸡护崽似的护着江诗怡。
“我们特地跟金玉满堂打过招呼,江紫珠在里面被好吃好喝伺候着,居然还不知足,挑唆你来害我的诗怡。”
“我们好歹养她十八年,你去告诉她,只要她肯出来向明珠道歉,她就还是江家的女儿。”
她高傲地昂着脑袋,似乎在等着紫珠立刻出现在她面前下跪认错。
一直没吭声的江父忽然也莫名其妙地理直气壮起来。
“对!江紫珠不是最怕我们不要她吗?只要她肯出来认错,我可以对今天的事既往不咎!”
“否则就别怪我们不顾念情分,彻底和她断绝关系!”
江诗怡拱火成功后就一直捂着一边脸,低头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
我却一眼看见她在江父这句话之后微微勾起的嘴角。
我气笑了。
“我找到紫珠的时候,她浑身上下数不清的伤口,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好吃好喝地伺候?”
“她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我的女儿,什么时候需要求着做你们江家的女儿了?”
“更何况......”
我的视线转向装成透明人的江诗怡身上,哼笑一声。
“你们的诗怡是不是你们的亲女儿,那可不一定。”
“把她带回去后,你们还没做过亲子鉴定吧?”
7.
江诗怡猛地抬头瞪大双眼和我对视,情绪激烈地反驳。
“不可能!”
“江家十八年前解雇的保姆亲口告诉我,是她在医院把我和江紫珠换掉的!我怎么可能不是江家的亲生女儿?!”
整个宴会都静了几秒。
“所以江诗怡其实一早就知道自己是江家真千金?”
“千方百计回到江家报复假千金,没想到这江小姐心机够深的啊。”
江诗怡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迅速调整表情,扑进江太太怀里哭泣解释。
“不是的!我也是回到江家后不敢相信自己就是爸爸妈妈的女儿,所以才忍不住找到了当年的保姆阿姨问清楚真相。”
这次,江太太没有立刻安抚她,反而轻轻推开了她,又带着些狐疑审视她。
江诗怡第一次面对江太太这样的态度,有些心慌和不知所措。
毕竟江家可从来没人跟她提过,当年是什么人如何具体地在哪里调换了两个孩子。
她又是从哪找到的十八年前的保姆询问真相?
小王回来的时候,宴会厅里安静得出奇。
尤其是江家三口,气氛诡异。
他带着金玉满堂的负责人和一个妇女径直朝坐在大厅中央的我走来。
江诗怡一见那个妇女就煞白了脸。
“老板,我把大小姐安顿好了。”
“您交代的事情也都查清楚了。”
他身后的两人惴惴不安地打量了一圈宴会厅里的人。
那名妇女看见江诗怡,浑浊的双眼瞬间一亮。
小王告诉我,她就是十八年前调换了孩子的江家保姆。
保姆讨好地朝我鞠了一躬,眼里透着精明的光。
“王先生跟我讲过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想再问问。”
“只要我把十八年前的事讲出来,您就一定会给我三十万对吧?您不会反悔吧?”
我点点头,当场签下支票让小王拿给她看,当众承诺。
“只要你完完整整把十八年前的事情讲出来,不遗漏一丁点细节,这三十万就是你的。”
她的脸立刻就像一朵菊花似的笑开了。
接下来,她一句话就让江诗怡血色全褪,跌倒在地。
“江诗怡不是江家的女儿。”
“不可能!”
江诗怡瞬间炸了,发了疯似的尖叫。
“她肯定是收了钱瞎说的,她是个骗子!爸妈你们不要信她!”
保姆看都没看她,嘴皮子飞快地讲述起来。
“十八年前,我在江家做事。江太太和江先生养在外面的二太太预产期是同一天。”
“江先生私下给了我一大笔钱,要我到时候偷偷把两个孩子交换。”
她忽然心虚地看我一眼。
“但是我那天搞错了VIP病房,不小心把何老板的孩子当成了江太太的孩子,和二太太的孩子调换了。”
江太太越听越崩溃,不敢相信地疯狂捶打江父。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靠着我家你才能有今天的成就,你居然敢在外面养三,还想让我给三养孩子!”
这个时候有人发现了问题。
“不对啊,照你这么说,你换的是许太太的孩子和江家的私生女。”
“江太太一直以来养的都是自己的亲女儿才对啊,怎么会出现今天这种场面?”
江太太浑身一震,停了殴打江父的手,扭头盯着保姆,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保姆继续解释。
“江先生没有把计划告诉外面的二太太,二太太也不知道她的孩子被我换成了何老板的。”
“她把何老板的孩子当成她自己的孩子,和江小姐交换了。”
江太太原本升起希望的内心猛地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疯了一般抓着江父的衣领,用力到指甲都断了几片。
“你说啊!我的亲女儿被你的小三换走了,她把我女儿带到哪里去了?!”
江父任由她发泄,不发一言。
保姆犹豫地看了她一眼,挣扎了几秒后,她带着无比同情的语气回答。
“太太,您的亲生女儿在被换走的那天,就被二太太掐死了。”
“你们带回家的江诗怡,是她的女儿。”
8.
江太太就像一瞬间被抽光了所有力气,松开了抓住江父的手,身体摇摇欲坠。
江诗怡颤抖着嘴唇。
“妈妈......妈妈你不要信她!她肯定是收了钱的,我是你的女儿啊!”
江太太像忽然想起江诗怡的存在,快步走过去,猛地把她从地上扯了起来。
“走!你跟我去做亲子鉴定!”
“不用去了。”
我淡淡开口,让小王把一份资料递过去。
是江家夫妇俩分别和江诗怡的亲子鉴定。
江父和江诗怡那份支持他为江诗怡的生物学父亲。
而江太太和江诗怡那份亲子鉴定却显示,她并非江诗怡的生物学母亲。
她反复看着两份亲子鉴定报告,满脸恍惚。
江诗怡从她手里夺过那两份亲子鉴定报告,仔细比对着。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她猛地抬头质问保姆。
“你当时明明告诉我,我就是江家的孩子!”
保姆无奈道:“诗怡小姐,您的确是江家的孩子没错呀,我也没有说谎。”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嘴里喃喃道。
“你骗我,你们肯定是合起伙来骗我的!”
“妈妈,妈妈你别信她——”
一巴掌打断了她接下去的半句话。
江诗怡怔怔地捂着脸,缓缓扭头,看向打她的人。
江太太双目含泪,痛恨地看着她。
“别叫我妈!”
“你亲妈十八年前害死了我的亲女儿,你一回来就把我从小养大的女儿害进医院,你怎么还敢这样叫我?”
她脱力地跌坐到地上,崩溃地捂着脸。
“我竟然还一次次相信你,亲手罚了她,还放任她被苏辰送进金玉满堂!”
我漠然看着这场戏,这时候她倒是知道紫珠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了。
小王把支票递给保姆,她喜笑颜开地接过,视线掠过坐在地上哭的江太太时,又叹了一口气。
我看着保姆走出宴会厅,对身边的小王摆了摆手。
小王会意,立马让几个保镖出去抓住她,顺便带上刚刚的全程录音,把她送往最近的警局。
江太太勉强打起精神来,红着眼眶急切地问我。
“紫珠呢?你不是去金玉满堂把紫珠救出来了吗?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看向小王。
他低声道。
“金玉满堂那边已经交代了,江诗怡在订婚宴前重金买通了他们,要求把大小姐......彻底废掉。”
“他担心江诗怡反悔或者事情败露被反咬一口,留了一份交易时候的录音。”
小王看了一眼金玉满堂的负责人,示意他上前。
他点开录音,江诗怡恶毒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每一个角落。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在我订婚前让她彻底成为一个废人。”
“她身上必须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但最好让她彻底变成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我知道你们这里有专门针对女人的招数,钱不是问题,这也是苏家的意思......”
录音还没放完,他就双腿发软在我面前跪了下去。
“何老板,我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那是您的女儿啊!”
“我们虽然收了江小姐的钱,但是我们知道许小姐身份尊贵,即便她说这是苏家的意思,我们也没敢下重手。”
“就是简单的打了一顿,连电棍都是用的最低档......”
他常年替京圈权贵调教女人,这些手段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我却听得血气上涌,双目眩晕,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没等他狡辩完,小王就一脚踹歪了他的鼻子。
“狗东西!这叫没下重手?”
“我们大小姐但凡有个好歹,你就等着亲自把你金玉满堂的手段都体验一遍!”
9.
小王又递过来一份鉴伤报告,我还没接,就被江太太扑上来抢了过去。
我阻止了几个想要替我抢回来的几个保镖。
她逐字逐句看着上面的结果,满眼都是心疼和愤怒。
江太太扑到江诗怡身上,把她按在地上,抓着她的头发不留余力地打。
“贱人,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敢这样对我女儿!”
“你给我的亲女儿偿命,给我的紫珠赎罪!”
我冷眼看着她发了疯般撕扯着这个半小时前她还当作眼珠子宝贝的女儿。
江诗怡也彻底撕破了脸,和她互相扯头发对打起来。
“你凭什么怪我?罚她的人是你,打她的人也是你!”
“江紫珠落到这个下场,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吗?”
“你的亲女儿死了养女也废了,这都是你的报应!”
我听得头疼,让人将她们分开。
江诗怡眼里又升腾起一丝希望,带着希冀看向我。
“何......妈妈,我知道错了,求你看在我叫了你十八年妈妈的份上原谅我好不好?”
“虽然姐姐成了废人,但我也是你的女儿,我能替她孝顺你啊!”
我被她这句妈和一番不要脸的话惊得一瞬间又怒又恶心。
这居然是我养大的孩子。
我冷冷道:“别叫我妈,我嫌恶心。”
“何老板,”江父突然出声。
“假如我们愿意交出江诗怡,你能放过江家吗?”
江诗怡愕然回头看向她的生物学父亲,似乎压根没想到他会为了自己而牺牲她。
我被他又蠢又自私的发言逗笑了,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不会放过她,同样也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
“金玉满堂,苏辰,江家。等我女儿醒了,我挨个跟你们清算。”
装死半天的苏辰没料到我还记得他,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苏瑾琛。
我朝身后瞥了一眼,苏瑾琛丝毫没有求情的意思。
他用看弃子的眼神沉沉看向苏辰。
“回去之后,我会和你父亲商量,重新为苏家培养一个继承人。”
小王带着一众保镖,和苏瑾琛跟着我离开了宴会厅。
当天晚上,医院那边传来消息。
紫珠醒了。
我怕吓到她,隐瞒了我的身份,假装成一个打抱不平的热心大姨。
见她的时候,我客气地和病床维持着一段距离坐下。
我问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想吃什么东西。
她一见到我就有些错愕,一开始只是慢慢地挨个回答着我的问题。
后来我没有问题可问,她盯着我的脸,安静的氛围维持了几秒。
我连忙站起来找借口说:“那你好好休息,阿姨就不打扰你了。”
就在我匆忙朝门口走了两步的时候,她叫住我,迟疑地问:
“阿姨......您是我妈妈吗?”
我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两下。
“您别误会,我只是感觉您对我有点太好了,我们长得又有点像......”
她慌忙解释着自己的唐突。
我连忙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转身快步走到病床旁,弯腰轻轻把她拢到怀里。
“对,我是妈妈。”
“对不起,是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她僵硬的身体忽然放松下来,伸出双臂紧紧回抱我,伏在我肩头闷声哭泣。
我在医院陪紫珠的这几天,金玉满堂被查封,负责人畏罪自杀。
江家则宣告彻底破产,被追债的人逼得连老宅都卖了,一家子不知道逃到了哪里去。
苏家一直持续不断地派人来打扰。
因为我把苏辰扔进了精神病院。
他现在成天在精神病院里被病友殴打,大喊自己是太子爷试图震慑他们,再被打。
最权威的几家医院都诊断出他患有严重的狂躁症和精神分裂,有严重危害社会的隐患。
即使是苏家也没法从中周旋。
最后苏家的老爷子,我的哥哥亲自拄着拐来求我。
我小心吹凉手里的老火靓汤喂给紫珠,看也不看他一眼。
“哥,你别白费力气了,精神病院是苏辰最好的结局。”
“你敢把他捞出来,我就有办法弄死他。”
“咱爸当年是怎么跟着咱妈一块走的,您又不是不知道。”
他拄着拐杖的手颤了颤,似乎记起来了一些事情。
当年我们亲爹在我们母亲葬礼上当众宣布二婚。
隔天全京圈就都知道他老人家因为发妻过世伤心过度殉情了。
尽管气得胡子翻飞,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10.
半个月后,紫珠的身体养得差不多了,我决定带她南下回家。
两年后的一天,我带着她出门收租。
一户租客开门看见我突然跪了下去。
我定睛一看,差点没认出来是江诗怡。
她脸上、手臂上全是伤,抱着我的拖鞋求我。,
“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欺负姐姐了!”
“他们不仅打我,还不给我饭吃。这种日子我过够了!求求你带我走吧!”
紧接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骂骂咧咧从里面走出来,扭着她的耳朵把她往屋子里甩。
江太太丝毫没了两年来的贵妇姿态,看见我和紫珠,她脸色瞬间变了。
紫珠倒是神色如常,举起手里的一大串钥匙,叮铃当啷地摇着。
“你好,我是来收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