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送黄昏花已落
我从尸山血海中醒来。
忘记了我是谁,只记得我要找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为了找人,我十两银子,被人卖进青楼。
三个月后,沈家二小姐要跟宋小侯爷成婚的消息传遍上京,我恍惚间摔下楼,恢复了记忆。
我想起我才是宋小侯爷真正的未婚妻,沈家嫡女沈玉书。
辛辛苦苦找到宋侯府,却被却被他一脚踹上胸口:
“青楼的花魁,居然还想冒充尚书府大小姐,真是不知廉耻!”
我掏出染血的信物,颤抖着手递给他:“是我啊,我是玉书......”
却也被宋凛眯着眼一脚踩碎。
“之前本侯确实与沈玉书有过婚约,可是她死了,现在本侯的未婚妻是庶小姐玉婉。”
我被折磨的浑身不成样子。
宋凛踩着我的手,逼问我:
“现在认错了吗?”
我跪着磕头,“是民女认错人了。”
可下一刻,我藏在袖口的刀子亮了亮,直接捅进宋凛的胸口窝。
1
宋凛根本就没有防备,被我一刀刺中。
血液汩汩往下流。
他一脸震惊,缓缓低头看了眼匕首,又看向我。
“你这个贱人,居然......要杀我?”
方才围观的众人纷纷震惊。
“杀人了!青楼的玉娘子杀宋小侯爷了!”
来往的人奔走相告。
有的人急着去请太医。
侯府的人将我拿下。
场面乱成一团。
唯独我面色冷漠如常。
“宋凛,你该死。”
现场所有人都震惊坏了。
尚书沈府的人听闻消息,也速速赶来。
老管家一看到我就脸色大变,颤抖着指我:“玉书小姐,果然是大小姐回来了......”
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也有人愁容满面。
我没死,是个喜讯。
可我一回来。
就刺杀了宋小侯爷,闯了大祸。
就连沈府的所有人都认为我性情大变。
“沈玉书,住手!”
“你不是都已经恢复记忆了吗,谁不知道你最在意的人便是宋小侯爷,怎么能对他起了杀心?”
娘愤怒冲过来,恶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我没有你这么恶毒的女儿!”
“你身子早就脏了,还回到沈家做什么?平白无故的辱没沈家门楣,你就该烂死在青楼!”
我自嘲笑了笑。
原来早在我去风月楼的时候,他们就认出我来了。
只是看我失忆又失身。
辱没了他们的名声,便不肯认我。
此刻我犯了大错,被沈家人带走,罚跪在祠堂。
鞭子一下又一下,狠狠抽在我后背上。
“沈玉书,你若是恢复了记忆,当真为了沈家好,就不该回来!”
“你早就该听说了,如今你和宋凛的婚事已经让给了你妹妹,你如今回来,只会让两家进退两难。”
鲜红的鞭痕在我后背浮现,剧痛传来。
我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妹妹沈玉婉却哭哭啼啼地在我旁边跪了下来。
“爹爹别打了,姐姐金枝玉叶,哪里受过这样的酷刑?”
“玉婉不介意姐姐回来,这门婚事还给姐姐,玉婉......”
她死死咬着唇:
“玉婉愿意做小。”
“你瞧瞧你妹妹多懂事?”
我爹气得胡子都在发颤,“可是玉婉,原本就是许给你的婚事,你才应该嫁过去做侯夫人,怎么能让你做小?”
我娘也跟着附和:
“就算沈玉书没死,活着回来了,可她在青楼待过三个月,哪点配做侯夫人?”
“若是当真将她嫁过去,我们尚书府和侯府岂不是被人笑话死?”
曾经将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娘,此刻恨不得将我活活打死。
她看重尚书府名誉,看的比我还要重要。
此刻目光冷冷地朝我投过来。
“夫君,依我说不如就将她当成骗子打杀一顿送出城,我们女儿沈玉书依旧是死在战场上的巾帼女英雄。”
2
沈家把我关起来,说是会给怒气冲冲的老侯爷一个交待。
听说那日我捅了宋凛之后,太医立马为他诊治。
虽然那一刀捅的力度很深。
还好有太医的神医妙药,保住了一条性命。
可宋凛是老侯爷唯一的宝贝儿子,在街上遭遇这种刺杀,他们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整个尚书府上下都知道。
他们的尚书大人和夫人正在商量着,该如何处置我这个罪孽。
就靠他们的一念之差,我可以是沈家归来的大小姐,风光无限。
也可以是假冒沈家嫡女的娼妓,被乱棍打死,扔乱葬岗。
下人们念着旧情,依旧好吃好喝的给我送。
直到沈玉婉出面阻止,把那些吃的全都打翻在地。
“敢冒充沈家千金,当街刺杀宋小侯爷,这娼妓活该被打死!”
“你们动手,我倒要看看她什么时候被打到跪地求饶?”
发号施令者声音慵懒,正是方才在前厅哭哭啼啼,假装大度的庶妹沈玉婉。
我不顾他们的鞭打,只顾着捡拾地上被踩碎的玉佩。
沈玉婉娇笑声从头顶传来。
“姐姐,宋小侯爷都不要你了,还抱着这块碎掉的破玉佩有何意义?”
“就算你辛辛苦苦粘好了,也改变不了他要娶的人是我这个事实。”
我没有停顿,也没有看她。
沈玉婉却生气了,一脚踩过来,在我受伤的手骨上反复碾压。
“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我冷冷抬眸。
低眉顺眼地笑了笑:“沈二小姐,你爹娘都不认我了,你何必折磨我一个青楼苦命女子?”
往常十几年,都是我把沈玉婉踩在脚下,压得死死的。
如今她终于翻身,自然要好好磋磨我一番。
“你也知道自己是个青楼女子?沈玉书,现在轮到你做我的洗脚婢了。”
她让我去打洗脚水,伺候她洗脚。
原本伺候我的丫鬟顿时红了眼:
“二小姐,你不能这样做......我们家小姐身上还有伤,衣服都没换,她怎么能做洗脚婢?”
沈玉婉一个眼刀杀过去。
“你在质疑我?”
“上一个质疑本小姐的奴婢,已经被发卖了,你是想去伺候乡野屠夫还是被卖进勾栏?”
眼看我的丫鬟要被沈玉婉手下人拖出去。
“慢着。”
我乖乖照做。
按照沈玉婉的意思,乖乖打了洗脚水,之后她洗脚,擦脚。
她居高临下,欣赏着我卑微的样子。
“啧啧,谁能想到,当初在马背上驰骋的沈大小姐,居然没有死在战场上!有朝一日,居然还成了我的洗脚婢......”
她抬起我的下巴。
“沈玉书,若是你肯下跪给我磕三个响头,并且把我这洗脚水喝了,我便答应跟小侯爷求情,让你陪嫁过去,做个贱妾。”
我脸上挂着一抹微笑,“那还真是要谢谢妹妹了。”
我作势起身下跪,却以迅雷掩耳之势,顺手拔掉头上的簪子,朝着她的脸划过去。
动作太快了,以至于旁边的人都还没有看清。
沈玉婉嘴里已经发出剧烈的惨叫声。
血溅在我脸上,我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沈玉婉,就凭你也想鸠占鹊巢?”
“就算我在青楼待过又怎样,我才是唯一的沈家嫡女。”
沈玉婉捂着脸,鲜红的血顺着她的指缝流出来。
身为尚书的爹爹听说沈玉婉被我划伤,毁了容。
气急败坏,拔了剑就要砍死我。
我气定神闲望着他:“爹,若是我也死了,你跟侯府就更没法交待了。”
“别忘了,尚书府跟宋侯府的联姻,可是长公主亲自赐婚。”
爹爹闻言,脸色顿时黯淡下来。
他当然再清楚不过,我和小侯爷宋凛青梅竹马。
当年在上林苑狩猎,共同联手击杀了一头失控的野豹子。
救了长公主的性命。
就连我们的婚事也是长公主特意给圣上求来的恩典。
却不料两年前,我和宋凛一同去战场驰援武平将军,生死未卜。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失忆。
而宋凛早就忘了和我的情谊,在朝夕相处间对我的庶妹沈玉婉动了心。
“也罢,看来这都是命啊。”
爹娘只好送我过去了。
他们对外宣称,我失踪的这两年,其实一直都在养病。
他们又派了个容貌跟我有些相似的女子,在回风月楼的路上,被乱棍打死。
算是解决了我在青楼待过的谣言。
“日后你嫁去侯府,记得要像从前那般温柔乖顺,切记不可轻易伤人。”
爹爹叹息着。
顺便收走了十五岁那年送给我的小花刀。
可是爹爹,我这一身武功都是你教的,也是你告诉我,若是受了欺负,尽管了结那人性命。
可如今你为何也教女儿乖顺?
就是因为上次去战场,女儿死过一次,你怕了吗?
3
爹爹放低了姿态去侯府道歉,去了三次。
并且婉转表明了意思。
“我家小女玉书从战场上回来了,街坊邻居传的什么青楼女子全都是诽谤,她和宋小侯爷的婚事,原本是皇上赐婚,如今兜兜转转,也算是天定的缘分。”
老侯爷和夫人气的不轻,开口阻止。
“你确定那持刀伤人的女子当真是沈玉书?”
“这怎么可能?当年的玉书那么欢喜我儿,见他受伤都忍不住落泪,如今怎么会想要活活捅死他?”
“肯定是弄错了,要么是认错人,要么她性情大变,早就不是当初的沈玉书!”
“我儿不能娶,还是按原计划娶你们家玉婉......”
“娘,孩儿愿意娶她。”
宋凛从身后走来,他重伤初愈,脸上还带着一层憔悴的白。
却目光炯炯的望着我。
“早就知道沈玉书是个巾帼女英雄,更是个烈姓女子。”
“没想到居然因爱生恨,能做到这种地步。”
“沈玉书,我果然又爱上你了,我不愿娶沈玉婉,打算娶你为妻。”
他伸手轻轻的抚摸上我的头发,我微微蹙眉,强忍着没有躲开。
就连目光都多了几分深情。
“三日后就是我们的大婚,沈玉书,等着我将你娶回侯府。”
大婚当日,我被丫鬟伺候着,换了一身大红喜服。
门外宋凛早已带着人来接亲,我坐进花轿,按照熟悉的记忆,一路摇摇晃晃,抵达侯府。
眼看我要嫁入侯府成亲拜堂。
可是大婚上,沈玉婉却戴着面纱闯了进来。
她哭诉着说:
“小侯爷,你不能娶我姐姐,因为......我有身孕了。”
“我怀了侯府的长子!”
侯府顿时满座皆惊。
老侯爷和夫人面面相觑。
“怎么会这样?”
周围有人骂沈玉婉不知羞耻,居然在婚前就有了身孕。
可也有人立马反驳:
“这两年上京人人皆知,沈家二小姐是宋小侯爷的未婚妻,他们就算举止亲近点也没什么,不算逾越。”
一提到沈玉婉肚子里的孩子,宋老侯爷和夫人都坐不住了。
“这怎么能让我们宋家的骨肉流落在外?”
“宋凛,你若是想娶沈玉书,我们没有意见,但前提是,你要娶了玉婉!”
宋凛听了这话,也一脸为难。
他转头劝我:
“玉书,反正我注定是要娶你当侯夫人的,不如你就大度一些,让你妹妹也嫁进来,允我娶她做平妻。”
“如今,她既然怀了我的孩子,我总不能让宋家的骨肉流落在外,不能认祖归宗。”
见状,所有人都逼迫我开口妥协。
我丝毫不慌,冷冷一笑:
“阿凛,你难道忘记了吗?”
“忘记什么?”
“两年前在战场上,一支箭从你裆下穿过,自从那个时候你就没了生育能力。”
4
说着,我缓缓扭头看向他,露出一抹笑容。
“阿凛,我知道你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没有揭穿我妹妹玉婉。”
“你早就没有了生育能力,她又如何能怀得了你的孩子呢?”
话音刚落,现场顿时寂静无声。
宋凛也脸色惨白又难看的望着我,似乎不敢相信。
沈玉婉惊恐的睁大眼睛,愤恨的看着我:
“沈玉书,你这个贱人,你在胡说什么?”
“这是假的!”
“小侯爷明明身体康健,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这是假的!”
可如今,在场的宾客皆议论纷纷。
毕竟当初的宋凛和我形影不离,这种私密事也只会只有我知道。
更重要的是,我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老侯夫人顿时反应过来,猛然起身:
“好啊,你这个庶女好深重的心机,没能嫁到我们侯府,居然李代桃僵!”
“来人,把沈玉婉这个骗子给我拖下去!”
宋凛全程脸色冷淡,咬着牙眼看着那些人把沈玉婉拖了下去。
大婚完成之后,老侯爷夫人握着我的手,热情的说道:
“好孩子,早在两三年前我就认定你是我们宋家的儿媳妇。”
“你们自小青梅竹马,当初更是情深似海,要不是那场战事耽误,你们早就成婚了。”
“如今兜兜转转,你果然还是嫁进侯府,看来这一切都是命啊。”
“日后,你和阿凛还是要好好过日子。”
我笑着点头称是。
毕竟这是阿凛的爹娘。
洞房花烛夜。
宋凛推门进来,看着我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和深情。
“玉书,你费尽心机毁了沈玉婉的容貌,不就是为了嫁给我吗?”
“现在你得偿所愿了,春宵苦短,娘子还不就寝?”
他说着便要上来掀开我的红盖头。
我攥紧手中的匕首,朝着他刺了过去。
却不料这次,宋凛已经有所防备。
他攥住了我的手腕,含笑吟吟的望着我。
“娘子就这么想杀了为夫?只可惜,为夫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第二次了。”
“说,你到底为何想要杀了我?”
我冷冷抬眸,目光中杀意尽现。
“你根本不是宋凛!”
第二章
5
三个月前,听到宋凛要娶沈玉婉的消息,我精神恍惚间摔下楼,却意外恢复了记忆。
所有人都以为我想起了,我的未婚夫是宋凛。
却不料我还想起了更深层的记忆——
从尸山血海中醒来的那一刻,我就应该知道。
我要找的那个很重要的人,死了。
为了救我而死。
就死在我的身前,万箭穿心。
成了我的活靶子。
他就是我念念不忘,倾慕了十余年的人,宋小侯爷宋凛。
而眼前这个代替我心上人,在宋侯府活了两年的宋凛,不过是个冒牌货。
宋凛却深深的看着我,忽然笑出了声。
“沈玉书,你果然和寻常女子不同,那依照你看,我不是宋凛,那我又是谁?”
“宋燃。”
我斩钉截铁。
下一秒,眼前男子脸上唏嘘的表情消失不见,他看我的眼神都微微染上震惊。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就连宋凛本人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宋燃步步逼近,眼神中多了几分威慑。
也多了几分杀意。
“说,若是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纵然你是我那短命大哥的心上人,我也照杀不误。”
我冷笑了下,今晚之所以来跟他洞房花烛,是为了杀他,可不是为了叙旧的。
“宋燃,那只是你以为。”
“你以为你大哥没有看出来你的真实身份,可他早就发现了。”
“发现他并非是侯府独子,还有一个双生弟弟。”
“尤其是发现你在暗宫做了这么多年的奴隶,他心生愧疚,甚至想着等打完这一仗,就带着我隐居山林,让你取而代之,尝一尝做这小侯爷的滋味。”
见到宋凛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他只不过是个冒牌货。
他和宋凛长得一模一样。
是当初被扔在地宫的另一个双生子。
他回到宋家就是为了报仇。
杀了宋侯府,杀了沈尚书一家。
可听到我说这些话,宋燃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有些震撼。
只是一瞬间,他又猛然摇头。
“不,这不可能!”
“沈玉书,你别想巧言令色骗我!”
“宋凛他生来就是侯府世子,未来的昌平侯,又怎么会甘心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别人?”
“生在这宋侯府的每一个人都极其自私自利,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权柄让出来?”
“你在把我当傻子骗吗?”
我可悲的看着他。
“宋燃,这就是你杀了宋凛的理由吗!”
那一场战役本该是我们赢的。
宋凛明明都跟我说好了,等我们打赢了这场战争回来,我们就成亲。
到那个时候远离上京,我们到市井只做一对寻常夫妻。
生一堆小宋凛,小玉书。
可是我们运气偏偏差了那么一点。
也没有等到那一天。
想到这里,我眼神充满杀意,目光也冷了下来。
“宋燃,若不是你泄露军中机密,敌军就不会突然袭击,宋凛根本就不会死在那战场上。”
6
“都是你,害死了他!”
我字字泣血。
说着,便抬手挥起手里的刀子,朝着他旧伤的位置狠狠刺过去。
“沈玉书,你冷静一点。”
他忽然攥住我的手腕。
“现在宋凛已经死了,你如果在新婚当夜刺杀了我,你觉得能活着走出侯府吗?”
我冷笑,眼中视死如归。
“活着走不出去,那就不走了。”
反正我这辈子早就认定,无论生死都是宋家的媳妇。
死后,也要做宋凛的鬼。
如果能杀了宋燃,为我的夫君报仇,一命换一命也值了。
宋燃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宠溺,忽然抚摸上我的手背。
我皱着眉头踹了他一脚。
“玉书,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难怪我大哥会喜欢你,非要娶你不可。”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明明我各方面学的都很像宋凛,就连宋家那两个老不死的都没看出端倪,你是怎么认出来我不是他的?”
我冷笑着开口:
“那个玉佩。”
在我掏出玉佩信物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没有吃惊,没有震惊。
只是眯着眼,毫不犹豫的扔在脚底下,踩了个粉碎。
这绝对不是宋凛能做出来的事。
只要眼前人是宋凛。
他就绝对不会把那个玉佩丢弃。
他还对我暴打,踩着我的手,眼中那种折磨人的快意也分明不是他。
宋凛总是有一颗慈悲心。
不仅爱护着我,也爱着芸芸众生。
他这样做,只能说明之眼前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我的宋凛。
听到我的解释,宋燃居然轻笑出声。
看着他和宋凛一模一样的脸,我不由得一怔,眼眶微红。
他们长的是那么像。
如果没有战场上的那一出意外,现在我真的已经成为宋凛的夫人了。
我奋力抽开被他钳制住的手,拔下头上的发簪,朝着他的咽喉刺去。
可我低估了宋燃这些年来,在地宫里练出来的身手。
他轻而易举的钳制住我的手腕,只是轻轻一按,发簪便从我手里掉了下去。
宋燃拿起我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
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玉书,反正宋凛已经死了,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反正我们已经拜过堂成过亲了,不如以后你就把我当成夫君?”
“我也和大哥一样,喜欢你,爱慕着你,只要你日后忘了宋凛,一心一意待我,我定然会护你一生周全。”
我忍不住冷笑,缓缓抬头。
“你真当我像沈玉婉那样,是个任你哄骗的傻姑娘吗?”
我的笑容渐渐变冷,直接戳穿他的真面目。
“你之所以回到侯府假扮宋凛,不就是为了报仇?”
“别说让我安稳稳的当一辈子的侯夫人了,恐怕用不了几个月,整个侯府都会犯诛九族的大罪,被举家流放。”
“甚至就连沈府,也难逃一劫,我说的对与不对?”
宋燃眉眼中染上笑意,他刚要点头。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丫鬟惊慌失措的声音。
“小侯爷,不好了!沈家二小姐闹着跳河自尽了!”
7
“玉婉!”
宋燃忽然面露几分焦急,拔腿就要往外冲。
可就在她刚要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到全身变得绵软,使不上力气?”
我的声音悠悠响起。
宋燃身体虚晃,听到这话,一脸震惊,警惕的抬头看我。
“沈玉书,你算计我?”
我笑意越来越浓。
“当然,要不然我怎么会以身为诱饵亲自来给你拜堂成亲?”
“不就是为了一击而中,要了你的命?”
“刚刚拿刀行刺你,只不过是我故意给你看的幌子罢了。”
“毕竟第一次行刺你都没有成功,我又怎么会蠢到来第二次?”
说着,我走到旁边的香薰烛火旁边扇了扇风。
里面的香薰味道越来越浓。
而我的笑意也同样深不可测,还带着些许的遗憾和凄凉。
“真可惜呀,这可是阿凛留给我的最后一点迷药了,全都用在了你身上。”
不过用来杀了害死他的仇人,也值。
宋燃即便是有再强的武功,此刻也如同粘板上的鱼肉。
我直接把他的小腿的腿骨给敲断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复原。
又把他的手筋给废了。
还喂给他痛不欲生的毒药。
如果三天之内不能服下结药,那么他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沈玉书,你可真狠,我哥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么狠的女人。”
“果然,你这种人才天生是侯府的儿媳妇。”
他咬着牙,恨意深深。
“你和宋凛,真是天生一对。”
看着他完好无缺的身体,我突然来了想法,很想用刀把他身上戳几个洞。
就像我的心上人临死之前那样。
可就在我准备动手的时候,早就疼得脸色发白的宋燃,忽然声音嘶哑阻止我:
“沈玉书,我都说了,我早就已经爱上了你,可以娶你当我的侯夫人,你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上京人人都说你那么爱宋凛,可他已经死了!”
“除了我,还有谁会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脸?你难道就不懂得珍惜吗?”
我冷冷抬头,抓起墙上的配箭,飞快的朝着他的脸砍过去。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的脸就已经被毁了。
惨叫声不绝如缕。
我的声音却冷静的可怕。
“宋燃,你不配和他拥有同样的一张脸。”
“哪怕你和他一模一样,我也从来不承认错过。”
“宋燃,你和他完全不同——”
“你就算装的太像,也完全不是他。”
而我,只需要靠着宋凛留给我的记忆就已经足够过活了。
不需要什么替身。
尤其是那人还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
8
沈玉婉偏偏是故意在侯府后院的湖里,闹着投湖自尽的。
她被打捞起来的时候,还有着一口气,肚子里的孩子更是安然无恙。
沈玉婉没有撒谎,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果然是宋燃的。
只不过她打错了算盘。
她以为那人是宋凛,因为只要和他先有了夫妻之实,无论日后发生什么,她都会是唯一的侯夫人。
可是她却偏偏没有算到。
她委身的那个男人,并不是宋小侯爷宋凛。
从始至终都是个冒牌货。
老侯夫人看在两家的情分上,才专门去看望沈玉婉。
却不料她抓着老夫人的时候死活不放。
“夫人,你可千万别听沈玉书那个贱人的话呀,她纯粹是栽赃污蔑!”
“今日在大婚上让她故意辱没小侯爷的名声,还让我丢进了脸面,就是为了阻止小侯爷娶我进门!”
侯府老夫人原本有些半信半疑,可听到她说的这么凄惨,顿时摇摆不定。
“你说的可是真的?”
“可是我怎么感觉玉书不像你说的这种人......”
沈玉婉声音凄婉,拉着侯府老夫人的时候就往自己隆起的腹部上放。
“你感受一下,这里面可是一个小生命呀,老夫人,这是你的孙子呀......”
“小侯爷能不能人事,难道我还不知道吗?毕竟那日下雨我留宿侯府,我们就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这孩子的的确确是小侯爷的!”
“夫人,你说沈玉书这么坏的女人怎么配做着侯府的女主人?”
“我不配,难道你配吗?”
我冷笑着上前,直接把手里的人给扔了进去。
看清我手里血肉模糊的居然是个男人。
沈玉婉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发出惊呼。
“沈玉书,你疯了!”
“这里可是侯府,你从哪儿弄了个血肉模糊的男人......啊,小侯爷!”
沈玉婉吓得差点晕了过去。
她连滚带爬的爬向宋燃。
“小侯爷,你的脸怎么了?你的腿怎么也断了?到底是谁......怎么把你伤成这个样子?”
沈玉婉怨恨的抬头,冷冷的看向我。
“沈玉书,是不是你?你到底有何居心?”
就连原本相信我的老侯夫人也身形踉跄,差点跌倒。
“沈玉书,我儿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对他?”
老侯夫人高高的举起手,要扇我巴掌。
可是她的手还没落下,我就已然出声。
“老夫人,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这两年,宋凛当真和从前你记忆中的那个宋凛一样吗?”
老夫人的时候顿时僵硬住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开门见山,把宋燃拽过来,让他们看清楚正脸。
“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宋凛。”
“他只不过是个冒牌货。”
宋凛死后,他就从地宫里逃了出来,冒充宋小侯爷活着。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想毒杀自己的爹娘,然后取而代之,自己成为侯爷。
来报当年把自己抛弃的仇。
可现在我把他的阴谋和真面目当场揭开。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我。
就连原本要休息的老侯爷,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你......你说什么?我们昌平侯府的秘密,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朝着二老恭恭敬敬的跪下。
行儿媳跪拜大礼。
“那是因为,阿凛早已将我视为妻子,将这些秘密全都告之于我。”
“我之所以苟延残喘活到现在,又回到上京,就是为了帮阿凛报仇。”
老侯爷身体僵硬,脸色煞白。
“你......你说阿凛怎么了?他难道......真的已经......”
我只觉心痛,却还是微微颔首。
“他就死在我面前,万箭穿心。”
说着我冷冷指向宋燃。
“就是因为他通敌叛国,泄露了军中机密,才导致我们被突然围击。”
老侯爷闻言叹道跪坐在地上。
“阿凛,我的儿......”
“这两年我一直把宋燃当做宋凛,装作没有识破,就是盼望着阿凛还活着,盼着他终有一天会回来......”
“可没想到,宋燃!你这个畜牲,居然害死了他!”
老侯爷气的胸腔剧烈起伏,拔剑就要朝着他刺过去。
可我却上前一步拦住了。
“沈玉书,你给本侯爷让开!”
我不悲不亢,开口:
“侯爷,难道就想看着他这么轻松的死去吗?”
“阿凛死前那么痛苦,就让他这么简单,死了也太便宜他了。”
我转头冷冷地看向早已不成人形的宋燃。
“就应该让他吊着最后一口气。”
“活生生的看着,他恶事做尽之后的报应。”
宋燃早已绝望至极,此刻拖着残败的身体,绝望的哈哈大笑。
“宋凛,又是宋凛?!”
他眼眸猩红对着众人嘶吼:
“凭什么同样都是侯府之子,凭什么我就要被扔进暗无天日的地宫当奴仆?”
“宋凛他就要成为未来的小侯爷,这不公平!”
“我凭什么不能通敌叛国?”
“敌军答应我,只要能赢了芜野之战,就会让我活在阳光之下,让我将宋凛取而代之,成为唯一的宋小侯爷!”
他声嘶力竭地说着这些,猛然吐出一大口黑血。
9
宋燃一直以来,都和敌国将领有着书信往来,他通敌叛国,早就已经犯了诛九族的大罪。
这事儿一夜之间就被皇上的耳目发现了。
侯府被牵连,爵位被没收,整个昌平侯府都被流放。
我暗中接济,保住了宋家二老的性命。
让当初青楼里的姑娘暗中帮忙,让他们隐姓埋名送去乡野中生活。
宋家二老一夜之间悲痛欲绝,彻底白了头。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当初因为一念之差抛弃的那个病弱双生子,居然会成了害了全家的罪魁祸首。
山脚下,他们虽然打扮成乡野村夫的样子,却跟我讲起二十年前。
按照宋家的规矩,一旦生下双生子,就视为不祥。
其中一个必须要被送走,送到暗宫里当奴隶。
如果有资质,说不定可以提拔为下一任的暗神。
当时宋家夫妻生下那对双生子后,一个取名宋凛,另一个则叫宋燃。
宋凛身体康健,还总是对着大人笑。
宋燃却总是哭个不停,被算命先生视为灾星。
他们便咬牙下定决心,将弟弟宋燃送走。
宋凛便成了昌平侯府的独子。
可人心之间,最计较的便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当初的偏心也为今日的灾患埋下了种子。
宋老侯爷懊悔的近乎快要自尽。
却被我拦住。
“老侯爷,可当初阿凛早已知道了真相,他想着打完了这一场战役,就带着我归隐山林,将侯爵之位还给弟弟宋燃。”
“可没想到,还没有等到那一天,宋燃就走上了不归路。”
“这一切都是命。”
可不管怎样,我终究会把宋家二老当成自己的父母对待。
如同我已经嫁给了宋凛,伺候公婆一般。
宋燃作为通敌叛国的罪魁祸首,被钦差大人腰斩于市。
他临死之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让我们保住沈玉婉肚子里的孩子。
“我知道这一生,我为了复仇用尽了手段。”
“可沈玉婉单纯,她肚子里的孩子更是无辜的。”
行刑那天。
宋燃眼眶血红,声音嘶哑地哀求我:
“沈玉书,她已经被你毁了容,这辈子恐怕都难以再嫁。”
“那个孩子求你,无论如何保全,那也是你夫君唯一的......侄子。”
宋燃闭上了眼。
似乎在懊悔他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忏悔他犯下的罪行。
可是不管怎样,都已经于事无补了。
“沈玉书,是我对不起宋凛,如果有下辈子,换我被万箭穿心吧。”
刽子手,手起刀落。
我也闭上了眼。
阿凛,我替你报仇了。
沈家也遭到了报应。
我爹作为兵部尚书,没有及时发现宋小侯爷早就被人暗中替换,有渎职之责。
他被连贬三级,没收了府邸,贬出上京。
他在临走之前,逼着沈玉婉把孩子给打掉。
沈玉婉却跪在地上哭着求他。
“爹爹求你不要这么狠心,这是宋燃留下的唯一血脉!”
“我并不是想做侯夫人才这样做的,我也爱他......”
爹爹终究还是叹息着留下了。
“沈玉婉,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无论再苦再痛,你自己咬着牙走下去,日后过不下去也别来找我。”
爹爹拂袖离去。
沈玉婉却抱着隆起的肚子又哭又笑,声音和语气温柔的不像话。
“孩子,你爹爹虽然不对,但娘亲会好好教育你的,会将你好好的抚育成人......”
我没说话,沉默地留下一锭黄金放在门口。
那天下了很大一场雨。
吹落了满地的落花。
我去拜祭宋凛。
“阿凛,我终于还是找到你了。”
“我也为你报了仇,日后,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
恢复记忆后,我才想起来,从尸山血海中我推开尸体往外走。
可是推开的那一具。
就是我心心念念要找的人。
我那个傻子夫君啊,他明明可以不用死的,却为了护住我,千疮百孔。
那一幕将永远活在我的记忆里,还有我的梦里。
“阿凛,下辈子等等我,别走那么快了。”
“差一点,我就可以嫁给你了。”
可是没关系。
第二次,我还是穿了一袭红衣,如愿以偿嫁给了宋凛。
虽然我看不见他。
但我知道,他肯定能看得见我,还笑着朝我挥手,说:
玉书,我听到啦。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