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攻略任务结束后的第三年，顾安第99次被我捉奸在床。
面对我的悲痛欲绝，他嗤笑一声，把离婚协议丢在地上：
“林悦，当年要不是我救赎了你这个恶毒女配，你早就死了。”
“我为了和你结婚，放弃了脱离世界的机会，现在你想和我离婚？不可能。”
话音刚落，几条弹幕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啧，林悦真可怜，明明是人生美满的大女主，现在却被顾安害得连普通 npc 都不如。】
【那也只能怪林悦倒霉，偏偏赶上系统 bug，还和顾安原定攻略的恶毒女二名字一模一样，导致系统带顾安穿错了世界，攻略错了人。】
【你们猜猜，如果林悦知道当年那场大火是顾安为了攻略她故意放的，她对顾安的好感度会不会立刻跌到负数？】"
1.
飞速刷过的弹幕如同一击重锤，将我砸得耳鸣目眩。
我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想要将眼前弹幕看得更仔细。
没等我看清，就被顾安强硬地从地上拖出门外。
用过的安全套和零钱被他一起塞进我的领口：
“五分钟之内，买盒一模一样的回来，我要和娇娇继续。”
我枯坐在地，呆滞抬头看向顾安。
他斜靠在门边，居高临下地审视我，嘴角弯起鄙夷的笑容。
从前温柔深情的脸上，只剩对我的厌恶。
在他身后，弹幕仍不断刷新：
【真奇怪，顾安都这么羞辱林悦了，林悦对他的好感度竟然还是 100%！她这个恋爱脑疯了吧？】
【前面的你懂不懂好感度算法啊！好感度包括的感情又不只有爱情一种，感激、崇拜、愧疚…这些情感同样包括在内。】
【只要林悦一天不知道真相，还以为顾安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对顾安的好感度就永远是 100%。】
【你们猜猜，如果林悦知道当年那场大火是顾安为了攻略她故意放的，她对顾安的好感度会不会立刻跌到负数？】
我盯紧最后一条弹幕。
身体不自觉地颤抖。
思绪在一瞬间，拉回从前。
2.
十八岁那年，顾安凭空出现在我面前说要救赎我。
彼时我家庭美满，即将在父母的托举下出国深造，在巴黎召开我的首场大提琴演奏会。
我对顾安莫名其妙的救赎不屑一顾。
可当晚，家中便突然失火，父母双双丧命，只剩下我被顾安救出。
虽然勉强逃生，但我的双手却被烧伤，再也不能演奏大提琴。
亲情，家产，前途在一夜之间倾数消散。
留在我身边的，只剩顾安一人可以依靠。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过巧合。
我神志癫狂，声嘶力竭地殴打他，质问他是不是纵火的真凶。
顾安放任我发泄怒意，温柔抱住我，向我坦白了他攻略者的身份。
他说，我是这个世界的恶毒女配，我父母是成就我恶毒黑化的垫脚石，死亡是他们躲不开的命运。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唯一目标，就是救赎我，攻略我，改写我的悲惨死局。
顾安为我付清火灾事故留下的债款，提供新的住所，无微不至地守护我，陪伴我。
第二年，他成为了我的初恋男友。
不久之后，我们举行了婚礼。
婚礼当晚，他虔诚跪地，向我发誓：
“老婆，我爱你，我愿意为了你永远留在这个世界，决不让你再受伤。”
可在婚后不过一个月，他就性情大变。
变化之大，仿佛被人夺舍。
悲痛之际，我想起顾安曾对我说过，在他曾经经历过的部分小世界中，恶毒女配的命运无法更改，即使是在救赎成功后，她们也仍旧会在命运的指引下变成恶毒女配。
恶毒女配身边的人也会被其影响，严重者，甚至会和恶毒女配一样走上黑化的道路。
或许，顾安就是被我影响所致。
想要让他恢复正常，就必须远离我，和我离婚。
我为此日夜痛苦，在无尽的愧疚里煎熬，痛恨命运不公，为何要一次次夺走我身边最爱的人。
可现在，这一行行的弹幕都在告诉我同一个真相。
父母的死亡不是意外与命运，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顾安婚后的性情大变，不是受我牵连，而是他的本性暴露。
我以为的无可避免的命运，只是一场人为的苦难，与戏弄。
而我曾经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3.
这一切都实在是太荒谬可笑。
我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毕竟，当年火灾结束后，警察和消防员在周边调查了三天三夜，都没能找出任何人为纵火的痕迹。
更何况，我和顾安是如此相爱，为了我，他甘愿抛弃价值过亿的攻略奖励，放弃自由留下。
我捂住眼，不愿再看眼前的弹幕。
可弹幕无所遁形，纵然我闭上眼，也仍旧在我脑中不断刷新：
【林悦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脸色也难看得跟死人似的。】
【会不会是顾安让系统注射在她体内的癌细胞扩散了？】
【不应该啊，按照顾安的计划，让癌细胞扩散到晚期，送林悦去死最快也要等到下个月进行，现在林悦体内的癌症最多只到中期。】
我赫然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向最后一条弹幕。
顾安要杀了我？
弹幕所说的计划，又是什么？
适时，手机屏幕在此刻亮起，弹出短信：
“林悦女士，产检结果显示，您已经怀孕6周。”
“但在您的血液检测中，我们检测出了部分癌细胞的存在，化验结果显示为血癌中期。”
“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您和您的丈夫尽快赶到医院，进行流产手术。”
冷汗瞬间浸湿整个后背。
事到如今，我终于不得不相信。
弹幕所说的都是真的。
接二连三的打击袭来，我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4.
再次睁眼，是在医院。
护士守在床边，语气踌躇：
“林女士，孩子还会再有的，节哀顺变。”
霎那间，天地无声，病房里静得只剩下我的哭声。
指节死死攥紧床单，才能勉强维持自己不再次昏厥过去。
我揪住护士的衣摆，哭着祈求：
“那我的孩子呢？求你让我再见孩子最后一面！让我带孩子回家安葬！”
护士摇了摇头：
“胚胎已经被您丈夫带走了。”
心头莫名一紧，我怔然在地，呆滞喃喃道：
“什么？”
“他要带走我的孩子做什么？”
我猛然抓住护士衣领，双目猩红地逼问：
“他人呢？他去了哪里！他去了哪里！”
护士像看怪物一般将我推开，惊恐地离开，锁上房门将我关起。
“原来是个女疯子！怪不得你老公不愿意带你出院，还叮嘱我们一定要把你锁起来。”
我呆坐在床上，从天亮坐到天黑。
视线死死盯着屏幕，手机屏幕闪烁着打给顾安的数百个未接电话。
走投无路之际，弹幕再一次出现。
【我还以为顾安在知道林悦怀孕后会心软，放过林悦一命，没想到他直接把孩子打了。】
【顾安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胚胎，就放弃他策划了整整四年的计划。】
【当年顾安为了拿到攻略奖励，连自己亲生的第一个孩子都能牺牲卖给系统换取攻略道具，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你们看，顾安现在正带着胚胎和系统讨价还价呢。】
随着这条弹幕跳出后，我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再次睁眼。
我的呼吸怔然一滞，攥紧床单的指节泛白扭曲。
我的眼前，出现了顾安的画面。
5.
此刻，顾安正在我们的家里，和系统对话：
“胚胎不能兑换成钱？只能帮我多延长八周的寿命？！”
顾安一拳砸烂了我们的婚纱照，咬牙切齿道：
“这个女主真是没用！我每周忍着恶心回去陪她，就是指望她能怀孕给我生个孩子换资源！”
“她要是早一点怀孕，我也不至于只能多八周的寿命！”
无尽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全身。
我回想起从前和他亲热的夜晚，越发恶心想吐。
那时我愚蠢地以为，顾安每周日的回家亲热温存，是因为他还爱我，这是他对我爱的证明。
现在想来，简直可笑之极。
我不过是他掌中一件用完及丢的工具。
虚空画面中，顾安甩了甩手上的鲜血，皱眉说道：
“系统，除了用胚胎帮我延长寿命外，再往林悦的身体里多注射四种癌细胞！”
“在计划完成后，我一定要她生不如死！”
下一秒，顾安的质问越过屏幕袭来：
“系统，你怎么把胚胎瓶换回来了？！”
系统冷静回答：
“攻略对象对宿主的好感度尚未到达百分之百，宿主无法将攻略对象的物品占为己有，兑换任何奖励。”
顾安皱起眉头：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和他同样震惊的，还有弹幕们。
【卧槽，怎么回事，这是林悦第一次对顾安好感度下降！而且是一口气下降了整整30%！】
【好感度下降，那顾安的计划不就完了吗？】
【别急，时间还剩二十八天，顾安一定有办法让好感度提升回百分之百。】
【我刚进这个攻略直播间，就看见你们一直在说计划，到底是什么计划，这么神秘？】
6.
我盯着最新弹出的弹幕，心中升起同样的困惑。
究竟是什么计划，要让顾安不惜任何代价杀了我。
既然要杀了我，为什么又要攻略我？
我死死盯着弹幕，生怕遗漏任何信息。
很快，有弹幕回答：
【当年顾安错穿到这个世界后，系统本来想带他穿越回正确的世界，结果顾安直接拒绝，他不想继续穿越世界做攻略者，而是想留在这个世界，夺取林悦身上的主角气运，取代林悦成为主角，享受主角特权。】
【系统和顾安签订了新的任务协议，只要在普通攻略林悦后的第一千天时，林悦仍对他维持有百分之百的好感度，顾安就能得到特权奖励，杀掉林悦夺取主角气运。】
所有的疑问都随着弹幕出现，得到了解答。
原来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爱和救赎。
有的，只是无尽的算计。
虚空中，弹幕的讨论越发激烈：
【反之，在第一千天时，好感度未满百分百则为任务失败。作为失败的惩罚，系统会抽回顾安从前快穿攻略得到的所有奖励，并将奖励全部转化为林悦的主角气运。】
【我靠！攻略奖励全部收回？那跟杀了顾安有什么区别？这些年他靠攻略给自己重塑身体，硬生生把自己一个矮矬穷变成高富帅，还用攻略对象的气运和性命为自己延长了不少寿命...】
【不仅如此，系统还会重启时空，让林悦回到和顾安初遇的第一天，纠正她错轨的命运。】
看着弹幕所说，我怔然在地。
重启时空四个字被我含在心口，反复咀嚼品味。
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为父母的死亡心痛忏悔，奢望能有机会让我赎罪。
如今，机会出现在我的眼前。
只需要二十八天，只需要奉献出顾安这个人渣。
就能换回我父母的性命、我本该熠熠生辉的前途，我失去的一切。
我跌坐在地。
纵然死死捂住嘴，也仍掩脸上笑意。
手机屏幕亮起，是顾安打来的电话。
他哽咽开口：
“老婆，对不起，原谅我在看见孩子的死后才清醒过来。”
“我没想到我也会受到恶毒女配命运的影响，求你原谅我，只要你能原谅我，我为你做什么都愿意。”
我缓缓抬头，看向虚空画面中，顾安愤怒到几乎扭曲的脸。
“那你为了我去死吧。”
7.
五分钟后，顾安冲进病房。
一进门，他便噗通跪倒在地。
顾安双眼通红，紧紧抓着我的手往自己脸上扇去：
“老婆！你打我吧！是我对不起你！”
他泣不成声：
“我没能救下你的父母，就连我们的孩子也没能保住，我就是废物！”
“我宁愿当年死在火场里的人是我！让系统能换一位更厉害，不会被小世界影响的攻略者来救赎你。”
我没和顾安客套，反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冷言讽刺：
“我也多么希望，当年去死的人是你。”
“滚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顾安整个脑袋都被我打偏，嘴角渗出血迹。
他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震惊的目光之下，闪过不易察觉的狠毒。
顾安停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我推出病房，反锁在门外。
弹幕议论纷纷：
【我的天哪，顾安的苦肉计居然对林悦不起作用了？】
【要放在从前，只要顾安提起火灾的事，林悦就会想到顾安对她的救命之恩，立马原谅顾安，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同时面临背叛和流产的双重打击，林悦不愤怒才奇怪吧！】
【我支持，林悦现在才像个正常人，之前的恋爱脑形象太伪人了！】
【笑死我了，顾安刚刚还信誓旦旦地向系统发誓，说自己只花三分钟就能让好感度回到百分百，结果呢？不到三分钟，林悦对他的好感度又降低了10%。】
好感度的再一次降低，让顾安心头怒意更胜。
弹幕投放的画面上显示，顾安面色阴沉。
正躲在卫生间里边处理伤口边和系统发泄怒气：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之前我和别的女人睡了那么多次她都忍了，这次不过是没了个胚胎而已，她在闹什么！”
相比顾安的慌乱，系统则冷静不少：
“宿主，是你做得太过火，明明只要装作好丈夫的样子，继续陪林悦演下去任务就能成功，你偏偏要接二连三地去挑衅她对你的爱，才会在现在......”
顾安冷着脸把沾着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打断系统：
“是你说只要有救命之恩在，好感度绝不可能跌下100%！现在任务出了问题！你也有问题！你必须帮我想办法！”
系统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要不，你和她再要一个孩子。”
顾安微微停顿，随即笑出了声：
“好。”
8.
顾安行动的速度很快。
当晚，他摸上了我的床。
意外流产让我留下了后遗症，纵然不在月经期间，身下也总有源源不断地鲜血流出。
顾安觉得这很恶心，为避免在看见后让自己萎掉。
所以，他在爬上我的床时，连灯都没开。
一片寂静之中，只听见他微弱的喘息声。
还有断断续续的，对我的谩骂声：
“真没劲！我还以为能有点刺激的反抗情节呢？”
“啧，林悦也跟个死尸一样，一声不叫。”
“啊！！！”
我站在病房门口，如他所愿地叫出了声。
跟在我身后的医生护士们，也同样叫出了声。
第2章 2
病房的灯被全数打开，将顾安此刻的动作照得无所遁形。
顾安僵硬地扭头，看向我，又看向床上。
在看清床上物品的那一刻，他脸色煞白。
一个和我同等身型的人形娃娃，正微笑着和他对视。
仅仅一小时之内，顾安的丑闻就传遍了整座医院。
无论他走到哪里，医生和护士们的视线都紧紧跟随在他身上，如影随形。
他从人人羡慕的高富帅老公，变成了众人鄙夷的猥琐男。
我刷新着朋友圈里有关顾安的议论，勾起嘴角。
9.
另一边，顾安正在暴怒不止。
他咬牙切齿：
“这就是你给我想的好办法？你害我成了所有人的笑话，我的面子全没了！”
被顾安指责，系统冰冷的机械音也变得烦躁：
“我的数据经过精密计算，能够按照当前情况给出最合理的解决方案，绝无差错。”
“如果方案失败，只能是你在实施方案的过程中出了问题。”
系统话锋一顿，带着迟疑：
“或者，是攻略对象林悦出了意外。”
“她有可能已经知道了她父母死亡的真相，否则好感度绝不会突然降低！”
经过系统提醒，弹幕们也恍若大梦初醒一般，清醒了几分:
【我觉得系统说得很有道理啊！否则怎么解释这几天林悦的反常行为？】
【还记得顾安第七十八个攻略对象苏荷吗？林悦现在的反常行为和她简直一模一样，跟觉醒了似的。直到最后，大家才发现在苏荷体内有一个系统一直在帮她，提醒她！】
【你们说，林悦是不是也有系统在帮她？】
【系统之间能够互相感应，想知道林悦体内有没有系统，直接让顾安的系统排查一下不就行了？】
系统也立刻想到了弹幕所说的情况。
当即进行排查。
它们如同蝗虫过境般重回我的家中，窥探与我有关的一切。
思想、行为、外貌...
就连我掉在地上的发丝都没放过。
但无论怎么努力，系统都没能在我身上找到一丝一毫有系统存在过的痕迹。
我微微挑眉，在心底嗤笑。
他们当然查不出我的异样，我所得到的助力并非系统。
而是连系统都看不见，无法察觉的弹幕。
得到系统的答案后，顾安更加不满。
“废物就是废物，系统，别再浪费我的时间给你的疏漏找借口！我没时间听你废话，也不会再听从你给出的馊主意！”
系统沉寂几秒后，才再次开口。
语调变得格外冷漠：
“好的，从现在开始，在任务完成前，系统将终止与宿主的一切沟通，宿主无法从系统处兑换任何攻略道具。”
“距离任务结束仅剩最后二十七天，请宿主把握好时间。”
说完，系统消失。
无论顾安怎么呼唤，系统都不再出现。
只剩下代表好感度和任务倒计时的数字，还漂浮在顾安眼前，时刻提醒他现在的艰难处境。
顾安恼羞成怒，狠狠地挥拳砸向墙面。
朝着虚空大骂：
“切，装什么？没了你我照样行！这个世界就不可能存在我会失败的任务！”
“系统，你就等着看我杀了林悦，成为男主吧！”
弹幕哈哈大笑：
【顾安这个弱智，居然敢惹怒系统，我真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叫他之前攻略时的手段那么残忍没有人性！系统早就看顾安不顺眼，想和他解绑了。正愁找不到机会呢，顾安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顾安还真以为他是攻略界的天才啊？明明他每次攻略都要靠系统想办法，还要利用攻略道具，才能勉强完成任务。】
【顾安，你安心去死吧，我一定为你选个好看的赛博花圈。】
【前面的急啥啊！系统都说了林悦体内没有其他系统帮助，说不定真是系统的方法出错了而已，顾安还不一定会失败！】
10.
此后一连二十天。
顾安都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
我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脸上写满了委屈。
每个晚上，他都喝得伶仃大醉，倒在我的卧室门前。
不断重复地喃喃自语：
“我错了。”
“原谅我。”
“我爱你。”
“再给我一次重新改过的机会好吗？我只有你了，你也只有我。”
我被吵得睡不着，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起身开了门。
大门打开，我被强行拽入一个闷臭的怀抱。
顾安双眼猩红，哽咽道：
“老婆，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说着，他就要凑上来吻我。
弹幕在我们两人之间的缝隙处焦急刷过：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林悦好不容易清醒了几天，怎么突然又变成了恋爱脑，就这么被顾安骗着傻傻地开门。】
【我猜，下一步就是老套俗气的追妻复合剧情，我先退出直播间了，懒得看他们两亲嘴。】
【等等？林悦拿出了啥啊？强力胶水？】
【我靠，她把顾安的嘴巴用502粘起来了！】
我倚靠在门边，看着顾安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勾起嘴角。
“这样安静多了。”
“闭上你的嘴，别再狗叫，也别再叫我老婆，恶心死了。”
说完，我猛然关上大门。
听着门外传来的呜呜闷哼声。
弹幕乐不可支。
一大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疯狂刷屏而过。
【我真笑得不行了，林悦女王大人我崇拜你。】
【你们看见顾安刚才的表情没，他脸都绿了，现在正在哭天喊地，求人帮忙呢。】
【系统不是都抛弃他了吗？他还能找谁帮忙？】
我迈向床边的脚步顿住，余光紧盯弹幕。
【除了那些把顾安当成偶像，和他一样残忍没人性的攻略者们，还能有谁？】
【攻略苏荷时，也是这群人帮忙销毁了苏荷身上的系统，让苏荷失忆，才让顾安顺利完成了攻略任务。】
【一听说顾安即将攻略失败，还被系统抛弃后，他们就下定决心要帮助顾安，还牺牲自己攻略对象的气运帮顾安兑换攻略道具。】
【呵呵，他们这群男人还真是团结。】
我心念微动，有关顾安的画面出现在我眼前。
他身处在一片偌大的白色空间内，被男人们团团包围。
为首的男人，一脸虔诚地将小小的玻璃瓶放到顾安手中。
“偶像，这是我用前攻略对象性命帮你换来的定情水，只要让林悦喝下去，就能让她对你死心塌地，好感度瞬间飙升到百分百。”
“我们绝对不会让林悦践踏我们攻略者的尊严！”
白光闪过，眼前画面消失。
下一秒。
敲门声再度响起。
11.
被顾安用来发泄，被砸得残破不堪如同废墟的客厅里。
诡异的出现了一桌烛光晚餐。
顾安拉着我坐下，盛满红酒的高脚杯被递到我眼前。
“林悦，我知道我现在无论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也不会再给我机会。”
他苦笑着将离婚协议推到我身前：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纠缠你，我们离婚吧。”
“在离婚前，我还想再和你喝一次交杯酒，纪念我们失去的爱情。”
弹幕刷新得越发频繁，为我担忧：
【急死我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也穿进这个世界啊！我不允许这群人对林悦下手！】
【我已经受够了恶心没有下限的攻略剧情了！我不要再看女人被这群攻略者吸血吃干抹净到一根骨头都不剩！我不要看被人玩弄的精致木偶戏！我要看有思想会反抗的人！】
【林悦你千万别喝啊！喝了你会死的！】
【别喊了，林悦不管喝不喝定情水，她都注定逃不过这次死劫。其他攻略者已经达成协议，一旦定情水计划失败，他们就会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伪装成林悦的朋友、同事、路人，哄骗她，继续在她身上使用攻略道具，直到帮助顾安完成任务为止。】
【有这么多攻略者共同围剿，她躲得过第一次，难道还能躲得过第二次第三次吗？】
......
看着弹幕们焦急地呐喊，我的心中生出一股暖意。
同样，心中也涌出和她们同样的担忧。
纵然我有弹幕相助，但我也仅仅只有弹幕。
攻略者数量繁多，系统的力量更是强大无比。
我真能将他们所有人的动向和阴谋，都完全掌握了解，并且适时反击吗？
犹豫之际，一则弹幕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破局！只要林悦能够现在揭穿顾安和系统的夺舍阴谋，任务便会当即失效，林悦也不用熬到第一千天才能解脱。】
12.
手中高脚杯被我用力攥紧，难掩内心喜悦。
原来还有这种方法。
只要拆穿顾安的真面目，任务就会立刻失效。
我勾唇一笑，站起身，走向顾安。
下一秒，酒杯倾倒，掺杂了定情水的红酒被我尽数倒在顾安头顶。
“顾安，你的任务失败了。”
“想取代我成为主角，下辈子再试吧。”
“任务?”顾安神色一愣,随后咬紧牙关：“林悦，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点了点头：
“是啊，你很意外吧？”
我擦干眼角的泪：
“多亏了我能看见弹幕，才能让我知道真相，看穿你的真面目，送你去死！”
我抬眼，想要和虚空中一直帮助我的弹幕们道谢。
却在抬眼那一刻，僵硬在地。
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弹幕奔腾而过，每一条都在呐喊挣扎：
【林悦！快跑！你被骗了！】
身后，顾安黏腻的手掌攀上我的后颈，阴恻恻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
“系统和其他攻略者说得果然没错，你果然有金手指。”
“陪你演了这么久的戏，终于把你钓出来了。”
“只是我没想到，你的金手指会是这些什么用都没有的弹幕，她们除了能和你说话之外，还能干嘛？”
我僵硬地低头看向顾安。
他笑得狰狞，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机屏幕上，正停在名叫【攻略直播间】的直播间页面。
画面当中，赫然是我被他掐着脖子的场景。
而在最下方的发送历史中，静静躺着我轻信的那条弹幕。
顾安当着我的面晃了晃手机，关闭了弹幕显示。
下一秒，陪伴了我整整半个月的弹幕瞬间消失，荡然无存。
“只要我动动手指，你的金手指就没了，你再也没有任何能反抗我的能力。”
顾安阴恻恻开口道：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最后七天。”
“七天时间，足够让你忘记一切，重新驯服你。”
13.
我被顾安塞进后备箱，带到了一处荒废的工地上。
我被吊在32层楼的顶楼上，狂风吹动我身上的绳子，带着我在空中飘动，如同断线的风筝。
狂风吹在身上，如同利刃割过。
每隔一个小时，顾安便会将我拽回地面。
他掰着我的头，一次次逼问：
“你还要和我作对吗？”
“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就在任务结束后，让你死得痛快点。”
但我被吊了整整一天一夜，顾安也没能听到他想要的答案。
眼看时间飞速流逝，顾安只能无奈妥协。
他愤恨咒骂了我一通后，抬脚猛然踹向我的小腹。
硬掰开我的嘴，将一颗药塞进我的嘴中。
眼前视线逐渐黑暗，陷入昏迷。
再次睁眼，是在医院。
我茫然睁开眼，打量四周一切，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一个陌生的男人将我死死揽入怀中，痛哭流涕：
“老婆，你怎么这么傻，就算确诊了癌症我也仍旧爱你，不会抛弃你，你为什么要傻到为了不拖累我去自杀啊！”
“还好你命大，居然只受了点擦伤，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心中涌起熟悉的情绪，我小心翼翼地伸手回抱住他。
轻声回答点头：
“老公，对不起，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男人的身体猛然一抖，颤动不止。
我在余光之中，瞥到他嘴角处怎么也隐藏不住的笑意。
短暂的相处过后，他松开我，将我小心翼翼放回了床上，随后离开。
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我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恶心。
冲进厕所催吐，硬生生将吞下的失忆丹吐了出来。
虚空之中，熟悉的弹幕仍在滚动：
【我靠！林悦把药吐出来了！她没失忆！她还能看见弹幕！她看见了我们之前给她的留言。】
【吓死我了呜呜呜，我还以为林悦真的完蛋了。】
【林悦你别怕，在你昏迷的日子里，我们把直播间里所有可能疑似为攻略者的账号全举报注销了！账号全都是实名制注销，一人只能注册一次！他们再也进不了直播间，不能监视你的行动，利用弹幕来欺骗你了！】
我虚弱地蹲在马桶边，从怀里拿出刚刚从顾安身上偷来的手机，点开攻略直播的app。
一切正如弹幕所说。
顾安的账号已经被举报注销，连app都进入不了。
我抬头朝虚空轻点，真诚道：
“谢谢你们。”
顾安或许做梦也想不到，我能否看见弹幕，并不取决于他。
而是取决于我自己的求生意志。
在被顾安欺骗，诱哄着迈入陷阱时，我曾有一瞬间的绝望，失去了求生的本能，这才导致弹幕消失。
可绝望，也仅仅只存在了短暂的一秒。
绝望过后，便是强烈的不甘涌出。
凭什么我要为了顾安污龊的梦想去死！
凭什么该死的不是顾安！
随即，弹幕再度出现在我眼前。
变得更加清晰，有力。
在这一刻，我忽然恍然大悟，明白了弹幕出现的原因。
弹幕的首次出现。
来自我对命运的不甘，我声嘶力竭想要为我和顾安找到出路的求生意志。
但这一次，我不再为了顾安，只为了我自己。
我缓缓站起身，面对镜子擦干脸上的污渍。
轻声道：
“你们愿意再陪我反抗一次，夺回人生吗？”
14.
顾安对此没有任何察觉。
他仅有的一丝聪明才智在烛光晚餐那日消耗殆尽。
现在的他，整日沉浸在自己即将攻略成功的喜悦里。
看着每日逐渐上涨恢复的好感度。
他和其他攻略者们不禁热泪盈眶，感动道：
“能够走到这一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等到我成功后，我就利用这个世界的男主特权，帮助你们也成为男主！”
我看着虚空中的画面，在心底嗤笑。
是啊。
每日压抑自己的恨意，努力让好感度上涨的我，也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如同弹幕先前所说，在系统和攻略者的围剿之下，我想要和他们硬碰硬，实属天方夜谭。
为了避免再次被顾安喂下攻略道具，无知无觉地成为他的垫脚石。
我只能隐忍，顺从。
努力地，让顾安放下对我的戒心。
直到任务结束的最后一分钟。
任务即将结束的前一天，我对顾安的好感度到达了99%。
顾安喜不自胜，使劲浑身解数哄我，想得到那仅剩的百分之一的好感度。
但无论他怎么做，都不能如愿。
几番尝试后，他失去了耐心。
他换了策略，让追随他的攻略者，催发了我体内的癌细胞。
短短十分钟，我体内的癌细胞就扩散到了全身，从癌症中期转为癌症晚期。
顾安佯装痛苦地将我抱紧，追问道：
“老婆，你还有什么心愿没完成吗？”
多虚伪，他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却装得这么情真意切。
我用力掐紧掌心，才抑制住自己心底的怒火，弱弱道：
”老公，我好想再为你穿一次婚纱，从前婚礼上的一切我都记不清了。”
“你能为我在明天，再举办一次婚礼吗？”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婚礼。”
顾安没有丝毫犹豫点头。
离开后，他洋洋自得朝其他攻略者们炫耀：
“林悦真是蠢得要死，只要一场婚礼就能骗到百分百的好感度。”
“明天随便找个地方凑合演演就得了，反正第一次结婚时的婚礼也一样廉价，她也挺高兴的。”
真可笑。
顾安还在做梦，以为我还会为了廉价婚礼感动得涕泪横流，甘愿付出所有真心。
只可惜。
这一次的婚礼，将成为他的葬礼。
15.
次日，顾安迫不及待地带着我赶到婚礼现场。
和结婚时廉价的婚礼相比，这一次的婚礼，显得更加简陋。
整个场地加起来，甚至都没有我家客厅大。
将他视为偶像，和他同流合污的其他攻略者们站在他身后，个个西装革履，好不得意。
顾安笑着介绍：
“这些都是我的兄弟们，听说你的心愿后，都想替你圆梦，想做我们婚礼的伴郎。”
我微微挑眉，有些不屑。
圆梦？
恐怕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想欣赏我死前的丑态。
又或是，顾安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层安全保险。
我勾了勾嘴角，没有搭话。
反正不管怎样，他们都会在今天死于非命。
顾安对我的沉默不以为然，比起我对伴郎们的态度，此刻他更在乎我对他的好感度。
距离系统规定的最后期限只剩最后十分钟。
十二点一过，系统就会出现，验收他最终的任务成果，决定他的生死。
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大步走到我面前。
“老婆，时间不早了，我们快举行婚礼，别耽搁了时间。”
单膝跪地，就要牵起我的手，为我戴上戒指。
我笑着伸出手。
在众人的殷切注视下，将戒指轻轻一抛，扔进下水道。
顾安猛地跳起来，冲向下水道，去捞戒指：
“林悦！这是我们的结婚戒指！”
“你不想举行婚礼了吗！”
我笑出了眼泪，笑弯了腰：
“什么婚礼啊，这不是你的葬礼吗？”
“任务即将失败，你想好遗言了吗？”
顾安弯腰捞戒指的动作一顿。
在他的身后，密密麻麻的弹幕在这一刻汇聚，组成巨大的数字。
99%。
70%。
30%。
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再也无法下降的位置。
0%。
顾安脸色发青，变得狰狞可憎。
他怒气冲冲，不敢置信：
“你没有失忆？你什么都记得！我他妈又被你骗了！”
他恼怒地冲过来，拽住我的衣领，朝身后大喊：
“快用你们的系统兑换攻略道具塞进她嘴里！快啊！只要是能提升好感度的我全要！”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他愤怒扭头，不满地咒骂：
“再不动手我的任务就要失败了！难道你们都是一群死人吗！”
他的话戛然而止。
在他的身后，西装革履的伴郎已经消失。
只剩下数十个形容猥琐，满头白发的老头倒在地上，不断口吐白沫。
顾安猛然后退：
“这是怎么回事？”
我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领，冷然道：
“这是他们的报应，经过弹幕们的不懈举报上诉，系统修订了攻略条约。”
“一旦伤害攻略对象，便会被系统处罚，伤害一次，便会减少整整十年寿命。”
“你比我更清楚，他们害了多少人。”
我的目光直直看向他：
“而你，又曾经害过多少人呢？”
顾安冷汗阵阵，双腿不断发颤，几乎连站也站不稳。
他声嘶力竭：
“那些女人早就死了！她们是过去式，根本不适用现在制定的条约！”
我耸了耸肩:
“好吧，不谈过去，那我们开始清算你现在任务失败的惩罚吧。”
顾安此时此刻，终于想起来他和系统定下的约定。
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我和系统的声音同时响起：
“顾安，恭喜你，任务失败。”
“你可以去死了。”
“而我，将重启人生。”
16.
白光乍现。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只是，这一次，我没再站在和顾安相遇的蓝花楹树下。
舞台灯光倾斜而下，照亮我目光所及之处。
掌中大提琴弦的触感真实又陌生。
我下意识地朝台下看去。
父母正坐在离我不远处，温柔向我点头。
余光中，我还看见了不少著名音乐家，也正坐在台下。
我崇拜的业界泰斗，正坐在台下，看向我的目光满是欣赏。
从她们的轻声讨论中。
我清楚地听见，她们叫我天才大提琴少女。
无数著名音乐家，都以能参加我的演奏会为荣。
事实证明，我真的重生了。
并且，这一世的人生，比前世更加顺遂如意。
我轻笑着闭上眼。
在轰鸣掌声中，拉响大提琴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