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舍友想谈恋爱想疯了。
她信了网上神婆跟她说的狐媚密术。
买了很多和田玉雕刻的玉狐狸,用玉狐狸沾了羊奶,在每个月圆之日擦遍全身。
“这样就能请狐狸精上身,到时候我想要什么男人都能勾引到。”
她得意洋洋地炫耀着,好似疯了魔。
但男人还没有勾引到。
我们却先闻到了她身上的狐臭味。
我多嘴提醒了她几句,让她注意个人卫生,她却恼羞成怒。
“你懂什么,这叫女人味!狐媚子的味道,你这种丑女明白什么?”
我确实不懂。
但她却真的靠越来越浓烈的狐臭味勾引到了校草…
1.
我一见到胡美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善茬。
她对着其他两个室友大肆宣扬着自己的媚男法则。
“上了大学,最重要的就是谈恋爱,找个帅男大学生,懂吗?”
“不然过了这个时期,社会上就是早已失了童贞的老熟男,和处男那简直不是一个味道。”
“我们女大学生得先尝一尝处男才行。”
她讲得头头是道。
其他两个室友被忽悠得睁大了眼在那仔细地听。
我哑然失笑,插嘴问了一句。
“你经验这么丰富,睡了几个呀?”
胡美一下子愣住,支支吾吾地。
“啊,你管那么多干嘛?”
“好几个呢,反正比你多。”
两个室友被我这么一问,也都缓过神来,带着鄙夷的眼神看向胡美。
“你不会一个也没谈过吧?”
“你连谈都没谈过,在这装的跟个大师一样。”
胡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羞耻扭曲了她的神智,转过头去不再理我们了。
也因为我多插这一句嘴,胡美与我结下了梁子。
每当我晚归回到宿舍,总会听到来自她的一句阴阳怪气。
“哟,又和男朋友翻云覆雨去了?”
“男朋友是校草就不一样哈,天天有用不完的精力,都使你身上了吧?”
什么猥琐话都能从这张脏嘴里吐出来。
我皱起眉,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女大学生的素质。
“怎么,你也想要了?”
我淡淡回应,尽可能把心底那股火压下去。
虽然我很想对她解释,我这么晚回来是因为我在图书馆学习,和她这种在宿舍一坐一整天,还要对晚归的舍友意淫的人不一样。
但是看她吃瘪更畅快。
果然,只要攻击到胡美“越在意的越没有”的这个事实,就会让她特别难受。
其他两个室友已经抱团起来看热闹。
我本以为胡美会像往常一样气急败坏的与我再拉扯两句。
但她今天却一下子沉默了。
我这下攻击力有这么高吗?
当我有些沾沾自喜的时候,胡美突然冷笑几声。
“今天是月圆之夜,玉狐望月…”
她嘟嘟囔囔地,像要做法一样诡异。
只见她桌子上摆了一大盆羊奶,腥味特别重,一看就是没处理过的。
胡兰从外卖盒里掏出一个做工很粗糙老旧的狐狸雕像,看上去像大染缸里混杂出来的玉石雕刻而成。
她对着玉狐狸虔诚地拜了两拜。
“狐仙大人…求您传授给小女子些狐媚密术吧…愿用精血供养…”
我愣住,真的想要报警了。
她脑子有包了吧?连这种封建迷信的民俗也要信吗?
那两个室友也早已傻眼,甚至偷偷掏出手机对着胡美录像。
明天的校园墙一定很精彩。
我嗤笑了一下。
但更精彩的还在下面。
胡美脱掉了衣服,端起浸泡着玉狐狸的羊奶走到了阳台上,对着浑圆的月亮跪下。
“你看着月亮,月亮也会看着你…”
她神叨叨地念着,像是给自己打气。
紧接着,她拿起沾满羊奶的玉狐狸,往自己身上擦拭。
那腥骚的羊奶染湿了胡美的全身。
“呕,好恶心!”
室友忍不了了,紧紧拉上床帘,眼不见心不烦。
我呆愣愣地看着她。
忘记了恶心、厌恶、嘲笑这些感觉。
我当时只感受到了恐惧,一种对不理解事物的发自心底的恐惧和困惑。
我突然想起来,胡美在第一天自我介绍的时候跟我说过。
“我来自东北的一个小村,那里人都信狐仙这种东西,我本来也不信的,但是我妈就是用这种法子治好了变心出轨的我爸。”
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己村子的文化,给我一张照片。
“你看,这是我们新照的全家福,我爸粘着我妈一点都不想分开。”
照片上,她的爸爸啃咬着她妈妈的乳首,像失了智一样,双颊凹陷,两眼猛烈地凸出。
而其他家人,包括胡美,都像见惯了一样波澜不惊,对着镜头开心地笑着。
2.
开始修炼狐媚之术的胡美变得比往常更加诡异。
她甚至开始学习狐狸四肢行走的模样,染了红头发,也戴上了狐狸尾巴。
“红狐更是媚到骨子里。”
胡美对着其他室友解释道。
学校里的所有人都从表白墙上了解到了她的怪异行径。
胡美回到寝室的时候总是大声炫耀着。
“好多人围着我看啊,怎么回事,我太漂亮了吗?”
“他们也真是的,偷偷看我也就算了,还要背后讨论我,叫我狐媚子呢!”
她甚至引以为豪。
我目瞪口呆,也对她升起一股敬意。
没有说反话,我真的很敬佩胡美。
我总是悄悄地把自己那比美雌竞的心思藏的死死的,不敢让人看见,偷偷服着美役想要吸引异性的注意力却声称是在取悦自己,提升自己。
因为怕被人唾弃,被指责是个又骚又浪的贱女人,所以压抑住自己的性欲望。
不敢提,只敢想。
其他两个室友也大抵如此。
只有胡美将意图说得明明白白的,变成狐媚子勾引男人就是她的目的。
只不过方法让人觉得恶心猎奇罢了。
我收起了对胡美的阴阳怪气和嘲笑的心态,每次她要嘴我的时候,我都沉默下去回以一个仁慈的微笑。
久而久之,胡美甚至以为我想要从她身上学习点什么。
“你知道那些个女明星吧。”
有一天,她突然对我交谈。
“像冰冰啊露露啊啥的…她们啊,可都是请狐仙上身了的。”
我假装惊讶,没有反驳和质疑她。
胡美接着说下去。
“不然,她们可没那个美貌迷倒众生。”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轻柔柔的,有些凉爽。
“那你觉得你有那个资本吗?”
她的语气一下子狠厉起来,眼神里全是妒恨。
我一惊,退后几步,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打落下去。
“想跟我学,你也配?”
胡美冷哼一声。
我明明只是不再躲在卫生间化妆而已,光明正大地在宿舍里化妆,却让她以为我是在学她魅惑男人吗?
我觉得心寒,默默收了那些摆在桌子上的化妆品。
果然,胡美不是正常人。
我在想些什么,竟然以为自己理解她,而她也能理解我?
男友突然发给我一条信息。
“你们宿舍那个奇葩是不是叫胡美啊?”
“她联系我干啥?”
我愣住,颤抖着手回复他。
“不要理她,她就是个疯子!”
我要与胡美彻底划清界限了。
3.
当刘衡告诉我,他觉得我身上有股诱人的味道的时候,我没有将其与胡美最近得上的狐臭味联系起来。
“你最近身上怎么这么香。”
刘衡笑着抱住了我。
我皱眉推开了他。
“干什么,这是公共场合,不要乱发情。”
刘衡一直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男友,但他最近却突然变得很急切,或者说变得更加饥渴。
他觉得扫兴地撇了撇嘴,不满道。
“抱一下也叫发情啊,你也太保守了。”
“你喷这香水不就是故意引诱我的吗?”
我愣了一下,第一次在这段关系中感到羞耻。
“我没有!”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
我羞愧地低下头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没有喷香水啊。
相反,我甚至闻到了一股隐隐约约的狐臭味。
是胡美的味道。
因为次次将不干净没有去骚的羊奶往自己的身上、私处沾染,她染上了狐臭。
而这狐臭味道甚至越来越浓烈,开始弥漫在整个宿舍里。
连我洗干净的衣服上面都沾了些她的狐臭味。
“你真的觉得香吗?”
我困惑地问刘衡。
他点点头,又埋在我衣服上深深地闻了好几口。
“特别香,勾起我欲望了。”
男人对胡美身上的狐臭味道的反应,为什么会和女人大不相同?
我和所有女寝的舍友无法再忍受她的臭味了。
甚至有的人向导员提出了更换宿舍的申请。
胡美染着红指甲,轻飘飘地说。
“忍不了就滚。”
“多少女人想沾我的狐媚气儿呢,问问有男朋友的,是不是精力更旺盛了?”
她斜眼看着我,明显对着我来的。
我面色铁青,不发一言。
胡美见我沉默,笑得更嚣张了。
“某些人可不要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掂量下自己,男人啊,可不会因为丑女费心思多化点妆就来兴趣的。”
我没忍住,回怼了她。
“说这些没用的,你还是讲点个人卫生吧,身上狐媚子味那么重还没男人找上你,是不是错把骚臭味当成勾魂香了?”
胡美高攻低防,一下子恼羞成怒。
“你懂什么!”
“这叫女人味!狐媚子的味道!你这种丑女懂什么?”
我确实不懂,留她一个人张牙舞爪在那继续叫骂。
“你等着吧!只会拿男人说事的贱女人,等你男朋友出轨抛弃了你,我看你还笑得出来吗?”
她继续怒吼着,血色的指甲在空中乱飘。
怎么笑不出来?
他出轨也是因为他道德败坏烂黄瓜。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又不像你没人要,没了他再找呗。”
我觉得有些好笑,说话也变得像个婊子一样。
我说完就后悔了。
听起来像两个旧时代的妓女在争抢客人。
胡美突然冷笑了一下。
她用阴郁的眼神盯着我说。
“真的吗?”
“你真不怕吗?”
“没有性魅力的那一刻,任何男性都对你不感兴趣的时候,你真不怕?”
我愣住,不理解她又在臆想什么。
直到隔日我回到寝室,发现胡美的床上传来阵阵娇喘的时候,我才明白。
“刘衡!刘衡!”
胡美大叫出声。
而那个男人的喘息低吼的声音也特别耳熟。
两个室友神情特别尴尬,一个快崩溃了,直接下楼去找宿管。
她没拉床帘。
我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她身上的男人是谁。
就是我的男朋友刘衡。
4.
我试图保持冷静,但胡美明显已经知道我进了寝室,但她却叫得更欢快更大声了。
刘衡也似疯了一样,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室友走过来想要安慰我,她拍了拍的我肩膀。
“他俩已经疯了。”
特别无奈的语气。
“刘衡半个小时前突然冲进宿舍里,跟着了魔一样,看见胡美直接扑了上去。”
“你知道有多吓人吗,当时他两个眼珠都快掉出来了,大口大口吸着气,被什么东西上身了一样。”
室友说着,身上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似地抖了抖。
宿舍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她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好奇地往里面看。
“怎么男生闯进女宿舍了?”
“好像是陈瑶的男朋友啊,那个校草。”
“陈瑶不站在那呢吗?她男朋友当着她面跟谁搞起来了?”
“我靠,大瓜啊,好刺激。”
“太恶心了吧,是那个胡美啊,修狐媚术的那个女的,我的天呐,她们宿舍里这个狐臭味我受不了了。”
我拉开凳子,平静地坐了上去,翻开包包,把口红拿出来对着镜子补了补。
刘衡和胡美正在刺激关头,叫声越来越大,马上就要到顶了。
室友以为我受了刺激,赶忙说。
“没事吧你?你这不趁机骂几嘴的?”
“你就这样听着他俩那个啊?”
说实话,我早就预料到了。
从刘衡开始诡异地被胡美的狐臭味吸引到开始,我的脑海里就一直不断地将他和胡美全家福上面那个爸爸联系到一起。
可我并不爱刘衡。
他只是我彰显性魅力的虚荣心罢了。
胡美抢走了,那也没办法。
但我只是好奇,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狐仙密术这种邪法吗?
2
“干嘛呢!”
宿管阿姨面色严肃地赶来。
胡美和刘衡也终于停下来。
她拉开床帘,浑身汗津津的,用被子遮住自己裸露的身体,娇俏地哭诉着。
“是刘衡他…强硬地闯进来,要把我吃掉的…我求救了好多次室友们,可她们都只是眼睁睁地看着…”
不仅控诉刘衡是强奸犯,也在指责我们三个室友是冷漠无情的旁观者。
刘衡干完了事,呆呆地躺在那,好像个傻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
“啊?”
我本可以为刘衡辩护,说是胡美勾引的他,两人一拍即合,直接在宿舍大战起来。
刘衡看见了我,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他语无伦次地,迫切地说。
“瑶瑶,你知道我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我是你男朋友啊,怎么会饥渴到这份上去强奸这种女人呢!”
“她…她给我下了药!”
我没有回应,只是静默地看着他俩。
胡美回望着我,眼里全是得意。
我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刘衡明里暗里都在羞辱她。
围观的人和宿管都信了哭得很难看的胡美。
以为她是受害者。
“但是刘衡他会去强胡美吗?那个奇葩…”
“他也真下得去手啊…”
“陈瑶满足不了他吗?”
连只是围观的我也被意淫了进去。
为了撇清关系,我走上前吐了刘衡一口唾沫。
“垃圾。”
“进监狱吧,你个饥不择食的强奸犯。”
胡美变了脸色,咬着牙地看着我。
学校隐秘处理了这件事。
因为胡美没有起诉,她与刘衡达成了和解,刘衡也只是被严重记过,此事便在流言蜚语下结束了。
可等我看到胡美与刘衡手拉手,甜蜜地走在校园路上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
人们对胡美的评价也有了转变。
“其实她还挺漂亮的,虽然有些癫癫的,但也挺有魅力。”
“我听刘衡说,胡美比陈瑶好多了,胡美啥都能做,让她干啥就干啥,陈瑶保守得不行,装的特别清纯,碰一下就生气,特无聊。”
“我发现胡美真的挺勾人的哈哈…”
在异性风评里,我与胡美的地位发生了巨大的反转。
校园论坛里的投票也是以我被胡美碾压为结局。
失去刘衡让我没有任何感觉。
但此时此刻,我精心打扮着自己,却吸引不到任何异性的目光,这让我十分惊恐焦虑。
“你真不怕?”
我想起来那天胡美对我的质问。
“没有性魅力的那一刻,任何男人都对你不感兴趣的时候,你真不怕吗?”
胡美抢走的不是我的男朋友。
而是抢走了我的性魅力。
5.
我有巨大的容貌焦虑。
从小到大为了变美,我付出的努力不比胡美少。
但胡美只是做了个法术,就轻而易举地把我的努力占为己有。
我对此十分愤怒。
“你想变美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变丑?”
我回到宿舍,对着安坐在椅子上的胡美质问道。
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用手托起自己的脸,仅仅这一个动作,就连我也觉得她风情万种。
她听了我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丑女生来就是丑女,我做什么了,还能把你变得更丑了?”
“你看,刘衡只是想玩玩你,你就觉得自己把到校草,成为美女了?对所有男人都有性吸引力了?”
胡美站起来,那狐臭味喷到我的脸上,特别腥,她怜悯地看着我。
“真可怜,你还有资格评判我吗?你不是说你不怕吗?你不是能装出来自己有多不在乎吗?”
“怎么不继续装了?”
她的脸就离我几厘米的距离,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她的脸还是那个样子。
没有任何变化,普普通通。
可不知发生了什么,我们所有人都觉得她很美。
我一下子熄了火。
就是在看清楚她的脸的那一刻,我才明白“美”这个概念有多么好笑。
我是有多么浅薄。
竟然将异性的眼光作为了评定美的标准。
“怎么不说话了?”
胡美皱起眉,以为我会在她的诡辩下气急败坏,露出更加丑陋的嘴脸。
我后退一步。
“因为我刚刚问了问自己,我想不想要成为所有男人都喜欢的你。”
“但是很可惜,我并不想。”
我说得很平静。
胡美愣了一下,紧接着捧腹大笑,她笑得特别可怜,有些受伤的样子。
“精神胜利法是吧,又在自我安慰了,你真虚伪啊,嫉妒我就直说,还搞这一套?”
“你真觉得自己特高尚了是不是?”
“以为自己超脱了,想透彻了!你放屁吧!等我男朋友一个接一个,你孤身一人没人搭理你的时候,你还能装清高吗?”
胡美有些激动,又一次泄露了她张牙舞爪的神情。
“你现在假装不想跟我雌竞,不想跟我比,但其实你还不是在暗暗跟我比较,鄙视我谄媚,媚男!显得自己清高!”
“你这种女人我早看透了!有的时候假装不在乎,没了又假装自己本来就不想要!”
或许她说得对。
但我确实在她身上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以及还没有彻底醒悟的现在的自己。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掏出卸妆湿巾,把那黏糊糊的妆容都擦掉。
胡美愣愣地看着。
我转过头,对她说了一句。
“谢谢你。”
她失了智,在我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大骂道。
“谢个屁啊!你个傻逼!”
我差点笑出声。
6.
胡美并不知道我在暗地调查她。
她的故乡,她的家庭,她那失了智的爸爸,还有她那请了狐仙上身的妈妈。
当她在宿舍里炫耀似地和刘衡语音撩骚的时候,我正在翻阅搜索她的一切。
我耍了手段从辅导员那里要到了她妈妈的电话。
“你好,请问是胡美同学的妈妈吗?”
我装出老师的口腔。
那边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回答。
“是,怎么了?”
很不客气,像是不耐烦。
听筒里传来像是野兽的嘶吼声。
我心里一顿,斟酌了一下。
“胡美同学最近与很多学校里的男同学发生了不太正当的恋爱关系,这一点您有了解过吗?关于您女儿的恋爱生活。”
对方嗤笑一声。
“哈!我女儿可真有出息!玩玩男人怎么了,多玩玩呗,你们大学管那么多干嘛?”
果然,这是家里的优良传统。
“但胡美同学的声誉…您知道,很多人传她用了些妖术,什么狐仙啊秘法啊之类的…”
我继续假扮一个愚蠢多管闲事的辅导员老师,想继续打探更多的消息。
胡美妈妈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有些暴怒。
“放屁,你们学校的人怎么这么封建迷信!还大学呢!”
“说出来不搞笑吗,我女儿凭自己本事勾引的男人,扯什么妖术邪术的,你们就是嫉妒!”
原来这是一个秘法。
我思索了一下,大概是村子里的民俗邪方,不能轻易泄露出去的东西。
或者说,这是如果别人知道了就可以用的邪方。
“您别激动。”
“这是胡美同学亲自说出来的,没有人造谣。”
我继续说道,安抚着。
“我跟她谈话的时候,她自己把秘法告诉了我,说用这个吸引到了男同学们,所以我才来找您交谈确认的。”
“如果您没有传授给她这个秘法的话,那么胡美同学的精神状态就有一些…”
“砰!”
那边立刻挂断了电话。
我关掉手机,看着手上的资料。
这是从一些陈旧的新闻里翻阅出来的案件。
胡美的故乡名字叫青丘村。
一个藏在大山里的犄角旮旯里的村子。
十年前,这里发生了一起悬案。
一个女人的尸体被发现丢弃在村子背靠的大山里,赤身裸体着,身上有大量野兽的撕咬伤痕。
但离奇的是,这个山里除了几只野狐狸,没有其他凶兽。
而野狐狸的齿牙也与女人尸体上的齿痕匹对不上。
女人明显是被什么更大的猛兽袭击的。
新闻略写了案件的调查过程,但有写明嫌疑人以及死者关系者。
女人是县城里的性工作者,几次来村都是与村里的胡某某进行交易或者说偷情。
胡某某已婚,出轨的事情被妻子知道后的不久,女人的尸体就被发现在山上。
这就是胡美所说的,“爸爸出轨后,妈妈请了狐仙上身,治好了变心的他”的故事。
只不过她隐瞒了一具尸体。
被不知名野兽啃咬死的小三,还有变得兽性大发的男人…
将这一切联系到一起,我终于想通了些什么,脸色大变。
根本没有什么请狐仙上身的秘法!
7.
我急急忙忙回到寝室。
“胡美呢?”
室友摇摇头,有些怜悯地看着我。
“她刚刚跟刘衡出去了,炫耀着说要跟他在酒店连住三晚呢。”
我深吸一口气,怒骂她真是个蠢蛋。
胡美桌子上还端端正正摆着那散发着羊奶的腥骚味的玉狐狸。
我走上前,握住了它。
如我所想,这果然就是大染缸里造出来的假玉石,一块雕着狐狸的破石头罢了。
“那东西很脏啊!你摸它干嘛!”
室友吐槽道。
我紧紧握着,仔细观察着这破石头上面的痕迹,这东西大概是她妈妈传给她的,说是什么得用精血供养的狐仙罢。
还有那腥臭味离奇重的羊奶。
胡美把羊奶装进了一个大罐子里,循环利用着。
估计也是从家里寄过来的东西。
胡美被她妈妈骗了。
我从罐子里倒出一小碗羊奶,拧紧塑料盖子放在背包里,也把那玉狐狸一起带上,去学校门口的酒店找胡美。
如果我及时赶到,或许还能救她一命。
但一切都晚了。
我花了钱订了一晚酒店,在每个房间的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和声音。
“啊啊啊啊!!”
其中一个房间里面传出了女人极其刺耳的尖叫声。
我听出来这就是胡美。
她喊破了喉咙在里面尖叫着,求救着,但路过的人只是皱了皱眉。
“小情侣做得真凶啊,搞得跟杀人一样。”
“我好像听见里面有什么野兽哦,狗啥的,那吼声好吓人耶。”
“不可能吧,这酒店可带不了宠物进来,就是男的太凶太狠了吧。”
我看了看房号,给前台打电话,告诉他们这里发生了命案。
不了解情况的路人骂我真不解风情。
“人家小情侣,你掺和啥呀。”
“不会是抓奸的吧?”
他们胡乱猜测着。
前台拿来房卡的速度很慢,我使劲拍着门,冲里面叫道。
“胡美!开门啊胡美!”
“我是陈瑶,别逞强了快来开门!”
胡美一定是听见了我的声音,所以她突然不叫了,尖叫转变为娇喘。
我翻了个白眼。
性命攸关的这个时候还要在我面前装。
她到底有多想表现出自己睡男人睡得很开心很快活啊。
保洁阿姨路过,我直接上前从她手里抢过万能房卡,扫开门禁冲了进去。
果不其然,床上血淋淋地躺着两个人。
刘衡像着了魔一样,肌肉鼓鼓的,青筋暴起,眼球凸裂着,压在胡美的身上。
胡美紧紧地捂着嘴唇,忍着痛,但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了一块好肉,全都是被刘衡用嘴撕咬的痕迹。
她看见我冲了进来,眼里流出泪。
“滚啊,你来看什么热闹!”
“我享受一下做爱,你都要在我旁边当观众吗,怎么样!没见过他这么猛烈的时候吧。”
“那是因为你勾不起他的欲望,勾不起他的兽性和征服欲!啊啊啊!!”
我目瞪口呆。
就在刚刚,刘衡在我面前撕咬下一块胡美颈部上的肉。
情急之下,我从包里掏出那装了羊奶的瓶子,打开塑料盖,把里面的羊奶都泼了出去!
泼到了那围观的路人身上!
那瞎意淫的好奇路人被腥骚的羊奶泼了一身,一下子愣住了,没等他反应过来,兽性大发的刘衡就像闻到了骨头的野狗,猛地从胡美身上爬起来,冲了过去!
“啊啊啊啊!!”
那路人大叫起来,躲避着浑身鲜血的刘衡。
幸好保安和前台及时赶到,制止住了他。
我松了口气。
胡美捂着自己的伤口,那里被咬断了颈动脉,正大出血着。
“你蠢不蠢?”
已经叫了救护车,我无奈地坐到她的身边,问她。
“你真以为有狐仙帮你吗?”
没有狐仙。
整个狐仙上身的故事都是她的妈妈编造出来的。
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胡美就成了十年前那具被发现在大山里的女尸。
胡美没有回应,她的眼泪混着血慢慢流下来,终于不再逞强继续骗自己。
8.
羊奶里掺了大量的兴奋剂和迷药。
十年前,胡美的妈妈发现了丈夫出轨,编造出整套请狐仙上身魅惑男人的民俗故事。
小三信了,用那套被人编造出的密术,往自己身上擦拭着具有让人失智特效的羊奶,只是想要工作更加顺畅,吸引更多男人,赚更多的钱。
同时,胡美妈妈一直对她丈夫下着药。
只是没想到,她的女儿也信了这套说法,想要借此提高自己的性魅力。
到了医院,我仔细看了看胡美。
她的脸没有什么伤痕。
其实她挺好看的,只是因为自卑,不信任自己的外表。
所以当她成为“荡妇”、变成没有底线的雌性动物的谣言传出来的时候,她在男人群体里也变得更加受欢迎了。
跟狐仙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他们只是更喜欢这种可以解决性欲望的漂亮女人罢了。
“这是你想谈的恋爱吗。”
我把带来的慰问花朵放进花瓶里,张嘴第一句话就问胡美。
“只有性,没有爱的关系,你这么想要吗?”
胡美没有吭声,她只是盯着我的脸,半晌,她笑了。
“你有得谈,所以你这么说,我哪里分得清他们给我的是爱还是性?”
说着说着,她哭了。
我想了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化妆了。
其实也不能都怪胡美。
我在警察局见过胡美妈妈。
被抓起来接受审讯的时候,她一直在那里狠狠地咒骂自己的女儿。
“蠢蛋,我都跟她说像她这样没姿色的女人抓不住男人的。”
“丑东西一个,乖乖在村子里找老光棍嫁了不就得了。”
我握住胡美的手。
“我也分不清。”
“因为我也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爱,我也以为只要有美丽的外表,他们会自然而然爱上我。”
她愣了一下。
“但我知道,只有自己先爱上自己,才能明白别人究竟爱不爱你。”
“如果你很难爱自己的话,就像我一样吧,善待彼此,尊重彼此,这样也能在对方分不清的时候,帮助对方远离伤害。”
胡美终于有了反应,她回握住我的手,慢慢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