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为救悔婚的未婚夫卫延,死在了边关。
他抱着我冰冷的尸身,哭得肝肠寸断。
“阿鸾,我只想护你周全,却为何这样难?”
重来一世,我回到他当众宣布要娶我嫡姐的那天。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说对我毫无情意,娶嫡姐才是门当户对。
我心如死灰,准备成全。
可竟意外听见他的心声:
【阿鸾,对不起。等杀光他们,我就能光明正大护住你了。】
1
话音落下,我猛地抬头看向卫延。
这难道......是他的心声?
前世我死在边关,他抱着我的尸体说他只想护我周全,却为何这样难?
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皇帝身边的李公公尖着嗓子问。
“沈二小姐,将军钟情沈大小姐,你可有异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前世,我哭过,闹过,求他别抛弃我。
换来的,是他更冷漠的眼神和满京城的嘲笑。
如今?我屈膝下拜,声音平静。
“臣女,无异议。”
全场哗然。
嫡姐沈青脸上,错愕一闪而过。
随即是藏不住的得意。
她大概以为我会寻死觅活,让她看够笑话。
她立刻开口,语气里满是优越感。
“妹妹,你别赌气。将军也是为你好,你庶女的身份,确实......”
“唉,姐姐以后会好好补偿你的。”
我懒得理她,只想快点结束。
卫延的心声又在我脑子里响起。
【补偿?你拿什么补偿?用我卫家的聘礼吗?做梦!】
【阿鸾,别怕,他们给你的羞辱,我会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忍一忍,就快了。】
我垂下眼,遮住眼底的错愕与惊讶。
这一切竟然真的是他演的。
卫延,你究竟想做什么?
皇帝似乎很满意,当场准了卫延的请求。
下旨半月后,为他和沈青举行大婚。
旨意一下,沈青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出了金銮殿,我爹甩袖就走,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我。
沈青被一群贵女簇拥着。
路过我身边时,故意停下。
“哎呀,妹妹,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跟个没人要的木头桩子似的,丢人现眼。”
她身边的跟班立刻附和。
“青姐姐,你理她作甚?一个被退婚的庶女,晦气!”
我面无表情,准备绕开。
沈青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妹妹,姐姐跟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还没开口,不远处的卫延突然冷喝一声。
“沈青。”
沈青立刻松手,换上委屈的面孔。
“将军,我只是想安慰一下妹妹......”
卫延走过来,视线从我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青脸上。
“回府去,别在这儿碍眼。”
【再碰她一下,你的手也别要了。】
【阿鸾,我好想抱抱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前世的爱恨今生的惊惑,交织在一起,让我喘不过气。
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福了福身。
“多谢将军解围,臣女,告退。”
说完,我转身就走。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我。
直到转过街角,那道心声才悠悠传来。
【走得真快......也好,离我这个混蛋远一点。】
【阿鸾,等着我,我来娶你的那一天,定会是十里红妆,凤冠霞帔。】
2
回到丞相府,我被罚跪祠堂。
理由是,我在金銮殿上,丢了丞相府的脸。
我爹沈立言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被当众退婚,居然还能一声不吭!你的骨气呢?”
我心里冷笑。
我若哭闹,是死缠烂打。
我若平静,是没有骨气。
横竖都是我的错。
“爹,事已至此,女儿闹又有什么用?难道要女儿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您才满意吗?”
“你!”
沈立言气得扬起了手。
巴掌没落下来,沈青带着丫鬟进来了。
“爹,您别生气,妹妹也是一时想不开。”
她说着,走到我面前,假惺惺地要扶我。
“妹妹,快起来吧,地上凉。”
我避开她的手,冷冷看着她。
“不必了,我跪着挺好。”
沈青眼圈一红,转向我爹:“爹,您看妹妹,她还在怪我。”
沈立言的火气更大了。
“孽障!给你姐姐道歉!”
我懒得再争辩,垂下头,不言不语。
沈青见我不说话,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支流光溢彩的珠钗,在我眼前晃了晃。
“妹妹你看,这是卫延哥哥刚刚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我赔罪的。漂亮吗?”
那珠钗,我认得。
是我及笄那年,卫延带我逛庙会时,我在小摊上看中的。
当时他说太廉价,配不上我。
转身就在京城最大的珍宝阁,为我定了一支独一无二的凤凰钗。
他说:“我的阿鸾,当配世间最好的。”
我看着那支便宜朱钗,努力憋住上扬的嘴角。
故作淡定的回道。
“姐姐喜欢就好。”
她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有些恼怒。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不嫉妒吗?”
我抬眼看她,奇怪的问。
“我为何要嫉妒?一支别人不要的旧钗子,姐姐当个宝,我还要拍手叫好吗?”
“你!”
沈青的脸瞬间涨红。
就在这时,卫延那熟悉的心声,再次响起。
【去查那支毒钗的来源,务必在沈青碰到阿鸾前,让她意外毁掉。】
【沈立言这个老狐狸,居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试探我。】
毒钗?
我的心一跳。
我立刻仔细看向那支珠钗。
钗头那颗红色珠子里,似乎藏着些什么。
前世我只顾着伤心卫延送我不喜欢的钗子,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
如果我当时碰了......
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沈青见我盯着珠钗发呆,以为我还是舍不得。
她得意地把珠钗插进发髻,故意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刚想说什么,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沈立言一顿,厉声问:“何事惊慌?”
“宫里......宫里说,大小姐发髻上的珠钗,是西域进贡的毒物。”
“太后娘娘年轻时曾中过此毒,险些丧命!现在......现在要将大小姐带走审问!”
管家话音刚落。
沈青啊的一声尖叫,手忙脚乱地去拔头上的钗子。
或许是太过惊慌。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我扑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侧身躲开。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那支珠钗也飞了出去。
撞在供桌的桌角上,啪地一声,碎成了几截。
那颗红色的珠子裂开,一只浑身漆黑的小虫子爬了出来。
沈青看着那根毒针,吓得面无人色,直接晕了过去。
祠堂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心中一片清明。
卫延,这是你计划的第一步吗?
3
沈青因为私藏毒物被关进宗人府。
我爹散尽家财,才把她捞出来。
但也被皇帝狠狠申斥了一顿。
丞相府一时间成了京城的笑柄。
而我,因为那一躲,反倒得了些同情。
我爹看我的眼神也复杂了许多,不再动辄打骂。
这天,宫里设宴,庆祝卫延大胜归来。
出门前,沈青特意跑到我院子里。
禁足多日,她憔悴了不少,但眼里的怨毒却丝毫未减。
“沈鸾,就算我一时失势,我依旧是未来的将军夫人,而你,就跟你那只会爬床的娘一样,什么都不是。”
我正在描眉,手都没抖一下。
“哦?是吗?可我怎么听说,卫将军这几日,连丞相府的门都没踏进一步呢?”
“姐姐这未来的将军夫人,当得可真够清闲。”
“你!”
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我放下眉笔,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素雅的衣裙。
“姐姐有空在我这儿逞口舌之快,不如多想想,今晚怎么在将军面前挽回颜面吧。”
说完,我绕过她,径直走了出去。
宴会之上,丝竹悦耳。
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自顾自地喝着果酒。
卫延就坐在主位,离我不远。
他全程冷着脸,对周围的奉承一概不理,目光时不时地朝我这边瞟。
【穿这身素净的倒是好看,衬得她皮肤更白了。】
【怎么光喝酒?菜不好吃吗?御膳房这群废物。】
【那酒后劲大,别喝多了。】
我听着他心里没完没了的碎碎念。
嘴角忍不住想上扬,又被我强行压了下去。
忍住,沈鸾,你要演好一个弃妇。
沈青坐在他下首,几次想跟他搭话,都被他无视了。
她气得脸都绿了。
酒过三巡,皇后娘娘忽然笑着说。
“听闻沈相家的两位千金,都才情出众。青儿的舞姿本宫是见过的。”
“不知鸾儿,可有什么才艺,让大家开开眼?”
我正准备推辞,沈青已经站了起来。
“回娘娘,妹妹她......她最近心情不好,怕是无法献技了。”
“不过,臣女倒是可以为将军献上一舞,聊表心意。”
她想用自己的长处,来衬托我的无能。
我勾唇冷笑,却顺着她的意思:
“娘娘,姐姐的舞技堪称一绝,臣女就不班门弄斧了。”
卫延的心声又来了。
【阿鸾的舞技在我心中天下第一好。至于沈青,想跳舞?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来人,去告诉舞姬,换一首《破阵乐》。】
《破阵乐》是军中战舞,曲调激昂,气势磅礴,
根本不适合女子独舞。
我心下了然。
沈青走到大殿中央,乐师奏起了她准备好的《霓裳羽衣曲》。
她刚摆好一个起手式,乐声却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阵铿锵有力的鼓点响起。
曲调瞬间变成了《破阵乐》。
沈青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准备的柔美舞姿,配上这雄浑的乐曲。
显得不伦不类,滑稽可笑。
大殿上,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皇后皱起了眉:“这是怎么回事?乐师怎么乱换曲子?”
一名乐师战战兢兢地跪下。
“回娘娘,是......是卫将军吩咐的。将军说,今日是庆功宴,当奏此等豪迈之乐。”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卫延。
卫延端着酒杯,面不改色。
“本将军觉得,此曲甚好。”
我听到的却是:
【敢给我的人下套,这就是下场。】
【阿鸾,看我给你出气,高不高兴?】
我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沈青站在殿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求助似的看向卫延。
“将军......”
卫延这才抬眼看她,声音没有半分怜惜。
“沈大小姐既然要为本将军献舞,难道连《破阵乐》都不会吗?”
“看来,你这未来的将军夫人,对军中之事,一无所知啊。”
这话,诛心至极。
不仅让她当众下不来台,还直接质疑了她做将军夫人的资格。
沈青的脸,彻底白了。
她再也撑不住,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我低头抿了一口酒,心情舒畅了不少。
可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
“沈二小姐,一个人喝酒,不觉得闷吗?”
我一抬头,对上了三皇子景王那双含笑的眼睛。
4
景王萧景辞,是宫里最没存在感的皇子。
生母早逝,无权无势,偏偏生了一副好相貌和好脾气。
前世,他曾多次向我示好。
但我一心只有卫延,对他始终敬而远之。
直到我远走边关,他还派人送来过盘缠和药品。
算是个难得的善人。
“见过景王殿下。”
我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
他摆摆手,在我身边坐下。
“本王只是看小姐一人独酌,有些好奇。”
我淡淡一笑:“让殿下见笑了。”
“无妨。”他给我添了杯酒。
“本王只是觉得,今日这出戏,精彩至极,沈二小姐,似乎并非传闻中那般柔弱。”
他的目光很温和,却带着探究。
我心头一凛。
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王爷,恐怕并不简单。
我端起酒杯,掩饰住情绪。
“殿下说笑了,我只是个被退婚的弱女子,哪有什么手段。”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视线正死死盯着我。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卫延的心声,已经在我脑子里炸了。
【萧景辞!他想干什么!】
【笑得那么开心!阿鸾居然也对他笑!】
【那小子手放哪儿呢!离她远点!】
我听着他恼怒至极的心声。
心里竟生出几分恶作剧的快感。
我故意侧过身,离景王更近了些,笑得愈发灿烂。
“殿下博学多才,臣女佩服。”
景王显然很受用,也越发健谈。
宴会结束,我起身告辞。
景王也站了起来:“天色已晚,本王送你出宫吧。”
我没有拒绝。
我们并肩走在宫道上,身后,卫延的视线如影随形。
他的心声,已经从咆哮变成了哀嚎。
【阿鸾,别跟他走......】
【我错了,我不该气你,你回来好不好......】
【你再多看他一眼,我真的会忍不住现在就杀了他。】
我脚步一顿。
景王关切地问:“怎么了?可是累了?”
我摇摇头,正要说话。
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是皇帝身边的李公公。
“景王殿下,沈二小姐,请留步。”
李公公在我面前站定,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有丞相府庶女沈鸾,性情温顺,品貌端庄。”
“然与镇国将军卫延八字不合,婚事作罢。”
“朕心甚悯,特将其指婚于吏部侍郎李大人为妾,以慰其心。”
“三日后完婚,钦此。”
圣旨念完,周围一片死寂。
吏部侍郎李大人,年过花甲。
家中妻妾成群,且有虐待妾室的传闻。
把我指给他为妾,这和把我推入火坑,有什么区别?
景王的脸色瞬间变了:“李公公,这......”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说。
“殿下,这是陛下的恩典,也是对沈二小姐的补偿啊。”
补偿?
这是何等的羞辱!
我压下心底的惊骇,抬头,看向不远处站在阴影里的卫延。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不,怎么会这样......】
【计划里没有这一步,是谁,是谁在背后动手脚!】
【李德全!是那个老东西!】
【阿鸾,对不起,我......】
他的心声,第一次出现了慌乱和无措。
可这又有什么用?
圣旨已下,君无戏言。
我以为,他能护住我。
我以为,只要我配合他演戏,就能等到云开月明。
原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他所谓的计划,漏洞百出。
他所谓的保护,不堪一击。
前世的绝望,再次将我淹没。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李公公将圣旨塞进我手里,催促道。
“沈二小姐,接旨谢恩吧。”
我跪了下去,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我抬头,对上了景王那双满是焦急的眼睛。
“不能接!”
他低声说,“接了,就全完了!”
我惨然一笑:“不接,就是抗旨,死路一条。殿下,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时,卫延终于动了。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动了动嘴,开口道。
“沈鸾,接旨。”
“这是陛下的恩典,也是你最好的归宿,不要不识抬举。”
【阿鸾,信我,最后一次。】
【接旨,让他们以为你认命了。】
【去李府的路上,是我为你铺的唯一生路。】
【活下去,等我。】
他的心声传进我的耳朵。
可我的心,已经死了。
我抬眼,重生以来第一次认认真真看向他。
我说:“卫延,如果我死了,你会后悔吗?”
第二章
5
我的问题,让卫延的身体明显一僵。
他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沉沉地看着我。
可我听见了他的心声。
【不,阿鸾,不准说死!】
【你会活得好好的,比谁都好。】
【我绝不会让你死,绝不!】
景王也急了,他抓着我的手更紧了些:“沈鸾,别做傻事!本王去求父皇,一定有办法的!”
“晚了。”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目光依旧落在卫延脸上。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卫将军说得对,这是恩典,是我的归宿。臣女,叩谢皇恩。”
我俯身,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我接过了那道圣旨,站起身,对所有人福了福身。
“臣女,告退。”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平稳。
【阿鸾......对不起......】
他的心声,被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回到丞相府,我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我爹直接下令,将我锁在院子里,不准任何人探视。
他怕我寻死觅活,给他丢人。
沈青倒是来看过我一次。
隔着门,笑得花枝乱颤。
“妹妹,三天后你就要嫁给李大人了,开心吗?”
“听说李大人最喜欢你这种娇滴滴的小美人了,你可要好好伺候他啊!”
“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把你指给李大人的主意,是我向爹提的。”
“沈鸾,你和你那个下贱的娘,都只配被人踩在脚下!”
我靠在门后,静静地听着,一个字都懒得回。
跟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出嫁那天,没有喜乐,没有宾客。
只有两个粗壮的婆子,给我换上了一身嫁衣。
一顶破旧的小轿,停在丞相府的后门。
我被推搡着上了轿。
轿子晃晃悠悠地抬起,朝着城西的李府而去。
一路颠簸,我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卫延,你说这是唯一的生路。
我的生路,到底在哪儿?
就在我心生绝望之际。
轿子突然一个急刹,我整个人往前栽去。
外面传来一阵惊呼和兵器交接的声音。
“有劫匪!护驾!”
劫匪?
我心里一动,掀开轿帘的一角。
只见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正与护送我的家丁打在一起。
那些家丁,根本不是对手。
很快就溃不成军,四散而逃。
一个黑衣人冲到轿前,一刀劈开了轿门。
他朝我伸出手,声音嘶哑:“小姐,得罪了!”
我没有反抗,任由他将我从轿子里抱了出去。
他抱着我,足尖一点。
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小巷深处。
我们来到一处偏僻的民宅。
黑衣人将我放下,恭敬地退到一旁。
屋子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一个人影背对着我站在窗前。
那身形,那气势,我再熟悉不过。
“卫延?”
我试探着开口。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冷漠。
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疲惫和后怕。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
想抱我,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阿鸾,你......你没事吧?”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怎么回事?”
“李德全和沈立言勾结,想用你来逼我就范。”
他沉声解释,“我只能将计就计,用这种方式,把你救出来。”
“从今天起,沈鸾已经死了。以后,你会有新的身份,我会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定定地看着他。
“然后呢?你继续和沈青虚与委蛇,做你的痴情将军?”
他沉默了。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卫延,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可以任你摆布的棋子吗?”
“高兴的时候,许我凤冠霞帔。”
“不高兴的时候,就让我死一次,换个身份苟活?”
“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我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冷。
他眼里的痛苦,也越来越浓。
【不是的,阿鸾,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护住你。】
【他们太强大了,我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我不想听你的心声!”
我突然吼了出来,“我只想听你亲口说!”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能说出这句话。
“你......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震惊的脸,想笑,但没笑出来。
“我说,我能听见你的心声。”
“从你退婚那天起,你心里想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6
卫延看着我,眼神里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声音干涩。
“从金銮殿上,你说对我毫无情意的时候。”
我平静地回答。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桌子上才稳住身形。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心里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感,只有无尽的疲惫。
“所以,卫将军,现在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满是苦涩和颓然。
“是。”
他终于不再演戏了。
“沈立言和他的党羽,与北狄勾结,意图谋反,先帝临终前,将调查此事的密诏交给了我。”
“我本想,先与你退婚,再找个由头,让你假死脱身,把你安置好。”
“我没想到,他们会抢先一步,把你指给那个畜生。”
原来,这就是前世的真相。
他不是不爱我,而是用他以为正确的方式,在保护我。
可他不知道,我想要的。
从来不是什么凤冠霞帔,也不是什么安稳富贵。
我想要的,只是和他站在一起,同风共雨。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轻声问,眼眶发酸。
“告诉你,太危险了。”
他看着我,“阿鸾,我不敢赌,这件事,牵连太广,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我宁愿你恨我,怨我,只要你能好好活着。”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卫延,你真是个......笨蛋。”
他自嘲地笑了笑:“是,我是个笨蛋。”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牵起我的手。
“阿鸾,现在,你都知道了,你......还愿意信我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
从那天起,我便以一个新身份,住在了这间宅子里。
卫延为我取名阿念,思念的念。
他说,这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宣之于口的想念。
他不能常来看我,但每天都会派人送来各种东西。
吃的,穿的,用的,还有京城最新的消息。
我知道了沈青因为我的死。
在卫延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却被卫延一句人死不能复生,大小姐节哀给堵了回去。
我知道了景王因为我的死,大病一场,还去求了皇帝,彻查我的死因。
这天,我正在院子里看书,景王却突然来了。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查到了这里。
他看到我的时候。
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眼眶就红了。
“你......你没死?”
我放下书,对他行了一礼:“殿下。”
他快步走过来,激动地抓住我的肩膀。
“太好了,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是卫延救了你,对不对?”他问。
我点了点头。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多了几分复杂。
“我就知道,他对你,并非表面那般无情。”
他陪我坐了一会儿,说了许多安慰的话,临走前,他看着我,认真地说。
“阿鸾,若是有朝一日,他负了你,或者你在这里待得不开心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景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我心里有些感动,正要道谢。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必了,她哪里都不会去。”
卫延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门口,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叫她阿鸾?他也配!】
【还永远为她敞开?我先把他王府的大门给拆了!】
【手!他的手还放在我女人的肩膀上!】
景王看到他,倒也不怵。
反而松开我,站起身,对他露出一抹挑衅的笑。
“卫将军,来得真巧。”
卫延径直走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拉到他身后,
宣示主权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景王殿下倒是清闲,有空跑到别人外宅来做客。”
这话,酸气冲天。
景王也不生气,只是笑道。
“朋友有难,前来探望,理所应当。”
“倒是卫将军,金屋藏娇,也不怕沈大小姐知道了,会伤心吗?”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空气中火花四溅。
我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
7
“我的事,不劳景王殿下费心。”
卫延拉着我的手,力道很大。
我能听见他心里翻江倒海的咆哮。
【朋友?什么狗屁朋友!我看他就是贼心不死!】
【还敢提沈青那个女人来恶心我!】
【阿鸾,你快告诉他,你是我的人,让他滚!】
景王看着他那副护食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卫将军说的是,只是,本王看阿鸾似乎在这里住得并不开心,将军若是不懂得怜香惜玉,不如......”
“萧景辞!”
卫延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
“你找死吗?”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我连忙开口。
“殿下,多谢您的好意。我在这里很好,将军他......待我也很好。”
我说这话的时候,偷偷捏了捏卫延的手心。
卫延身体一僵,心里的怒火瞬间被浇熄了一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窃喜。
【她夸我了!】
【阿鸾说我待她很好!】
【萧景辞你听见没!我们好着呢!赶紧滚!】
景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失落,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轻叹。
“既然如此,是本王多虑了。”
他朝我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卫延,转身离开了。
人一走,卫延立刻关上院门。
身就把我抱进了怀里。
“阿鸾,阿鸾......”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以后不准再见他了。”
“不准对他笑。”
“不准让他碰你。”
我被他勒得快喘不过气,忍不住笑出声。
“卫将军,你这是吃醋了?”
他身体一僵,没说话。
但我听见他心里在呐喊。
【废话!醋坛子都翻了!】
【那个萧景辞,一看就没安好心!长得跟个白斩鸡似的,哪里比得上我!】
【阿鸾,你可千万不能被他骗了!】
我推开他,看着他那副紧张又别扭的样子。
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好了,我知道了,以后,我都听你的。”
他闻言一喜,狗狗眼亮亮的。
【真的吗?阿鸾说听我的!】
【太好了!我就知道阿鸾心里有我!】
日子在这样时而紧张时而甜蜜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卫延和沈青的大婚之日,越来越近。
他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少。
但每次来,都带着一身的疲惫和血腥味。
我知道,他正在收网。
这天晚上,他又来了。
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疲惫,眼下的乌青浓重。
他递给我一个很小的竹筒。
“阿鸾,这是信号弹,大婚那晚,我会找机会让你混进将军府。”
“到时候,你找个高处,等我信号。”
“一旦我摔碎酒杯,你就立刻放出这个,城外的军队看到信号,就会立刻进城。”
我接过竹筒,握在手心。
“你呢?你怎么办?”
“我会在里面,配合他们,瓮中捉鳖。”
他轻描淡写地说。
可我知道,这四个字背后,是何等的凶险。
那晚的将军府,必定是龙潭虎穴。
“卫延,”我抓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进去。”
“胡闹!”他立刻沉下脸,“你进去能做什么?添乱吗?”
【不行!绝对不行!太危险了!】
【阿鸾,你乖乖在外面等我,我保证,我会活着出来见你。】
“我不是添乱。”
我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
“沈青的母亲,也就是我爹的那个继室,是北狄安插在京城多年的探子头目。”
“她手上,有一份完整的潜伏人员名单。”
“我知道那份名单藏在哪里。”
卫延震惊地看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阿鸾,你......”
“卫延,让我跟你一起去。”
我打断他,“这一次,我不要再躲在你身后,我要跟你站在一起。”
他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
【阿鸾,如果你非要来,那我就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你前面。】
【就算是死,我也会死在你前面。】
8
大婚当日,镇国将军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我换上一身丫鬟的衣服,戴着帷帽混进了后院。
这一切,都是卫延提前安排好的。
沈青坐在喜房里,头戴凤冠,身穿嫁衣。
满脸都是喜悦和得意。
她的母亲王氏,正陪在她身边,低声嘱咐着什么。
我按照计划,悄悄潜入了王氏的院子。
那份名单,就藏在她院子里一棵桂花树下的暗格里。
前世,我找到它时,已经太晚了。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失手。
我顺利地拿到了名单,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小册子。
将它藏进怀里,迅速离开了院子。
前院,酒宴已经开始。
卫延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穿梭在宾客之间,与众人推杯换盏。
他看起来,与一个真正的新郎无异。
我躲在暗处,静静地等待着信号。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酒过三巡,卫延举起酒杯,走到了大殿中央。
“多谢各位今日前来,见证我和青儿的婚礼。”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
沈立言得意地抚着胡须。
沈青也被人扶着,从喜房里走了出来,娇羞地站在卫延身边。
“能嫁给将军,是青儿的福气。”
她柔声说。
卫延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吗?本将军也觉得,能娶到沈大小姐,真是三生有幸。”
他说着,突然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来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酒杯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
沈立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贤婿,你这是......”
“贤婿?”卫延冷笑一声,“沈立言,你也配?”
话音刚落,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无数士兵涌了进来,将整个大厅围得水泄不通。
宾客们吓得尖叫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卫延!你想造反吗!”
沈立言又惊又怒,指着他大吼。
“造反?”
卫延从怀里掏出圣旨,高高举起。
“我乃奉旨捉拿叛党!沈立言,你与北狄勾结,意图谋反,罪证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沈立言脸色大变:“你......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卫延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我身上。
我从暗处走出,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
我掏出怀里的册子,高高举起。
“这,就是证据!”
王氏在看到我手里的册子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你......你怎么会......”
沈青也认出了我,尖叫道:“沈鸾!你不是死了吗!你这个贱人,你没死!”
我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冷冷一笑。
“托姐姐的福,我命大,死不了。”
“来人!”卫延一声令下,“将丞相府一干人等,全部拿下!”
士兵们一拥而上。
一场喜宴,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王氏见大势已去,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挟持了身边的沈青,“都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沈青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
“娘!你干什么!我是你女儿啊!”
“闭嘴!”王氏眼神疯狂,“卫延,放我们走!否则,我就让你新婚之夜,就死了新娘!”
卫延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蠢货,你以为我会在乎她的死活?】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好,我放你们走。”
王氏挟持着沈青,一步步往外退。
就在她们退到门口,以为自己安全了的时候。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射中了王氏握着匕首的手腕。
“啊!”
王氏惨叫一声,匕首落地。
沈青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跑向卫延。
“将军!救我!将军!”
卫延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走到王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北狄的探子头目,鬼面蛛,我找了你很久了。”
王氏捂着手腕,怨毒地看着他:“卫延,你不得好死!”
卫延懒得再跟她废话,一挥手,士兵立刻将她拿下。
他转过身,走向还在哭哭啼啼的沈青。
沈青以为他要安慰自己,连忙扑上去,想抱住他的胳膊。
“将军,我好怕......”
卫延侧身躲开,任由她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在地上。
他看着她,眼神冰冷,“沈青,从头到尾,你都只是一颗的棋子。”
沈青,彻底呆住了。
9
沈青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看着卫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美貌,家世,嫡女的身份。
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将军,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你说过,我是最适合你的......”
卫延看着她,眼神里只剩下厌恶。
“我从未说过喜欢你。”
“至于适合?”
他冷笑一声,“一个通敌叛国的罪臣之女,你觉得,你配吗?”
这最后一句话,成了压垮沈青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啊地尖叫一声,疯了似的朝我扑过来。
“沈鸾!都是你!是你这个贱人害了我!我要杀了你!”
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卫延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一脚将她踹开。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情。
沈青滚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只剩下哭嚎。
很快,她和沈立言等人,都被士兵押了下去。
10
喧闹的大厅,终于安静下来。
卫延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身上的喜服,沾了血,红得刺眼。
“阿鸾,都结束了。”
我点点头,看着他疲惫的脸,心里有些发疼。
“你受伤了吗?”
“没有。”
他摇头,想对我笑一下。
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我走上前,拿出怀里的手帕帮他擦拭嘴角的血迹。
他的身体很僵硬,一动不动地任我施为。
【阿鸾在关心我。】
【她的手好软......】
【好想抱她,可是我身上好脏,还有血......】
我擦干净他脸上的血污,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家这个字,让他眼眶瞬间红了。
他用力地点点头。
“阿鸾,我来娶你了。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我听见他心里忐忑不安的声音。
【她会原谅我吗?】
【我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她肯定气死我了。】
【万一她不答应怎么办?】
【她要是真的跟萧景辞走了......不,我绝不允许!】
【她要是不嫁给我,我就把她抢回去,关起来,一辈子都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我看着他。
前一秒还怕得要死,后一秒就开始动歪脑筋。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的笑声,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
【她笑了?她为什么笑?】
【是我求婚的样子很可笑吗?】
【完了完了,她肯定觉得我疯了。】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
我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他的唇,很凉,还带着血腥味。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
【!!!】
【她吻我了!】
【阿鸾吻我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离开他的唇,看着他那副傻样,轻声说。
“卫延,我一直在等你。”
一句话,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他再也克制不住,一把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
“阿鸾,我的阿鸾......”
他一遍遍地叫着我的名字,声音哽咽。
像是要把两辈子的思念和亏欠,都喊出来。
我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了,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前世的误会,今生的磨难。
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沈立言和他的党羽被连根拔起,大周朝堂,迎来了一次彻底的清洗。
沈青因为疯癫,被关进了疯人塔,了此残生。
而我,在所有尘埃落定之后,
穿上了卫延亲手为我准备的嫁衣,戴上了独一无二的凤冠。
婚礼那天,十里红妆,遍铺京城。
他骑着高头大马。
来到我面前,亲自为我掀开轿帘。
阳光下,他的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鸾,我来娶你了。”
这一次,他亲口对我说。
我对他伸出手,笑靥如花。
“卫延,我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