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老婆看房的那天,销售说这个小区有泳池,可以让我们免费体验。
阳光洒在泳池里,老婆像一条刚出水的美人鱼,在波光粼粼中冲着我笑。
我想,等买下那套带露台的房子,她会更开心吧。
可我忘了,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
当我从外面抽完烟回来找她时,发现她被一个壮汉压着肩膀,一个泼妇撕扯她的泳衣,还有一个熊孩子扒她的泳裤。
周围没有一个人上前制止,只是默默地举着手机。
而现在,她安静地倚在我肩膀,呼吸微弱。
手机里是她定时发的短信:
「老公,忘了我,好好活下去。这个世界太脏了,我想去另一个世界看看。」
我爱她。
她若死了,我会带着仇人,去另一个世界给她赔罪。
1
老婆水性极好,她游到我身边,像一条刚出水的美人鱼。
要不是这里人多,我真想抱着她亲。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另一条泳道横插过来,一把抓在老婆屁股上。
「哇!好软啊!」
老婆瞬间「啊」地惊叫一声。
那熊孩子哈哈大笑,掉了个头又横插回来,一脚踢在老婆胸上。
我火一下就上来了。
立刻游过去,冲那熊孩子吼道:
「臭小子,你故意的是吧?道歉!」
老婆一只手拉住我,一只手捂着胸口小声说:「算了,他还是个孩子,可能不是故意的。」
她总是这么善良。
可那熊孩子蹬着腿游到隔壁泳道,回头抓着浮漂冲着老婆,做了个顶胯的下流动作。
然后,「噗」的一声,朝我吐了口口水。
他娘的,我刚下去的火气腾的一下又起来了。
我一把揪住那熊孩子的头,往水里按了一下。
那小子呛了口水,被我吓到,眼看就要哭。
「老公,算了算了!」
老婆赶紧过来拉住我,脸色有些发白。
「我不想游了,我们出去找个饭馆吃点东西吧。」
我知道,老婆是宁可自己吃点亏也不想我惹事。
看着她央求的眼神,我把火气生生压了下去。
我们约好,换完衣服在出口见。
我很快就出来了,老婆还没到。
女人嘛,慢一点很正常。
我走到吸烟区,点了根烟。
快抽完了,我老婆还没出来。
我便冲着女更衣室的方向喊了她两声。
见没反应。
我掐灭烟头,快步走回男更衣室,向泳池走去。
然后,我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一个浑身肌肉的壮汉,用膝盖压在我老婆的肩膀上。
一个穿着花哨泳衣的胖女人,正疯了似的撕扯我老婆的泳衣。
「不要脸的狐狸精!你还敢动手打我儿子?!」
「穿这种泳衣出来浪,不就是给人摸的吗?」
「还装什么清纯玉女!老娘今天就让你出名!」
那胖女人一边骂,一边掏出手机,镜头对着我老婆。
周围围了一圈人,没一个上前的,全都举着手机在拍。
甚至有人在起哄叫好。
泳衣的肩带被扯断了。
老婆被壮汉死死压在地上,只能用一只手绝望地护住胸口。
而那个熊孩子,竟然在她旁边,撅着屁股扒她的泳裤。
老婆另一只手死死拽着裤腰,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毫无还手之力。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操你妈的!」
我怒吼一声,冲进人群。
一脚踹在那个壮汉的肩上。
他惨叫一声,掉进泳池里。
我迅速脱下自己的T恤,盖在老婆身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宝贝,别怕,我来了。」
那熊孩子见他爹被踹到泳池里,指着我破口大骂:「操你妈,敢打我爸爸!」
这熊孩子骂人的脏话脱口而出。
我的眼神扫过他。
我想要杀人。
2
那壮汉从泳池里爬上来,想要动手,被泳池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后来,游泳馆经理报了警。
为了不影响游泳馆的正常运营,我们被带去了派出所。
一路上,老婆一言不发。
她只是死死抓着我的手,一直在抖。
刚进派出所。
那对狗男女就开始表演。
那胖女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警察同志啊!你们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我儿子被这个臭婊子打得脸都肿了!」
她老公则是一脸沉痛地拿出手机。
「警察同志,你们看,这是证据。」
视频里,只有我老婆抬手扇了那熊孩子一巴掌的画面。
前因后果,一概没有。
「我儿子才七岁,他懂什么?」
「倒是有些女人,穿得那么少,在泳池里到处晃,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我要求立刻带我儿子去做全身检查!还有精神鉴定!」
警察看向我老婆,问道:「女士,到底怎么回事?」
老婆因过度刺激,出现了应激性失语,无法为自己辩解,只是不停地发抖。
最后,她只是指着那个熊孩子,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他......摸我......」
那胖女人立刻跳起来反驳。
「你放屁!一个小孩懂什么?那是误碰,泳池本就不大,偶尔碰一下不是很正常。」
「我看你是得了被害妄想症吧,你以为你长得有多好看,看谁都想要摸你一把!」
一个年长的警察打断她的话,说这里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场。
然后皱了皱眉,看向我。
「公共场所的猥亵行为,取证很困难,尤其对方还是个未成年人。」
「可你老婆确实打人了,这视频......」
胖女人一听来了兴致,态度嚣张到了极点。
「五万块!精神损失费!一分都不能少!」
「不然我立刻就把视频发到网上去,让你们身败名裂!」
我看着老婆毫无血色的脸,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游泳馆有监控。」我强忍着怒火,对警察说。
跟我们一起来的游泳馆经理,闻言脸色一变,尴尬地搓着手。
「警察同志,真不巧,那个角落......是监控死角。」
最终,因「证据不足」,无法判定那熊孩子是否对老婆进行猥亵。
警察只能进行口头调解和批评教育。
鉴于我老婆被当众羞辱,但是她也确实打了那个孩子。
双方互不赔偿。
我从警察的记录本上,记住了那对狗男女的名字。
刘芳,赵鹏。
离开派出所时,那个熊孩子冲我比了一个割喉的手势,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恶毒笑容。
3
回到车里,老婆再也撑不住了,坐在副驾上,失声痛哭。
哭声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来回地割。
等她情绪稍微稳定,才断断续续地告诉我事情的经过。
她去女更衣室准备换衣服,不料那个熊孩子竟然跑过去。
趁她不备,从背后一把扒下了她的泳裤。
游泳馆内人很多,虽然她反应很快,但还是被看到了。
她又羞又怒,下意识地就扇了那熊孩子一巴掌。
那熊孩子立马就哭了,刘芳闻声冲了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
她本想反抗,却又被刘芳老公赵鹏一脚踹倒。
用膝盖死死压住她的肩膀。
老婆越说越激动,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看着我,声音都在发抖:「老公,对不起,我......我给你丢人了。」
我心口一窒,痛得无法呼吸。
我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
到了第二天,刘芳果然把那段剪辑过的视频发到了一个本地论坛。
标题是:「泳池惊现女狂魔,无故殴打7岁男童!天理何在!」
视频迅速发酵。
我老婆的照片、姓名、工作单位、家庭住址,全被扒了出来。
评论区里,是铺天盖地的污言秽语。
「什么好人竟然打一个小孩子。」
「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种女的就该死全家!」
老婆的手机被打爆,无数陌生号码发来不堪入目的辱骂短信和P过的淫秽图片。
她整个人迅速枯萎下去,不吃不喝,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我怒不可遏,在论坛里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写了一遍。
几分钟后,评论就被删了。
我再发,账号直接被限制了。
没多久有一个陌生号码给我打来电话。
我以为是广告推销,本想挂断,一看是本地区号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上来就问我是不是林玥。
林玥是我老婆的名字。
我告诉那头我是她老公。
「她老公也行,5万块钱我删帖,不着急,你慢慢考虑。」
说完就挂了,我再打回去一直是拒接。
操!我气得牙痒痒,可又无处发泄。
我在客厅里坐立不安,试图敲开老婆紧锁的房门,可回应我的只有哭声。
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我真的很担心老婆会出现什么问题。
那帖子必须得删除,不是花钱了事。
而是我要用我的方式让他删除。
4
我想到了发小顾城。
他是个富二代,认识的人也多。
兴许他能帮上忙。
我拨通了顾城的电话。
「城子,帮我个忙。」
「说吧,除了借钱和借老婆,别的都好说。」
......
无语,我实在没有心情跟他掰扯。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顾城压着火气的声音:「你等我,我去接你。」
顾城路子野,他直接找到了那个小区的开发商。
有了开发商出面,游泳馆经理的脸堆满了谄媚的笑。
原来游泳馆并非他个人的,而是他从开发商那里租的。
暑假的时候会开培训班教小孩子游泳,平时除了小区业主免费游泳外,外人来了他还能赚个门票钱。
他麻利地调出了所有监控,包括泳池里的完整视频。
经理点头哈腰地解释:「哎呀,当时也是怕惹麻烦,所以才没给你们视频,你们要是早说有这层关系,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我懒得听他废话。
正准备走,他又拦住我们说:
「那个男的,我有点印象,好像是对面『力与美』健身房的教练,之前带孩子来报过游泳班。」
顾城一听,赶紧掏出烟每人递了一根。
那烟我从没见过,叫不出名字。灰色烟杆黑色烟嘴,又细又长,光是烟嘴就占了一半。
经理受宠若惊地接过,又补充道:「哎呦!谢谢!谢谢!我还听说那男的爱赌,至于别的我也不知道了,希望对你们有帮助。」
「有这些,就够了。」
我冷冷地说。
寒暄过后我和顾城就离开了。
回到顾城的车里。
我又想起那通电话,5万块钱买个删帖。
既然他这么贪财,那我索性送他份大礼。
我问顾城:「你有没有那种朋友,就是,茶艺大师。」
顾城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你他妈,真是太绝了。」
他很快找来一个茶姐,年纪三十上下,标准的网红脸,一看就特会来事的那种。
我跟茶姐说了下大致情况,告诉她维持好人设,有什么花费找我报销。
然后我便开始给赵鹏下套。
「茶姐」去健身房办了张最贵的卡,指名要赵鹏当私教。
训练时,「茶姐」穿着清凉,有意无意地和他身体接触,一边喘着气,一边「不经意」地透露自己老公常年出差,钱多得花不完,就喜欢找点刺激的。
几番试探,赵鹏果然上了钩。
顾城设局,让「茶姐」带赵鹏进了一个地下牌局。
第一晚,让他赢了五万。
第二晚,有输有赢。
第三晚,赵鹏输红了眼,一夜之间,欠了三十万。
顾城笑眯眯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高利贷合同,让赵鹏签了字。
一个月后。
我带着两个顾城找来的「马仔」,在健身房的地下停车场,堵住了赵鹏。
他看到我,像是见到了什么冤大头。
「你想通了?告诉你现在涨价了,10万删帖。」
我冷笑一声,掏出那张三十万的欠条,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不是来送钱的,而是来催债的,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赵鹏脸上的表情阴晴变幻,好不精彩。
马仔从后备箱拿出棒球棍,抵在他肩膀上。
「怎么,你小子是不想还?」
赵鹏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求我宽限几天。
我一脚踢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给你半天时间,回去把网上的东西删干净,我可以再宽限你一个月。」
「否则......这钱我找你老婆要。」
5
我的威胁起了作用。
当天晚上,论坛上的帖子就消失了,那些恶毒的评论也无迹可寻。
世界仿佛安静了。
老婆终于不再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虽然依旧沉默,但至少愿意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发呆了。
这是一个好兆头。
我请了长假,决定陪她彻底走出阴霾。
我变着花样给她做她爱吃的菜: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水煮鱼......
我带她去郊外的公园散心,看大片大片的向日葵。
我指着向日葵说:「你看,它们总会微笑着面对光明。」
她点点头,没说话。
我以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可平静之下,是更汹涌的暗流。
赵鹏大概是反应过来了,知道自己被我下了套,那三十万的债,让他彻底疯狂。
他把主意打到了我父母身上。
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炖汤,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
「你还有脸接电话?林玥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
我一头雾水。
「妈,你说什么呢?」
「说什么?你自己看!」
她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微信发来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老婆的脸,被P到了不堪入目的淫秽图片上。
下面还有一行字:脏女人,人尽可夫。
我气得浑身发抖,手机差点捏碎。
我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些东西,都寄到家里来了!现在整个家属院都传遍了!我们老两口的脸往哪搁?」
我爸抢过电话,声音更是冰冷。
「我不管林玥在外面做什么行当,从今往后你必须管好你老婆!最好连门也别让她出!」
「爸,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林玥是受害者!」
「受害者?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我爸顿了顿,接着说道:
「这样吧,你们先去办个离婚,等风头过了,再复婚。」
听到这句话,我如坠冰窟。
「这叫什么话!」我怒吼道。
「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正要反驳,眼角的余光瞥见老婆就站在厨房门口。
她端着水杯,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刚燃起的一点光,在这一刻也熄灭了。
那通电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我挂了电话,冲过去抱住她,想跟她解释。
「老婆,你别听他们胡说,我不会跟你离婚的,假的也不行!」
她没有推开我,只是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那天晚上,她表现得异常平静。
她甚至对我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让我去客厅休息,她来炖汤。
那晚,她亲手为我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都是我爱吃的菜。
我心里犯嘀咕,可我还是选择相信她能放下。
饭后,她轻声说:「老公,我们开车去海边吹吹风吧。」
我爽快的答应了。
到了海边,夜色很美,海风微凉。
我们找了个石椅坐下,她靠在我的肩头。
她轻声说着我们从相识到相恋的往事,说起我当年用贝壳在沙滩上给她摆了一个俗气的爱心。
说我当时的样子好傻。
她拿出手机,翻着我们以前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我沉浸在这份久违的温情里,心里满是欣慰。
真好,我的林玥回来了。
我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未来的计划,我说等这件事过去,我们就换个带露台的房子。
说着说着,却没听到她的回应。
我低头一看,她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脸上还带着一丝凄美的笑容。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一条短信。
来自老婆的号码,我愣了一下。
「老公,忘了我,好好活下去。这个世界太脏了,我想去另一个世界看看。」
2
定时发送?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我猛地转头,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疯狂地晃动她的身体。
「老婆!林玥!你醒醒!你醒醒啊!」
她没有任何反应。
我颤抖着手,伸到她的鼻子下面。
呼吸微弱。
一瞬间,我如遭雷击。
慌忙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120。
6
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
而我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对外界视而不见。
我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小小的扑尔敏空药瓶。
那是在副驾的储物槽里找到的。
她是什么时候喝下去的?
我真他妈是个废物。
我什么都没发现。
ICU的门开了,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
他看着我,吐出的每个字都像一根冰锥。
「情况不容乐观。」
「剂量太大,已经陷入深度昏迷。」
「很难救回来了......就算有幸救回来,也可能......是植物人。」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吧。」
我感觉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我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是我,是我把她推向了深渊。
我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重症监护室里的她。
我的美人鱼,现在浑身插满了管子,像个支离破碎的布娃娃。
我胸腔里最后一点温情,在这一刻消失了。
我摸出手机,拨通了顾城的电话。
「帮我把房子卖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卖房子?你疯了?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房本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门锁密码一会儿我发你微信。」
「快点,不管多少钱,只要现金。」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救她。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我面前。
顾城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旅行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你他妈还当不当我是兄弟?!」
「要不是我二姐在这家医院当护士长,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了?」
他骂骂咧咧,却把那个黑色的袋子扔在我怀里。
「这里面是一百万,你先拿着救急。」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转身走了,背影里全是火气。
后来我才知道,他从医院出去,就直接带着人去找了赵鹏。
他没提我老婆的事,只说高利贷到期了。
赵鹏还想赖账,直接被按在地上,打断了一条腿。
顾城踩着他的脸告诉他,这条腿算他二十万,剩下的钱,三天之内还清。
......
我用顾城拿来的钱,交了押金,告诉医生,不管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只要能把老婆救回来。
然后我给我爸妈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我告诉他们,林玥要是死了,他们就是帮凶。
儿子不孝,以后不能给他们养老送终了。
电话那头是我妈的哭喊和我爸的怒吼,我直接挂了。
这个世界,我再无牵挂。
我去了趟超市,又去了趟五金店。
几套不同的衣服、假发、帽子、口罩。
还有绳子、胶带、一把锋利的工具刀。
从前的我,那晚已经死在海边了。
我记得去派出所那天,刘芳那个杂种儿子穿的校服。
宏志路小学。
我发动汽车,开到那所小学的街对面,停在阴影里。
我点上一根烟,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静静地观察着我的猎物。
7
我在宏志路小学对面,蹲守了三天。
我发现,下雨天,家长们可以进到教学楼里,直接从教室门口接人。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我戴上假发和一副黑框眼镜。
走进教学楼,找到赵宇泽的班级,老师正在门口维持秩序。
「老师您好,我来接一下赵宇泽。」
「我是他妈妈刘芳的同事,她在公司临时开会,让我帮忙接一下。」
我报上了刘芳的名字。
老师打量了我两眼,大概是看我穿着还算得体,点了点头。
「赵宇泽!你妈妈同事来接你了!」
那熊孩子背着书包跑出来,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陌生。
他根本没认出我。
「叔叔,我妈妈让你带我去吃肯德基吗?」
我差点笑出声。
「对,去吃肯德基。」
车子驶离市区,来到我早就选好的郊外养猪场。
还没等我给刘芳打电话,那熊孩子手上的电话手表就响了。
「喂?儿子,你在哪呢?」
「刘芳。」我冷冷地开口。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几秒后,是她惊恐的尖叫:「是你!林峰!你想干什么?!」
「想和你聊聊。」
「你在哪?我马上去找你!」她急切地问。
「你儿子的手表不是有定位吗?」
「按着定位来就行了。」
那熊孩子听出不对劲了,撒腿就往泥地里跑。
我一把揪住他的书包带子,把他拎了回来。
他像条疯狗一样,对着我又踢又咬,还朝我脸上吐口水。
和在游泳馆里一模一样。
我心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啪!啪!」
两个清脆的耳光下去,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愣了两秒,然后张开嘴嚎啕大哭。
那哭声刺得我头疼。
我蹲下来,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再哭一声,我就把你扔进猪圈里喂猪。」
「让你再也见不到你妈妈。」
他瞬间被我的眼神吓住,哭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抽噎。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一辆白色的轿车疯了似的冲过来,一个急刹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刘芳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
「噗通」一声。
她在我面前,跪下了。
8
刘芳跪在泥水里,涕泗横流。
「林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看到新闻了,我真没想到你老婆她......她怎么那么想不开啊!」
她竟然还有脸提我老婆。
我把手机解锁,点开那张照片,让她看。
屏幕上,我老婆躺在ICU里,浑身插满了管子,了无生气。
刘芳的哭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
我从车里拿出那把准备好的老虎钳。
「我问你。」
「那些换脸的淫秽照片是不是你寄给我父母的?」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却开始躲闪。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在嘴硬。
我拎着老虎钳,走向那个还在抽噎的熊孩子。
我蹲下身,把钳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喜欢朝人吐口水,是吗?」
「刘芳,你孩子要是没了牙,还能不能朝人吐口水?」
「啊!不要!」刘芳发出一声尖叫,疯了一样爬过来抱住我的腿。
我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对着她。
「说说吧!你都干了什么!」
「我说!我说!是我老公让我干的!」
「照片是我P的!信也是我寄的!都和我儿子没关系!」
真感人啊。
我把镜头又对准了赵宇泽。
「在游泳馆,是不是你故意摸我老婆的屁股?」
「敢撒一个谎,我现在就把你扔进猪圈里。」
赵宇泽早就吓傻了,哭着喊:「是......是妈妈不让我说的......」
我又把镜头对准刘芳,大喊道:
「让他说实话。」
刘芳浑身一颤,对着儿子嘶吼:「说!你快说啊!」
赵宇泽这才哭着把真相说了出来。
他看见他爸在健身房里摸过女学员的屁股,觉得好玩,就学着在泳池里摸漂亮女人的屁股。
我冷笑一声。
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老公这个爱好还真是不一般啊!」
镜头重新对准刘芳。
「把你做过的事,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
「怎么教唆你儿子撒谎,怎么恶意剪辑视频,怎么在网上煽动舆论,怎么骚扰我父母。」
「全部。」
刘芳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
承认孩子是故意摸老婆屁股,也承认是孩子先扒了老婆泳裤,让她当众出丑,老婆才扇了他一巴掌。
承认论坛里的视频是她恶意剪辑的。
承认给我父母邮寄的淫秽照片是用PS换过脸的。
......
录完视频,我拎过来一桶喂猪的泔水。
一股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你不是说我老婆脏吗?」
「现在,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脏。」
我将那桶混杂着烂菜叶和馊饭的泔水,从她头顶浇了下去。
「啊——!」
她发出猪叫声,真是贴切。
我把泔水桶扔进猪圈里,让她爬进去把剩下的吃掉。
她在污秽的泥泞里挣扎。
「够了!我已经承认了,你还咄咄逼人,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也不会吃的。」
我把赵宇泽拎到猪圈门口。
「好啊!你不吃,那就让你儿子来吃。」
刘芳对我大吼:「魔鬼,你就是个魔鬼。」
我大笑一声:「我是魔鬼?那还不是被你们逼的。」
「最后问你一句,吃还是不吃?」
刘芳一屁股瘫坐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见她不为所动,我便掐着那熊孩子的脖子推着他往猪圈里爬。
刘芳看不下去,心里的那根弦最终还是断了,她迅速爬进猪圈,抓起一把泔水往嘴里送。
她一边吃,一边干呕。
我抓住那熊孩子的头发让他抬头,亲眼看着,他那个高高在上的母亲,此刻是多么狼狈,多么丑陋,多么不堪。」
我要让这幅画面刻进他的脑子里,成为他一辈子的噩梦。
做完这一切,我把视频发给了顾城。
让他发到那个论坛里。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锋利的工具刀。
我老婆死了。
我也不想活了。
我要带上这两个,到另一个世界给我老婆赔罪。
9
刘芳的瞳孔骤然收缩,发出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一把将赵宇泽拽到身前,然后两人退到了猪圈的角落。
她还用脚去踢身边的肥猪,想把这些畜生往我的方向驱赶。
「救命啊!杀人了!」
她的呼救声在空旷的猪场里回荡。
不用她喊,估计猪场老板早就报了警。
此刻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将这片污秽之地团团围住。
我冲进猪圈,一把将瘫软的刘芳拎起来。
冰冷的刀锋贴上了她的脖颈,我甚至还看到她的脖颈随着动脉突突跳动。
「不许动!」
「放下武器!」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我。
一个拿着扩音器的警察开始喊话:「不要冲动,你有什么诉求我们可以谈!」
我嗤笑一声。
「我老婆死了。」
「全都是这个恶毒女人害的。」
「今天,我要她给我老婆偿命!」
一个年轻警察似乎抓住了重点,脱口而出:「你老婆?是不是前段时间,游泳馆打小孩那个?」
我心头一刺,怒火再次冲顶。
「什么叫打小孩那个?那是恶意剪辑!你们警察就是这么办案的吗!」
那年轻警察被我吼得一时语塞。
一个年长些的警察立刻打圆场。
他缓缓走上前,掏出自己的手机。
「论坛里这个视频是你刚发的吧?」
「我们已经看到了,真相大白了,你老婆的冤屈很快就能洗清,没必要再搭上自己。」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我想起了在海边,我用捡来的贝壳摆成一个心形向她求婚。
她当时一边骂我俗气,一边却哭着笑得像个傻瓜。
回忆有多甜,现实就有多痛。
「真相大白有什么用!」我悲愤地嘶吼,「我老婆被他们这一家子逼得喝药自杀了!」
「反正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今天,我要拉着这两个恶人,一起下地狱给我老婆当面道歉!」
情绪激动之下,我的手腕微微一抖。
刀刃在刘芳的脖子上划开一道细长的血痕。
「别动!」
「不要做傻事,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我听着他们的警告,放声大笑起来。
「开枪啊!」
「来啊!往这儿打!」
我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就在我准备用尽全力,了结这一切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对峙的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我愣了一下。
对面的警察朝我示意:「接吧,先接电话。」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顾城的名字。
电话一接通,就是他焦急的咆哮。
「你他妈在哪儿?!别他们干傻事!」
「林玥醒了!她醒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我姐打的电话,说林玥醒了!我就立马赶来医院了!我挂了,给你开视频!」
不等我回话,电话就断了。
下一秒,视频通话的请求弹了出来。
我颤抖着手点下接通。
屏幕里,是顾城那张焦急的脸,他迅速将镜头转向病床。
病床上,我老婆虚弱地睁着眼,在看到我的瞬间,她努力地扯出一个微笑。
那一刻,我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所有的疯狂、愤怒、绝望,都在她那个微笑面前,轰然崩塌。
我扔掉手里的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几个警察迅速冲上前,将我死死按住,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我的手腕。
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里,我老婆还在对我笑着。
10
顾城发出去的视频,引爆了互联网。
审讯室里的气氛都变了。
原本还横眉冷对的警察,给我递了根烟。
「抽吧,事情我们都清楚了。」
我叼着烟,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事。
从买工具刀,到把刘芳母子骗到养猪场。
我没给自己找任何借口,也没说一句软话。
还把游泳馆原本的监控视频交给了警察。
做完这一切,我只提了一个要求。
「我想见我老婆。」
给我办取保候审的是顾城请来的律师,姓王。
他告诉我,刘芳一家现在比过街老鼠还惨。
之前网暴我老婆有多狠,现在反噬到她身上就有多重。
她家地址、她老公赵鹏的健身房、她儿子的小学,全被扒了出来。
健身房第一时间就开除了赵鹏,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听说赵鹏那条断腿,因为没钱好好治,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私教是彻底干不了了。
最精彩的是她儿子。
在学校里被同学指着鼻子骂「猪圈仔」。
养猪场的画面,成了他一辈子的烙印。
据说现在一听到「猪」字就吓得尖叫,已经办了休学。
王律师喝了口水,说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刘芳夫妇主动给你递交了谅解书。」
我愣住了。
「他们会这么好心?」
王律师笑了。
「不是好心,是害怕。」
「她怕你出来后,再去找她。」
「她说,你在养猪场看她的眼神,让她天天做噩梦。」
原来如此。
开庭那天,我见到了刘芳。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最终,法院宣判。
综合案件的特殊性,以及「被害人」的谅解。
我因故意伤害和非法拘禁,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两年。
最终,我们卖掉现在住的房子,买了那套带露台的房子。
顾城出面,开发商还给打了折扣,最后居然还剩下十来万。
装修的钱,我爸妈给了20万,也够用了。
那个我愿意付出一切的女人,此刻就站在露台上。
但她正对着我,微笑着。
一如当初,在泳池里那样。
我的美人鱼,终于游回了属于她的、清澈而温暖的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