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结婚五年,我以为只要足够隐忍,就能换来家庭和睦。
直到我妈留给我的最后一件遗物——那床她亲手缝制、寓意平安健康的百家被,被婆婆和小姑子笑着剪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一向节俭的婆婆正和她女儿一起,用那些碎布做鞋垫,她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小姑子说这花色太丑了,看着晦气,我就给剪了。”
“下次记得别拿死人的东西回来了,不吉利。”
老公和公公也都附和,“就是,破破烂烂的,谁家孩子盖这个?”
“你当妈的能不能考虑考虑孩子,别这么自私行不行?”
这一刻,我为了孩子忍气吞声的这场豪赌,输得彻底。
我没有像以往一样说破嘴解释,只是我捡起碎布,一字一句开口。
“张伟,我们离婚吧。”
1.
话音刚落,张伟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个疯子。
“离婚?”
“陈静,你脑子坏掉了?就为了一床破被子?”
婆婆三角眼一瞪,把手里的布条往桌上一摔,发出刺耳的声响。
“离?你拿什么离?我儿子供你吃供你住,离了,你带着孩子喝西北风去?”
“你妈死了,娘家都没了,还想离婚?谁给你的胆子?”
我没理会她的叫嚣,只是低头,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垃圾桶里那些熟悉的布料。
其中一块淡蓝色的碎花布,是我小时候穿过的裙子。
裙子旧了,我妈没舍得扔,小心翼翼地剪下来,说要给我未来的孩子做一床百家被,纳尽百家福。
如今,这福气,连同我妈最后的心意,都被剪碎了。
小姑子张兰翘着二郎腿,一边拿指甲刀修剪着新做的美甲,一边阴阳怪气地开口:
“嫂子,你也太小气了吧。不就是一床被子吗?我看着晦气,让妈剪了做鞋垫,那是看得起它。”
“再说了,死人的东西多不吉利,你还想拿来给我侄女盖?安的什么心啊你?”
她说着,还把自己脚上穿着的、用我妈心血做成的鞋垫亮给我看,脸上满是炫耀和得意。
我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喘不过气。
“张伟,”我抬起头,目光越过他们,直直地落在我丈夫脸上,“我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张伟愣了几秒,随即脸上堆起不耐烦的笑,走过来想揽我的肩膀。
“好了好了,多大点事,闹得这么难看。吵醒孩子。”
他指的是在房间里睡觉的女儿乐乐。
“妈也是为了乐乐好,怕不吉利。你想要被子,我回头给你买床新的,买蚕丝的,行不行?”
他语气轻哄,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见我不说话,他以为我被说动了,转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色的钞票,塞进我手里。
“拿去,喜欢什么自己买。别为这点小事生气了,大不了,我让妈和小妹给你道个歉。”
他话说得轻巧,婆婆和张兰却瞬间炸了毛。
“道歉?凭什么?”婆婆一拍桌子,“她一个不下蛋的鸡,要不是看在她还能干活的份上,我早让你跟她离了!”
“就是,”张兰附和道,“自己生不出儿子,整天拿个死人玩意儿,晦气我们家,我们没让她滚,就不错了!”
结婚五年,我没生儿子,这件事成了他们攻击我最锋利的武器。
张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夺过我手里的钱,重新塞回钱包。
“陈静,你看看你,非要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才开心,是不是?”
“妈和小妹说得有错吗?你自己肚子不争气,还不许别人说了?”
“我告诉你,这婚,你想离也离不成。老老实实待着,把你的臭脾气收一收,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我看着这一家人的嘴脸,心脏一寸寸冷下去。
我没有再争辩,只是蹲下身,把垃圾桶里那些碎布条一片一片捡起来,拍掉上面的菜叶和污渍,小心放进口袋里。
然后,我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们。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我等你。”
说完,我转身回了房间,反锁了房门。
身后传来婆婆尖利的咒骂和碗碟被摔碎的声音,我充耳不闻。
今夜,我妈最后留给我的东西,和我对这个家最后的留恋,一起碎了。
2.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我没像往常一样去做全家人的早餐,而是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证件和几件换洗衣物。
我打开房门,客厅里一片狼藉。
昨晚的碗筷还堆在桌上,沙发上扔满了瓜子壳和水果皮。
婆婆和张兰还没起,张伟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从沙发上坐起来,显然昨晚就睡在这儿。
他一看到我手里的小行李包,眼睛瞬间就直了,几步窜过来堵住房门。
“你还真要走?”他眉头拧成一团,眼里全是血丝,“陈静,我说了,别闹了。”
我懒得理他,绕过去就要开门。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那力气大得能把骨头捏碎。
“我让你别闹了!”他吼了一声,“你非要逼我,是不是?”
这动静把婆婆和张兰都吵醒了。
婆婆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看见我的行李包,立刻冲了上来。
“反了天了!还真想走!我张家的门,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她一边骂,一边伸手就来抢我的包。
我死死护住,那是我的全部家当。
张兰抱着胳膊在旁边看戏,嘴角挂着一丝讥笑。
“哥,你看看,我就说她翅膀硬了。你就是太惯着她了,她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闭嘴!”张伟吼了一句,一脸烦躁。
他松开我的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软了下来。
“静静,听话,把包放下。昨晚是我们不对,话说重了。那床被子......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人给你缝起来。”
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好像那只是一件可以轻易修复的物品,而不是我母亲再也无法复制的心意。
我的心彻底凉了。
“不必了。”我冷冷地开口,“张伟,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一床被子。”
“那是什么?”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又暴躁起来,“不就是因为孩子吗?我都没嫌弃你,你倒先跟我闹起来了?”
“这几年为了给你治病,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中药西药,哪一样不是钱?我抱怨过一句吗?”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婆婆立刻接上话茬,“就是!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花钱如流水,还断了我张家的香火!我们没把你赶出去,都是菩萨心肠了!”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忽然觉得很可笑。
为了怀二胎生儿子,这三年我喝下的中药比水还多,扎过的针灸针,连起来能绕这个家一圈。
医生早就说过,我的身体没问题,建议他们也去检查一下。
可他们一家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侮辱,当场就把医生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不安好心,想把生不出孩子的锅甩到他们儿子头上。
从那以后,他们变本加厉地折磨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们张家是正常的,有问题的只是我。
我累了,不想再解释了。
我甩开婆婆的手,用力去拉门把手。
“你们让开。”
“不让!”婆婆像一尊门神,死死挡在门口,“今天你要是敢从这个门走出去,我就死给你看!”
她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没天理啊!我张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搅家精啊!”
“儿子啊,你可不能让她走啊!她走了,谁来伺候我们,谁来给你洗衣做饭啊!”
张伟被她哭得心烦意乱,脸色铁青地看着我。
“陈静,你非要把我妈气死才甘心吗?”
我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婆婆,又看了看一脸责备的丈夫,只觉得一阵恶心。
就在这时,女儿乐乐的房门开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我们,奶声奶气地问:“奶奶,妈妈,你们在干什么呀?”
婆婆一看到孙女,哭声立刻拔高了八度。
她爬过去抱住乐乐的大腿,哭着控诉:“乖孙啊,你快劝劝你妈!她不要你了,她要跟别的野男人跑了!”
乐乐还小,哪里懂这些,一听妈妈不要她了,嘴巴一瘪,也跟着哭了起来。
“妈妈,你别走!你是不是不要乐乐了?”
她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孩子是我唯一的软肋。
我蹲下身,摸着他的头,心如刀割。
“乐乐乖,妈妈没有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要走?”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解释大人世界的复杂,张伟已经走了过来。
他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强行夺过我的行李包扔进房间。
然后,他抱起乐乐,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我。
“你看,连孩子都懂事。陈静,别闹了,去做早饭吧,乐乐饿了。”
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为我在“闹”。
我看着他怀里哭泣的女儿,又看了看地上得意地瞥了我一眼的婆婆,最后看了一眼门外灰蒙蒙的天。
我知道,今天,我走不了了。
但没关系,来日方长。
我默默地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像往常一样,开始淘米,煮粥。
只是这一次,粥里,多了些别的味道。
3.
我暂时的妥协,让张家人以为他们又一次取得了胜利。
婆婆不再撒泼,张兰也不再冷嘲热讽,张伟甚至在出门上班前,给了我一个敷衍的拥抱。
“这才对嘛,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他们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可他们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像个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贤妻良母。
我照常买菜做饭,打扫卫生,照顾乐乐。
婆婆和张兰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扔给我,我一声不吭地拿去洗。
张伟深夜醉酒回家,吐得满地都是,我默默地收拾干净,再给他递上一杯温水。
我的顺从让他们越发得意,也越发肆无忌惮。
这天下午,我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张兰的闺蜜王莉来了。
王莉是我们这个小区的,和我年纪相仿,嘴甜,会来事,经常来我们家串门,和张兰婆婆的关系处得像一家人。
以前,我觉得她人不错,偶尔还会跟她说几句心里话。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她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然后凑到厨房门口,笑嘻嘻地看着我。
“静姐,又在做好吃的呢?”
我没理她,专心切着手里的菜。
她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着:
“哎,静姐,你真是好福气。你看张伟哥,多能干,婆婆和小姑子也向着你。不像我,嫁了个没用的男人,天天受气。”
我心里冷笑。
是啊,真是好福气。
福气到丈夫、婆婆、小姑子都把我当成免费的保姆。
王莉见我不搭腔,眼珠子一转,又说:
“对了,静姐,前几天我看到张伟哥在金店里,好像是在挑手链呢。那手链可漂亮了,一看就价格不菲。他肯定是要买来送你,给你个惊喜吧?”
我切菜的手一顿。
张伟?给我买金手链?
结婚纪念日他都记不住,会花心思给我买礼物?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王莉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嫉妒和不甘。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晚饭时,张伟破天荒地早早回了家,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
婆婆和张兰的眼睛都亮了。
“哟,儿子,发财了?买的什么好东西?”
张伟笑着,把礼品盒递到我面前。
“静静,打开看看。”
我看着他,他脸上带着一种补偿性的、虚伪的温柔。
我慢慢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闪闪发亮的金手链。
款式正是我之前在商场看中,却嫌贵没舍得买的那一条。
婆婆立刻惊呼起来:“天呐,这么粗一条,得好几万吧!儿子,你对她也太好了!”
张兰酸溜溜地说:“哥,你可真偏心。我长这么大,你都没送过我这么贵的东西。”
张伟很享受她们的吹捧,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只要静静开心,花多少钱都值。”
他拿起手链,想亲自给我戴上。
“喜欢吗?那天你不是说好看吗,我就记下了。”
我看着他深情款款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如果是在今天下午之前,我或许还会感动,会天真地以为他心里还有我。
可现在......
我避开他的手,拿起那条手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手链的搭扣处,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W.L.
不是我的姓氏缩写。
是王莉。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这条手链,根本不是买给我的。
是王莉今天下午故意透露消息,张伟怕我起疑,才临时决定把本该送给情人的礼物,转送给了我,用来堵我的嘴。
他们把我当傻子一样耍。
我捏着那条冰冷的手链,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喜欢。”我淡淡地开口。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伟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我重复了一遍,然后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把那条价值不菲的金手链,“哐当”一声,扔进了垃圾桶。
“你!”张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红色。
婆婆尖叫起来:“陈静你疯了!那可是好几万块钱!”
她说着就要去垃圾桶里捡。
我一脚踩住垃圾桶的盖子,冷冷地看着他们。
“一条别人不要的二手货,也配拿到我面前来?”
张伟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他恼羞成怒地吼:
“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二手货?我看你就是存心找茬!”
“我是不是找茬,你心里清楚。”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张伟,别把我当傻子。你和王莉的事,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轰然炸开。
2
4.
张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婆婆和张兰也愣住了,她们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件事。
“你......你血口喷人!”张伟结结巴巴地反驳,眼神却不敢与我对视,“我跟王莉清清白白的,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是吗?”我冷笑一声,“普通朋友会半夜十二点给你发『晚安,梦里见』?普通朋友会在你出差的时候,穿着睡衣来我们家?”
“你以为我这五年,是真的又瞎又聋吗?”
我把早就准备好的手机拿出来,点开相册。
里面,是我这几天悄悄拍下的证据。
有张伟和王莉在楼下花园里拥抱的照片,有他们深夜的聊天记录截图,还有王莉发给张伟的、穿着暴露的自拍照。
每一张,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张伟的脸上。
他的身体晃了晃,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婆婆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想删掉照片。
我早有防备,后退一步躲开了。
“妈,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婆婆气急败坏,张牙舞爪地向我扑来,“你敢算计我儿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侧身避开,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张兰赶紧扶住她。
“妈,你别激动。嫂子肯定是误会了。哥跟王莉姐怎么可能呢?王莉姐可是有老公的。”
她还在试图狡辩,把一切都推到“误会”上。
真是可笑的姐妹情深。
我看向张伟,他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满是羞愤和怨毒。
“陈静,你跟踪我?你竟然跟踪我!”
他关注的重点,不是他出轨的背叛,而是我发现真相的行为。
“你还有没有一点夫妻之间的信任了?”他质问道。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信任?张伟,从你和你妈、你妹一起,把我妈留给我的百家被剪碎扔掉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算了’。”
“算计的算,了断的了。”
我说完,不再看他们,转身回房,拿出早已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拍在茶几上。
“签字吧。”
“我把这些年我看到的一切,都写下来了,包括你们是怎么对我,你又是怎么背叛我的。”
“你要是不签,我不介意把这些照片和文字,打印几百份,贴满整个小区,再给你单位的领导同事,一人送一份。”
张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在一家国企上班,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和名声。
如果这些事被捅出去,他的前途就全毁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你敢威胁我?”
“你可以试试。”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我们对峙着,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婆婆见状,立刻改变了策略。
她不再叫骂,而是“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开始哭。
“静静啊,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你别跟你哥离婚啊!”
“他就是一时糊涂,被外面的狐狸精迷了心窍。你放心,妈一定让他跟那个女人断干净!”
“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乐乐怎么办?乐乐不能没有妈妈啊!”
她又一次,把乐乐推了出来。
张兰也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放低了姿态。
“是啊,嫂子。我哥就是爱玩,男人嘛,都这样。你别往心里去。只要他心还在这个家,不就行了吗?”
“你看看王莉,她自己老公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她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女人嘛,大度一点,日子才能过下去。”
她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们的话,像是一把把沾了毒的刀子,句句扎在我心上。
原来在她们眼里,男人的背叛,是可以被轻易原谅的。
女人的隐忍和退让,才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怎样扭曲的三观?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婆婆,和一脸“我为你着想”的小姑子,
再看看那个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道歉,只会用威胁和沉默来逃避的丈夫。
我只觉得,这个家,像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沼泽。
而我,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我一脚踢开婆婆的手,拿起桌上的笔,塞到张伟手里。
“签。”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张伟握着笔,手抖得厉害。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和他妹,最后,目光落在了离婚协议上。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
我什么都不要,房子、车子、存款,都归他。
我只要乐乐。
以及,我婚前我爸妈给我买的那套小公寓的钱,必须还给我。
那套公寓,结婚时被婆婆以“方便照顾我们”为由,骗去卖了,钱说是给我们换了现在这套大房子。
可房产证上,写的只有张伟一个人的名字。
他犹豫着,迟迟不肯落笔。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房子是他的命根子,而乐乐,是他拿捏我的最后一张王牌。
“不签是吗?”我拿出手机,作势要发朋友圈。
“别!”张伟终于怕了。
他咬着牙,拿起笔,在离婚协议的末尾,潦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自己身上枷锁破碎的声音。
5.
拿到签了字的离婚协议,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我走进房间,拉出我那个小小的行李包。
婆婆还想阻拦,被张伟一把拉住了。
“让她走!”他咬牙切齿地说,“我倒要看看,离了我,她带着个拖油瓶,能过成什么样!”
我抱着乐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让我窒息了五年的家。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的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乐乐在我怀里,小声地问:“妈妈,我们去哪里啊?不住在家里了吗?”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说:“妈妈带乐乐去住新家。”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暂时安顿下来。
我爸妈留给我的那套小公寓,被他们卖掉后,钱款去向不明。
我知道,想拿回来,没那么容易。
第二天一早,我就联系了律师。
律师看了我手里的离婚协议和那些证据,告诉我,官司有的打,但过程会很漫长。
张家那种人,不可能轻易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
我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
我先是带着乐乐回了趟我父母留下的老房子。
房子不大,但很温馨,到处都是我成长的痕迹。
我妈去世后,我就很少回来了。
如今看着落满灰尘的家具,和墙上我妈温柔的笑脸,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妈,我回来了。对不起,我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我一边打扫,一边跟我妈说着话,仿佛她还在我身边。
乐乐很喜欢这里,在小院子里追着蝴蝶跑,笑得咯咯响。
看着他的笑脸,我心里那些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为了生活,也为了给乐乐一个更好的未来,我必须尽快振作起来。
我妈生前是远近闻名的苏绣大师,我从小耳濡目染,也学得一手好绣活。
结婚后,为了照顾家庭,这门手艺便被我搁置了。
如今,是时候把它捡起来了。
我在网上开了一家小店,专门做苏绣定制。
一开始,生意很冷清。
但我没有放弃,每天都沉浸在穿针引线的世界里。
那些五彩的丝线,在我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变成了一幅幅精美的画卷。
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平静下来。
几个月后,我的小店接到了第一个大单。
是一个在国外留学的女孩,想为她奶奶定制一幅祝寿图。
她要求很高,但我完成得很好。
她收到绣品后,非常满意,在她的社交平台大力推荐了我的小店。
一时间,我的小店火了。
订单像雪花一样飞来,我忙得脚不沾地,却觉得无比充实。
我请了几个和我妈学过刺绣的阿姨帮忙,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刺绣工作室。
日子,就这样一点点好了起来。
而张家那边,却乱成了一锅粥。
没了我的操持,他们三个巨婴的生活,瞬间陷入了瘫痪。
家里脏得像个垃圾场,没人打扫。
衣服堆成山,没人洗。
一日三餐,全靠外卖。
张伟因为一个重要项目出了纰漏,被领导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奖金也泡汤了。
他把气撒在了王莉身上,两人大吵一架。
王莉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老公发现了他们的奸情,闹到张伟单位,把张伟打了一顿。
这下,全公司都知道了张伟的丑事。
他被停了职。
焦头烂额的张伟,终于想起了我。
他开始给我打电话,发信息。
一开始,是咒骂和威胁。
“陈静,你这个毒妇!你把我害得这么惨,你满意了?”
“我告诉你,乐乐是我的女儿,你别想独占!我要去法院告你!”
见我始终不理,他的态度又软了下来。
“静静,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吧,我们复婚好不好?”
“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把妈送回老家,跟张兰也断绝关系。”
“只要你回来,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那些信息,只觉得讽刺。
好好过日子?
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好好过过日子?
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找到我妈的老房子来。
6.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教乐乐认字,张伟突然出现在门口。
他瘦了,也憔悴了,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再没有了往日的神气。
他看到我和乐乐,眼睛瞬间就红了。
“静静,乐乐......”
他想走进来,我立刻挡在门口。
“你来干什么?”
“我......我想看看你们。”他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
“静静,跟我回去吧。我不能没有你,乐乐也不能没有爸爸。”
乐乐躲在我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他。
我能感觉到孩子身体的僵硬。
张伟在她心里,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撒娇的爸爸了。
“我们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我冷冷地说。
“不,你们过得不好!”他激动起来,“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能有多好?你别逞强了!”
“你看看你,都瘦了。还有乐乐,跟着你肯定也吃了不少苦。”
他自说自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
我不想跟他废话,转身就要关门。
他却一把抵住门,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桶。
“静静,这是我亲手给你熬的鸡汤,你尝尝。我学了好久......”
他讨好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我看着那桶鸡汤,忽然想起了我刚流产那会儿。
那是我和他的第一个孩子,因为婆婆迷信,非要我吃什么“转胎药”,结果孩子没了。
我躺在床上,身体和心里都痛得要死,想喝口热汤。
他却不耐烦地说:“喝什么喝?一个连孩子都保不住的废物,还有脸吃东西?”
那时候的我,有多绝望。
现在,他却端着一碗鸡汤,来求我原谅。
何其可笑。
我接过保温桶,在他充满希望的目光中,走到院子的排水沟旁,拧开盖子,把里面所有的鸡汤,都倒了进去。
油腻的汤水,发出“哗啦”的声响。
张伟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陈静,你......”
“滚。”我把空了的保温桶扔在他脚下,“别再来恶心我。”
我关上门,把他和他的鸡汤,都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
我以为他会就此罢休,但我还是低估了他的无耻。
几天后,婆婆和张兰也找来了。
她们不像张伟那样低声下气,而是一来就开启了战斗模式。
婆婆一屁股坐在我家门口,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没良心的儿媳妇,要逼死我们老婆子啊!”
“自己不能生,还不让我儿子再找,霸占着我孙子,不让我们看啊!”
她的嗓门极大,很快就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
张兰则在一旁添油加醋,把我塑造成一个水性杨花、虐待婆婆、卷走夫家财产的恶毒女人。
邻居们不明真相,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无耻到这种地步。
我报了警。
警察来了,也只是调解,让他们不要在公共场合闹事。
他们嘴上答应着,等警察一走,又继续撒泼。
那几天,我的生活被搅得天翻地覆。
工作室的阿姨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乐乐在外面玩,也总被别的孩子指指点点。
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那天晚上,我把乐乐哄睡后,给张伟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静静,你想通了?要回来了吗?”
“张伟,”我打断他,“你和你妈、你妹,明天上午十点,来我这里一趟。”
“我们把所有的事情,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他愣了一下,随即答应了。
“好,好,我们去。”
他以为,我是要服软了。
7.
第二天上午,张伟一家三口,准时出现在我的院子门口。
婆婆和张兰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仿佛是来接受我的投降。
院子里,不仅有街坊四邻,还有我特意请来的社区调解员和律师。
张伟看到这个阵仗,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他觉得,他吃定我了。
“静静,你这是干什么?”他故作惊讶地问。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婆婆。
“妈,你说我不能生,是真的吗?”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当然是真的!不然结婚五年,你怎么只生一个?”
“那你看这是什么?”
我把一份医院的检查报告,递到她面前。
那是我最近刚做的全面体检,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身体各项指标正常,生育能力无任何问题。
婆舍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又拿出了另一份报告,递给张伟。
“这是你的。”
那是他三年前的体检报告,是我无意中在他书房发现的。
报告显示,他患有弱精症,自然受孕的几率极低。
张伟看到报告,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周围的邻居们,瞬间炸开了锅。
“原来是男的有问题啊!”
“天呐,自己不能生,还天天骂人家是不会下蛋的鸡,这家也太缺德了!”
“我说呢,陈静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可能......”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想抢过报告撕掉,被我身边的律师拦住了。
“老太太,毁坏证据,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婆婆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我没再理会她,继续说:
“你说我虐待你,卷走你家财产?”
我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那是之前我为了搜集证据,在家里安装的录音设备录下的。
录音里,是婆婆和张兰的对话。
“那个贱人,就是欠收拾。让她洗个衣服还敢不情不愿,下次直接把马桶也让她刷了。”
“妈,哥给她的生活费,你可得收好了,别让她偷偷藏私房钱。”
“放心吧,她的钱,一分一毛都别想带走。等她人老珠黄了,再把她一脚踹了,给我儿子娶个年轻漂亮能生的。”
录音一放出来,全场哗然。
婆婆和张兰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们想上来抢手机,被邻居们愤怒的眼神逼退了。
“最后,”我看向张伟,“关于你出轨王莉,以及你们家骗走我婚前财产的事。”
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一张张照片滑过去,再亮出银行流水。
证据,比石头还硬。
张伟一家人,头都抬不起来。
邻居们指着他们的鼻子骂。
“不要脸的东西,滚出去!”
“自己生不出孩子,还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男人!”
张伟的脸一下就垮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他扑通一下跪在我面前,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
“静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只是摇头。
“张伟,那床百家被,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你看着你妈把它剪碎的时候,我们就完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有些事,做了,就回不去了。”
那天以后,张伟一家再也没脸来我门口闹了。
院子里骂声一片,他们捂着脸,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律师的动作很快,法院的传票直接寄到了他们家。
开庭那天,张伟在法官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都是被他妈和王莉骗了。
我的律师没说话,只是把那些录音和转账记录放了出来。
法官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婚,离了。
乐乐归我。
他们骗走我卖公寓的钱,连本带息,一分不少,全部吐出来。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当年我也投了钱,法院判了,属于我的那份,也得给我。
判决书寄到家那天,我抱着乐乐,在我妈的遗像前,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妈,我没给你丢人。
我把咱们的公道,要回来了。
张家不服,还想上诉,法院直接驳回。
为了还钱,他们只能卖了那套一直吹嘘的大三居,搬去了一个又破又旧的老楼。
张伟单位也知道了这事,直接把他开除了。
工作没了,房子没了,听说他整天就是喝酒,人彻底废了。
以前的邻居王阿姨偷偷给我打电话,
说我那前婆婆和前小姑子,现在天天在家里吵架。
没了免费保姆,洗个碗都能打起来。
张兰的婆家也知道了她娘家的丑事,天天给她脸色看。
至于王莉,她老公跟她离了,什么都没给她,自己带着孩子,日子难过得很。
听着这些八卦,我只是“嗯”了一声。
他们的死活,跟我还有什么关系。
我的生活早就往前走了。
刺绣工作室接的单子越来越多,我干脆注册了个牌子,开了家实体店。
那些压在箱底的图纸,现在都变成了一件件漂亮衣服,挂在店里。
乐乐上了幼儿园,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我用张家那笔钱,在市中心给乐乐买了套学区房。
妈留下的老房子,我重新收拾了一下,就当工作室用。
日子很忙,但心里踏实。
我一直留着那些被剪碎的布条。
后来,我托人找了个手艺特别好的老师傅,
他花了三个月,一针一线,把那些碎片又缝了起来。
被子上全是细密的针脚,像一道道疤,但它又变回了一整床被子。
我摸着那些补丁,就像在摸自己的伤口。
虽然破过,但终究被我自己,一针一线,又缝好了。
中秋节,我带乐乐回工作室取东西。
路过以前住的小区门口,我看见了张伟。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头发白了一大半,手里攥着一瓶二锅头,胡子拉碴,和一个流浪汉没两样。
他看见了我,眼睛动了动,挣扎着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我没停步,牵着乐乐的手,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背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哭喊:
“静静......”
我头也没回。
太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乐乐拽了拽我的手,仰着脸问:“妈妈,我们晚上吃豆沙月饼还是五仁月饼?”
我笑了,摸摸她的头。
“你想吃什么馅,妈妈就给你做什么馅。”
对,往后的日子,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再也没人能逼我吃我不喜欢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