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无岁月可回首

愿无岁月可回首

作者:鹿衔灯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17:21:42
精品短篇类型的小说《愿无岁月可回首》推荐各位书友一读,这本书的作者是鹿衔灯,男女主人公是顾斯宇傅笑笑。第一章十八岁那年,为了救落水的顾斯宇,我长时间脑部缺氧,成了傻子。因为爱,他不顾全家反对,执意和我订婚。“就算她是傻子又怎么样?只要她还是我的阿棉,我就会一直爱她。”直到订婚后的第三年,一位酒吧的驻唱...

第一章

十八岁那年,为了救落水的顾斯宇,我长时间脑部缺氧,成了傻子。

因为爱,他不顾全家反对,执意和我订婚。

“就算她是傻子又怎么样?只要她还是我的阿棉,我就会一直爱她。”

直到订婚后的第三年,一位酒吧的驻唱女闯入了他的生活。

她漂亮、鲜活,更比我这个傻子聪明。

顾斯宇搂着她,浓重的酒气也难掩他话中的厌弃:

“如果可以,我宁愿那天许枝棉没有跳下去救我。”

“也省的我念及恩情,被她拖累了这么久,没有自由。”

一场撞击让我意外重获清醒,也让我听到世界上最残忍的话。

我松开攥的褶皱的衣角,转身和他退了婚,选择出国留学。

顾斯宇,我会如你所愿,还你自由。

从此天高海阔,生生不见。

01

听到顾斯宇那句话时,我第一反应是为什么我会重获清醒。

如果我还是那个只有三岁智商的傻子,就不会在此刻听懂他话中的残忍。

偏偏我现在懂了,而顾斯宇还一无所知。

他的手臂随意搭在傅笑笑肩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裸露的肩头。

目光却看向我,倏地冷笑一声:

“可惜没有如果,就算再后悔,我也只能被这个傻子捆绑一辈子了......”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三年前顾斯宇失足落水,是我不要命的跳入水中,把他救了上来。

自己却因为长时间脑补缺氧,成了傻子。

顾家高门大户,我爸妈心里门儿清,就算有救命之恩,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在顾家眼里也终究是云泥之别。

所以我爸妈并没有要求顾斯宇做什么,是他跪在他们面前,说爱我,要照顾我一辈子。

“叔叔阿姨,无论阿棉变成什么样子,我对阿棉的爱,一辈子都不会变。”

如果不是三天前那场轻微车祸撞到了我的头,醒来时混沌多年的脑海突然清明。

我到现在也不会知道,一辈子对顾斯宇来说,只有短短三年。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顾斯宇注意到我的安静,像往常一样伸手揉我的头发。

曾经让我安心的触碰此刻却让我觉得胃里翻涌。

我强忍着躲开的冲动,模仿着以往懵懂的表情:“头疼......”

傅笑笑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

“哎呀,我们阿棉还会说头疼了?”

“要不要笑笑姐姐给你叫医生呀?”

包厢里的其他人跟着哄笑起来,有人学着我的语气嚷嚷:

“阿棉头疼!阿棉要哥哥抱抱!”

顾斯宇没有制止他们。

他笑意浅浅地看了一会儿,淡淡地说:“别闹了。”

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

傅笑笑眼珠转了转,突然凑近我,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阿棉,把你的斯宇哥哥让给我好不好呀?”

我看着她,又看向顾斯宇。

他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乎对这个玩笑习以为常。

心底刺刺的疼,我垂下眼,轻声说:“好啊。”

02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傅笑笑脸上也有一闪而过的诧异。

顾斯宇最先反应过来。

他低笑一声:“别听她胡说,她一个傻子,懂什么让不让的。”

他的视线转向我,眼底的笑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明显的不耐烦:

“在这里待得不舒服?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我还是沉默地看着顾斯宇。

从前我傻的时候,很多话听不懂,很多意思也表达不清楚。

可他总能通过我的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表情,就知道我是渴了、饿了,还是想回家。

现在我真真切切地告诉他,我要把他让出去了,他反倒不懂了。

顾斯宇见我还不说话,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加重语气:“说话啊!你只是傻,又不是哑巴。”

我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重复:“好啊。”

然后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包厢门在我身后合上,屋里传来掀翻房顶的哄笑:

“你们看,傻子居然还会生气!”

“居然会说‘好’了,真是长本事了!”

傅笑笑娇滴滴的声音穿透门板:

“这么关心她?还特意安排司机送她回去。”

顾斯宇的回答冰冷又绝情:

“万一再出什么事,我可没有第二个自己来赔给她了。”

心好像漏了个窟窿,呼呼地往里面灌着冷风。

可我只觉得浑身冰冷,却没有一点想哭的感觉。

回到家,我直接和爸妈说了想和顾斯宇退婚的事。

他们本还在惊喜于我的康复,听我这样说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下下抚摸着我的头发,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出国读书吧,如果不是犯傻的这三年,我早就去了。”

国外学校的录取通知还放在床头的柜子里,这三年,早就落满了灰。

和爸妈聊完后,我回了自己的卧室。

书桌上摆着我和顾斯宇订婚时的合照。

照片里的我穿着白色连衣裙,傻乎乎地挽着顾斯宇的胳膊。

而他也低头看着我,嘴角噙着浅淡的笑。

我和顾斯宇十二岁相识,十六岁相爱,十八岁在他的坚持下订婚。

我从未怀疑过那时候他对我的真心。

可之后呢?傅笑笑出现以后呢?

我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存了几百张照片,全是傅笑笑出现后一起拍的。

有顾斯宇喂我吃草莓蛋糕的照片。

那天我沾了点奶油在嘴角,他皱眉递来纸巾,转身却对傅笑笑说“真是麻烦”。

有我们在公园散步的背影,我想指给他看天上的风筝,喊了他三声,他都没回头。

因为他在和傅笑笑聊演唱会的门票。

还有一张是我生日时拍的,我举着他送的小熊玩偶笑。

他却靠在沙发上打哈欠,眼神里满是对我耽误了他和傅笑笑去飙车的不满。

傅笑笑出现以后,那些我以为的“温柔”,全是隔着“傻子”滤镜的无知。

我滑动着屏幕,一张一张删除。

每删掉一张,心就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九年。

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都与这个人息息相关。

那个曾为我熬夜做模型飞机的少年,那个在雨中跑遍半座城为我买药的顾斯宇,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搂着别人说我是“麻烦”的男人?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我没有停下删除的动作。

相册里的照片越来越少,心里某个拥堵的角落,也终于开始透风。

哭过之后,反而有一种释然的平静。

我怀念的不是现在的他,而是死在过去爱情里的那个少年。

最后一张是订婚戒指的特写。

是顾斯宇亲手画图、打磨,为我戴上的。曾经的我,一度视若珍宝。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也按下了删除。

窗外的天渐渐泛白,我登录国外大学的网站,填写好留学申请的表格。

刚点击提交,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我走到猫眼一看,顾斯宇拎着一盒草莓蛋糕站在门外。

他和过去无数个“哄我”的早晨一样,穿着白衬衫,脸上带着惯有的笑。

可他不知道,我已经不需要这份用恩情换来的、廉价的温柔了。

03

慢悠悠地拉开门,顾斯宇看着门后的我顿了一下。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他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不耐烦,没有任何遮掩。

毕竟在他眼里,我这个“傻子”永远都看不懂情绪,听不出他的厌恶。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的触碰。

顾斯宇皱皱眉,径直走进客厅。

“又闹别扭?”

“听司机说你昨晚回来的时候不太高兴,你又怎么了?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顾斯宇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扯开包装盒的动作都带着敷衍。

我没接话,只是看向刚才一直挡在他身后的傅笑笑。

“阿棉,别怪你斯宇哥哥了,他本来昨晚就想送你回来,是我喝多了,缠着他不让他走......”

她毫不掩饰话中与顾斯宇的亲昵。

而顾斯宇也没阻止她的调侃,反而带着点无奈的语气对她说:

“别逗她了,省的一会儿又要哭,麻烦!”

傅笑笑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突然凑近顾斯宇,唇角擦过他的耳垂:

“顾斯宇,如果......你和小傻子退婚了,你会娶我吗?”

空气瞬间静了一下。

我抬眼看向顾斯宇。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有推开傅笑笑:

“你知道的,因为这份恩情在,就没有这个如果。”

他说这话时,视线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笃定。

笃定我永远不会离开,笃定这场婚约永远不会结束。

我眨眨眼,藏起眼底的情绪,抬头跟他对视:

“不是的顾斯宇,我们......”

话没说完,傅笑笑突然“啊”的一声,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斯宇,我肚子好疼......”

顾斯宇脸上的疑惑一闪而过,注意立刻被拉走。

他急忙蹲下身,语气里满是慌乱:

“怎么回事?我带你去医院!”

他说着,就要扶傅笑笑起来,脚步匆匆地往门口走。

可临到玄关,他却突然顿住,回头看向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是听见他皱着眉问:

“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

04

我看着顾斯宇扶着傅笑笑的手,又看着傅笑笑悄悄勾起来的嘴角。

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顾斯宇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不耐烦。

正好傅笑笑又在痛嚎,他也没再追问,转身扶着她离开。

客厅的门打开又合上,我走到茶几旁,看着拆到一半的蛋糕。

拿起,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接下来的几天,傅笑笑的朋友圈每天定时更新。

今天是她坐在顾斯宇的副驾上比耶,配文“专属座位的浪漫”。

明天是顾斯宇陪她在珠宝店挑戒指,照片里他低头帮她试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后天,她发了张咬着草莓蛋糕的照片,配文“总有人把你宠成小朋友”。

每一条我都看得很清楚,心情却和从前当“傻子”时没有区别。

傻子是因为不懂,现在是因为不在乎。

我平静地保存好留学申请通过的邮件,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爸妈也没多提顾家的事,只是默默帮我收拾出国的行李。

妈妈合上箱子,红着眼眶说:

“当初你拿到录取通知书时,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现在总算能圆了这个梦。”

我抱着她,鼻子发酸。

两天后,我和爸妈一起去顾家退婚。

刚进了顾家别墅,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顾父的声音带着怒火:

“傅笑笑那种没名没分的女人,你还想带她回家?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顾斯宇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丢脸?那我和一个傻子订了三年婚,难道就不丢脸吗?”

“当初你们为什么不拦我?我不懂事,你们也不懂吗?”

刺耳的话落在耳中,心底依旧涌起无尽的酸涩。不是为他,而是为那个曾经真心爱过他的自己。

我眨眨眼,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进入。

顾斯宇回头看到我,脸上的讥讽还没褪去。

随后又看到我身后的爸妈,才勉强收敛了些,却还是带着轻视:

“你们来做什么?阿棉,是不是又想闹着要我陪你?”

我没理他的话,从口袋里拿出丝绒盒子,放在茶几上。

“我是来退婚的。”

顾斯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伸手想摸我的头,却被我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沉:

“阿棉,你懂什么是退婚吗?是不是你爸妈教你说的?”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向他:“我懂。”

四目相对。

顾斯宇终于撞进我一片清明的眼底。

第二章

05

顾斯宇看着我的眼睛。

那里不再是往日的混沌与依赖,没有天真,没有懵懂,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朝我逼近一步:

“你......你什么时候......”

“不傻了吗?”

我打断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我上前一步,望向他颤抖的双眸,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就在你说,宁愿那天我没有跳下去救你的时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顾父显然也震惊于我的恢复,一时忘了反应。

顾斯宇的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我那只是喝醉了说的胡话,不能当真......我不是那个意思......”

妈妈上前一步,轻轻揽住我的肩膀,语气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斯宇,阿棉现在已经清醒了,也是她主动提出的退婚。”

“现在既然你也觉得是当初不懂事,我们也不缠着你。”

“这场婚约,就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

顾斯宇看向我妈,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恳求。

“阿姨,我......”

又转向我,语气急切起来:

“阿棉,你听我说,那天我真的是喝多了,口不择言......”

“傅笑笑她......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闹脾气,我们好好谈,行不行?”

他试图像以前那样,以为说句好听的就能把我哄开心。

可这次注定不会如他所愿。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依旧平稳:

“我没有闹脾气,顾斯宇。”

“我很清醒,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今天来,就是为了退婚。”

我打开那个丝绒盒子,那枚他曾亲手为我戴上的订婚戒指静静躺在里面。

“戒指还给你。婚约,就此解除。”

顾斯宇盯着那枚戒指,眼神变幻莫测。

震惊、慌乱、难以置信,最后变为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好,许枝棉,不就是退婚吗?退就退。”

“我希望你别后悔。”

直到此刻,他依然笃定,我只是一时之气,是恢复清醒后无法接受傅笑笑存在的“闹剧”。

他还在相信,等我“闹够了”,就会回到他身边。

像过去三年那样,依赖他,需要他。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顾父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和爸妈一起离开。

阳光有些刺眼,但我没有回头。

06

退婚的过程比想象中更顺利。

对于顾家来说,一个恢复清醒的“许枝棉”和一个傻子“许枝棉”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痛快地同意了退婚,并未多做挽留。

顾斯宇那股傲气也让他拉不下脸来反复纠缠。

他只是冷眼看着我退回所有东西。

最后才在许家大门外拦住我。

他穿着从前我对他一见钟情的白衬衫,眉眼间却只剩烦躁。

“许枝棉,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了?”

我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说什么?”

他被我问得一噎,脸色更难看了:

“我们之间就这么算了?九年,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提醒他:“是你先不要的,顾斯宇。”

“在你搂着傅笑笑,说宁愿我没救你的时候,在你纵容他们取笑我的时候,在你为了她一次次把我丢下的时候,你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提高了音量:“我说了那是醉话!”

我淡淡一笑:“酒后吐真言。”

“更何况,你清醒时的行为,比醉话更伤人。”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好,很好!”

“许枝棉,你最好记住你今天的话。别到时候别哭着求我!”

他说完,大步离开。

我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带来一丝初秋的凉意。

我紧了紧衣角,转身进了屋子。

......

退婚后的日子异常平静。

我忙着准备出国的一切事宜,体检、签证、购买必需品。

偶尔,会从一些共同朋友那里听到零星关于顾斯宇的消息。

听说他开始带着傅笑笑出入各种场合,颇有些“终于自由”的架势。

但很快,又听说他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一次朋友聚会上,有人不小心把酒洒在了他的白衬衫上。

他当场发了好大的火,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而傅笑笑一直陪在他身边,对他的称呼也从“斯宇”变成了“斯宇哥哥”。

顾斯宇只是不耐烦地推开:“别学她。”

朋友学着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以前你在的时候,也没见他有多珍惜。”

“现在搞这种,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我听着,只是淡淡笑了笑,继续整理手里的申请材料。

他的不习惯,他的烦躁,都已经与我无关。

某天下午清理旧物时,我翻出了顾斯宇从前送我的草莓蛋糕的购买小票。

看了一眼日期,我平静地将其撕碎,扔进了废纸篓。

迟来的东西,和过期的蛋糕一样,毫无意义。

而顾斯宇,他还在自以为是的坚信,我的“离开”只是一场迟早会结束的雨季。

直到他的朋友告诉他:

“你还不知道吗?许枝棉要出国读书了。”

07

消息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我正在书房整理从前的设计草图时,妈妈轻轻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无奈。

“顾家那孩子,斯宇,他刚来了。”

“在门口,说要见你。”

我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我说过,不再见了。”

妈妈走近:“我知道,我跟你爸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但他不肯走,就在门外站着,情绪有些激动。说是从什么朋友那儿听说你要出国了?”

我抬起头:“然后呢?”

“他问是不是真的,问你为什么没告诉他。”

妈妈摇了摇头:

“你爸爸让他冷静点,说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与他无关了。”

我“哦”了声,继续手中的动作。

“不用管他。”

“他站累了,自然会走。”

妈妈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你爸爸还在外面看着他。别让他影响你。”

......

然而,顾斯宇的“坚持”显然超出了我的预料。

接连几天,他都来我家楼下等我。

某天我刚办完一项手续回家,就见顾斯宇的车停在门口。

他靠在车门上,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看起来有些疲惫,又有些烦躁。

他指间夹着烟,看到我过来,他立刻掐灭了烟,大步流星地径直挡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压抑:

“许枝棉,你要出国?”

我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你要走,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打断他:“顾先生,我的行程,似乎没有向你汇报的义务。”

“顾先生?”

顾斯宇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猛地提高音量:

“许枝棉!我们之间就算退了婚,难道就只剩下‘顾先生’了吗?”

“九年!我们认识了九年!你就要这样一走了之,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他的激动引来了周围注视的目光。

我微微蹙眉,不想在离开前,上演这种无谓的纠缠。

我试图绕过他:

“我想退婚那天,我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了。”

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攥得我生疼:

“我不准!我不准你就这么走!”

我声音冷了下来:

“顾斯宇,放手。”

“是不是因为傅笑笑?”

顾斯宇像是找到了一个理由,急切地解释:

“我已经跟她断了!彻底断了!”

“我承认之前是我混蛋,是我忽略了你,我可以改!阿棉,你别闹了,我们......”

我打断他,终于抬起眼和他对视:

“顾斯宇,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在闹脾气吗?”

他愣住了。

“我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等你哄我,更不是需要你改什么。”

“我离开你,不是因为傅笑笑,而是因为你不值得了。”

我用力,一点点抽回自己的手腕。

他的手指徒劳地收紧,又最终无力地松开。

我看着手腕上被他攥出的红痕,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不恨你,甚至也没那么怨你了。”

“我只是不在乎了。”

顾斯宇脸色瞬间惨白,他像是无法理解,更无法承受这句话的重量。

不在乎了。

比恨更决绝,比怨更彻底。

他所有的解释、道歉、挽回,甚至他的改变,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独角戏,失去了唯一的观众。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个在我记忆里飞扬跋扈、曾占据了我整个青春的少年,此刻站在我面前,却好像越发模糊。

然后,我转身,绕过他,离开他。

没有再回头。

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也没有再传来他的声音。

08

顾斯宇在我离开后,在楼下街边站了很久。

直到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他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我本以为那次谈话已经让顾斯宇彻底放弃,可没想到那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顾斯宇每天准时把昂贵的鲜花送到我家门口。

卡片上从苍白的道歉写到恳切的回忆。

他甚至翻出了我们当年订婚戒指的设计草图,连同一些我们年少时的合影一起送来。

他更频繁地出现在我家附近。

有时只是坐在车里沉默地看着,有时会试图上前搭话。

但我的态度一次比一次冷硬,全都当做没有看见。

我从朋友那里听说,他和傅笑笑彻底断了。

手段利落干脆,甚至不惜动用了一些家族资源让傅笑笑离开了这座城市。

他甚至开始尝试改变自己,戒了酒,推掉了许多不必要的应酬。

朋友约他出去,他也总是兴致缺缺,常常一个人待着。

出国的前一天,顾斯宇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出发的日期,在我家楼下等了一整夜。

初秋的夜已经很凉,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靠在车边,脚下落了一地的烟蒂。

第二天清晨,我拖着行李箱出门时,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来。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头发被露水打得微湿,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阿棉,别走......或者,带我一起走。”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用整个青春去爱过的男人。

心里不是没有触动,但那触动无关爱情,更像是一种物是人非的悲凉。

我轻声说:

“顾斯宇,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做的这些,没有意义。”

他急切地抓住我的行李箱拉杆,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有意义!”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再给我一次机会,阿棉,就一次......”

我垂下眼,看着他紧握拉杆的手。

那双手曾经温柔地抚摸过我的头发,也曾不耐烦地推开过我。

我缓缓地,却坚定地,将他的手推开。

我说:“太晚了。”

顾斯宇看着空荡荡的手心。

他终于明白,我不是在闹脾气,不是欲擒故纵,我是真的要走了。

爸爸的车停在路边,下来帮我把行李放到后备箱,送我去机场。

车辆启动,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了晨雾和街角。

09

机场大厅里,人流如织。

爸妈红着眼眶,一遍遍地叮嘱着衣食住行的细节。

我一一应下,用力地拥抱他们。

妈妈摸着我的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到了那边,凡事小心,好好照顾自己。”

我替她擦掉眼泪:

“我知道,妈,别担心。我会经常视频的。”

爸爸沉默地拍拍我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刻意的躲避,但我也确实没有告诉顾斯宇我准确的航班时间。

然而在登机口处,我还是在某个转角的人群缝隙里,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层层人群,望着我的方向。

我没有停留,也没有确认那是否是顾斯宇。

只是拉着登机箱,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登机口,走向我的新生活。

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穿透云层。

我从舷窗望下去,熟悉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最终被云海覆盖。

再见,我的过去。

再见,顾斯宇。

10

国外的学习生活忙碌而充实。

我选择了自己真正感兴趣的设计专业,如鱼得水。

也由此认识了林淮安。

他比我高两届,是航天系的博士,却对艺术史有着浓厚的兴趣。

他温和、博学、尊重他人。

得知我的过去后,他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好奇或同情,只是告诉我说:

“成年人还能重新体验当一次小孩子,一定很有趣。”

然后,他会自然地转换话题,聊起下周有一个很不错的现代艺术展,

或者学校后巷新开了一家甜品店的草莓塔味道很好。

和他相处,轻松而平等。

没有小心翼翼,没有负担压力,更没有那种需要仰视或俯视的身份落差。

我们互相推荐书和电影,偶尔一起吃饭、看展。

他会在下雨天顺路送我回家,会在我的设计遇到瓶颈时,给我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角度。

一切都似乎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某天傍晚,我们在图书馆外的樱花树下讨论一个项目。

春风拂过,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掉在他的肩头和我的书页上。

他停下话头,很自然地伸手,拂去了我发梢的一片花瓣。

我抬起头,对上他含笑而温和的眼睛。

那一刻,心里平静而温暖。

我知道,有些新的东西,正在悄然发生。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顾斯宇,或许仍在悔恨中难以自拔,又或许已经开始了新生活。

但那些,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愿无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余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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