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国庆节放假前一天，我正在收拾出去旅游的行李。
刚合上行李箱，婆婆的电话催命般打过来：
“我快不行了，想临死之前给自己办个葬礼见见挂念的人。”
“你和我儿子出三十万给我办葬礼，然后拟一个名单邀请朋友同事来吊唁。”
“正好国庆放假所有人都有空，告诉他们来吊唁随礼不能少于1000块钱。”
然后婆婆又发来一个二维码，要求我额外给她转二十万。
理由是办葬礼晦气，结束后要去寺庙捐香火钱去去晦气，保佑自己子孙后代福寿绵长。
我烦得不行：“靠着葬礼圈钱，亏你也想得出来！”
她刻薄怒吼：“你们给的那点赡养费都不够吃喝！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就等着所有人戳你们脊梁骨吧！”
我气笑了，直接将赡养费调到最低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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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李明轩听完整通电话，坐在床边气地发抖。
刚准备说些什么，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公公怒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李明轩你娶了媳妇就忘了娘！”
“你妈身子越来越不好，就想趁着国庆放假见见亲人，你媳妇竟然说她圈钱！”
“我告诉你，她现在已经被气的住进医院了，你们再不回来我就去告你们不孝父母！不赡养老人！”
我直接炸了，一把抢过电话。
“爸，说话得凭良心！我和明轩不赡养老人，那你们每个月三万的赡养费是谁给的？”
我和李明轩工作忙的团团转，自知没有时间照顾两位老人，只能在钱的方面多出一点。
可这些年他们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打电话要么是钱不够，要么是家里需要添什么物件要我们付钱。
眼看他们在县城给小叔子买了别墅，添置了宝马车，就算我再傻也知道自己成了冤大头！
公公噎了一下，语气软了三分：
“薇薇啊，你和明轩在钱上确实没差过，可我和你妈这个年纪根本就不缺钱。”
“我们缺的是陪伴！你和明轩多久没有回家了？你妈要办葬礼主要还是想让你们回家看看。”
回家看看。
我听见这四个字气乐了：“爸，家里连我和明轩的房间都没有，这是盼着我们回家的意思吗？”
公公瞬间就火了，夹杂着方言的骂声不断传来。
我狠狠将手机掷到地上，气的不断发抖。
和李明轩结婚七年，我们回家的次数确实屈指可数，可每次都让人印象深刻。
三年前，婆婆脚趾骨折，哭天喊地的要我们回去照顾。
我和李明轩买了几万块钱的补品准备给婆婆补补身体。
可她转头将那些补品给了小叔子，美名其曰：“你弟弟年纪小，还在长身体，他得多吃些。”
如果只是这样我也就忍了。
当晚，她拿出一床破旧被褥扔到走廊，让我和李明轩带着孩子在走廊打地铺。
家里那么多空房间，却没有我们的落脚地。
我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和李明轩。
当时的婆婆翘着骨折地那只脚，无所谓地抖着，脱口而出的话伤透了我们的心。
“我是李明轩的妈，是你婆婆，我怎么样你们都得忍着。”
我气急了，可她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们长时间不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应该尽心伺候我才对，要不所有担子都压在你弟弟身上，他多辛苦啊！”
是呀，小叔子辛苦。
辛苦花着我和李明轩每个月打到他们卡上的赡养费！
2
本来准备按计划去旅行，可刚到机场就收到了婆婆住进医院的照片。
照片中的婆婆脸色发青，好像真的命不久矣。
我和李明轩对视一眼，连忙退了机票往老家赶。
到了医院，看见公公垂着头坐在走廊上抹泪：
“昨天你妈真的气急了，捂着心脏就晕了过去。”
李明轩的脸白了一下。
我也叹了口气。
无论婆婆再怎么作妖，她也是生养李明轩的人，我们不能眼睁睁看她真的被气病。
推开门走进病房，婆婆正转头看向我们。
“你们来看我死没死吗？不孝的东西！”
“我早就看出来你们把我当累赘了，等我死了你们说不定还得拍手叫好呢！”
在一旁陪护的小叔子也满脸责怪。
只是他不好直接指责我这个嫂子，所以将矛头对准了李明轩。
“妈把你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来气她的吗？”
“这些年你对妈不闻不问，就知道给钱，钱能买来陪伴吗？”
“你们根本不懂妈心里的苦！”
听见这话我直接翻了个白眼，李明轩的嘴角也抽了一下。
公婆退休那年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商议赡养老人的事情。
我的提议是兄弟两个每人照顾半年，就算我和李明轩工作忙也可以请保姆。
可这个提议是公婆和小叔子亲口否决的。
他们当初的嘴脸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婆婆猛地拍了下桌子：“那我和你爸岂不是要两边跑？我们这一把老骨头可折腾不过来！”
小叔子附和：“爸妈在那边也没朋友，你们去忙工作的时候那他们二老就是空巢老人。”
公公一锤定音：“老大家给赡养费，我们跟着老二生活。”
我们觉得这样也行，然后就开始商议每个月给多少赡养费。
结果三人异口同声说了三万。
整整七年，二百五十二万。
现在告诉我，钱买不来陪伴。
我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别说这些虚的，就说你们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婆婆也不虚弱了，站在门外的公公也不悲伤难过了。
小叔子早有准备地拿出一份名单。
“妈是真心想给自己办葬礼，我们做子女的就应该无条件答应父母的要求。”
“这是我们连夜拟出来葬礼需要邀请来吊唁的名单，嫂子你和我哥就按照名单上的人挨个发通知就行了。”
我接过写满三页纸的名单。
上面写满了我娘家的亲戚，我和李明轩的同事、上司、朋友甚至楼上楼下的邻居。
还有礼金。
最高的四位数，最少的1000块钱，粗略算下来起码能收五百万。
我默不作声，看了好几次都没见到其他亲戚。
冷笑一声，将名单狠狠撕成碎片。
“把我和李明轩当羊毛薅呢？葬礼就是为了我们两个办的是吗？要不我干脆买个三个棺材把你们一家三口全装进去算了！”
“纸钱我能给更多，一个亿一个亿的给你们烧！”
说完，我拉着黑脸的李明轩就准备走。
刚迈开步子，躺在病床的婆婆干脆利落冲到医院走廊，扑通一声倒地开始打滚。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恶毒的儿媳妇！”
“我人还活的好好的呢，就迫不及待要给我买棺材送我去死！”
3
医院里人多，听见动静都冲出来看热闹。
我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李明轩连忙扶住我，厉声呵斥婆婆：
“妈，你胡说什么呢！你自己非要给自己办葬礼，现在怎么又把事情怪到我和薇薇身上！？”
话音刚落，公公一个箭步冲上来，狠狠甩了李明轩一巴掌。
“李明轩，老子把你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和我们作对的吗？”
“你媳妇诅咒你妈，你不仅不说话，还在这颠倒黑白！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畜生啊！”
两位老人家涕泪横流，随手就拽过一个路人诉苦。
“我们家两个儿子，为了供大儿子读书娶媳妇全家勒紧裤腰带，小儿子也早早出去打工给他哥哥挣学费。”
“结果就因为娶了个不孝的媳妇，这臭小子就不要爹妈了！”
孝顺是刻在国人骨子里的字眼，看热闹的群众脸上纷纷露出了不忿的神情。
他们指指点点：“怎么会有人这么对自己爹妈？纯纯社会的败类！”
“大爷大娘，要我说你们赶紧和这种吸血鬼儿子断亲，省的以后他啃完老又啃弟弟！”
婆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张牙舞爪地抓我：
“贱胚子，如果不是你在我儿子耳朵边上吹枕头风，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生病了他不回来，逢年过节也不问候一声，就今天我说我快死了，你们夫妻俩才巴巴赶回来，说，是不是为了我的遗产！”
我气得胸膛震颤，发不出声音。
李明轩挡在我面前，痛心呵斥：
“妈，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你眼里是不是只有我弟弟！”
提起小叔子，他瞬间蹦出来，挥起拳头就狠狠打在李明轩脸上，恶狠狠怒骂：“畜生！”
“这些年妈日日夜夜念叨你，每天做饭都摆上你的碗筷，生怕你回家吃不上热乎饭。”
“可你一次都没回来过！”
李明轩也被这一拳激起了火气，多年来憋在心里的火瞬间爆发。
兄弟俩你一拳我一拳就动起手来。
这下婆婆慌了，连忙去拉李明轩，生怕他打坏了自己的小儿子。
我盯着混乱的场面冷笑，可下一秒，一个玻璃瓶子在我脑门炸开。
剧烈的痛意让我尖叫一声。
鲜红的血液顺着脸颊流进眼眶里。
“贱人，都怪你害的我两个儿子反目成仇，你怎么不去死！”
婆婆薅住我的头发，用力将我拽倒在地上厮打。
李明轩看见我被打，眼眶都急红了，他想冲过来扶我，却被小叔子和公公拦住。
雨点般的拳头落在我身上，我疼的没有力气反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感觉到婆婆被人从我身上拉开。
李明轩慌乱地扶起我，颤抖询问：“老婆，你没事吧？”
额角的血不断往下落，我眼前一阵阵发黑：“明轩......带我去包扎......”
可话音刚落，不远处又乱起来。
刚刚被拉开的婆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明轩看都没看一眼，抱起我径直离开。
公公暴跳如雷：“李明轩，你今天要是赶走，那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李明轩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冷到极致：
“随便你们，你们这样的父母我早就不想要了。”
4
额头的伤缝了十三针，我硬生生痛晕过去。
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李明轩接起电话，没开免提我也听到了那头公公的怒骂：
“你妈快气死了，赶紧让张薇薇跪倒你妈面前道歉，再拿二十万补偿，不然我们就去告她虐待老人！”
李明轩抿唇听完了公公对他的怒骂指责，沉默着挂断电话。
他转头看向我的目光迷茫又呆滞：“薇薇，这天底下怎么有他们这样的父母？”
我抬手抚摸了一下他被打肿的脸，心疼地直掉眼泪。
公婆偏心小叔子，李明轩用弟弟比他小父母应该多疼爱一点的理由欺骗了自己三十年。
现在他再也骗不下去了。
这晚我们拥抱了许久，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回了我们自己的小家。
我们重启了旅游计划，带着女儿去了云南。
可国庆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同事给我打来了电话。
“薇薇，你节哀。”
我一头雾水，刚想问怎么回事，就看到李明轩攥着手机，沉着脸走进来。
他笑得难看：“朋友圈有讣告。”
我打开朋友圈，就看到一个滑稽的，挂着婆婆彩色照片的讣告。
紧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电话。
亲戚们纷纷开始劝诫：“这么多年你们两个不回家孝顺父母就算了，但你妈的葬礼得回来参加啊！”
“明轩，你媳妇害你不认亲妈，你就应该跟她离婚让她滚蛋！”
“薇薇，死者为大，就算你讨厌你婆婆，这个节骨眼上你身为儿媳妇也应该跪到你婆婆灵前守孝。”
你一言我一语，夹杂着斥责，轻而易举就将我和李明轩钉在了不孝的耻辱柱上。
我直接气笑了。
李明轩更是在朋友圈连发数十条：葬礼是假的，葬礼是假的，葬礼是假的！
可等待他的，只有一张清单。
“葬礼的酒席五万，花圈一万，仪式十万，妈的精神损失费三十万，还有之前说好的二十万去晦气的香火钱。”
“对了，这次收的礼金也全充作他们老两口的养老钱。”
“这个月的赡养费也该打款了，三万不够花，再加两万。”
小叔子不知羞耻的将银行账户发了过来。
李明轩猛地将腿边的小沙发踹倒，怒不可遏怒骂：
“李明晨，你们为了钱脸都不要了是吧！？”
小叔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威胁开口：“哥，我开着直播呢，你说话可小心点，要不然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不孝子了！”
闻言，我连忙点进小叔子的账号，确实正在直播葬礼。
直播间白花花一片，公公正跪在地上冲着镜头诉苦：
“可怜的老婆子，硬生生被不孝子和他媳妇气死了！”
“那个畜生跟他媳妇年入百万，不管我们老两口就算了，还想方设法冤枉我们，就连亲妈死了都不来看一眼，还说什么葬礼是假的！”
“有谁会给自己办假葬礼啊！”
弹幕上是铺天盖地的怒骂，还夹杂着不少我和李明轩被扒出来的个人信息。
他们既然能这么不要脸，那我干脆把他们的脸直接撕碎！
拉住气得直哆嗦的李明轩，冷不丁笑出声：
“订票回家，我们回去好好陪他们演一场孝子贤孙的大戏！”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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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老家。
小别墅挂满素白，正中央还像模像样的摆了一个楠木棺材。
小叔子身穿孝服，红着眼不断往火盆里烧纸钱，哭天抢地：
“妈，你这辈子苦啊，我哥不孝顺，娶了个恶毒媳妇，就连你死了都不来看你一眼！”
来吊唁的人也唉声叹气。
“老李家老两口提起这个大儿子也是一脸苦笑，原本以为就是婆婆跟儿媳妇关系不和谐，没想到竟然直接把人气死了！”
“可不，气死就算了，人都死了还不肯让李家老大回来参加葬礼，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这样的毒妇？”
“以后给儿子娶媳妇可都得擦亮眼，以免也被气死！”
刚下车就听到了这样的言论。
我早已经被气到无语，听见这些话竟然只觉得无所谓了。
反正他们一家人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再无耻一点也能理解。
我悄悄走到他们身后，然后忽然哀嚎：“妈，我们回来了！”
他们吓得激灵了一下，冷汗哗哗直流。
不过这个时候我没空和他们计较，只是一个箭步冲到棺材前，大声号丧泪却不掉一滴。
“我和明轩回来了，您怎么走的这么突然，我们都没来得及见您最后一面！”
李明轩也紧随其后，边嚎边推动紧盖的棺材板。
“我不信我妈就这么没了，让我看看她，让我看看她！”
跪在地上的小叔子瞬间反应过来，白着脸去拽李明轩：
“哥，你冷静点，别打扰妈长眠！”
他用尽浑身力气抱住李明轩的腰，生怕他推开棺材板。
万一被人看见空荡荡的棺材，那就露馅了。
没关系，李明轩被抱住动不了，我还能动啊。
虽然我推不动，但我可以求助。
环视一圈，将目光定在家族里最公正的伯伯脸上。
我扑通一下跪到他面前，哭着哀求：
“二伯伯，都是我们不孝顺现在才赶回来，可明轩毕竟是妈的亲儿子，好歹让他看妈最后一眼啊！”
“也好让他跟妈好好忏悔！”
为了逼真，我狠狠掐了一下大腿，硬生生挤出来几滴眼泪。
二伯伯看着我，重重叹了口气：
“你婆婆生前不见你们来孝顺她，现在人没了来做样子了？”
“算了，毕竟明轩是她亲儿子，也该看看。”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老少爷们：
“开棺，让明轩见见他妈。”
一群人绕到棺材前，就想推开棺材板。
公公和小叔子的脸瞬间白了。
连忙阻拦：“不行啊！”
“老婆子说了，再也不想看见李明轩，就当没有他这个儿子！”
“这是她的遗愿，我们不好违背啊！”
听见这个理由，我狠狠用力揉了下眼角：“爸，不可能！”
“你们都说了，妈生前最盼着明轩回家，就算她真的说不想再见明轩，那肯定也是气话。”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母亲不想看见自己的儿子呢？”
“麻烦各位叔伯们帮帮忙，让我们小两口见妈最后一面！”
众人就要动手，公公猛地扑到棺材上，用自己的身体压住挪动的棺材板。
“不行！”
小叔子也视死如归地挡在棺材面前：
“除非我死，不然我绝对不会让你们打扰我妈！”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心底讥讽。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不就是怕被人发现他们是为了钱才办这场葬礼的吗？
我还想说些什么，余光却注意到了棺材不远处藏在帘子背后的一小片衣角。
我扯了下嘴角，
原来是藏在这里了啊。
我冲到李明轩面前，拉着他跪下：
“老公，快给妈认错，我相信她不会怪你的！”
说着，我冲他使眼色。
他从顺如流一遍遍磕头，而我则伸出手，小心翼翼拽住身后的帘子。
然后猛地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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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帘子落下，一个鬼鬼祟祟肥胖臃肿的女人尖叫着捂住脸。
虽然看不清脸，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认出这个身影是谁。
场面一时间寂静无声。
我冷笑一声，转头扑进李明轩怀里：“老公，鬼啊！”
“妈不是死了吗？怎么会站在这里？一定是鬼，一定是鬼！”
我凄厉的声音唤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李明轩立马接上我漏洞百出的戏：“青天白日的，怎么可能是鬼呢？”
我眨了眨眼，眼泪忽然滚落：“不是鬼，那就是妈本人？”
“可她怎么死而复生了？难不成她根本没死，这场葬礼是假的？”
李明轩看着婆婆，声音冷到极致：
“是啊，一场骗了所有人的假葬礼，一场为了骗钱的假葬礼。”
“你胡说！”
一直捂着脸的婆婆终于崩溃。
她转身指着李明轩，恶狠狠怒骂：“你就这么说你亲妈的？”
“早知道我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我早就应该把你掐死！”
小叔子和公公也火冒三丈。
“李明轩，有你这么指责亲妈的吗？她只是想体验一下参加自己的葬礼是什么样的感觉而已！”
“收点礼金又不是什么大事，真葬礼也得收礼金，就当做他们提前给了不行吗？”
“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小叔子的话掷地有声，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
可他的话惹了众怒。
来吊唁的宾客脱下孝服，狠狠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亏你们父子还能说出来这么不要脸的话！我们真心实意来吊唁，你们却都是假的！”
“葬礼都能是假的，说的那些话肯定也不是真的！”
“明轩肯定是早就看清了你们的真面目，所以这么多年都不愿意回家！”
“如果我有这样的父母，我也不想回家！”
见终于有人肯相信我们，我的眼眶终于热了起来，经年的怨恨和委屈开始流露。
“我和明轩从来都没有不孝顺！相反，不孝顺的应该是李明晨才对！”
这话一出，小叔子暴跳如雷：“贱人，你说什么呢！？”
李明轩早就看这个弟弟不顺眼。
他拿出提前打出来的银行流水，扬声道：
“自从爸妈退休，我和薇薇每个月都会给他们打三万的赡养费！”
“而这些钱，都被我爸妈一分不差的转给了李明晨！”
“就连李明晨现在住的别墅，开的宝马，也都是我和薇薇这么多年零零散散打钱购买的！”
被揭了短，李明晨咬牙切齿狡辩：
“你放屁，这都是我自己做生意挣得，跟你们两个有什么关系？”
我冷笑一声：“你挣得？你有证据吗？”
“李明晨，我查不到你任何的社保记录，而你说你工作的那家公司，我也打电话问过了，根本没有一个叫李明晨的员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年你说是在工作，实际上一直无所事事，啃着二老的赡养费过活吧！”
“每个月都有三万块到账，你这钱倒是赚的容易！”
李明轩看着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弟弟，痛心疾首：
“从前你也算乖巧懂事，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爸妈糊涂，你也糊涂？谁允许你拿爸妈的赡养费的！”
李明晨双目红到几乎要滴血，眼睛里的凶光像是暴怒的野兽。
我死死拉着李明轩的手，生怕李明晨再次暴怒冲上来揍他。
可还没来得及反应，婆婆冲到李明晨面前对我们怒目而视：“我给他的怎么了？”
“我的钱给我儿子花天经地义！他想花多少花多少！”
“不止从前，今天办葬礼的钱，以后你们给的赡养费，我都会给他！”
婆婆恶狠狠的，像极了护崽的老母鸡。
站在我身侧的李明轩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他知道婆婆偏心，但他从来都没想过婆婆竟然偏心到了这个程度。
我一眼看穿了他的难过，挺身而出护住他和婆婆对峙：“你的钱我们也不稀罕要。”
“但我告诉你，你办葬礼的花销我们一分都不会出，你收的礼金我们也会一毛不差的退回去！”
“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既然你和爸花不了一个月三万的赡养费，没关系，我给你们调到最低标准。”
“两千块钱，你愿意给谁给谁，我和明轩的义务尽到了！”
7
这话一出，公公婆婆还有小叔子的脸色都变了。
“你凭什么？那是我儿子应该孝顺我的！”
我冷笑一声：“凭我和李明轩是夫妻，凭他每个月给你的钱都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凭法律规定每个月最低需要支付2000赡养费！”
“你们应该庆幸，如果不是法律，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这种败类父母！”
婆婆气的直哆嗦，指着我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公公阴沉着脸，阴冷的视线看向李明轩：“老大，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李明轩抿唇沉默一会，随即重重呼出一口气，释然开口：“你们生我养我，我会尽到身为儿子的义务。”
“法律规定的抚养费我不会少给你们一分，但我不会多花一分钱养一个废物弟弟！”
李明轩的话掷地有声，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再骂我们不孝。
每个月三万赡养费，要知道有多少人一个月只挣3000块？
可他们却不知足，还想诓骗所有人用葬礼圈一波大的。
我缓了缓激荡的情绪，转身找到宾客们的礼金和记录礼金的册子，比对着将钱给人家退回去。
婆婆还想闹，却被公公拽了回去。
他们知道，现在就算闹我们也不会给钱了。
也没说什么，灰溜溜就离开了。
离开前还咒骂了我们几句，不过我也没在意。
等事情处理完之后，操办葬礼的人才小心翼翼递上账单：
“您看，这个账是不是要结一下？”
我冷冷抬起眼皮：“我刚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我说了我不会付钱，谁找你们办的，你们就去找谁。”
那人瞬间噤声，转头就出去了。
吵闹的氛围终于消失，李明轩抱着我叹了口气：“就这样吧，以后我们只打钱，不回来了。”
“我不想再看见他们了。”
我也满心疲惫。
这个国庆节一直在跟公婆斗智斗勇，原本放假的好心情没了大半。
回到酒店，我们哄着女儿睡下之后就去洗漱。
可刚刷完牙，手机铃声催命般响了起来。
“明轩，你妈自杀了！”
李明轩僵了一下，手机砸在地上。
我连忙捡起来对着电话那头吼：“在哪个医院？”
得到地址之后我们马不停蹄的赶过去。
手术室的灯亮着，公公和小叔子浑身是血，颓然地坐在走廊。
见到我们时眼中浮现恨意：“都怪你们！”
“现在好了，你妈自杀了，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
“李明轩，张薇薇，为了一点钱逼死一条人命，你们满意了？”
我听着公公的责骂，下意识皱眉想反驳。
只是余光看到李明轩失魂落魄的表情，忍住情绪。
公公说得对，毕竟是一条人命。
再多的钱都买不回一条人命。
站在手术室钱焦灼地等待，终于等到护士冲出来。
“血库的血不够了，病人是O型血，直系亲属不能献血，你们快找O型血的人来献血！”
说完她马不停蹄地转身回手术室继续抢救。
我是O型血，说过之后就跟着护士去抽血。
离开的过于匆忙，所以我没能看到李明轩凝固在脸上的表情。
8
400cc的血抽离，我的眼前眩晕了一阵。
不过总算听到了好消息，说婆婆已经醒过来了。
我坐回李明轩身边，轻声宽慰：“没事了，妈已经救回来了，你不要愧疚。”
他的视线落不到实处，许久之后才僵着脖子扭头。
对着我露出一个惨白难看的笑容：“老婆，爸也是O型血。”
我点点头：“我知道......”
话没说完，我反应过来什么，猛地瞪大双眼。
“爸是O型血，妈是O型血，你......”
李明轩的脸色难看至极，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轰然倒塌。
他是A型血。
两个O型血的人生不出A型血的孩子。
所以李明轩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原来他们这么多年的狠心算计糟践，都是因为李明轩只不过是一个外人。
我闭上眼，滔天的怒火在心底肆虐，恨不得立马冲进病房质问。
质问李明轩的亲生父母在哪，质问他们怎么敢用亲生父母的名义绑架李明轩，让他硬生生承受这么多本不该有的残忍剥削！
我拉着李明轩的手，在医院走廊静坐了一夜。
等终于听到婆婆醒了的时候，我们第一时间冲进病房。
小叔子和公公正坐在沙发上吃饭。
我走过去，猛地掀翻了他们的饭碗：“还有脸吃！”
“现在给我说清楚明轩的身世，不然咱们就警察局见！”
公公的瞳孔震颤，避开我的视线：“什么身世，张薇薇你别得寸进尺！”
“我是看在你昨天给你婆婆输血的份上还没跟你计较，要不然我早就去告你逼死人命了！”
他死鸭子嘴硬，一个字不肯说。
我就冲到了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的婆婆面前：“他不说，你也不说吗？”
“你们剥削了明轩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婆婆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挑衅。
好像在说，我就不说你能拿我怎么办。
我笑了，不说好啊，不说好！
掏出手机，拨打110：“我要报警，有人拐卖儿童！”
警察询问完地址就挂断电话赶来。
公公快步走到我面前：“你放屁！李明轩是我花了五万块钱买来的，什么叫拐卖儿童！”
这话一出，李明轩也知道了自己被拐的事实。
他冷不丁笑了。
“原来我是你们买来的。”
“买来的！我告诉你，拐卖儿童包括拐卖运输买卖！你们犯了法，这件事板上钉钉！”
我看着脸色发白的公公，慢悠悠补上一句：“所以，我和明轩没有赡养你们的义务。”
“从前你们从我们这拿走的所有钱，都要一分不差的还回来。”
这话一出，公婆和小叔子脸色都难看的不行，厉声嘶吼：“凭什么？”
小叔子怒气冲冲：“哥，虽然你是爸妈买来的，但他们照样把你养大了！你给些钱让他们养老也是应该的吧！”
李明轩彻底撕破脸皮，讥讽道：“养大？什么叫养大？”
“李明晨，你从出生起就被他们捧在掌心，要什么有什么，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我呢？”
“我吃一个鸡蛋都要被打两巴掌，上学的书本费是我自己捡破烂卖钱换来的，大学更是靠的助学贷款！”
“结婚生子也没用他们帮衬，甚至在有能力之后还帮他们给你买了车房！”
“这叫养？”
他想到消失后的悲惨经历，惨然一笑：
“或许我本来也应该跟你一样被父母疼爱着长大，可我却被他们买来，跌跌撞撞靠自己才有了现在的生活。”
我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心疼到难以附加，连忙将食指插进他的指间和他十指相扣：“没事了老公，我在呢。”
我转头看着李家三口人：“有什么事，在警察面前说吧。”
警察带走了公公和小叔子。
婆婆躺在病床上说不出来话，只一个劲的流眼泪。
我看着这个和我斗智斗勇了七年的人，冷声道：“法律的制裁你们逃不开。”
“我会给你请一个护工好好照顾你，让你痊愈，收到应有的惩罚。”
说完，我和李明轩决然地离开病房。
到了警局，警察先带李明轩采血，方便给他寻找亲生父母。
我看着他离开后，将这些年的银行流水什么的交给警察。
“这些钱我要一分不落地追回。”
“至于他们，我们会直接起诉。”
这都是受害者的合理要求，警察欣然同意。
处理好一切后，我们回了家。
按照从前的节奏上班下班，好好生活。
直到半个月后，一对年迈的夫妻在警察的带领下敲开了我们家的门。
只一眼，我就认出来，他们应该就是李明轩的亲生父母。
他们的眉眼生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忐忑，我心里也有些打鼓。
将老两口请进门，他们在见到李明轩的第一眼就崩溃爆哭。
李明轩对这对陌生的亲生父母表现的无所适从，可对于老两口来说，是近三十年的苦苦寻找。
是生活中，好不容易再次燃起的希望。
我按了按酸胀的眼角，和警察一起出去，留给他们一家三口相认的空间。
警察欣慰地看着屋内，和我闲聊：“老两口生活富裕过得不算苦，只是丢了孩子，心里苦。”
“他们没有再要孩子，就是坚信自己儿子一定还活着，只是在等他们找到。”
“万幸，找到了。”
我点点头。
也多亏了前婆婆闹着办什么葬礼，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被瞒多久。
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亲生父母，或许经年之后发现真相却只能看到两座冰冷孤寂的坟茔。
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擦掉眼泪，看向警察：“李家三口人怎么样了？”
提起他们，警察的眼神忽然复杂起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当初不是说老太太是自杀吗？我们去查了，不是自杀，是李明晨和她起了争执，暴怒之下捅的。”
“证据都摆在面前，李明晨认罪了，但老太太袒护自己儿子，咬死了是自杀，老爷子也这么说......”
我心底讥讽。
这才是他们对待亲生儿子的态度。
过去那么多年，他们从来都没有把李明轩当儿子看过。
幸好，我们拨乱反正了。
警察继续说：“不认也没事，反正证据确凿，接下来就是移交检察院判刑了，你们到时候出庭吗？”
我看着屋内恸哭的一家三口，摇了摇头。
“本来就是陌生人，没必要再见。”
从今以后，我们拥有真正的家人。
一家人会和睦的生活在一起，让苦寻了半辈子的老两口享受天伦之乐。
让漂浮半生的李明轩心有归处。
我们会和真正值得爱的家人，一直圆满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