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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五年,我才发现许松年把我的金首饰全换成了金包银。
他同事啧啧称奇:
“这些年温然每次抑郁症发作,你都要卖掉苏汀的几个金器陪她去国外看演唱会。”
“你就不怕苏汀跟你闹离婚,这可是她妈妈留给她的遗物啊。”
许松年不以为意:
“她为了我连干了那么久的工作都能放弃,一点遗物算什么?”
另一人说:“但是我看她今天表情凝重从医院出来,万一得了重病......”
许松年嗤笑着:
“她矫情的很,去年吃坏肚子都能渲染成流产,这次充其量就是个小感冒。”
包间外,我捏着他的癌症晚期报告,恍如五年梦醒。
一周后,许松年从纽约回国后终于想起我。
“你去哪儿了,你从我亲属卡里扣的十五块钱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面前的十几个金包银。
“咱家遭贼了,我打车来警局报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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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留给我的首饰盒里,有几个明朝年间制成的金镯子。
是祖辈一代代传下来的,既是遗物,更是传家宝。
可我的丈夫不经过我同意,将它们换成了温然喜欢的演唱会门票。
体检报告在我手里被捏的变了形,我听见有人说:
“不过苏汀当年可是咱们公司的金牌设计师,却嫁给你成了家庭主妇。”
“说真的,你心里不觉得愧疚?”
许松年漫不经心喝了口酒:
“再怎么金牌,不还是个女人?更何况是个爱我的女人。”
“女人,就是得老老实实在家里操持家务,相夫教子。”
同事们感叹着:“你是怎么让苏汀乖乖答应的,你教教我们呗。”
我不自觉的放轻了呼吸。
五年前我们刚结婚不久,他就宣称不舍得我劳累。
又说领导不喜欢夫妻间在同一家公司,于是让我辞职回家,
信誓旦旦说他会养我......
“这有什么难的,婚前你好好哄着,把她哄的跟公主一样。”
“婚后就说舍不得她劳累,说你会养着她,她自然而然就辞了。”
里面传出此起彼伏的笑声,我却仿佛血液倒流,大脑轰了一声。
恍若迎头一击。
婚前恋爱时他对我的那些宠爱,那些顺从。
在这一刻都成了令人胆寒的笑话。
“不过你们都把嘴巴闭紧,这事要是让苏汀知道了,她又得跟我闹。”
“再怎么着她也是我老婆,以后要过一辈子,而且我还等着她给我生个儿子呢。”
我抿紧了唇,转身要走时听到他手机响了几声。
许松年笑了:
“温然又想喝鸽子汤,上个月我陪她去多伦多看演唱会,她喝了一碗好喝的鸽子汤,回国后就每天巴巴地说要喝。”
有人调侃他:“你对温然这么好,如果当年娶的是她,你也会让她辞职相夫教子吗?”
“别胡说,温然跟苏汀可不一样,她是自由的,谁都不能阻止她做想做的事。”
我几乎是逃一般的跑回了家。
回去时满头大汗,手机里是许松年发来的信息:
“老婆,我又想喝你炖的鸽子汤了,你快点做一点给我送来。”
下面是一家法式牛排店的地址,并不是刚刚的酒吧。
我往上滑,看到过去的聊天记录里,他几乎每天都要说这句话。
那时候我还以为他出差回来换了口味,又因为他每次都要夸我做的好吃。
就听话的每天给他熬煮,再坐公交给他送去。
风雨无阻,整整一个月不曾落下。
可是当真相摆在我面前,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见我没回复,许松年直接打来电话:
“老婆,你没看到信息?我要喝鸽子汤,你给我送来。”
几乎是命令的语气,和刚刚聊起温然时完全不同。
我还没说话,突然听到电话里传出温然柔柔弱弱的声音:
“松年,苏汀不想做就算了,我不喝也没关系的。”
许松年的语气立刻软下来:“你想喝,我怎么会让你失望?”
“你先吃点其他的,鸽子汤很快就能做好。”
他们两个旁若无人说完,许松年的声音再传来时,多了些不容拒绝的训斥:
“你不上班不赚钱,难道只会在家躺着?”
“一碗鸽子汤而已,浪费不了多少时间,限你半小时给我送来!”
电话挂断,屏幕上映出我连年劳累而有些浮肿的脸。
默然许久,我给朋友发去信息:
“我记得你是做黄金回收的,能帮我一个忙吗?”
“另外,拜托你帮我找一个离婚律师。”
结婚五年,我也被许松年拿捏了五年。
是时候醒了。
但无论如何,属于我的东西,一分都不能少。
2
最终我也没有去送鸽子汤。
点开温然的朋友圈,她昨天发了新的照片。
【人人都在追光,而你是我的避风港。】
文案后跟着上次多伦多演唱会的九宫格。
其他都是男友视角的半身照,只有中间那张里,许松年与她深情对视。
下面同事们都给她点赞回复:
“这场的内场黄牛票听说都炒到三十万天价了,松年对你真是大方,这几年不仅场场不落,出手还是两张内场连座!”
而许松年给她的回复只有一句:
“你尽管往前闯,累了就回头看看,我会永远在你身后。”
多么讽刺。
我的丈夫每个月只给我五百块的亲属卡额度,扭头却能花六十万买两张天价门票。
这六十万又是卖了几个我妈妈的金镯子?
越想越失望,我没心情做饭,干脆点了份外卖。
可刚付完钱,许松年的电话就来了:
“你买了什么,哪家的鸽子要二十块钱?”
我愣了下:“我是给自己点的外卖。”
“苏汀!我妈教育你的话你又忘了?”
“节俭才是家和万事兴的前提,二十块钱你去菜市场买点菜,够你吃一周了,你却只是点了个外卖?”
“你一个家庭主妇怎么能这么败家!”
我握着手机,此时此刻第一反应竟是道歉。
过去五年我没有工作,许松年也不许我找兼职。
家里花的每一分钱都要伸手向他要,每当花超,他都会皱着眉问我:
“你在家待着,哪来那么多花费?”
有时我觉得委屈,拿出买菜的小票一样样给他看。
他沉默着看完,又回头来哄我:
“老婆,我不是怪你,只是你不知道现在赚钱有多难,我希望你能节俭一点,为我们的将来做打算。”
久而久之,我养成了一分钱掰成两掰花的习惯。
稍微超出一点,就要马上道歉。
可这份节俭换来的是什么?
是我成了伸手要钱的家庭主妇,现在连二十块的外卖都要被骂败家。
电话挂断后不久,温然朋友圈的最新九宫格,正是去吃法式料理。
【牛排没说几分熟,端上来就是我喜欢的味道。】
精致的牛排照片里,恰如其分的出现一张“两万五”的账单。
我嚼着小面,越吃越觉得索然无味。
还有些咸。
可这碗价值二十块,是这五年里,我吃过最贵的一顿。
我舍不得扔掉。
所以我埋头大口吃光,连汤都不剩。
最后把外卖盒放到垃圾桶时,我忽然恍惚半晌,意识到这明明是结婚前我最常做的一件事。
是什么时候开始,我把我自己都放弃了?
许松年是凌晨四点多回来的。
一身酒气,一上床就迫不及待往我裙底摸。
我翻身坐起,台灯亮起时我发现他面色通红,喉骨处还有刺眼的红痕。
“怎么才回来?”
许松年凌空一指:
“温然家门锁坏了,我去帮她修......”
即使已经对他失望透顶,可看到他这幅样子,我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别碰我。”
他被我推开,登时就恼了:
“你闹什么,不就是我昨晚没回来?我工作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现在又跟我装矜持,我们都结婚五年了你肚子还没个动静,再不给我生个儿子,过年我都没脸回家!”
3
说完最后一句,许松年抱着被子,冷脸去了次卧。
下午一点我接到医院电话时,他还在睡。
“苏女士,您先生的癌症已经到晚期,建议他尽快住院接受治疗。”
我摸着茶几上的凹痕,点头:“好,我们一会就去。”
“去哪儿?”
回过头,许松年已经换好西装。
他先是去厨房转了一圈,出来时语气不善:
“为什么没给我煮醒酒汤。”
我忽略掉他的质问,回答他上一个问题:“医院打来电话,要我们两点钟过去一趟。”
许松年有些不耐烦,扯了扯衣领:
“我还要去公司,没空陪你去看什么感冒发烧。”
“再说了,多喝热水就能解决的事,用得着去医院浪费钱?”
我沉默着没说话,继续擦桌子。
身后他去了卧室,再出来时一边打领带,一边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再开口时,他奇迹般的点了头:“不是说两点?去换衣服,我开车陪你去。”
我只疑惑了几秒钟就心下了然。
大概是看到了我的床头柜,想起卖掉了我妈妈的遗物。
妈妈离世时我们还没结婚,温然也没入职。
他还会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对妈妈保证说,绝不会让我受委屈。
只是时过境迁,他认定我嫁给他就会一心一意,把我默认成了不会跑的保姆。
不知道刚刚他想起妈妈时,有没有一点愧疚?
临近两点,他拿起车钥匙我们刚要出门,他的电话又来了。
我顺势回客厅坐下,听到他在玄关急切地说:
“然然你听我说,万事都有我,你要冷静!”
“不行,跳楼解决不了问题......温然!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你等我,我马上就去!”
时隔正好一年,温然又要跳楼了。
许松年挂了电话回头说:
“你先自己去,我得过去一趟!”
我敲敲茶几:“许松年,你先答应我的。”
他瞬间气的跳脚,眼里满是愤怒:
“苏汀你有没有良心,温然都要自杀了,你还跟我讲什么答不答应!”
“你能不能别那么矫情!”
我打断他:“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病吗?”
此时他已经脸色涨红,急得鞋子都穿反了。
嘴里却还在训斥:
“还能是什么病,无非就是感冒发烧,腹泻胀痛,谈恋爱时候你就老拿这些小病烦我。”
“现在你都二十八岁了,还把自己当二十岁小公主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已经迈出家门。
我幽幽的说了句:
“今天你不陪我去医院,那就离婚。”
他猛地扭头回来,看到桌上的离婚协议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我是去救人,你跟我提离婚?”
“我们结婚五年了,现在离婚,谁会要一个二手女人?”
桌下,我的手握成了拳。
曾经,他和婆婆用这句话打压了我五年,也让我自我怀疑了五年。
但现在,我已经不想再陷进去了。
“不想离,那你就跟我去医院。”
“否则我就去你公司闹个天翻地覆,你知道的,家庭主妇最擅长撒泼。”
许松年眯了眯眼,眸子里闪过片刻迟疑。
蓦地,他手机又响了。
“松年,你别来了,临死前我不想再连累你。”
“再见了,希望下辈子还能与你相遇。”
4
“温然你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挂断电话,他毫不犹豫拿起笔,看都不看就签字。
“好,要离是吧,那就离。”
“苏汀,你以后千万别回来找我,我许松年看不上二手的女人!”
签完他狠狠摔了笔,转身就跑。
留我独自坐在桌前,看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哑然失笑。
我以为他会好好看看,甚至还在思考怎么解释“男方因出轨净身出户”。
可是我低估了他对温然的感情。
就像去年这一天,我被婆婆叫去给全村大扫除。
在自己一个人干了很久之后,我突然觉得肚子疼得厉害,下面出了好多血。
婆婆骂我矫情不肯管我,我只好打给许松年。
却正好撞在他枪口上。
“苏汀你故意的是吧,专门挑在温然想跳楼自杀的时候肚子疼?”
“疼你就多喝热水,吃坏肚子这点小事也好意思在关键时候烦我!”
那天我被邻居送去医院,医生说我已经有三个月身孕。
但因为那十五小时从早到半夜的劳累,孩子没了。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联系不上许松年,我就去找温然的联系方式。
看到的却是她发的朋友圈。
【每当陷入黑暗,都会感谢上苍将你赐予我。】
照片里她躺在病床上,许松年在一旁为她削苹果。
甚至,我们住的还是同一家医院。
手机忽然响了,我的思绪回笼,是朋友发来信息。
收购我妈遗物的金店找到了,但都已经融掉,再也找不回来。
“想开点,东西虽然不在了,但好歹帮你认清了一个人。”
我深呼一口气,微笑:“你说得对。”
那之后,许松年都没有回家。
直到一周过去,许松年陪温然看完纽约演唱会,才坐上回国的飞机。
他想着我应该已经知道错了,回家前还特地发了条信息。
“我要喝鲍鱼粥,你熬两锅,给我妈送去一份,再熬一锅鸽子汤。”
但他只看到一个红色感叹号,和十五块的亲属卡扣款。
他气急,直接给我打来电话:
“你去哪儿了,你从我亲属卡里扣的十五块钱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面前的十几个金包银。
“我们家遭贼了,我打车来警局报警呢。”
许松年一愣,忽然发现家门外站着两个警察。
“许松年,苏女士报警称您盗窃她价值二百八十万的金器,现在我们以盗窃罪逮捕您归案。”
许松年瞳孔一缩,没等他说话,电梯里就走出一个微笑着的闪送员。
“许先生,有位苏女士让我给您这两样东西。”
“一个是您的癌症晚期报告。”
“另一个,是您净身出户的离婚判决书。”
“苏女士说,请您务必,亲自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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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癌症晚期......不可能是,你们搞错了!”
许松年连看都不敢看那一份,就别过头。
可是当他的手指碰到另一份时,脸色更加难看。
连“净身出户”几个字都没注意。
“苏汀又想闹什么脾气,半个多月了她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而且那天我就是顺着她的脾气签了个字而已,她离了我就什么都不是,怎么可能舍得真跟我离。”
闪送员将两样东西重重塞进他手里,然后指了指报告。
“苏女士说,以防您不相信,让我给您指指。”
“许松年,肺癌晚期,确诊。”
这一次,许松年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颤抖着手指把报告捧到眼前。
可无论他怎么看,那上面写着的都是许松年三个字。
“不......不可能,我怎么可得癌症!”
他慌张的回去看确诊时间,是陪温然看纽约演唱会之前!
就是同事说亲眼看着我从医院出来的那天!
“不可能是我,去医院的明明是苏汀!”
闪送员点点头:
“苏女士预料到你会说这句话,所以让我回答你——”
“她那天去医院,是替你拿体检报告,因为你觉得她一个每天在家享乐的家庭主妇不需要做体检,所以报告只能是你的。”
许松年猛地想起,他说的没错。
在那之前他只安排了自己的体检,只能是他。
“不......不可能啊,我......不行,我得马上去医院!”
“苏女士说,医生说过如果顺利的话,整个治疗过程和后续维护共需要八百万。”
闪送员说完这句话之后,指了指另一份。
“但您已经净身出户,所以您没钱了,去不去医院您自己决定。”
许松年再一次收到剧烈打击,他慌里慌张的翻开协议,赫然看到后面复印的正是他签字的那一份!
而净身出户的理由,是他出轨。
“不,我没有出轨,我没......”
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先生,耽搁的时间够久了,请跟我们回拘留所接受调查。”
他忙说:“不是我,我没碰过那些金器,你们不能冤枉我!”
“苏女士已经将家里的监控交给我们,监控明确记录了您偷出金器,换上金包银的过程,证据确凿。”
许松年摆着手说了不知道多少个“不”字,可当手铐最后落在他手腕上时,他还是崩溃地嘶吼一声:
“苏汀!你敢算计我!你早就知道是我换的,你都是假装的!”
“苏汀你出来,我知道你就在这里看我笑话,你滚出来!”
“放开我,我没有盗窃,那本来就是我岳母留给我老婆的东西,我老婆的就是我的!”
慢慢的,他从谩骂转为哀求: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我得了癌症我得去医院啊,我会死的!”
“求求你们,我才二十八岁,我还这么年轻我不能死啊!”
车上,他跟警察说尽好话,对方却都没有反应。
无奈之下,他咬了咬牙:
“如果我把钱还上,我就能走了是吧。”
警察看过来:“除了赔偿苏女士的损失,还要加精神损失费和......”
“好好好,我还!把手机给我。”
许松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温然。
可当电话接通,温然没等他说话就叹了口气:
“松年,你离开后我觉得浑身无力,整个人好像踩了棉花一样,心情很糟糕。”
“听说巴黎过几天会有一场世纪演唱会,有时间的话,你陪我去看好吗?”
如果是以前,许松年听到这句话就会马上点头,然后想办法搞钱买黄牛票。
但现在他烦躁地皱了眉,问她:
“然然,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我遇到点事情,急用。”
“我发誓我会还,大约是三百万......”
他话音未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许松年怔住了。
他不死心的打回去,都是挂断。
再打,对方直接关机。
警察嗤笑一声,把手机拿走。
“又是一个把小三当真爱的,你说你们这些男人,家里有老婆还上赶着给小三花钱,花的还是老婆的钱。”
“你以为小三真爱你,她是真爱你的钱。”
这些话,放在以前许松年连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可现在他忽然间犹如醍醐灌顶,在警车开进警局时,莫名其妙的想起了我。
6
闺蜜帮我找了离婚律师,帮我节省了很多时间精力。
我也能专心致志去找工作。
但离开职场五年,重新步入社会比我现象中要艰难。
五年前我和许松年是公司同事,他是营销部我在设计部,公司获奖的家用设计产品,有一半都是我的杰作。
可现在我再拿着那些作品去面试,对方面试官只会觉得我思想老旧。
“苏女士,您给出的这些都是五年以前的产品,这几年都在不停更新迭代。”
“如果您再拿旧的出来,反倒说明您没有创新能力。”
有的面试官连看都不看,就直接问我最擅长的是什么。
我沉默良久,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在连续失败十几次之后,我最终入职一家全部由女性组建的设计工作室。
这里的设计作品不会参加国际大奖,也不会获得很高的设计费。
但我们可以做出自己喜欢的东西,即使只卖出两百件,也是对自己的认可。
入职一周后,我们约着聚餐。
我刚出工作室,一盆冷水就冲着我泼了下来。
“好你个苏汀,当初你嫁进我们家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居然敢把你老公送进监狱,你当我是死了吗!”
同事们急忙跑来,老板把我拉到身后,对我前婆婆呵斥:
“你从哪儿来的,欺负人欺负到我员工头上了!”
有人递来毛巾,我擦了脸,看到老太太中气十足,指着我老板破口大骂:
“你算什么东西,你男人没教过你要尊重长辈!”
“我教育我儿媳妇,关你什么事!”
我一时气急,抄起旁边的扫帚就扔了过去。
“我跟许松年已经离婚了,现在我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你又算什么东西,自己儿子没教好,还有脸找上门?”
老太太被我打的满脸通红,她本想继续骂我,但四周都是我同事,她两眼一转,直接坐到地上开始哭。
像以前一样,她先是哭自己年纪轻轻就死了老公,然后再把矛头指向我。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给儿子娶了这么个祸害!”
“结婚五年不给我们许家添香火也就罢了,她居然还把我儿子送进监狱。”
“苏汀你自己说,我儿子卖你点金银首饰怎么了,你的东西不就是我儿子的,你怎么能报警抓他!”
老板皱了眉,回头问我要不要让保安把她赶出去。
但我擦着身上的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然后我走上前:
“什么叫卖点金银首饰,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是我们家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全部都是我的婚前财产。”
“许松年他明知道这些东西有多重要,他却一点点偷出去卖掉换成金包银,用卖来的钱给别的女人买演唱会的黄牛票。”
“你说,这凭什么?”
同事们吸了口气,都不敢相信的嘀咕。
“卖了苏汀妈妈的遗物给别的女人买门票?”
“遗物是什么概念,金器是什么概念,演唱会又是什么概念,这男人脑子有病啊,这不就是疯子吗!”
老太太听的脸都白了,皱纹一颤一颤的:
“什么门票,我儿子明明说他把那些钱都留着给我买房......”
全场都愣了愣,随即爆发出响亮的哄笑声。
我也无奈笑了。
怪不得老太太会这么理直气壮来找我,原来许松年在两头骗。
跟她说卖了我妈妈的遗物,钱留着给她买房。
骗我说他爱我,让我甘心困在灶台前,专心做他们母子俩的免费保姆。
到头来,他唯一对得起的只有温然。
“至于你刚说的添香火......”
“你还记得去年有一天,你让我去给你们村子里的人大扫除,你收保洁费的那天吗。”
“那天我说我肚子疼,你和许松年都不管我,后来医生说,我的孩子没了。”
“三个月身孕,就死在那天的大扫除里。”
老太太这下连嘴唇都白了。
她两腿一软,猛地跌在地上,口中喃喃:“怎......怎么可能,你明明是吃坏肚子,怎么会......”
“吃坏肚子?那天我从凌晨四点干到半夜,你连口水都不让我喝。”
“哪来的吃坏肚子?”
同事心疼地拍了拍我肩膀,老板也看我一眼,然后轻声说:
“哎呀,说不定是个男胎,可惜了。”
老太太倒吸一口气,彻底面如死灰。
保安过来把她抬走,我回办公室想换身衣服,突然接到警察电话:
“苏女士,关于您的金器失踪案,许松年已经全部招供,您的损失具体金额也已经列出来了。”
“另外,许松年申请见您一面。”
7
去见许松年的路上,我意外的遇到温然。
她还是那副苍白无力的模样,穿着一身白色碎花裙,在咖啡店里和另一个男人说着什么。
我觉得好奇,偷偷坐到附近,听到她在叹息。
“唉,我有时候会觉得浑身没有力气,两只脚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天空一片灰色,我明明走在阳光下,却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男人西装革履,心疼地轻轻握住她的手:
“然然,这不是你的错,你是生病了。”
“去看过心理医生了吗?”
她点点头,眼角落下一滴泪:
“看过了,医生说我这是重度抑郁症,没有什么太好的治疗方法。”
“只能让自己多做一些开心的事,如果快乐一些,或许就能好。”
男人忙问:“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你都可以告诉我,我陪你。”
“我的爱好不多,但每次出国旅游,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好,我现在就买票,你想去哪儿,巴厘岛好吗?”
“会不会太破费,还是算了,我自己一个人待着也可以。”
“不会!然然,你放心,以后我就是你的光,我会陪着你!”
我搅拌着杯子里的热拿铁,以为自己能笑出声。
可沉默良久,最后发觉根本笑不出来。
原来在这场闹剧里,我和许松年都不是赢家。
而真正的赢家,也不只有许松年这一个猎物。
拘留所里,许松年一见到我就急忙站起来:
“苏汀,你终于来看我!”
“你听我说,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偷你妈妈的东西出去卖!”
“可是除此之外,这几年我们很幸福不是吗?苏汀,警察说了只要你撤案,我就能出去了。”
“你先救我出去,我得治病啊!我保证等我治好病,会把所有钱都还给你,一分不欠,真的!”
我坐在玻璃外,看着他干瘪下去,已经呈现病态的脸颊,内心毫无波澜。
曾经我为了他甘愿辞去喜欢的工作,画设计图的手转为洗菜炒菜洗衣服。
可现如今我们依然面对面,却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感情。
“许松年,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就是在你劝我辞职的时候,没有坚定地跟你离婚。”
许松年一愣,忙摇头:
“不是的,你误会了,我让你辞职是因为我爱你,我舍不得你劳累!”
我笑笑:
“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不会允许我放弃自己的事业。”
“说白了,从结婚那一刻开始,你就想好把我困在家里,给你和你妈做保姆,给你们许家添香火。”
许松年眼眶通红,还想说什么,但被我打断。
我把咖啡店录下的视频给他看,当他看到温然靠在那个男人怀里,两人深情拥吻时,他脸都绿了。
“温然!这个贱女人敢背叛我!”
我站了起来:“听说我辞职之后不久,她也辞职了。”
“她这些年没有工作没结婚,却过得那么滋润......看来你们几个男人把她养的很好。”
说完我转身离开,没有理会许松年在身后的咆哮。
8
由于我没有签谅解书也没有撤案,许松年因为盗窃金额巨大,被判十年。
可另一方面,监狱给他体检时也发现了他的癌症晚期,于是决定先送去医院保守治疗,再考虑服刑的事情。
我没想到的是,去医院那天许松年越狱了。
警察带我走上天台的时候,许松年正挟持了温然,只差二十公分就要掉下去。
温然抖个不停,边哭边骂:
“许松年你这个混蛋!这几年我是花了你的钱,可我也陪你睡了那么多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现在居然想杀我!”
许松年见到我,整个人都慌了,刀子也更加贴近她的喉咙。
“闭嘴!你已经害我失去我老婆,还想害我!”
“老婆你别听她胡说,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爱的只有你啊!”
“老婆,苏汀,求求你救我,医生说我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时间,现在必须投入巨额金钱才能活下去......我,我不想死!”
我看着他深深凹进去的脸颊,身上松松垮垮的囚服下,是干瘪瘦削的身体。
只是一段时间没见,病情发展的这么快。
警察给我信号,让我先顺势答应,让他们下来。
我想了想,点头:
“好,那你先下来,我给你签谅解书,我撤案。”
许松年顿时欣喜若狂,他颤抖着身子问我:
“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救我......老婆,我就知道全世界只有你对我最好。”
“就连我妈都不管我,她说我骗了她,我只是......只是没说实话......”
我表情平静地向他伸出手。
“真的,你先下来吧。”
他忙挟持着温然往下走,我也慢慢走向他。
警察们都松了口气。
而温然还在哭个不停:
“许松年你这个疯子,你说爱我都是假的,你是在骗我!”
“闭嘴!你闭嘴!我只爱我老婆!”
我们越来越近,我在两人的哭声和咆哮声中,轻轻地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
“许松年,你妈妈没告诉你吗,去年温然跳楼那天我说我肚子疼,不是吃坏肚子,是我过于劳累导致流产了。”
“三个月的孩子,是我们俩的孩子。”
许松年的身子一顿,温然也猛地吸了一口气。
“温然!都是因为你这个祸害!”
“你给我死!”
我眼看着他脚步往后退,然后在他抱着温然跳下去的瞬间,我假模假样的伸出了手:“不要——”
那天,许松年和温然坠楼后当场死亡。
警察问我,他明明已经决定下来,为什么又突然跳楼,是不是我说了什么。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什么都没说,是温然突然,说她其实同时在和五个男人谈,许松年是其中最穷的那个。”
“许松年一激动,就......就......”
警察们互相看了看,最后只得叹息着拍拍我的肩膀。
“逝者已逝,你冷静冷静就回家吧。”
“以后再结婚要看清了,别再找这种拎不清的男人。”
我哭着感谢警察,看到我的老板和同事们来接我。
离开警局时,老板给我抽了张纸巾:
“一会还要见客户的,你这样能行吗,要不要回家休息?”
我摇摇头,快速敷了个消肿眼贴,然后掏出化妆包补妆:
“哪有时间休息,赚钱最重要。”
老板笑笑,问我:
“你妈妈的遗物,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怎么会不了了之,去掉许松年的所有财产,还缺一百多万。他妈不是还有两套房子吗,子债母偿,一分也不能少。”
化好妆,我最后拢了拢头发。
“完美。”
“走吧,我们去赚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