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中秋家宴上,沈宴给他的继妹煮了一碗红糖水。
这次我不再忍让,摔了碗提了离婚。
沈宴哭笑不得:
「就因为一碗红糖水?」
「对。」
「行,你别后悔。」
我和沈宴恋爱四年,结婚两年,他继妹的影子始终贯穿着我的世界。
恋爱时吃饭有她,看电影有她,纪念日也有她。
就连结婚后,沈宴甚至给她专门留了个房间。
为了她,沈宴忽视了我一次又一次。
这次,我不想再忍了。
1.
摔门而出的时候,我还能听见沈宴的声音。
「让她走!脾气这么大,这么点小事就甩脸子闹离婚,谁给她惯的?」
「还搞离家出走这一套,她在这里谁也不认识,能到哪儿去?不出三天就得回来求和。」
我的脚步一顿,心里一阵酸涩。
当初我为了沈宴远嫁,爸妈担心我受委屈。
沈宴打着包票说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绝不会让我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
现在这些都成了笑话。
秋风带来习习凉意。
身上的寒意却比不过心里的寒意。
电话忽然响起,是我妈。
「囡囡,中秋节快乐!我和你爸亲手给你做的月饼收到了吗?你爸一大早就去买新鲜的猪肉混着蛋黄做成馅,可香了!」
月饼我早收到了,就在五天前。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沈宴的继妹沈韵摔碎了。
那天我刚取了快递,只是转身去洗个手的功夫,回来就看到装着月饼的箱子摔在地上,月饼四分五裂。
旁边是不知所措的沈韵和神色不自然的沈宴。
我还没来得及询问,沈宴率先开口:
「小韵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
沈韵怯怯地看着我:
「我只想是拆开看看......」
心头压抑着火气,我尽量平静说道:
「那是我爸妈给我寄的月饼,下次不要随便动我的东西。」
沈韵眼圈一红,点了点头。
沈宴脸色骤然一冷,拉着我进了卧室。
「我不是跟你说过小韵父母走得早,让你不要在她面前提你父母吗?你怎么还这么说她?」
「一盒月饼而已,你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我挣开沈宴的手时手腕已经红了大半。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沈宴看着我手腕的红痕,语气轻柔下来。
「小韵是个缺爱的孩子,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多照顾她点。」
「你是她嫂子,别跟个小孩一般见识好吗?」
「不能再生气了,再生气就不漂亮了!过两天我亲手给你做月饼补偿好不好?」
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
沈宴的补偿,也没有兑现。
许是我太久没讲话,我妈察觉到了什么。
「囡囡你怎么了?跟沈宴吵架了?有什么委屈告诉妈妈,妈妈去找沈宴!」
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一句哽咽:
「妈妈,我想回家......」
2.
我和沈宴相识于大学。
那时候我因为高考体重涨到了140斤正在减肥。
班级里有不少男同学说我胖得像猪,是坦克。
只有沈宴站出来训斥他们,直言道:
「审美是多元化的,难道只有白幼瘦才是美?我看林知意同学就很美!」
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他的发光。
后来他陪着我一起跑步,吃减脂餐。
我们也顺理成章走在了一起。
一年后,沈韵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成了他的小跟班。
沈宴和沈韵是重组家庭,沈韵的爸爸刚和沈宴妈妈结婚一年就去世了。
沈宴说她自小缺乏父爱,对他极其依赖。
我理解,对沈韵的插入不仅没有怨言对她也更好了。
可后来我发现,只要是我和沈宴单独相处,沈韵来不了也会找借口把他叫走。
我生日时她病了、大小节日她身体不舒服了、纪念日她抑郁症爆发了......
整个大学下来,我和沈宴单独相处的次数还不到三次。
沈宴总是满脸歉意,说她还没长大。
我忍了一次又一次,直到结婚后她变本加厉。
沈宴甚至没和我商量就在婚房里给她留了一间房间。
为此,我和沈宴吵了无数的架。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离婚的是三天前,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那天沈宴为了补偿我,在外面预定了餐厅。
他强调了很多遍,这次是二人世界,让我等着他给我的惊喜。
我在餐厅等了很久,从白天等到晚上,沈宴也没有来。
菜加热了一次又一次,我的心却慢慢变凉。
服务员又一次上前提醒:
「小姐,您点的菜还需要加热吗?」
沈宴在这时候才发来了一条消息。
【老婆,小韵突然晕倒了,我可能晚点才能去/哭哭】
【你饿的话先吃,不用管我,爱你/飞吻】
我疲惫地摇头,心里一阵麻木。
3.
哭过一场后,我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和我妈坦白了离婚的想法。
我妈什么也没说,只说支持我的决定。
我找了个酒店住了下来时,已经快凌晨了。沈宴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我没有接。
他发来一条消息:
【气消了没?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茄夹/偷笑】
【某人再不回来,茄夹可要被我吃喽!】
我只回复了一条:
【明天民政局见,带好证件。】
沈宴没有回复了,大概是觉得我还在气头上。
沈韵倒是突然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是一个链接。
我点进去看才发现,那是沈韵的微博小号。
上面全是关于沈宴的记录,从第一条开始。
【今天是我16岁生日,我和哥哥表白了,他没有接受,说我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哥哥撕碎了别人递给我的情书,这是不是说明他吃醋了?他还是在乎我的!】
【哥哥去上大学了,没有哥哥的生活好无聊,我也要和哥哥读同一所大学哼!】
【哥哥他怎么能抛下我,谈了个女朋友?我不是他最疼的人吗?】
【什么女朋友,我随便装装可怜哥哥还不是会抛下她,哥哥最爱的还是我,我一定要把哥哥抢回来!】
......
【贱女人还想吃月饼,我全摔地上看你怎么吃/嘻嘻】
【那个贱人还想跟哥哥过二人世界,我故意装晕倒让她一个人在餐厅等,那个场面想想就好笑/窃笑】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极度的震惊甚至压过了我心底的难过,最后剩下的只有心累和茫然。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沈宴从来都明白沈韵的心思,可他默认了一切。
所以我算什么,兄妹俩的play吗?
4.
沈韵的微博,我几乎是强迫着自己看了一遍又一遍。
天光乍亮的时候,我已经平静下来了。
再浓烈的感情,在一遍遍钝刀子割肉下也会被磨灭。
我对沈宴的感情也是如此。
上班前,沈宴发来消息:
【早上好呀/亲亲】
【乖宝,还生气吗?快告诉老公你在哪儿,我给你买早餐。】
我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回了一条消息。
【9点民政局门口见】
【乖,别闹了,都是小事何必闹到离婚的地步呢?】
我几乎是气笑了。
小事?
在沈宴那里,什么都是小事,只有沈韵才是大事。
见我没有回复,沈宴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我平复了呼吸,才接了电话。
「还在生气吗?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快回家,老公给你做好吃的。」
再次听到沈宴的声音,我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9点民政局见。」
沈宴的声音冷淡下来:
「知意,别闹了,我不喜欢你拿离婚威胁我。」
我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一片坚定:
「我要离婚。」
沈宴几乎想也没想就反对:
「我不同意!」
「昨天你已经同意了。」
「那都是气话,怎么能当真呢?你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说不通呢?」
虽然已经麻木,他这话还是刺得我心脏一阵抽痛。
在沈宴眼里,沈韵是小孩子得宠着。
轮到我了,就变成大人了要成熟。
可是,沈韵也不过比我小一岁而已。
不想再听他说话,我索性挂了电话。
我知道沈宴短时间不会同意离婚的事。
只是给沈韵发了一条消息:
【你哥不同意离婚】
沈韵没有回复。
但我知道,这对沈韵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她主动给我发微博账链接就是为了让我彻底死心离开沈宴。
恰好,我也不想再和这对奇葩兄妹虚与委蛇。
6.
我向公司递交了离职报告,打印了离婚协议。
再次回到那个家时,沈宴看见我露出了笑意,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说不出三天就得回来吧?这几天就当去旅游了换换心情,这下可不能再这样闹了。」
沈韵神色扭曲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嫂子,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我们都很担心你。」
她在沈宴面前仍是一副知心妹妹的形象。
我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把离婚协议拍在了桌子上。
沈宴的笑变得勉强起来。
「知意,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平静地直视他:
「我从不开玩笑。」
看见我眼睛里的坚定,沈宴愣了一下。
「至于吗,就这么点小事,为什么要上升到离婚的地步?」
我点了点头:
「至于。」
似乎以为我还在闹脾气,沈宴哭笑不得:
「那天就是小韵生理期来了,肚子不舒服,我才帮她煮红糖水,你怎么连这么点小事儿都要生气?怎么脾气这么大?」
「算了,你这副脾气还不是我惯出来的,还能怎么办,自己惯的只能自己宠着了。」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不生气了好吗?」
可是那天,也是我的生理期。
我肚子疼得脸色发白,沈宴也没想过给我煮一碗红糖水。
连捎带着也没有。
沈韵咬着唇,轻声开口:
「嫂子,我也要跟你道个歉。我知道我打扰你们的生活了,我已经跟阿姨说好了,过几天我就回去陪她。」
沈宴神色一变,猛地扭头看她:
「我怎么不知道?」
沈韵脸色惨淡,勉强笑了笑:
「哥哥,一直以来我都太过介入你们的生活了。我已经长大了,是时候过自己的生活了,你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沈宴霎时黑下脸来:
「不行!」
他又看向我,声音里压抑着火气。
「林知意,这下你满意了?你非要逼走小韵吗?小韵的情况你一清二楚,你这是想逼死她吗?」
沈宴的指责好像我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如果是以前,我听到这些话一定会满腹委屈和难过。
可是现在,我心中竟然掀不起一丝波澜。
我只是掀了掀眼皮:
「我要离婚。」
沈宴怒极反笑:
「好好好,离就离!」
他一把拽过离婚协议,刷刷签下了名字。
7.
沈宴甚至都没看协议里写了什么就签了字。
我收起离婚协议准备离开时,沈韵叫住了我:
「嫂子,哥哥只是在气头上,你放心,我会劝他的。」
沈宴冷哼一声:
「小韵,她不是你嫂子了,你不用对她那么客气。」
「脾气这么大,我们家这个小庙可供不起她这尊大佛。」
这话我根本没听进耳朵里去,只淡淡地回应:
「记得去领离婚证。」
我走出房门的那一刻,玻璃碎裂声响起。
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我如释重负地笑了。
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这里。
我的家在南方,那是个湿润的城市。
这里对我来说太干燥。
只是因为沈宴,我才留在了这里。
好在现在,终于解脱了。
门里还隐隐约约传来沈韵的声音:
「哥哥,你别上火。」
「当初大厂给了她offer她也没去,为了你留在了这里,嫂子那么爱你,怎么可能会跟你离婚呢?她肯定是想用离婚刺激你,你给她认个错就好了。」
沈宴声音更大了:
「我没错为什么要认错?她就是大小姐脾气!」
「想用离婚逼我认错?没这个可能!这次我必须给她一个教训,等她知道错了,我再跟她复婚。」
可是沈宴,这次我是真的要离婚了。
8.
提交离婚申请的时候,沈宴和沈韵一起来的。
沈宴全程冷着脸一言不发。
我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只是有点感叹。
怎么结婚的时候签个字就行了,离婚这么麻烦。
还要再等30天的冷静期。
临走时,沈宴只丢给了我一句话:
「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莫名其妙。
我需要反思什么?
我唯一需要反思的就是醒悟的太晚,忍了他们太久。
煎熬地度过30天,再去领离婚证的时候,沈宴脸色和缓了不少。
「你考虑好了?真要离婚?」
我点点头。
沈宴上下打量我,最后惊叹着说:
「我是真没想到,我最后竟然是因为这么莫名其妙的理由离婚,真是长见识了。」
「林知意,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奇葩?」
我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一个,平静地出示证件。
最后一次签字时,我干脆利落地签了名字。
沈宴磨磨蹭蹭了半天,最后还是沈韵喊了一声:
「哥哥?」
沈宴才咬着牙签了字。
拿到离婚证的时候,我长出一口气。
沈宴走到我面前:
「知意,婚也离了,这下你该消气了吧。」
「这段时间我不会找你,你好好想一下自己的问题在哪里,想明白了我们再复婚。」
到了现在,沈宴竟然还觉得我在闹脾气。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看到他一脸的认真不似作假。
「知意,想清楚了找我。」
没等我回话,沈宴就带着沈韵离开了。
可是,我早就买了明天回家的机票。
9.
坐在回去的飞机上,我删除了相册所有和沈宴有关的照片。
至于他和沈韵的微信电话,我早已经通通拉黑删除了。
不过,在做这些之前。
我把沈韵的微博小号发在了他们的家族群里。
还配了一句话:
「你们沈家就是这样的家风?」
2
至于会发生什么,那就不是我关心的事了。
刚出机场,我就看到爸妈在那里等我。
看到他们,我的眼眶一酸。
我妈拉着我心疼不已,我爸默默接过我的行李箱。
「乖囡囡,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我笑着藏起眼泪:
「我减肥。」
算不上减肥,我在沈宴身边,总是莫名食欲不佳。
我妈拉着我上了车,我爸拿出一大袋零食:
「路上垫一下,回家了就能吃饭了。」
我妈絮絮叨叨:
「知道你要回来,我跟你爸忙活了好久,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爸妈的声音蕴含着无限的疼爱。
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他们都很支持我。
就连远嫁,他们虽然不舍,却还是放我去追求幸福。
可是,幸福其实就在我身边。
有谁的爱,能比得上爸妈对我的爱。
我抱着那袋我爱吃的零食,酸涩涌上心头,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我爸想要回头看,我妈连忙撞了他一下。
回家的路上,我哭了一路。
10.
爸妈虽然没问,我还是告知了他们原有。
我爸听了,差点要去找沈宴拼命。
最后还是我拦下了他。
我已经被沈宴困了那么多年,现在只想陪在父母身边,过平静的生活。
而且,我也没让他们好过。
想到我发在群里的消息,忍不住偷笑起来:
「放心吧,他们可有的受了。」
沈韵太过自信,她似乎没想到我会捅出真相。
那个微博上,甚至还有沈宴给沈韵拍的照片。
有图有真相,沈家不得炸开了锅啊。
想着,我差点笑出了声。
看着爸妈狐疑的脸色,我恢复了正常表情。
然后开始投简历,找工作。
果然,牛马无论到哪里都是牛马。
好在面试了几家,找到了一份合适的工作。
有陌生号码打进来,我以为是客户顺手接了。
电话那头却传来沈宴的声音:
「知意,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疲惫沙哑。
我一听见他的声音就觉得晦气,果断挂了电话。
可我忘记让我爸妈也拉黑他了,沈宴的电话打到家里。
11.
不想让父母受气,我主动给沈宴把电话打回去了。
电话响了一秒就被接通,沈宴惊喜地说道:
「知意,你终于愿意理我了!」
我冷淡极了:
「有事说事。」
沈宴急切地解释:
「知意,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把沈韵当成妹妹,我对她没有别的想法,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事和我无关。」
沈宴还不死心。
「知意,我爱的只有你啊!我知道你发在群里是为了报复我,现在我被所有亲戚骂得狗血淋头,沈韵也被我妈赶走了,你回来吧!」
我翻了个白眼,没来得及说什么。
我爸就伸手示意:
「来,把电话给我。」
我迟疑着把电话给了我爸。
接下来我就见识到了一个退休老教师嘴皮子的厉害。
一通骂下去不带脏字却又直击要害。
沈宴一连几天都没有再骚扰过我。
这次我让爸妈也把沈宴拉黑了。
12.
我在公司里适应良好,还有个同事在追求我。
同事长得不错,条件不错,人也不错。
只是,我并不打算那么快踏入一段新的恋情。
在我拒绝了几次后,同事也保持在了合适的距离。
只是下班的时候恰好下雨,同事提出送我一程。
电梯里程度微微一笑:
「没关系的,我和你家也是顺路的。」
我犹豫了半天,刚想拒绝,程度又接着说道:
「难不成连朋友也不能做?」
这下我也没了拒绝的理由。
走出公司大门时,暴雨倾盆。
程度刚给我撑上伞,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宴全身被雨水淋湿,狼狈地像只落汤鸡。
我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沈宴脸色苍白地看着我:
「知意,他是谁?」
程度微微一笑,显得风度翩翩:
「知意,这是你的朋友吗?」
我摇了摇头:
「前夫。」
沈宴身子一震,看向我的目光不可置信。
他颤抖着声线:
「知意,你怎么能说我是前夫?」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难道我领的离婚证是假的?
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沈宴急急地看着我:
「我们离婚不是你在赌气吗?」
他的眼神充满希冀,我毫不留情打破了他的幻想。
「沈宴,你知道的,我从不会拿离婚赌气。」
沈宴心口一痛,几乎呼吸不过来。
半天过后,他像是不解又像是疑惑:
「可是,为什么......就因为那碗红糖水?」
我冷静地看向他:
「我和沈韵之间,你有选择过我吗?」
「既然你们兄妹那么相爱,来祸害我干嘛?」
沈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脸色更加难看。
不再看他,我拉着程度离开。
13.
坐在程度的车上时,程度忽然笑着开口:
「很难想象,那是你的前夫。」
我有些尴尬。
我初识沈宴的时候,他还是个正常人。
程度没有再说什么,沉默着把我送回了家。
上楼前,程度叫住了我:
「我看你前夫不会善罢甘休,有需要帮忙的告诉我,别的不说,打他这样还是绰绰有余。」
我下意识说道:
「他学过跆拳道,你这身板......」
我的话在程度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下戛然而止。
他松了松领带,挑眉一笑:
「我练泰拳的。」
好吧,可能还真可以。
第二天上班,我刚下楼就看到沈宴等在那里。
他的手里提着各种各样的早餐,看见我时眼睛一亮。
「知意!」
一天的好心情就这样没了。
我看也不看沈宴一眼,臭着脸从他旁边经过。
沈宴受伤的表情很快收起,若无其事地跟在我身后。
「知意,我买了很多你爱吃的东西。」
这时候,我恨自己没长四条腿。
我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把沈宴甩在身后。
14.
上了车,我远远看见沈宴变成一个小点。
司机师傅随口问了一句:
「姑娘,后面有狗追你啊?」
我点点头:
「是有狗追我。」
说完,我闭目养神。
没有几分钟,司机忽然开口:
「姑娘,后面好像真有狗......有人在追你,是你朋友吗?用不用停车等一下他?」
我向后看去。
沈宴骑着共享单车,蹬得满头大汗。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追上出租车的,估计火星子都踩出来了。
「不认识,师傅麻烦开快一点,我赶时间。」
「好嘞!」
车速提了上来,身后的沈宴总算消失不见。
工作的时候,我有些心不在焉。
我怕沈宴又等在公司门口。
这个可能性让我都没有那么期待下班了。
下班的时候,往常我都是第一个走,今天却磨蹭到了最后。
程度了然:
「你是不是怕你那个前夫堵你?」
我生无可恋地趴在工位上点头。
程度笑了笑,走到我身边:
「我觉得吧,他这种人你最好是他说清楚,不然他会一直纠缠你。」
「如果他实在听不懂人话,我就帮你揍到他听懂,怎么样?」
程度说完,还扬了扬拳头。
我被他逗笑了,深吸一口气认真起来:
「你说得对。」
到了公司楼下,沈宴果然在那儿。
15.
看见他,我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沈宴期期地看我,小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程度贴心地给我们留了谈话空间。
沈宴手上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讨好地冲我笑了笑: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结婚周年纪念礼物,之前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我眼神淡漠,并未停留一分:
「不用了。」
沈宴手指攥的更紧,涩声道: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让你收下,我只求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你放心,我早就把沈韵打发了,这次没有人再来打扰我们了。」
我好笑地看着他:
「你以为这是一场游戏,还有读档重来的机会吗?」
沈宴脸色白了又白,目露哀求:
「知意,我真的很爱你,我从来没想过和你分开。」
「沈韵只是我的妹妹,如果因为她你要和我离婚,那我宁愿不要这个妹妹!」
我看了沈宴半晌,忽然嗤笑一声:
「沈宴,这一切难道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吗?」
「你明知道沈韵喜欢你,你还是对她宠溺依旧,即使断联才是对你们都好的解决办法。」
「拿着妹妹的身份当借口,其实你很享受她全心依赖你的感觉对吧?」
「你不一定是喜欢她,但你一定喜欢她眼里全是你的样子。」
「呵,真虚伪啊。」
我的话像淬了冰,每说出一句,沈宴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我笑了笑,不带一丝情感:
「沈宴,你不是小孩子,怎么说不通呢?」
我把沈宴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沈宴艰难地抬起手,指尖只擦过我的发丝。
16
说完那些压在心里的话,我只觉得神清气爽。
程度轻笑一声:
「你嘴皮子挺利索。」
我抬头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还偷听人讲话。」
程度举起双手,表情无辜:
「真不是我故意偷听,只是你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我不想听到也难。」
我泄了气。
好吧,我承认我刚刚的声音是有些大。
程度叹了口气,忽然开口:
「还是这样的你好,之前刚见到你的时候我都觉得不认识你了。」
什么意思?
我惊讶地看他:
「你以前见过我?」
程度笑容加深:
「学妹,你忘了辩论赛的时候把我怼得哑口无言了?」
脑中灵光乍现。
程度的脸慢慢和我在大学时打过的一场辩论赛的对手重合。
那个留着厚厚的刘海,神情阴郁的男生是程度?
程度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时候有点中二病。」
听到他这么不留情面地点评过去的自己,我忍不住笑了。
程度也跟着我笑了,笑着他忽然伸出了手:
「那这位嘴巴厉害的学妹,能不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这次,我迟疑了。
17.
我给了程度一个追求我的机会。
他开始全方面表现自己,就连我隔壁工位的同事都吐槽他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看来他的中二病还在。
沈宴这段时间没再来找过我。
好像是真的死心了。
慢慢地,我被程度打动了。
开始尝试和他交往。
程度和沈宴完全不一样。
他尊重我的所有爱好,在乎我的每一个感受,从不敷衍我任何事。
我第一次享受到了恋爱的乐趣。
之前和沈宴在一起时,虽然也有过快乐时光,更多的却是无尽忍让。
带程度回家的那天,爸妈对他赞不绝口。
程度开心的尾巴快扬上天了。
吃完饭我送他出来的时候,程度还黏黏糊糊地索吻。
「亲我一口嘛,就一口~」
我啵唧一口亲在他的脸上。
「好了,快回去吧。」
程度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转身回来时,我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韵正在不远处盯着我,神情阴冷。
看见我看她,她咧了咧嘴,无声地笑了。
18.
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我悄悄编辑了报警短信发送。
短信刚发送完,沈韵已经走近了。
我一边悄悄后退,一边若无其事:
「沈韵,你有什么事?」
沈韵笑了,苍白脸上扬起扭曲的笑意:
「把哥哥——还给我!」
她说着,从身后拿出一把菜刀向我扑来。
我转身就跑,却被她一下扑倒在地。
沈韵力气大得出奇,全然不似她瘦弱的身躯。
抵着她的双手逐渐无力,眼看着菜刀越来越近,我的心里涌上了一股绝望。
难道,我今天就要死在这儿了吗?
忽然我的身上一轻,沈韵已经被程度一脚踹了下去。
我连忙爬了起来,程度将我护在身后。
「小心,她有刀!」
我话音刚落,沈韵就砍向了我和程度。
程度伸手一挡,刀砍在了他的手臂上,霎时鲜血直流。
我顾不上别的,一把将程度拉在了过来。
沈韵歪了歪头,神情癫狂起来:
「你怎么还不去死,你死了哥哥就会回来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后退的脚踩到了一块石头。
脸上勉力扬起个笑,我慢吞吞地下蹲:
「你别激动,你哥哥怎么会不要你呢?」
摸到石头的那一刻,沈宴的声音响起:
「沈韵!」
听到声音的沈韵一下子开心起来,不再理会我和程度,向着沈宴小跑过去。
19.
看着程度苍白的脸色,我鼻头一酸:
「你个笨蛋,干嘛伸手去挡?」
程度笑了笑,声音低哑:
「下意识就伸手了。」
他的胳膊翻起一道深深的刀痕,血肉模糊。
我一边掉眼泪,一边叫了救护车。
程度疼得咧着嘴,还在手足无措地帮我擦眼泪。
「别哭,不疼的,真的不疼......」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的眼泪就更忍不住了。
擦完眼泪,我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当时我是亲眼看见程度离开的。
「我心里慌得厉害,就回来了,幸好我回来了。」
程度眼里还有一抹庆幸,失而复得地看着我。
我沉默了。
我一直觉得沈韵心理不正常,可是我没想到她扭曲成这样子。
想着,我抬头去看沈宴和沈韵。
20.
沈宴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沈韵仰头他,神情怯懦: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沈宴眼带恨意,咬牙切齿:
「知意已经被你逼走了,你为什么还要伤害她?!」
沈韵眼圈微红,声音细小:
「谁让哥哥不理我,哥哥不是说过我才是你最疼爱的人吗?肯定是那个贱女人把你勾走了。」
沈宴哑口无言,深吸一口气开口:
「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以后我们再没有关系。」
沈韵的表情淡漠下来。
警笛声响起。
几乎就是在警笛声响起的瞬间,谁也没想到沈韵会突然出手。
她忽然一刀砍在了沈宴的脖子上,涓涓血液喷洒了出来。
沈宴的脸上还停留着不可置信,双眼迅速黯淡了下来。
沈韵这一刀砍在了沈宴的大动脉上。
我和程度震惊地看着她。
沈韵衣角被鲜血染红,她微微一笑:
「哥哥,你怎么就是不乖呢......」
我遍体生寒。
21.
沈韵被警察带走,沈宴当场没了呼吸。
我陪着程度坐上了救护车。
医生说,程度的伤口不算太严重,恢复好了影响不了右手使用。
这时,我才松了口气。
我很怕程度的右手留下什么后遗症。
这样我得内疚一辈子。
程度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气得我牙痒痒的。
程度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才出院。
他住院期间,我爸妈天天变着法炖营养汤让我去送。
半个月过去,程度不但没瘦,反而还胖了两斤。
等到他的身体彻底恢复,就嚷嚷着要带我练拳。
我知道,沈韵的事把他吓到了。
爸妈也全力支持程度的想法。
从此我过上了白天上班,晚上跟程度练拳的生活。
每天累得半死,只觉得人生无望。
渐渐的,我的身体素质变好时,沈韵的判决下来了。
沈韵虽然被确诊为精神异常,但在行凶期间具有辨识能力,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她的后半生,都得在监狱里度过。
沈宴的葬礼邀请过我。
我并没有去。
我和这兄妹俩的恩怨到此结束。
22.
我和程度稳扎稳打地谈了两年恋爱才考虑结婚。
我不想离开爸妈,程度就在我爸妈隔壁买了房。
我们结婚那天,热闹得不像样子。
过去的阴霾一扫而空。
我从公司辞了职,开始自己创业。
程度全力支持我的事业。
他说,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总有一个男人。
虽然偶有波折,我的事业也慢慢有了起色。
我在外应酬后来后,程度总是满脸醋意:
「林总,现在我见你一面是不是都得预约了?」
没办法,我只好用嘴堵上他的嘴。
我和程度一直没有要孩子。
程度知道我的事业处于上升期,所以他从不说孩子的话。
五年后,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才出生。
那是个女孩,程度开心地眼睛都看不见了。
身体恢复后,爸妈和程度带孩子,我继续打拼事业。
晚上回家时,亲亲女儿的小脸蛋,我的疲惫就会一扫而光。
程度系着围裙,一脸幽怨地看着我。
我走上去前去也给他一个亲亲,程度又开心了起来。
没办法,谁让每个成功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支持的男人呢?
我们大女人就是这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