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十九岁那年,傅承希将我抵在墙角,深情地向我告白。
承诺要生生世世守护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我。
那一刻,我心中暗暗发誓,要用一生去爱这个少年。
然而,不过十一年,他却把我独自留在母亲的墓地前。
我含泪回到家,直到凌晨才等到他回来。
却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玫瑰花的订单,上面还附着祝福语:
“生日快乐,我会永远守护你。”
那一刻,我如坠冰窖。
我母亲的忌日,傅承希竟陪着另一个女人过生日。
我气得浑身发抖,立刻签下了离婚协议。
收拾东西时,我在抽屉角落发现了傅承希十年前送给我的那只录音笔。
我毫不犹豫地拿起录音笔,按下删除键,删掉了曾经录下的那段深情告白。
下一秒,耳边突然传来一句话:“见了鬼了,是谁删了我录的音?”
声音是从我握着的录音笔里传出来的,我吓了一跳,赶紧对着它问:“你是谁?”
对方没回应,我又着急地对着录音笔说:“我在问你,你到底是谁?”
很快,录音笔里传来回复:“傅承希。”
我愣了一下,接着问:“那你今晚要和谁表白?”
“杨依依。”
听到自己的名字,我的心猛地一颤。
十一年前高考结束,傅承希递给我一封情书,当晚我们就确定了关系。
难道这录音笔另一头的,是十九岁的傅承希?
我回过神,对着录音笔说:“不要向她表白了,因为未来的你会辜负她,放过她吧。”
录音笔里传来他着急上火的声音,明显是生气了:“你这说的什么鬼话?我怎么可能会辜负依依!”
隔着十年的时光,我都能想象到十九岁的傅承希那又气又倔的样子。
也是,那时候的他爱得真挚又忠诚,哪能想到三十岁的自己会变得那么冷血无情呢。
就在我准备对着录音笔回应他时,大门突然被拉开了。
我不动声色地把情书和录音笔藏好,傅承希走了进来,直接跨过我放在地上的行李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找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问我:“依依,刚谈恋爱时我送你的手链在哪呢?”
我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拉开行李箱,从夹层里拿出那串手链。
那是条细巧的银手链,链身上点缀着几颗蓝色小水晶,在灯光下微微闪着光。记得当初傅承希送给我时,害羞又紧张地说,这手链就像我在他心里一样,独一无二又闪耀。
傅承希这才注意到我收拾好的行李,皱了皱眉,一脸不悦:“你要去哪儿?”
我看向他,轻声说:“不用你管,我们离婚吧,我走了,正好给林婉柔腾地方。”
说完,我把已经签好名的离婚协议书递给他。
傅承希眉头皱得更紧了,一把夺过协议书揉成一团,直接扔进垃圾桶,
“当初是你害得婉柔得了抑郁,现在你还不放过她,甚至要离婚,你太无理取闹了。”
我下意识地争辩:“我没有害她,是她害了我妈妈......”
“够了!”
傅承希不耐烦地打断我,“你怎么害婉柔的我心里清楚,别再撒谎了,手链给我。”
傅承希朝我伸出手,我的心一下子凉透了。
这串手链是十九岁的傅承希打了三个月兼职,才攒钱和那封情书一起送给我的。
那时他说,手链代表着他的真心,只要手链在,他的真心就在。
可那天,我的母亲死了。
死因是原本每天都该注射的治疗胰岛素,被换成了高浓度葡萄糖,导致急性糖尿病酮症酸中毒。
而那天给母亲注射药剂的人,是我。
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我,林家人都气疯了,骂我心肠狠毒,还捏紧拳头朝我身上砸,
“杨依依肯定是记恨她亲妈没看好她,让她被护士抱错,过了十几年苦日子,所以才对她妈妈下毒手!”
“这种人留家里也是祸害,打死她!”
我的亲生父亲更是火冒三丈,抄起旁边的木棍就朝我的肩膀狠狠抽过来。
剧痛瞬间袭来,我疼得蜷缩在地上,满心绝望,觉得自己要命丧于此了。
就在这时,傅承希像道闪电一样冲了进来,用自己的身体紧紧护住我,替我承受了所有攻击。
“依依就算从小被抱错,没在林家长大,也绝不可能害她妈妈,肯定另有隐情!”
他大声嘶吼着,尽管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是死死地抱着我不松手。
直到警方发布通告,排除了我的嫌疑,众人才停了下来。
我满脸泪水,搀扶着遍体鳞伤的傅承希去医院。
给他伤口上药时,我又心疼又生气,不停地骂他傻。
可十九岁的傅承希却满不在乎地笑着,坚定地说,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我,他也会一直站在我这边。
可现在三十岁的傅承希,就听了林婉柔几句挑拨,就对我冷嘲热讽。
看着他那不耐烦的样子,我眼眶一酸,把手上的手链放到他掌心。
傅承希眉梢微微放松,小心翼翼地把手链揣进兜里,朝门外走去。
临出门时,他顿了一下:“我会再送你一串新手链。”
我睫毛轻轻颤动,心里还存着一丝期待,可他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所以我希望,你别因为这串手链,又去为难婉柔。”
话音刚落,大门“砰”地关上,我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我走进房间,刚拿起录音笔准备回复,就听到了少年匆忙的脚步声,
“依依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到处都找不到她,看来这封情书只能明天再送了。”
我抬头看向墙上的相框,那是他向我表白那天拍的合照。
就在这时,照片右下角的日期突然闪烁了一下,往后推了一天。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难道,录音笔那头的傅承希,真的能改变未来?
少年的脚步声停了,紧接着,录音笔里传出声音,
“你说未来的我会辜负她,难道你能预知未来?既然这样,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依依在哪儿?”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满心都是落寞,缓缓垂下了眼眸。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对着录音笔说,
“她现在在家。今晚她给母亲注射的胰岛素会被人换成葡萄糖,被诬陷成杀母凶手后,她的肩膀会被父亲打伤,落下严重病根,以后再也没办法登上最爱的音乐舞台,也进不了梦寐以求的音乐学院。”
“不可能,林母一直都很温柔善良,从没和人结过仇,而且依依刚回林家不久,他们对依依心里满是愧疚,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尽管从录音笔里传来的他的声音很坚定,可我还是听出他呼吸变得急促了。
我苦笑着,心想如果林家人真的对我愧疚,怎么会在找回我后的十几年里,都不让我改回林家的姓氏呢。
林婉柔虽然是个假千金,可被林家人培养得优雅大方,跟我比起来,她明显更受宠。
我洗清嫌疑后,母亲的死就成了悬案。
直到有一天,我偶然听到林家长辈和林婉柔的对话。
长辈们满脸欣慰地夸她,“当初你设计害死杨依依的母亲,还巧妙地把罪名嫁祸给依依,这手段太厉害了。我们看到了你的能力,以后让你帮哥哥们管理公司,我们很放心。”
林婉柔嘴角上扬,轻轻一笑:“谢谢夸奖,我本来还担心长辈们会觉得我太心狠手辣呢。”
“哼,谁让老太太死活不肯让你当继承人,非要把位置留给杨依依。一个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去参加个宴会估计都得吓得不行。”
众人哄堂大笑,我紧紧攥着拳头,却什么也做不了。
后来我偷偷向警局申诉,让林婉柔短暂地背上了凶手的罪名。
可林家人有权有势,我势单力薄,根本斗不过他们。
要是继续追查下去,还可能给傅承希带来麻烦。
于是,这个秘密只能深深地埋在我心底。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三十岁的傅承希竟然会为了林婉柔背叛我。
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对面通过录音笔传来的声音突然停了。
“你......哭了?”
我擦掉眼泪,对着录音笔说:“我说的每一句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而且,未来的你还会背叛杨依依,对陷害她的罪魁祸首百般讨好。所以傅承希,我求你,离她远一点,放过她,好不好?”
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这一次,他很久都没有回复。
2
我放下录音笔,蜷缩着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我醒来,窗外已经蒙蒙亮了,可三十岁的傅承希还没回家。
手机上,林婉柔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傅承希把从我这儿拿走的那串手链,温柔地戴到了她的手腕上。
十九岁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给我戴上这串手链的。
这串手链我一直小心保管着,可现在看来,只觉得可笑。
原来我十年来视如珍宝的东西,别人勾勾手指就能拿走。
我起身时,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桌子,眼看着装了水的花瓶要掉下来,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
可刚扶住花瓶,我心里就猛地一慌。
我的肩膀自从受伤后就很脆弱,稍微用点力就钻心地疼,根本承受不了重物。
可这一次,接住花瓶后,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我惊讶地看向自己的肩膀,突然一段新的记忆涌入脑海。
十九岁的我正要给母亲注射胰岛素,十九岁的傅承希冲进来拉着我就走。
那天母亲没有注射我准备的药剂,我也避开了被当成杀害母亲凶手的罪名。
可等我和傅承希赶回家时,母亲还是去世了。
我腿一软,差点摔倒,傅承希一把扶住我,拉着我躲进了灌木丛里。
身后,传来林婉柔不高兴的声音,
“也不知道哪来的人带走了杨依依,坏了我的计划,还好我早有准备,又给她注射了过量镇定剂。”
旁边的长辈笑着说:“这事我们早就跟警方说好了,就定成自杀,反正她也老说自己活着没意思,正好如了她的愿。”
众人一边走一边笑,那得意的笑声随风飘进我们耳朵里。
等傅承希把哭干了眼泪的我送到父亲面前时,这次父亲没有打骂我,只是愧疚地抱住我,觉得我可怜极了。
我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原来过去真的可以改变!
我急忙握住录音笔,最新的一段声音是:“林阿姨真的出事了,谢谢你告诉我,让我保护了依依,护住了她的肩膀,我救下她的梦想了,但是......
她的母亲还是死了。”
我握着录音笔的手不停地颤抖,林婉柔的手段太厉害了,我根本防不住。
哪怕再来一百次,母亲的结局还是无法改变,我根本没有能力救她。
想到三十岁的傅承希看向林婉柔时那满脸柔情的样子,我的心都痛麻木了。
于是,我没有犹豫,继续对着录音笔问他。
“那你愿意再救她一回吗?”
“怎么救?”
录音笔里传来他的声音。
“离她远些,放过她吧。这样她就不会被未来的你辜负,也不会被伤得浑身是伤了。”
“不可能!”
少年的声音斩钉截铁,“高一那会,依依参加学校的小提琴比赛,却被人恶意弄坏了琴弦。我揪出那个捣乱的人狠狠揍了一顿,从那以后,再没人敢破坏依依的东西。”
“依依不喜欢吃学校的早饭,我就自己学做饭,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早餐。只要她愿意多吃一口我做的,我心里就特别高兴。”
“我肯定自己很爱她,所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辜负她!”
十九岁傅承希的每一句话,都勾起了我青春时那段最美好的回忆。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和三十岁傅承希的爱情变得一团糟。
我眼眶发红,忍不住小声抽搭起来。
十九岁的傅承希突然通过录音笔说道:“怎么又哭了?”
“所以,你是未来的......依依吗?”
“嗯。”
我回答。
他既不理解,又显得很是难过:“为什么要阻止我爱你呢,你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我扯了扯嘴角,正准备开口,突然一个电话铃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接通电话后,三十岁傅承希一开口就是命令的语气:“杨依依,定位发给你了,十分钟内赶到饭店。”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十九岁的傅承希一直没等到我的回应,情书上写满了他密密麻麻想要证明爱意的话。
最后一句是:“抱歉,我不想和你分开,我还是想要向你表白。”
我垂下眼睛,把录音笔收好放进口袋。
既然这样,那我就让你亲耳听听三十岁的你,说出的那些混账话吧。
3
我走进包厢,就看到傅承希正用手指擦掉他身旁林婉柔嘴角的奶油。
周围人起哄声不断,看到我进来,傅承希马上收回手指,轻声解释:“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我帮婉柔擦掉奶油。”
我应了一声,手伸进口袋,轻轻捏住录音笔,问三十岁的傅承希:“你找我来,到底要我做什么?”
傅承希眼神一冷:“我找你来是让你赎罪的。六年前,你向警局污蔑婉柔是杀了你母亲的凶手,让她陷入舆论风波。”
“虽然林家人没怪你,但这件事成了婉柔的心结,还让她得了抑郁症。她今天生日,想听你道歉。”
傅承希说的话,只让我觉得荒唐可笑。
原来傅承希早就知道我去警局申诉过母亲的案子,却还跟林家人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来骗我。
我还傻到担心他会为我出头,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真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
我抬起眼皮:“如果我说,我没有污蔑她,所有的事都是事实呢?”
傅承希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婉柔都亲口跟我说了,当初你带头孤立婉柔,大冬天只给她穿一件短袖,这是事实。你现在马上道歉,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示意旁边的助理拿出一把小提琴。
看清那把小提琴,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我肩膀受伤前,演奏过无数次的最心爱的小提琴。
“如果你今天不道歉,我就亲手毁了这把小提琴。”
傅承希抬起脚,做出要踹烂的样子,语气里全是威胁。
我的心猛地一紧,他就是知道这把小提琴对我有多重要,才拿这个来要挟我。真可笑,我信任了十几年的男人,就因为别人几句污蔑的话,就拿我的软肋来逼我道歉。
我捏紧手心,最后轻声说:“好,我道歉,你放过我的小提琴。”
我看向林婉柔,无视她脸上得意的笑,朝她微微鞠躬,“对不起,当初是我没调查清楚就污蔑了你,我向你道歉。”
林婉柔笑容温和:“谢谢你的道歉,我当然不会怪你。”
她朝我走来,路过傅承希时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傅承希怀里扑去。
傅承希下意识伸手接住她,慌乱中,他的脚不小心重重踩在了地上的小提琴上。只听“咔嚓”一声,那承载着我无数梦想的小提琴琴身断裂,精美的雕花琴身瞬间破碎。
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难以置信地大喊:“不要!”
与此同时,林婉柔突然尖叫一声,手指像是被断裂的琴身划了一道口子:“好疼。”
傅承希立刻满脸紧张,眼神里只有林婉柔受伤的手指,“流血了,婉柔,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说完,傅承希一把抱起她就往外走,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我。
我的心痛得没了知觉,伸手拿起那把断了的小提琴,在众人嘲讽的目光中独自离开。
十九岁的傅承希通过录音笔问我:“刚刚那个是未来的我吗?我以前发过誓,会一辈子信任你、保护你,可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笑了笑,“大概是人心会变吧,所以傅承希,放过我,好吗?”
他沉默了,再也没有通过录音笔回应我。
我也不想再等他的回答了,至少现在,我马上就要离开了。
回到家,我把那把断了的小提琴打包好,拉开门正准备走,迎面撞上了赶回来的傅承希。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神情有些紧张。
“你还不死心,还想走?”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你都这么欺负我了,我还不能死心吗?而且,你不是喜欢林婉柔吗,我离婚离开,你们不就可以结婚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婚,什么时候说过喜欢林婉柔?”
傅承希气得脸色铁青,一把推开我的行李箱,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到墙上。
“杨依依,我说了,你不准走!”
傅承希手上的力气加大,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往前推。
“放开我!”
我身子因为惯性往前扑,朝他怀里撞去的瞬间,我的身子竟然直接穿过了傅承希,扑了个空,我下意识地扶住墙壁,震惊得愣在原地。
第2章 2
4.
这时,我脑袋突然疼得要裂开,一堆全新的记忆猛地涌入脑海。
十九岁的傅承希,拒绝了我的告白!
十九岁的傅承希陪我办完母亲的葬礼后,之后便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那个时候我敏感又脆弱,最后纠结了许久才找到他家。
我知道他也在偷偷喜欢我,于是我率先开口表达了心意。
意料之外的是,他毫不客气的拒绝了我。
无论那时候的我如何追问,如何哭着哀求他告诉我原因,他都闭口不谈。
那一整个暑假,我们便没有再见过面。
我如愿去到了自己梦想的音乐学院,学业上顺风顺水,后来回到母校,成了一名大学音乐教授。
而傅承希的人生轨迹和先前一样,创办了自己的公司,成了年轻有为的总裁。
等我猛然回过神时,眼前的场景变换成了大学走廊。
我心一颤,快速走过走廊时,拐角处的一把小提琴吸引了我的注意。
小提琴上刻下的字迹,是我的名字。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抚摸上小提琴,感受着琴身精致的纹理。
这是十九岁那年,我最想拥有并演奏的一把小提琴。
可惜计划到一半,右手就受了伤,再也无法实现这个愿望。
然而这一次,它就这样完完整整的展现在我面前。
真的,都是真的!一切都改变了!
我眼眶发酸,迎面走来的老师和我打了个招呼。
“杨老师,你的课已经换到明天了,今天你可以早点下班休息了。”
我快速适应身份,微笑回应道,“好,辛苦了。”
我到办公室收好东西,刚从学校走出一截,手臂就被人一把拽住。
回过头时,傅承希眸光阴冷的看着我,“我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忽然会变成
A
大的音乐教授?”
我睫毛颤了颤,一把抽回手。
“抱歉,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奇怪,我明明一直都是
A
大的音乐教授。”
傅承希的眸光紧紧盯着我,“你在撒谎,对吗?”
十年的朝夕相处,傅承希对我的行为举止了如指掌。
我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轻声道,“傅先生,十年前我们便没了联系,你对我做出的这种冒犯的举动很冒犯,明白吗?”
傅承希的眸光一点一点黯下来。
刚刚我猛的推开他时,他的眼前一阵白光。
接着,他便发现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当他和秘书询问起刚刚的事情时,秘书见鬼一样的看着他,称从未见过什么杨小姐,而他也从未结过婚。
傅承希的确记得十年前,他亲口拒绝了我的告白。
可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拒绝我?
5
想到这,傅承希眉梢忽然痛苦的一拧,紧接着一股记忆碎片涌入脑髓。
他看见自己站在林家门口,急促的敲门呼喊。
“依依,不管你在做什么都快出来,我有事找你。”
林家保姆拉开门,他立刻冲进林母的房间,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药瓶揣进口袋。
“抱歉阿姨,我找依依有点事,想借你的药一用,你去开瓶新的药找其他人来喂你吧。”
他没有停留,牵起我的手就往外跑。
任由我如何问他,他都不作回答。
直到身后的人体力耗尽,他才停下脚步回答道。
“依依,这根本不是你母亲服用的治疗药物,我认得这个药,如果你母亲今天服用下去了,不出半个小时便会心脏病发作而死,有人要陷害你。”
原来是他,是他获得了那封情书上的指示,带走了我。
无数的片段涌入脑髓,他听见林雨萱狠毒的话音,和林家计谋得逞的笑声。
他看见我哭干了眼泪,埋在他的怀里说妈妈死了,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看见自己连着几个日夜站在床边,对着录音笔里传来的
“求你放过我”
几个字发呆。
原来是这样,是我辜负了她。
傅承希的左眼,一滴泪滑落。
我冷漠的看着他,轻声道,“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不要,依依。”
他拉住我,话音里不见往日命令般的口吻,染上了一丝哀求的意味。
“当初是林雨萱用各种谎话误导了我,我才误以为你是杀死母亲和霸凌她的真凶,但这么多年来,我对你的真心从未改变,对她的好也只是希望可以稳住她的心神,我不想她因为这些事来伤害你,依依,别走,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转过身,看见他的眼眶居然泛了红,满眼都是害怕我真的离开。
这还是十几年来,我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模样。
我轻一挑眉,“都记起来了?”
看见他点头,我忽然觉得很是好笑。
“这几年来,我一直担心把杀死母亲的真凶告诉你,你会冲动的为我出头,从而导致公司陷入麻烦。”
“可如今我才意识到,是我多虑了,为我出头是十九岁的傅承希才干的出来的事情,三十岁的傅承希只会在无数个我隐忍落泪的夜晚,偷偷的在给林雨萱作‘心理疏导’。”
傅承希抿唇,却无力反驳。
“十年来,比起我的右手受伤断送梦想,我更渴望的是亲手将杀了我母亲的人绳之以法。”
我的拳头猛的捏紧,一把从他的掌心里抽回手。
“傅承希,如今我有了足够的社会地位,也不用担心我的鲁莽会成为你的负担,这一次,我拼尽全力也会将林雨萱绳之以法。”
我撩起眼皮,看向他时眸光冰冷。
“你依旧可以选择偏袒她,那这一次,我们是敌人。”
说完,我便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身后,傅承希伸手想要拉住我,但我已经走出了一截,他抓了个空。
6
回到家后,我当即开始着手收集当年的资料。
上一次,我能够让林雨萱短暂的背上罪名,是因为我撬开了其中的几名保姆的嘴当做证人,她们还为我提供了部分证据。
可惜林家偏袒林雨萱,浪花还没掀大,便平息了下来。
母亲的死因更改了,调查起来恐怕会更加艰难。
可这一次,我什么都不怕了,哪怕是堵上性命,我也要把林雨萱绳之以法。
然而我还未开始行动,警方就联系上了我,声称了要重调当年我母亲自杀的案件。
我激动不已,急忙配合警方一起查询证据。
收集证据花了大约七天时间,终于有了充足的证据向林雨萱发起诉讼。
证据充足,林雨萱败诉。
但由于林家人据理力争,最后林雨萱只被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
可我也已经满足了,甚至这个事情进展顺利的让我有些警惕。
我从法庭出来那天,外面阳光明媚。
不远处,我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和我对视的瞬间,他慌乱的避开目光要走。
“站住。”
傅承希脚步一顿,我三两做步上前,轻声道。
“我知道是你在暗中帮我,谢谢你,可你帮我对付了林雨萱,你的公司肯定被林家人弄的鸡犬不宁吧。”
听闻我的道谢,傅承希一愣,眼眸闪起一丝光亮。
“他们怎么做都无所谓了,公司没有你重要。”
一瞬间,我好像又看见了十九岁的傅承希,满眼的爱真挚又热烈。
傅承希自责的垂下眸光,轻声道。
“能为你做点有价值的事,我很开心,当初是我听信了她的谗言,抱歉,可我的心里装的最重要的那个人,始终只有你。”
如今他的深情告白,在我心里却泛不起半点波澜。
我自动忽略掉他的后半句话,开口道谢,“这件事真的感谢你,如果未来你的公司真的被林家人打击到破产,你可以来找我,我会动用我的人脉为你谋一份生路。”
他嘴角的笑容一僵,眼中更多的是落寞。
“好。”
傅承希轻轻点头。
他站在我的身后,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直到我的背影消失不见。
困扰了我多年的心结,此刻得以解除。
我终于可以放心的过上了曾经向往的,上班教书,下班看展的美好生活了!
意外来的措不及防,林雨萱缓刑观察期结束,即将入狱的那天,却突然失踪了。
警方全面投入寻找,把林家人抓来翻来覆去的审查,他们却统一口径,咬死了不说林雨萱在哪。
警方每天忙的一个头顶两个大,我好不容易燃起来的生活希望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傅承希的公司,也和我意料之中的一样,在林家人的打击下受了重创。
我履行诺言,在学校里为他谋了个好差事,但他却拒绝了。
傅承希眸光狠厉,对我许下诺言。
“谢谢你依依,可我想用自己的力量,再次打败林家人。”
国内已经没有了傅承希的市场,他决定去国外发展。
抱着他帮了我的心态,这天我陪他一起去了机场。
傅承希下车后,又转头问我。
“依依,如果这一次,我打败了他们,那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我不想嫁给他,可希望他能再次打败林家人。
于是我含糊其辞的回答道,“再说吧,看你表现。”
他的眼里燃起了希望,坚定开口道。
“我一定会做到的。”
说罢,他转身往机场走去。
我瞥了眼时间后,拔腿正要往车站走,却看见旁边的一个戴帽子的女孩扶住围栏,身子滑了下去。
我一愣,立刻冲上前,连忙扶住她。
她压抑着嗓子,有气无力的开口道。
“抱歉,我好像低血糖犯了,你可以给我一颗糖果吗?”
“好,你稍等我找找。”
我垂下头,在自己的包包里翻来覆去的找。
忽然,我感受到寒光一闪,一把刀猛的从她的怀里朝我刺来。
我连忙起身后退,她的刀一把架在我的脖子上,我的手肘恰好抵住她的手腕。
她的帽子掉到地上,看清她面容的一瞬,我的瞳孔不可思议的一缩。
“林雨萱,怎么是你!”
林雨萱的冷笑一声,眼眸里是不甘和疯狂。
“本来我今天准备去国外远走高飞,可为什么,偏偏要让我在今天碰见你!”
“明明我马上就要和哥哥们一起协助公司,马上就要拥有权力和地位了,偏偏你这个贱人破坏了我的一切。”
“我忍不了了,我今天就要杀了你!”
她手上的劲忽然加大,我来不及躲闪,下意识的闭上眼。
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我睁开一直眼睛,看见傅承希站在她身后,一手钳制住她,一手抓住她的匕首。
随即他猛的一踢,林雨萱失了力气,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傅承希看向我,冷静道,“快,马上报警。”
警察很快便赶来了,当即给林雨萱戴上手铐,这下,她彻底被绳之以法。
我被吓的心有余悸,浑身瘫软的坐在地上。
傅承希蹲在我身边,给我递了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有些愧疚道。
“我来晚了,刚刚她吓到你了吧。”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问他,“你刚刚一直没走吗?”
傅承希红着耳根点头,“嗯,我想亲眼看见你坐车离开了再进去,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幸好,我没有立刻走。”
我点头,“是的,谢谢你,又救了我命,之后有需要可以尽情找我,我会尽力帮你。”
听见我的话,傅承希落寞的垂下头,低声呢喃道,“只是这样吗?”
“什么?”
“没事。”
他朝我笑了笑,“我走了,未来再见。”
7
傅承希出了国,林雨萱也被彻底绳之以法。
我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下来,在
A
大工作的每一天,我都安排得自律充实。
很快,几年的日子平安顺遂地过去了,我的事业蒸蒸日上,在小提琴领域的地位和声望越来越高。
这是我曾经从未体会过的快乐,这一次,我会在自己热爱的领域发光发热。
而林家因为当初林雨萱的事,把我踢出了族门。
不过这么多年,他们也从未拿我当家里人,所以对我来说倒也无所谓了。
大概是恶有恶报,这几年林家的公司越来越不景气,前两天一个来自海外的集团更是给了他们重创的一击,各个资金链出现亏损,让林家人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目前的局势看来,林家的公司也是在劫难逃了,倒闭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虽然这件事挺让我开心的,但如今的我也没有过多的精力来关注他们。
毕竟对我而言,事业是远超于一切的东西。
办公室里,我对着一把小提琴调试许久,忽然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杨老师,有个姓傅的先生想要见你!”
我手一抖,差点碰到琴弦。
“请他进来吧。”
我放下手中的工具,坐到办公桌旁。
傅承希走进来,如今的他气质和几年前比起来更加成熟,眉眼间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温柔。
“依依,好久不见,这是给你的礼物。”
傅承希带来的东西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我扫开面前的一块区域,轻声道,“有话直说吧。”
看见我冷漠的态度,他眼里的喜悦黯了几分。
“依依,当初我出国前,你告诉过我,只要我打败了林家人,你就会重新考虑我的,我三天前就断了林家的资金链,现在,你可以考虑我了吗?”
我久久凝视着他,随即轻笑出声。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我怎么不记得了。”
他猛然一愣,不可思议的看向我。
我笑了,把礼物往他面前一推。
“抱歉,我可不能收礼,不然让别人看见了怎么想我?快走吧,我的小提琴马上就要调试完成了,我不希望再有人来打搅我。”
说罢,我转身坐到小提琴前。
傅承希垂下头,不甘心的咬住唇。
“如果说,这些礼物是你的追求者送的,也不行吗?”
我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回头正要骂他时,却看见他红了眼眶。
“你当初分明就是说过。”
我眉梢松了松,“那就算我说过,我也只是说的考虑,现在我考虑清楚了,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想和你结婚了。”
傅承希沉默了,我拿起调音工具,一点一点调整琴弦的音准。
“依依,那我们不结婚,让我当你一辈子的追求者,好吗?”
我手一顿,回头诧异看他,“你刚刚说什么?”
他有一板一眼的重复了一遍,“我们不结婚,我当你一辈子的追求者,除非有一天,你结婚了......”
傅承希的话音里满是卑微和讨好。
没料到他会放低姿态到这个地步,我诧异了一瞬,随即嗯了一声。
“随你吧。”
从这天以后,傅承希果然每天坚持不懈的给我送东西。
后来被学校的人误会了我们的关系,我不悦的让他不要再来学校找我了。
于是之后,他便改成了外卖和快递。
不过我也随他去了,就当是他当初伤害我后给我的补偿。
很快,我在一场重要的小提琴演奏会上的表现一鸣惊人,顿时声名远扬。
我站在舞台上,聚光灯聚集在我和我的小提琴身上,所有人都为我欢呼。
这一刻,我十九岁的梦想,终于得以圆满。
我的人生还在继续,这一次,我要尽情的发光发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