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妈妈很奇怪。
爱我的时候会轻轻把我抱在怀里唱歌。
恨我的时候，又会狠狠踹倒我，嘴里骂着难听的话语。
“你这个贱种！要不是你我不会变成这样！”
偏偏我也奇怪。
爱她的时候会用脑袋挡下爸爸对她的毒打。
恨她的时候，又会死咬着她的手不放，直到鲜血淋漓。
“你要是恨我，就不该把我生下来！”
我以为我和妈妈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我共享了妈妈的记忆。
记忆里有一个陌生的男人，还有一个乖巧精致的女孩。
他们一家三口刺痛了我的眼。
我终于明白妈妈骂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在我之前，她过得很幸福。
她说的对，我是贱种，我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
妈妈今天是爱我的妈妈。
她给我过了一次十二岁生日。
在这之前，我不知道生日是什么意思，但是在妈妈的记忆里，生日有香甜的蛋糕和许多好吃的。
妈妈盯着那个小小的，用劣质面粉做出来的蛋糕团团，脑子里的记忆显示出另一个女孩的模样。
里面的妈妈笑的温柔迷人。
“月月，你是世界送给我最大的礼物，我会陪你一年又一年生日。”
女孩看起来只有五岁，被逗的咯咯笑，抢着要吃蛋糕。
我心里无端泛起苦涩，那个女孩叫月月，是寓意独一无二吗？
我没有名字，村子里的女孩是不配有名字的。
奶奶会叫我赔钱货，爸爸会叫我贱蹄子，妈妈恨我的时候会叫我杂种，贱种。
在这样的环境里，我是没有家的。
可我还有偶尔爱我的妈妈。
妈妈没笑，把那块蛋糕推过来给我。
“吃吧，我掺了野菜糊糊，今晚不会饿的那么难受。”
我不说话，大口大口不顾噎挺全都塞进嘴里。
最后剩下一口的时候，我剩着小口吃。
我贪婪地享受着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光。
妈妈看着天上的月亮出了神，记忆里女孩的脸越来越清晰。
她背着我看不见的地方红了眼，我也酸了鼻子。
“生日要许愿，你随便许许吧，我还要去把菜热好。”
妈妈起身离开，将我一个人放在地上。
所以妈妈不是想给我过生日，而是记起了她的月月。
我真羡慕月月啊。
出神不到片刻，我爸喝醉回来了，抄起鞭子就落在妈妈身上。
妈妈在狭小的屋子里躲来躲去，身上叠着一道又一道血痕。
“买你回来只进不出，这么多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要你有什么用！”
“生个赔钱货天天吃我家白饭，一个大贱货生了个小贱货，看我不打死你。”
我赶紧跑过去护住妈妈。
“爸爸，别打妈妈，我不是赔钱货，我可以去卖菜卖鸡给你赚钱......”
我爸见了我手上的动作更大力，一下一下落在我身上。
“就是因为你们，老子现在都快要喝不上酒了，真是做了个亏本的买卖！”
妈妈被我护在怀里，听见我的闷哼她直接把我推开。
“滚开，我不需要你，去把碗洗了。”
我不愿意，硬是不松手，尖声大喊。
“你要是被打残了，我明天就要自己一个人干活，休想！”
我爸喝醉酒动手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街坊邻居听到动静后纷纷来劝。
好说歹说，我爸算是停了手。
最后一下，他将我狠狠推向直角灶台。
我的额头当场见血，脑子晕乎乎的，我忍着眼前一黑，把妈妈从我爸手里拉开。
然后气红了眼，恶狠狠咬伤他的手。
我爸发出哀嚎声，邻居李奶奶劝不住，我被打的皮开肉绽。
最后我被扔进没水的水井。
隐约中，我听到妈妈的哭声。
我多想睁开眼告诉她我没事，可是我又担心她在哭她自己，而不是我。
那样也好，我是妈妈的污点，是最不该出现的存在，妈妈还是不要想起我了。
脑海里响起妈妈刚说的生日愿望。
我从井口看向星空，许下第一个生日愿望。
“我要让妈妈离开这里，回到她幸福的家。”
第二章
我爸警告妈妈不准放我出来，于是我在井底待了好几天。
第一天，妈妈记忆里出现了和那个男人相遇的场景。
妈妈是一个大学老师，知书达理大家闺秀，和男人一见钟情。
第二天，妈妈第不知道多少次想到月月的出生。
一直到月月五岁，妈妈还记得所有细节。
自从我共享妈妈的记忆以来，妈妈从来没有想到过我。
记忆里也没有出现我的存在。
第三天，我口渴难耐，饥饿到咬破手指吮吸血液。
而妈妈在记忆里浮现出了当年被带走的场景。
那是一条区别于村子大门口的小路，我从来没见过。
妈妈昏迷了，后面的场景我也看不清。
更后面的，就是妈妈痛苦的记忆。
我知道她身上都是伤，想要逃走却被抓回来好几次，直到被栓上锁链。
我爸把她关在房间里虐待了好几天，妈妈这才不得不收了逃跑的心思。
我还想多看看，可是却脑子一沉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妈妈还没擦干眼泪。
我声音沙哑，喊她：“妈妈，我想喝水。”
妈妈神色微怔，然后变成了恨我的妈妈。
“谁让你喊我的？我不是你妈，我从来没有你这个女儿。”
她伸手从潲水桶里舀出一勺，直接甩在我身上。
“喝喝喝，喝不死你！”
“我真希望你在那下面死了算了。”
我顾不上这水难闻，有多难喝，我只想活着。
只有活着，才能送妈妈离开这里。
我不说话，我妈又发起疯来。
“为什么你要出现在我的肚子里，我就不该生下你啊！”
她不顾我头上的伤，狠狠地扇我巴掌。
我不像以前一样反击，而是一声不吭，甚至还将手递到她的嘴边让她咬我。
妈妈当即红了眼，看向我的目光满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也咽下喉中苦涩，知道妈妈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错。
妈妈第一次逃走失败被我爸亲手抓了回来。
第二次逃走怀孕有了我，没跑出村口就被拖回家。
第三次我出生了，她逃跑的时候带上了我。
这是她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可是才三个月大的我怕黑，刚踏出去一步，就哭出声来。
让她被我爸彻底打消了逃跑的念想，一直在村子里待到现在。
妈妈应该恨我。
要不是我，她早就出去了。
如果不是我共享了妈妈的记忆，我现在都不知道，妈妈当年离开的时候是想带上我的。
这就够了。
我已经很满足了。
妈妈一口咬在我的手腕上，我吃痛闷哼，却依旧忍着。
妈妈的眼泪好烫，烫的我的心都穿了一个大洞。
妈妈诧异我的变化，毕竟之前，她要是这样动手，我也会毫不客气地还回去。
我们就这样自相残杀了十几年。
爱的时候是爱，恨的时候也是。
妈妈离开了，她被我爸叫去房间了。
奶奶说，要是这半年内要是再生不出儿子，妈妈就会被送到其他地方去。
我默默攥紧拳头，忍着没冲进去救下妈妈。
最后带着对我爸的恨意，我在晚上摸着黑绕着村子走了整整一圈。
只要找到妈妈记忆里那条送她进村的路，那我就知道怎么送妈妈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