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开出月薪一百万的工资，娇养了一个活体血库。
未婚夫嫌我乱花钱，让她兼职做自己的私人助理。
当小助理宋苒第99次把我的领证预约申请成离婚登记时。
我踹开周铭川的门，男人淡淡开口：
“结婚又不急，苒苒马虎惯了......”
后来，待产室内，我给周铭川拨去电话，声嘶力竭地质问：
“我的助产包呢？你们拿哪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宋苒怯怯的嗓音：
“是柜子里那个两万多的驴牌包吗？”
“我给您换成了旺旺大礼包，一样装东西，还更喜庆。”
“周总姐姐和姐夫都是军人，沈小姐这种作风不合适......”
我眼前一阵发黑，声音发抖地喊宋苒来献血。
周铭川轻笑打断：“你自己偷偷怀孕逼婚，现在流产怪谁？苒苒怕疼，去不了。”
说完便关了机。
直到手术灯熄灭，周铭川才出现。
“苒苒特地给你带了条AD钙奶，补补。”
“她只是晕血，不是不帮你。”
他把谅解书递过来：
“签字，我就和你领证，再补偿你个孩子。”
我想起刚刚产床上，周铭川姐姐因失血而一尸两命的惨状，冷冷开口：
“你这个直系亲属还活着，轮不到我签。”
1
“阿瑶，生死有命，不要迁怒别人。”
“孩子没就没了，你非要再搭上苒苒的命？”
对上我发白的脸，周铭川叹了口气，随手扎开一瓶AD钙奶递过来。
“乖，签了，一家人别闹得难看。姐姐姐夫最重脸面，别让我为难。”
“周先生，别为了我吵架。沈小姐也是实在等不及，才会想出带球逼婚的办法。”
宋苒从他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对着我鞠躬，
“那个包…在婚房衣柜最底下，从没见您背过，以为是不要的…我想着帮周家维护名声，就捐了…”
“我们草原上生孩子，有热水就行…我真不知道沈小姐没显怀就准备助产包…要是知道您会气到流产，打死我也不敢碰的…”
我根本顾不上质问她为何有我婚房别墅的钥匙，
怀孕的不是我，而是常年在国外执行秘密任务，周铭川的姐姐。
周姝。
而助产包里装的是她保命的特效药，还有病例和应急方案！
我叹了口气，把周姐姐的死亡通知书递给周铭川。
刚抬手，宋苒忽然尖叫着向后摔去。
咔嚓。
她瞬间哭出声：
“沈小姐，你不想签谅解书就不签，有气冲我来…”
她指着手机碎片，声音发抖：
“可那里面…有我妈妈去世前…最后的语音…”
“那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周铭川猛地撞开我，冲过去扶起她。
再抬头时，眼神冰冷刺骨。
“作孽！活该你保不住孩子！”
“你非要学我姐，装什么柔弱贫血？还死咬着苒苒给你当血库？你配吗！”
“你真该跪下来谢谢苒苒！难道你要让孩子生下来就活在没有爱的家里？像你一样？！”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沈瑶，丧母丧子，是你活该。”
我浑身血液瞬间凉透，他竟当众撕开我所有伤疤。
可若他知道，那手术台上躺的是他姐姐和亲外甥女，
他还能说出这声“活该”吗？
看着他递来的谅解书，我声音干涩：
“我没资格签。”
“你不如先看看，受害人是谁？”
那纸上明明白白写着周姝的名字！
可他满心只有宋苒，根本不屑低头。
周铭川怒火中烧：“那是你的孩子！我看什么看！”
“要是我签字有用，我还需要来求你吗？！”
我轻轻开口：“有用。”
忽然间，周铭川好像明白了什么。
站起身，嗤笑一声。
接过笔，“沈瑶，你真行。用苒苒的谅解书来逼我和你领证？”
“好，我签。”
我终究不忍，拦住了他的笔。
“周铭川，你会后悔的。”
他盯着我，眼神里满是厌恶：
“我最后悔的，就是八年前，救下了你。
那眼神太熟悉了。
那年母亲被小三逼跳楼，父亲将我踹出家门。
十五岁的周铭川像头小狮子扑上来，一拳砸向我父亲。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为了情妇害死亲人。”
“你不配当爹！更不配做人！”
夕阳下，他对我伸出手：“别怕。”
“以后，我身边就是你家。”
而现在。
他奋力护在身后的，变成了另一个女人。
他的身影，渐渐和暴戾的父亲重叠。
心口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
我知道，到头了。
我缓缓松开压着笔的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签之前，不如先去手术室告个别。”
2
周铭川刚要抬腿，身后就传来宋苒一声闷哼。
他猛地回头，看见宋苒惨白着脸：
“周先生…您快进去吧，”
“沈小姐只是…想多见见您…我没关系的…”
勉强扯出一个笑，“以前在草原放羊，被野狗咬了口子，拿清水冲冲也就好了…”
她突然慌忙摆手解释："啊...我不是说沈小姐是狗..."
周铭川眼中瞬间盈满心疼，转头对我厉声道：
“你不就是想利用死孩子让我愧疚吗？”
“愧疚不是爱！”
“死了就是死了！我看一眼她就能活过来吗？！”
他将宋苒护在怀里，另一只手利落地在谅解书上签下名字。
“别怕，”
他把文件塞进宋苒手里，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偏袒，
“你做什么，我都给你兜底。”
他抱起宋苒，经过我时，眼神扫过我亮着的手机屏幕。
正是我和周姐姐最后的聊天界面。
他脚步一顿，随即嗤笑：“我刚松口答应领证，你就迫不及待找我姐回来给你撑腰？”
没等我回答，他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意味：
“行了，既然姐姐喜欢你…我娶你就是。跟了我这么多年，该给你的名分和排场，不会少。”
看着他的眼睛，我声音平静：
“周铭川，我们分手。”
他挑眉，像是听到笑话：“随你。”
说完，他抱着宋苒，毫不留恋地转身。
留我在医院独自处理周姐姐的身后事，预约的入殓师迟迟未到，
手机却骤然响起。
是周铭川。
“不是说要分手？这才多久，就急着约化妆师试领证妆？”
我尚未反应过来，
“别等了。你约的那个化妆师，苒苒借走了。”
“刚没了孩子就惦记着涂脂抹粉？”
“苒苒跟你不一样，你摔碎了她唯一的念想，她却惦记着你。“
电话那头，宋苒轻柔的声音适时响起，
”周先生派私人飞机把我从小养大的牧羊犬接了过来。”
“刚好，按草原的规矩，得让牧羊犬护送逝者回归长生天。”
我心脏猛地一缩：“…怎么护送？”
那头传来宋苒淡淡的声音：
“当然是，让神犬吃干净了呀。这样灵魂才能毫无挂碍地飞升。”
我僵在原地，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铭川顿了顿：
“怎么？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化妆师正给那牧羊犬打理呢，小姑娘自己平时都素面朝天，为了你，可是把仪式感做足了。”
“我不同意！”
“那是你姐——”
周铭川冷漠打断：“就知道你会犹豫，给你个惊喜。”
“现在…仪式快结束了。”
我疯了一样冲向手术室，却被门口面无表情的保镖抬手拦住。
“抱歉，”保镖的声音毫无波澜，
“宋小姐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神犬的长生天仪式。”
我浑身剧烈地颤抖：
“周铭川…你会后悔的…”
听出我的哭腔，他语气稍软：
“别闹了，给你10%股份，好不好？”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和这种人，多待一秒都是凌迟。
我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得可怕：
“好。””
3
这是周铭川第二次转让股份给我。
第一次，是在宋苒第98次将结婚登记误预约成离婚之后。
我忍无可忍踹开门。
“周总，你就这么离不开你这个贴身秘书？”
宋苒站在一旁，眼中含泪：“沈小姐，对不起…。”
“在我们草原，相爱结合全凭天神见证，从不需要这些冰冷的程序…婚姻也不是束缚…”
周铭川第一次当众扇了我耳光。
“心脏，看什么都脏。”
“苒苒是草原上最纯洁的花，和你这种在泥里打滚算计的人，不一样！”
可他忘了，没有我，周氏不会有今天。
因为他一句“喜欢自由”，我放弃了艺术梦，去学枯燥的金融。
我默默点下“接受”股份的邮件。
手机响起，是人力总监。
“沈总，离职流程已走完。”
我淡淡回应：“好。”
这一切，如今我该亲手拿回来了。
下一秒，就看到宋苒的朋友圈。
照片里，周铭川搂着她，笑着抱一只嘴角带血的牧羊犬。
心脏刺痛。
我只希望他得知真相时，别后悔。
当晚，我布置好告别会场。
第二天推开门，却满地猩红。
所有白花都被泼上刺目的红色！
抬头看见供奉台上竟贴着"慈母宋苒，慈父周铭川"的字样，心头猛地一沉。
"沈小姐来得正好，"宋苒轻抚着一条牧羊犬的肚子，
"神犬昨天做的长生天祷告，今天就查出怀孕。"
她笑着把我拉到主位："沈小姐，请上座。”
“说不定神狗腹中，就有你逝去亲人的转世呢。"
我死死攥住拳头。
周姐姐是荣耀的军人，岂容这般践踏！
看向周铭川，他的目光却始终黏在宋苒身上。
再也忍不住，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逼他看向遗照：
"睁眼看清楚！死的是你亲姐姐！"
"若你还有半点良心，就别纵容你的情妇亵渎亡灵！"
4
周铭川的目光刚转向遗照，一群牧羊犬突然从角落窜出！
咔嚓。
相框被撞得粉碎，玻璃四溅。
"当妈妈了还这么调皮！"宋苒娇嗔着轻拍狗头，
周铭川眼中满是纵容的宠溺：
"好了阿瑶，一个没成形的胎儿，连眼睛都没睁开，有什么好告别的？"
他嗤笑一声："还摆遗照？难不成是B超照片么？"
我颤抖着指向挽联："你看清楚！死的是你亲姐姐和她八个月大的胎儿！"
周铭川神色一凛，皱眉看向挽联。
就在这时，两只狗猛地叼住挽联两端疯狂撕扯！
绸布顷刻间被撕成碎片，唯有一个残缺的"周"字飘落在地。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沈瑶，"他掐住我的下巴，
"你若还想，让你下一个孩子姓周，就给我安分点。"
"我姐姐待你如亲妹，你竟敢这样诅咒她？"
说着就把我赶了出去。
第二天，我赶到殡仪馆，却得知骨灰盒早已被人领走。
心中不由一松，看来周铭川终于得知真相，接回了他姐姐的骨灰。
回家拿着收拾好的行李箱正要转身，
周铭川死死攥住我的手腕，眼神阴鸷得可怕："做了亏心事就想一走了之？"
我正要反驳，目光扫过客厅角落，呼吸骤然停滞。
被随意扔在角落的，正是周姐姐的骨灰盒。
里面空空如也。
"骨灰呢？"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时卧室门打开，宋苒慵懒地走出来，浑身布满暧昧的红痕。
周铭川见状，竟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想要？这就给你。"
他的手突然探向宋苒腿间，惹得她娇呼："不要～"
随着一阵奇异的声响，几颗琉璃珠子从她裙底滚落。
有一颗甚至擦过我的脸颊，留下黏腻的痕迹。
"周先生真过分～"宋苒面泛红晕，轻捶着周铭川的胸膛。
他指尖还带着可疑的水光。
宋苒故作羞涩地整理着裙摆：
"周先生特地找了长生庙的高僧，将骨灰制成了十八颗琉璃珠。非要让我含着试试能坚持多少颗......"
"说是漏掉一颗就要惩罚人家，好不容易才都含住的呢......"
我颤抖着看向地上散落的珠子：
"周铭川，你简直让我恶心！"
啪。
脸被狠戾扇歪。
“我恶心？”
周铭川掐住我的下巴
“要不是苒苒去火葬场看了眼，我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
“我最近一年碰你是在三个月前。”
“你告诉我，三个月的胎儿，火化后能留下多少骨灰？嗯？”
他随手将几颗骨灰珠扔进下水道，看着它们被水流卷走，双目猩红：
“说，那个死野种是谁的！”
我看着周铭川，眼神晦暗不明。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时，周铭川眼睛一亮：
“姐夫？你们任务结束了？”
电话那头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咆哮：
“我刚回国就接到消息......”
“畜生！你竟然纵容情妇害死你亲姐姐和未出世的外甥女！！”
第2章
5
周铭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声音是全然的不敢置信：“…姐夫？你说什么？骨灰？下葬？你开什么玩笑…”
“你有脸问？”
“现在，带着你姐姐的骨灰，立刻、马上给我滚到烈士陵园来！让她入土为安！”
说着就挂断电话。
周铭川眼神呆滞，喃喃自语：“什么啊？”
宋苒立刻扑上去，抓住他的胳膊，眼神却偷偷剐了我一眼：
“铭川哥，不用慌。，肯定是沈瑶！一定是她怕事情败露，提前和姐夫串通好了骗你的！说不定就是想骗你过去，逼你跟她领证！”
周铭川眼中的震惊和痛苦迅速被愤怒取代。
他猛地看向我，那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沈瑶！你就这么想报复我？等他们知道你的丑事，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所有的解释都显得那么多余。
我轻轻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那你回去看看呗。”
烈士陵园墓碑林立。
周铭川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去的，宋苒紧跟在他身后。
不远处，一个穿着旧军装、满脸胡茬、眼窝深陷的男人站在那里。
他面前，立着一块崭新的墓碑，照片上，周姝笑得温柔又明亮。
周铭川像是疯了一样，猛地冲过去，抓住旁边每一个穿着军装的人：
“我姐姐呢？周姝呢？告诉我她在哪？！”
每一个被他抓住的人，都沉默地低下头，
他猛地转向姐夫，目眦欲裂，嘶吼道：
“是你！是不是你在国外没有保护好她！你把她还给我！”
姐夫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古怪至极，带着悲痛：
“周铭川，你疯了吗？姝儿她早就回国待产了！”
“就是怕你作风高调，才不敢告诉你。”
“秘密让阿瑶看护！”
周铭川像是被重锤击中，猛地一颤。
他倏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告诉我…死的不是你的孩子吗？怀孕的不是你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疯子！”姐夫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周铭川脸上，将他打得踉跄几步，
“你不是还亲手签了谅解书吗？“
周铭川捂着脸，目光猛地投向姐夫手中那张几乎被捏皱的纸。
他一把抢过来，眼神仓皇地扫过，那上面，“受害者”一栏，清晰地印着他无比熟悉的名字：周姝。
“这个我一会再跟你算账！现在！把你姐的骨灰拿出来！让她安息！”
“不…不可能…”他喃喃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瘫软下去，
“死的…死的不是沈瑶的孩子吗？！怎么会是我姐姐…怎么会…”
正好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您好，是周姝女士的家属吗？”
周铭川猛地抬起头。疯了一样扑过来，一把抢过我的手机，
“她还有一些孕期产检的病历留在我们医院，这些遗物需要家属处理......”
周铭川对着那头声嘶力竭地吼，
“你再说一遍！你说谁怀孕？是沈瑶吗？”
电话那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住了。
片刻后，才小心翼翼重复道：
“沈小姐没有怀孕，”
“是…是已故的周姝女士…”
6
周铭川跪在那里。
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我。
“为什么…为什么没用心照顾好姐姐？”
他嘶吼着，仿佛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是我藏起了真相，才让他犯下这弥天大错。
我看着他，忽然连最后一丝悲凉都觉得多余了。
心口空洞冷得发麻。
“我还要怎么用心？”
“我怕姐姐孕期反应大，心脏负荷重，托人从国外买了八万一支的特效药，就在待产包里！”
周铭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姐姐凝血功能不好，我提前三个月，月薪五百万，找了个和她血型匹配的活体血库，就是生怕生产时出意外。”
我的目光缓缓移到他身边那个脸色煞白的身影上，
“就是你的小助理，宋苒。”
宋苒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一颤。
“我为你姐姐准备的助产包，里面每一样东西都是我亲手消毒放好的，被她，”
“调换成了旺旺大礼包。这件事，你不是知道吗？你不是还夸她，红色喜庆，冲晦气吗？”
周铭川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呼吸变得粗重。
“生产那天，姐姐大出血，医院血库告急，我打电话求你，让你立刻带宋苒过来献血。”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重复着他当时的话，
“你说什么？你说苒苒晕血，来不了。死了就死了，正好清净。”
“周铭川，”
“这桩桩件件，哪个你不知道？”
“是你为了取悦你的小情人，亲手掐断了你姐姐最后的生路。”
周铭川崩溃地摇头，
“不…不是这样的！你胡说！”
“姐姐没能抢救回来，遗体暂时存放在医院。我请了最好的入殓师，想让她走得体面些。结果，你为了哄小情人，直接把入殓师调走去给狗化妆了。”
“畜生！我杀了你！！”姐夫猛地挣脱开拉他的战友，扑向周铭川，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
周围的军人眼中也全是愤慨和鄙夷。
“队长！先冷静，让嫂子入土为安！骨灰！先把骨灰拿来！”
一个战友死死抱住暴怒的姐夫，嘶哑着喊道。
姐夫猛地停住，喘着粗气，赤红着眼睛瞪着瘫软如泥的周铭川：
“骨灰呢？周铭川！你别告诉我你连你姐姐的骨灰都忘记带？”
周铭川茫然地抬头。
“带了。”我平静地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缓缓走到宋苒面前，一把将她拽了出来，推倒在周姐姐的墓碑前。
“周铭川做成了珠子，塞在她下面了。”
“你——”姐夫目眦欲裂，看向宋苒，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向后栽倒，直接气晕了过去。战友们慌忙扶住他。
“周铭川！你还是不是人！！”
“畜牲啊！那是你亲姐姐！”
周围瞬间炸开一片愤怒的斥骂声，所有看向周铭川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宋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所有人的目光吓疯了，她瘫在地上。
啪嗒。
一颗接一颗珠子，从她裙底滚落出来。
周铭川猛地俯身，一把掐住了宋苒的脖子，
“是你…都是你！我要你死！给我姐姐和孩子偿命！！”
7
宋苒被周铭川掐得翻白眼，拼命挣扎着。
周围的战友好不容易才把几乎要当场掐死她的周铭川拉开。
宋苒瘫软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却还不忘用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望着周铭川，声音嘶哑地辩解：
“铭川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只是听老人们说…那样能让死者去长生天…是祝福…我没有恶意的…
”她哭得浑身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只是想为她做点什么…”
“祝福？”我轻轻重复这两个字，
“把遗体喂狗，叫祝福？把骨灰塞进那种地方，叫祝福？宋苒，你嘴里还有一句真话吗？”
我打开手机，播放我在手术室找到的监控。
画面里血腥得让人窒息…
那被狗拖拽、撕咬的…分明就是周姝姐姐。
八个月的孕肚被撕得鲜血淋漓…
“啊！！”周铭川发整个人蜷缩起来，疯狂地干呕。
我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告诉你，她母亲早逝，父亲是草原上的牧民，从小孤苦，所以你格外心疼，对吗？”
周铭川瞳孔一颤，默认了。
我侧过身，朝着陵园入口的方向微微点头。
一个穿着朴素，带着明显草原风霜痕迹的中年妇女，和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沉郁的汉子，缓缓走了过来。
宋苒在看到那个女人的瞬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周铭川也愣住了，看着那个与宋苒有着五六分相似的中年妇女，
我指着那个中年妇女，声音平静地戳破最后一个谎言：
“周铭川，她告诉你她妈妈去世了？那这位，从小把她拉扯大，因为她被逐出部落而哭瞎了一只眼睛的，又是谁？”
“还有后面那位，”我看向那个沉默的蒙古汉子，
“是宋苒在草原上明媒正娶、还没离婚的丈夫。因为她心思恶毒，用捕兽夹虐杀了几十条牧民的狗，被整个部落唾弃，她才跑出来，编造了身世，赖上了你。”
周铭川像是被一连串的重击打懵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不是的…铭川哥你听我解释…”宋苒爬着想过去抓他的裤脚。
“为什么？宋苒，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姐姐哪里对不起你！”
他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抓住宋苒的肩膀疯狂摇晃。
宋苒被晃得头晕眼花，
她猛地指向我，眼神恶毒：
“都是这个贱人的错！凭什么她就能嫁给你！你姐姐？谁让她总是护着沈瑶！她活该！她......”
“够了！”姐夫终于听不下去，猛地一脚踹在宋苒腰上，将她狠狠踹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和惨叫。
周铭川冲上去，拎起拳头就朝着瘫软在地的宋苒砸下去，每一拳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伴随着崩溃的嘶吼：
“都是因为你！贱人！毒妇！还我姐姐！还我外甥女！打死你！我打死你！”
所有人都冷冷地看着，看着这个罪有应得的女人被打得面目全非，口鼻窜血，最后连惨叫都变成了微弱的呻吟。
直到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才上前艰难地拉开几乎失控的周铭川。
宋苒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抬上担架，拖走了。
周铭川脸上沾着宋苒的血，踉跄着跪倒在他姐姐的墓碑前。
“姐…姐…”他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照片上那张温柔的笑脸，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姐…对不起…是我瞎了眼…是我混蛋…我不是人…对不起…”
忽然，他转过身，手脚并用地爬到我脚边，一把抓住我的裤脚，仰起脸，
“阿瑶…沈瑶…”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现在姐姐没了…我只有你了…你别离开我…求你…”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周铭川，你忘了吗？我早就和你说过分手了。在你逼着我给害死你姐姐的凶手道歉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我不同意！”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固执，
“我们没有分手！公司…对，公司还在！我们每天都要见面！你怎么可能离开我！我们根本分不开！”
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笃定。
“公司？”我轻轻挑眉，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眼前，
“忘了告诉你，鉴于你近期个人行为对公司声誉造成毁灭性打击，经董事会决议，”
“你和你的小助理一起被开除了，这是通知。”
8
周铭川脸上的乞求瞬间凝固，他一把抢过文件，
“不…这不可能！我是总裁！我才是！”他猛地将文件撕得粉碎，
“为什么？！连你也要在这个时候离我而去？！我们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供你吃穿！没有我们周家哪有你的今天！沈瑶！你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我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周铭川，扪心自问，我做得还不够好？这么多年，是谁在你吃喝玩乐的时候替你打理公司，稳住局面？是谁在你漠不关心的时候，细心照顾你怀孕的姐姐？我自问对得起你们周家每一个人。”、
我的声音陡然转冷，“可你呢？你当着全公司高层的面，纵容你的小助理宋苒打我的脸！”
我上前一步，逼视着他彻底慌乱的眼睛：
“还有，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创业的第一笔资金，是哪里来的？是你口中‘忘恩负义’的我，动用了我父母留给我的信托基金！周氏能起来，靠的是我沈家的钱和我沈瑶的心血！现在，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他试图抓住最后一丝虚无缥缈的过去。
“情分？”我打断他，“周铭川，你忘了你说过什么吗？你说，你最后悔的就是八年前把我带回周家。”
我看见他身体猛地一僵。
“但我最后悔的是，”我一字一句，
“为了你，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留下来帮你所谓的‘梦想’擦屁股。现在，你的梦该醒了，而我的梦想，才刚刚开始。我要出国了，去读我早就该读的书，画我早就想画的画。”
这时，两位穿着制服的人员走了过来，出示了证件：“周铭川先生，关于周姝女士意外身亡一案，请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周铭川被架起来，他疯狂地挣扎，回头冲我嘶吼：
“沈瑶！你不能走！你不准走！”
他的吼声渐渐远去。
后来，听说他在里面一直闹着要见我。
我只说了一句：“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如果非要有，那也只会是在法庭上。”
然后，我挂断了电话。
我在国外的日子平静而充实，我拿起了久违的画笔，也在一次画展上，遇到了一个懂得欣赏我画也懂得珍惜我的人。
几年后，我回国举办个人画展。
开幕式很成功，赞誉不断。
送走最后几位嘉宾，我独自在展厅里，看着画板上那片象征着涅槃的火焰色天空，微微出神。
忽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我身后不远处响起，
“阿瑶…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后背一僵，缓缓转过身。
展厅入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憔悴却眼神异常灼热的男人
周铭川。
他竟然出来了。
9
周铭川站在我面前。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沙哑而急促。
“阿瑶，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反复重复着，
“姐夫他…他不肯原谅我…他说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才留我一条命…我在里面这么多年…每一天都在想…原来你才是对我最好的…是唯一的真心…”
他试图上前一步，我下意识地后退，与他保持距离。
这个动作似乎刺痛了他，他脸上掠过一丝痛苦。
“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家吗？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会好好照顾你！”
他慌慌张张地从旧外套内袋里掏出身份证，手指颤抖地举着，
“我们现在就去领证！是我亏欠你的，我用余生补偿你！你喜欢画画就画！”
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那对我们曾经的对戒。
“我回老宅找到的…你看，我一直留着…”他眼神里燃起一丝希望，
“当初都是宋苒！都是她勾引我！我身边不会再有任何人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好在一起…这也是我姐姐的遗愿，她一定希望我们好好的…”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从我侧后方响起：“阿瑶，这位是？”
我的丈夫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自然地揽住我的腰。
他看向周铭川，目光平静：
“这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前任？啧，老婆，你以前的眼光，真是不怎么样。”
周铭川瞬间僵住。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交叠的双手，然后缓缓下移，终于落在了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我露出了一个平静而疏离的微笑：
“三个月了。”
看着周铭川瞬间坍塌的表情，我淡淡补充了一句：
“我都显怀了，你还没释怀吗？”
周铭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都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画展闭幕那天，我站在台上做最后的致辞，感谢到场的每一位朋友。
灯光打在我身上，台下是掌声和笑脸。
但我总觉得有一道冰冷黏腻的视线，让我隐隐不安。
突然，台下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嘶吼！
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女人猛地冲了出来。
她手里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桶，里面晃动着不明液体，直直朝着台上的我泼来。
是宋苒！她竟然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了！
“沈瑶！你和你的野种都去死吧！都来陪我下地狱！天神会惩罚你的！！”
她尖啸着，脸上是扭曲的恶毒和癫狂。
那瞬间太快，我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那刺鼻的液体即将泼到我身上的前一秒，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扑了过来，死死地将我护在怀里，用他的背部迎向了那桶硫酸！
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是周铭川！
他紧紧抱着我，身体因为剧痛而在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却艰难地抬起头，然后飞快地将一个什么东西塞进了我手里。
“本来…想给孩子的…见面礼…”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希望她…纯洁…美好…”
下一秒，他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松开我，转身，猛地扑向了因为失败而愣在原地的宋苒！
周铭川死死抱住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她猛地撞破了展厅走廊的玻璃护栏！
两人直直坠了下去。
在坠落的前一瞬，我清晰地看到了周铭川回过头，对着我的方向，无声地做出了一个口型。
他说：“对不起。”
楼下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和人群惊恐的尖叫声。
展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剧惊呆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里还握着那个被塞过来的用纸折成的小月亮。
然后，我面无表情地走到旁边的垃圾桶边，松开了手。
落入了满是废纸和杂物的桶底。
月亮本身不会发光，它需要借助太阳的光辉。
而我，早已不需要任何人的照亮。
我是我自己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