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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发生一起连环车祸案,死伤惨重。
我给面目全非的死者做身体修复时,老婆突然冲了进来:
“有这么饥渴吗?对着一具尸体摸来摸去,你恶不恶心?”
“别人都说你有恋尸癖,我以前还不信,现在看来你就是心理扭曲。”
我无奈道:
“这是你妈。”
老婆却以为我在骂她,反手给了我两巴掌,把离婚协议书甩我脸上。
当天下午,我就被人匿名挂到了网上。
全网都在唾骂我心理变态,亵渎逝者,赶紧辞职滚出行业。
我直接递了辞职报告。
除了我,还没有人能完成这么高难度的遗体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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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着怒气,扫了一眼离婚协议书,对童语瑶说: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请你先离开,我在工作。”
童语瑶却不依不饶道:
“不就是一具尸体吗?你先把话和我说清楚,你刚才为什么要骂我?”
听着童语瑶胡搅蛮缠的话,我只觉一阵阵疲惫。
这起车祸死伤数人,我加班加点几乎一宿没睡。
最后一具中老年女尸无人认领,DNA库也没有信息,于是领导便让我先进行修复。
虽然修复工作还没完成,但我看着逝者未损毁的部分特质,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逝者是我的岳母。
因为职业因素,我对人的外貌特征比较敏感,心中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这才告诉童语瑶。
看着童语瑶丝毫不信的样子,我无奈道:
“好,你就当我在骂你吧。”
“尸体已经出现尸僵尸斑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你先回家等我好吗?”
童语瑶冷哼一声,直接拒绝:
“不行,这具尸体不是没人认领吗?你费这劲能多挣几个钱吗?”
“这种死了也是孤魂野鬼,送去火葬场烧了得了。”
童语瑶对我的工作早有微词,她认为不体面,给她丢人了。
但因为她没有工作,全靠我丰厚的薪水养着,以前也没多说什么,可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
我深吸一口气,指着逝者还算完好的半边耳垂,问道:
“你仔细看看,这个耳垂和你妈的是不是很像?上面也有颗痣。”
童语瑶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和妈妈的感情很深,应该比我更了解才对。
没想到童语瑶瞥了一眼,却沉下脸来:
“吴子墨,一个耳垂能说明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妈去马尔代夫度假了吧,这具尸体怎么可能是我妈?”
我正想进一步解释:
“语瑶,你看这里,还有这道疤......”
话未说完,童语瑶便怒气冲冲打断我:
“够了!吴子墨!你变态到这种地步了吗?对着一具无名尸体研究得这么仔细?”
“还非要扯上我妈!你是不是盼着我妈死?!”
见多说无益,我直接冷下脸来:
“研究尸体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你平日的开销不也是我从事这份工作赚来的?”
“这或许让你觉得丢人,但能给予生者慰藉,给予逝者尊严,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可耻。”
“真正可耻的,是你毫无根据的恶意揣测,是对生命失去最基本的敬畏。”
童语瑶却被我的话激怒了,斥道:
“死装货,把自己包装得那么高大上,其实就是阴沟里的臭老鼠。”
“敬畏?我让你看看什么是敬畏!”
说着,她竟然冲向工作台,手臂胡乱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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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
我惊骇不已,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她扫落了台边一排精密的手术器械。
镊子、缝合针、雕塑刀叮叮当当砸在地上,甚至弹到了遗体身上。
童语瑶因为激动,手掌竟然直接重重按在了逝者那本就脆弱、才经过初步塑形的脸颊上!
“别碰她!”
我失声吼道,冲上去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开。
但已经晚了。
那经过我数小时小心翼翼修复才初步成型的部分,在她的按压下,明显凹陷下去一大块。
边缘甚至出现了不该有的褶皱和移位,这对于后续修复是几乎是灾难性的破坏。
我忍无可忍,直接按下内部通话键:
“保安,立刻来三号工作室,有人扰乱秩序,破坏遗体。”
“谁敢动我女人?”
一道嚣张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一个穿着花哨衬衫、身材高大的男人晃了进来。
是赵天宇,童语瑶前不久在一个聚会上认识的男人,听说还是个富二代。
出手阔绰,还送过童语瑶一只表。
只见他径直将童语瑶揽入怀中,姿态亲昵。
“天宇哥,你怎么才来?”
童语瑶瞬间变脸,依偎在他怀里,声音娇嗲得令人不适。
赵天宇淡淡看我一眼,问道:
“怎么签个字这么久?他不愿意?”
童语瑶娇声道:
“都怪他磨磨蹭蹭不肯签字!而且你都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对着一具女尸......”
“摸来摸去,样子可变态了!我实在看不下去才阻止他的!”
赵天宇轻蔑地扫了我一眼,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垃圾。
他拍了拍童语瑶的背:
“瑶瑶干得漂亮!在这种晦气地方上班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随即,他转向我,下巴微抬,语气充满施舍:
“吴子墨,痛快点把字签了,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别赖着瑶瑶不放,也别再干这种让人作呕的勾当了。”
和这种人多说无益。
我抓起那份离婚协议书,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唰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拿好,滚。”
童语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干脆。
她弯腰捡起协议,看到签名处我的名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然而,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反而举起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我,以及我身后工作台上那具被白布部分覆盖的遗体。
“家人们快看!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有恋尸癖的变态!”
“他刚才还想对我动手呢!被我和我男朋友制止了!看看这就是他工作的样子,对着尸体......呕,想想都恶心!这种人就该被曝光!”
赵天宇在一旁配合地搂着她,对着镜头露出鄙夷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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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前一步,挡住摄像头:
“童语瑶,你不要太过分。我已经答应你离婚了,你还想怎样?”
赵天宇闻言,嗤笑着暂停了直播:
“两清?这哪够啊!瑶瑶跟你好几年,都被你玩成破鞋了,害得老子现在只能当你的接盘侠。”
平日里自诩女性主义的童语瑶,听见这么难听的话,竟然没有半分生气,反而道:
“就是啊,你要给我青春补偿费才行。”
我看向童语瑶,嗤笑一声:
“他不过就是把你当一盘菜,你自己就不觉得难受吗?”
赵天宇得意地笑着:
“菜?我们瑶瑶何止愿意给我当一盘菜,我让她当只听话的小狗,她也乐意得很,是不是啊,宝贝?”
说罢,赵天宇伸手揉了揉童语瑶的头发,接着那只手竟公然滑进了她的衣领,动作猥琐。
童语瑶往赵天宇怀里缩了缩,娇嗔道:
“天宇,你讨厌!”
我冷声道:
“你以前天天查我手机,但凡有个女性头像都要盘问半天,自己出轨倒是挺光明正大的。”
童语瑶立刻反驳:
“出轨?还不是因为你没本事!你要是对我好一点,我怎么会爱上别人?一切都是你逼的!”
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彻底失去了争辩的欲望,疲惫地摆了摆手:
“行吧,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反正我们已经要离婚了,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谁料童语瑶摸了摸小腹,理直气壮道:
“与你无关?”
“告诉你,我已经怀孕了。这孩子是在我们婚内怀上的,抚养费你一分都别想赖掉!”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
“抚养费?你确定这是我的孩子吗?”
童语瑶别开眼,只说道:
“你怎么就知道不是,反正抚养费你肯定要给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
眼前这个女人,平日里最热衷刷那些煽动性的网络帖子。
当初结婚,她家只陪嫁了三床被子,却要求三十万彩礼。
还要我全款买房,并且必须在房产证上加上她的名字。
我稍一犹豫,她便搬出以后给我生孩子,付出那么大代价,
这些不过是基本的生育补偿。
我那时觉得确实也对,夫妻之间不必计较那么多,便一一答应了。
还有什么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十根烤肠、糖炒栗子,只要哪个节日我没跟上节奏准备这些,就能换来她几天的冷脸和不爱她的控诉。
可婚后几年当我提出想要个孩子时,她却说生孩子可以,但除了家里的开销,我每个月还得额外给她一万块身体损耗补偿金。
我的工资本来就上交给童语瑶了,哪单独拿得出这么一笔钱?
所以童语瑶把避孕措施做得很彻底。
她这样子,显然是把我当冤大头了。
眼看操作台上的岳母尸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尸斑,职业道德让我也顾不得和她当场算账了,只肃容道:
“再拖延下去,真的没办法修复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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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语瑶对我的警告嗤之以鼻:
“后悔?吴子墨,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看你就是不想出这笔抚养费,想方设法扯开话题!”
赵天宇在一旁再次举起了手机,重新开启了直播。
他用夸张的语气喊道:
“这个渣男变态还想阻止瑶瑶直播,家人们都看清楚他的脸,就是他婚内冷暴力,现在还想赖掉孩子的抚养费!”
“更恶心的是,他居然对着尸体......唉哟我都不好意思说!这种人就该被全网唾弃。”
看着眼前这对男女的表演,我知道无论此时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绕过他们,去查看遗体被破坏的情况。
然而,我的举动在童语瑶看来,却成了对她和赵天宇的挑衅。
她一个箭步冲到工作台前,伸手就掐住了尸体的脖子。
“你不是喜欢摸吗?不是舍不得吗?我今天就让你彻底断了这个念想!我看你还怎么对着它发情!”
赵天宇见我要阻拦,便死死挡在了我的面前,嘴里还在煽风点火:
“大家快看!他被说中了心事,急眼了!要打人了!”
此时,童语瑶已经发现她根本拧不动已经尸僵的身体。
我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虽然这具尸体几乎没有修复的可能了,但不管是出于职业素养还是过往的那点情分,我都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前岳母的身体在我眼前被毁坏。
可童语瑶看出我松了一口气,阴恻恻道:
“你以为我没办法了吗?”
她竟然冲进器械室,一把抓起了小型的电锯!
“你疯了!快放下!否则我要报警了!”
我一边怒斥着,手刚摸到口袋里的手机,
赵天宇突然抬脚踹在我膝盖弯,剧痛让我踉跄着弯下腰。
他也借此机会,一把夺过我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报警?吓唬谁呢?”
赵天宇揪着我的衣领,肆意羞辱。
忽然他看见我衬衫领子上绣着的吴字,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旋即嗤笑:
“还绣字呢,就你这样还学京中那位吴少。不过是姓氏相同,你就装上贵公子了?”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并故意按下了免提。
“王主任吗?我,赵天宇。”
赵天宇语气轻松,带着一种上位者的随意。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我们殡仪馆领导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
“哎呦,赵少!您有什么指示?”
赵天宇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对着话筒说道:
“指示谈不上。就是你们单位有个叫吴子墨的,品行极其不端,心理变态,还骚扰我女朋友,这种人,留在你们单位,恐怕影响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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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道:
“明白明白!马上办!吴子墨这种不懂规矩的,早就该清走了。”
挂了电话,赵天宇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嘲讽:
“抢你女人又怎么样?不是谁你都得罪得起的。这个社会,像你这种没钱没势的窝囊废,没人会向着你。”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我,上面正是赵天宇刚才中断又续上的直播间。
也许是刚才的画面太劲爆,直播间的流量很好,弹幕依旧在飞速滚动。
偶尔有几条质疑赵天宇和童语瑶行为的,也迅速被更多的辱骂淹没:
“这男的好恶心,赶紧去死吧!”
“支持小姐姐和富二代帅哥在一起!为民除害!”
“他刚才还想报警?笑死,自己什么德行没点数?”
那一刻,看着屏幕上恶毒的言语,我心如死灰。
我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
是那份被践踏的职业道德,还是那个早已变质的婚姻?
也许真如哥哥说的那样,我选择这个不被父母认可的职业,一定会后悔的。
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我。
我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天宇,最后落在童语瑶面上。
然后,我伸出手,一颗一颗,解开了工装纽扣。
将其轻轻放在一旁还算干净的椅子上,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好,如你所愿,这具尸体我不会再碰了。”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
正此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从童语瑶的包里响起。
眼见是一个陌生电话,她没好气地接起来:
“喂?谁啊?......什么?警察?”
童语瑶听着电话,脸上的表情从烦躁逐渐变为错愕。
电话那头,警察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传出:
“童语瑶女士,我们是市交警大队事故科,您母亲提前回国时遭遇了连环车祸。我们终于联系到您了,遗体现在城南殡仪馆,请您前去认尸。”
城南殡仪馆。
童语瑶猛地转头,看向工作台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遗体。
此时,我也拨通了哥哥的电话:
“哥,我想明白了,我会回集团辅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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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语瑶听清楚我和哥哥说的话,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吴子墨,你可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回集团辅助你哥?你编故事也编得像样一点行吗?”
“这个所谓的警察电话也是你串通人编造的吧!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她完全不相信,只当这是我为了挽回颜面而编造的拙劣谎言。
毕竟在童语瑶的认知里,我就是一个拿着不错薪水但职业“低贱”的普通人,跟有钱根本扯不上关系。
赵天宇立刻跟着嘲讽:
“就是,吴子墨,吹牛也不打打草稿,你知道集团是什么意思吗?”
我淡淡道:
“赵天宇,京市这种地方,一块石头砸到人群中,都能砸中好几个权贵,你不过有几个小钱,有什么了不起的?”
赵天宇闻言,却是优越感十足地上下打量着我,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看你不仅心理变态,还是个满嘴跑火车的软蛋!小钱?我零花钱就够买你命了,知不知道?”
“自己饭碗丢了,就开始做白日梦假装自己是有钱人了,我看你是受刺激太大,得了失心疯了吧!”
童语瑶听着赵天宇的话,眼中对我的嫌恶越发明显: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这种人!”
我反唇相讥道:
“我才是瞎了眼。”
我初见童语瑶的时候,正下着大雨,她在救助一只流浪猫。
只穿一袭白裙,被冻得楚楚可怜,却将小猫护得很好。
我对她一见钟情。
彼时,我刚脱离家族的掌控,每个月只有哥哥给我的十万零花钱。
童语瑶也不嫌我穷,说不论我是贫困还是富贵,都认定了我。
婚后不久,我买了车房,工作稳定下来,工资也有两万左右,便拒绝了哥哥的经济援助。
童语瑶发现生活水平不如之前,和我大吵了一架。
明明遇到我之前,她月薪才三千。
反倒是婚后,一个月两万都不够她开销。
从那之后,全职在家的她便总是早出晚归。
“还演戏演上瘾了?”
赵天宇的讽刺将我从回忆中拉出。
只见他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轻蔑道:
“这样吧,你跪下来,每说一句我是贱畜,我就给你一百块。”
童语瑶咯咯发笑:
“吴子墨,快答应啊,这可是你这辈子赚钱最快的时候了。”
红色的钞票刺眼,与这肃穆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也微微勾唇:
“别自我介绍了,知道你是贱畜了。”
童语瑶见我侮辱赵天宇,脸色一变:
“天宇哥,你还是太善良了,这种垃圾哪配拿你的钱!”
“吴子墨,想到跟你结过婚,我就想吐!”
赵天宇也正欲发作,想在直播间中带节奏。
屏幕上却是直播间被封禁的消息。
赵天宇不由骂了一句:
“草,谁敢封老子账号?我可是平台的至尊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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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理了一下方才被赵天宇揪扯得有些凌乱的衬衫领口,语气平淡地开口:
“我举报的。”
赵天宇和童语瑶同时一愣,目光齐刷刷射向我。
赵天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你以为平台是你家开的?我这种年充百万的大号,你一个举报就能封?”
我迎上他质疑的目光,似笑非笑道:
“说不定平台还真是我家开的呢。”
方才在赵天宇夺我手机之前,我就将那个直播间链接,发送给了哥哥的首席秘书。
吴家的能量,远非赵天宇这种暴发户子弟能够想象。
我说出来后,赵天宇根本不信,脸上写满了鄙夷:
“你哥的秘书?你他妈怎么不说是市长给你办的?”
童语瑶则道:
“刚刚直播间还有人给他说话呢,说不定就是那些人报了网警,没事,一会肯定就解封了。”
我无意与他们多作口舌之争,迈步欲走。
赵天宇却一步上前,狠狠抓住了我的手腕:
“在老子面前装逼,还有你骂我的事,今天不给老子磕头认错,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他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赵天宇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用空着的那只手掏出手机,
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似乎有些意外,
又带着点不情愿地按下了接听键:
“爸?怎么了?我这儿正处理点......”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咆哮声。
即使没开免提,那愤怒的声音也隐约可闻:
“处理个屁!你个混账东西!你他妈在网上直播什么东西?!”
“侮辱尸体?!你脑子被驴踢了吗?!网警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天宇被骂得懵了,下意识地辩解:
“爸,不是,我那是......”
“是什么是!立刻给我滚回来!你名下所有的副卡我都给你停了!”
“网上的舆论我已经给你压下来了,再不收敛,老子打断你的腿!”
电话那头根本不容他解释,劈头盖脸又是一顿臭骂,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赵天宇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他爸生这么大气,就因为一个直播?
赵天宇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我轻轻一挣,便从他的钳制中脱出手腕。
整理了一下袖口,看着他如同调色盘般变幻的脸色,淡淡开口:
“这只是个开始,记住,别再招惹我。否则,下次停掉的,就不只是你的卡了。”
8
接下来几天,我听从哥哥安排,去基层历练。
暂时负责集团新开发的一块地皮监工。
这天中午,我正和工人们一起在工棚外边吃盒饭,远远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童语瑶挽着赵天宇的胳膊,姿态亲昵地朝这边走来。
赵天宇脸色不太好,显得有些烦躁。
“哟,吴子墨?”
童语瑶一眼就看到了我,松开赵天宇,快走几步到我面前。
上下打量着我手里的一次性饭盒和身上沾了灰尘的工装,脸上满是讥讽:
“怎么,丢了工作后跑来工地当民工了?也是,你这种人也就只配在这种地方混口饭吃。”
“吴子墨,你把我妈藏哪儿去了?我一直联系不上她,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报复我?”
我放下饭盒,冷冷地看着她:
“我没有必要,也没有兴趣做这种事。至于你母亲在哪里,警察已经通知你了。”
童语瑶脸色一阵青白,然后道:
“你知不知道找人冒充警察打电话是违法的?你串通人再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我也要报警了!”
这时,赵天宇也走了过来。
他神色恹恹地瞥了我一眼,拉着童语瑶就想走:
“瑶瑶,别跟这种晦气的人说话。”
“妈的,最近真是邪了门了,自打沾上他,我们家好几个项目都黄了,公司股票也一直跌,真他妈倒霉透顶!”
他话音刚落,目光忽然定在不远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只见一个穿着昂贵西装、气质不凡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正朝这边走来。
赵天宇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挣脱童语瑶的手。
他快步迎了上去,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顾总!哎呀,真是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您也是来考察这个项目的吗?这块地皮前景确实不错,我们赵氏也很有兴趣投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顾总您合作......”
被称作顾总的男人淡淡地瞥了赵天宇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随意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在赵天宇和童语瑶惊愕的目光中,顾总直接越过了点头哈腰的赵天宇,快步走到我面前。
脸上瞬间换上了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微微躬身:
“小吴总,您怎么在这儿用餐呢?这环境太简陋了。我在附近的酒店订了位子,特意来请您赏脸一起吃个便饭,您看......”
我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顾总客气了,我已经吃过了。”
顾总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殷勤:
“吃过了也没关系,过去坐坐,喝杯茶也好嘛。吴总特意交代了,一定要照顾好您。”
9
这一幕,让站在旁边的赵天宇和童语瑶彻底愣住了。
赵天宇看看顾总,又看看我,结结巴巴地开口:
“顾总,您......您这是认错人了吧?他叫吴子墨,就是个穷屌丝......”
顾总闻言,眉头微皱,转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和疏离:
“赵公子,请注意你的言辞。这位是吴氏集团的小吴总,吴总的弟弟。”
“吴......吴氏集团?”
赵天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惊恐。
童语瑶更是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对顾总微微颔首:
“走吧,顾总,这里确实有点吵。”
“好的好的,小吴总您请!”
顾总连忙侧身引路。
童语瑶似乎想到什么,踉跄着冲上前几步,脸色苍白得吓人。
“等等!吴子墨!你等等!”
那双曾经盛满娇蛮和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恐慌。
童语瑶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你上次说的......都是真的?”
“包括......包括我妈的事?那具尸体真的是我妈?”
我停下脚步,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你母亲还在城南殡仪馆的储尸间,冷藏柜B区17号。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那天你没仔细看,但说到底,那是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的母亲,我不信......你真的会认不出来。”
童语瑶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顾不上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像疯了一样转身。
童语瑶跌跌撞撞地冲到路边,胡乱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车子立刻绝尘而去,方向正是城南。
赵天宇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巨大的震惊过后,商人之子的精明迅速占据了上风。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小跑着追了上来,姿态放得极低,几乎要跪下来:
“小......小吴总!吴少!留步,留步!”
他挡在我面前,点头哈腰,语气充满了懊悔和讨好: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是我赵天宇有眼无珠!是我狗眼看人低!我给您道歉,我给您磕头认错都行!”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
“吴少,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种蠢货一般见识!之前都是我混蛋,我不是东西!”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赵天宇后面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我没有理会赵天宇,转向身旁的顾总:
“我不希望无关人等打扰我们用餐的雅兴。”
顾总立刻会意,对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还想纠缠的赵天宇,毫不客气地将他拖离了现场。
“吴少!吴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错了......”
10
次日,童语瑶不知怎么打听到我的住处,找上门来。
她头发凌乱,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毫无血色,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子墨,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抓住我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妈她死得太惨了......我求求你,求求你帮帮她,让她走得体面一点,我知道你能做到。”
我看着这个曾经嚣张跋扈、此刻却卑微如尘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可恨亦可怜。
我叹了口气,实话实说:
“童语瑶,不是我不帮。你母亲在车祸中本就面目全非,修复难度极大。后来,又被你......”
我顿了顿,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缓缓道:
“用电锯破坏了头颅,以现有的技术,根本不可能修复回原样了。”
童语瑶闻言,连连摇头,泪水汹涌而出:
“不!不可能的!你那么厉害,你一定有办法的!”
“求求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帮帮我,帮帮我妈......”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一遍遍地恳求。
我淡道:
“如果你当初但凡对我有一丝信任,听我一句解释,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无法挽回的地步。”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童语瑶的心里。
她眼中的悲伤瞬间被一股怨恨取代:
“信任?你让我怎么信任你?!”
“你一直欺骗我!隐瞒你的家世!如果你早告诉我你是吴家的人,我怎么会......我怎么会......”
我接过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怎么会跟赵天宇在一起?怎么会那样对我?”
“所以,你爱的从来不是我,而是钱和身份?”
我看着她,目光锐利:
“当初我选择这个职业,家里极力反对,甚至说要和我断绝关系。”
“我离家出走,靠自己打拼。所以,我没告诉你我的背景,并非存心欺骗,只是想过我自己选择的生活。”
童语瑶被我的话噎住,脸色变幻,难以理解道:
“好好的富二代不当,跑去跟尸体打交道?谁能想到你脑子有病?”
我只剩下彻底的失望:
“所以,你当初说理解我的职业,尊重我的选择......那些话,也都是骗我的,是不是?只是为了迎合我。”
童语瑶避开了我的视线,只是用力摇头,再次伏低身子,哀声道:
“不是的......我求你了,看在我妈份上,她一个人单亲拉扯我长大不容易,你就不能发发善心吗?”
我打断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逝者已逝,真正的体面在于生者的怀念和尊重,而不全然在于皮囊。”
“你现在这样做,与其说是为了你母亲,不如说是为了让你自己良心上好过一点,弥补你那天的错误。”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试图再次抓住我的手,声音决绝:
“但是童语瑶,人总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这个忙,我帮不了,也不会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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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上了门,将童语瑶绝望的哭声和所有过往的纠葛彻底隔绝在外。
刚转身,便看到哥哥从二楼书房下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前妻?”
我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
“别提了,我前科。”
哥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挺好的,挨一下现实的毒打,以后看人看事就不会那么天真了。家族里弯弯绕绕更多,心软和盲目可是大忌。”
“对了,给你安排了相亲,李家的小女儿,刚从海外留学回来,知书达理,记得准时去。”
我苦笑着应下了。
回归家族,也意味着个人生活需要符合家族的期望和规划。
之后的日子,我逐渐融入集团的核心业务,忙碌而充实。
关于童语瑶和赵天宇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到我耳中。
童语瑶在确认了母亲身份后,悲痛欲绝,但为时已晚。
她母亲的遗体最终只能简单火化。
而赵家,因为之前几个重要项目的接连失利,资金链断裂。
加上吴氏集团若有若无的“关照”,很快便宣告破产。
昔日嚣张的赵天宇也从云端跌落,负债累累。
破产后性情大变的赵天宇,将一切厄运都归咎于童语瑶,对她非打即骂。
在一次激烈的争吵中,被逼到绝境的童语瑶失手用花瓶砸伤了赵天宇。
这本可调解,但赵天宇铁了心要报复,动用了最后的人脉,坚持追究到底。
最终,童语瑶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入狱。
我按照哥哥的安排,与那位李家小姐见了面。
相处下来,发现她确实如哥哥所说,温柔娴静,有自己的见解却不失分寸。
我们相处融洽,顺理成章地订婚、结婚。
婚后生活平静而温馨,不久后,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一天,我抱着年幼的儿子在花园里晒太阳,手机推送了一条本地新闻。
标题并不起眼,内容大致是某女子服刑期满,又因精神失常被关入病院。
是童语瑶。
我只看了一眼,便平静地划掉了推送。
那段充斥着欺骗的过往,早已被时间冲刷得褪色。
怀里的儿子咿咿呀呀地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指,软乎乎的触感让我心底一片柔软。
我低头,亲了亲他饱满的额头,将他搂得更紧。
我抱着儿子,走向正在不远处插花、笑容温婉的妻子。
人生路远,唯余安宁。